兩雙帶有遐想與情思懵懂的眼神相遇了,剎那間雙雙避開,曖昧的感覺令兩人無法坦率相視。
「駱公子此次前來所為何事?」風云收拾起心緒,面向駱凡休。
「專程為小姐的花容月貌而來。日前入宮與九皇子一聚,提及三千佳麗之美,駱某暗自評估,竟無人能勝小姐一籌。九皇子聞言對小姐非常好奇,非讓駱某引見他拜會小姐不可。」
「公子言過其實了!鼓信环郑是快去醫(yī)治眼睛吧!傻瓜!
「楚小姐的美如芙蓉出綠波,令人回看粉黛皆塵俗!
靜不下來的朵兒再度發(fā)難,指著自己,不快的問風云,「他咬文嚼字的說我是俗人了?」
風云看了遭她搶白、不知該說什么的駱凡休一眼!付鋬,妳……」
「我會錯意了?」確實有人拐彎抹角的說她是「塵俗」,她沒錯呀!
「妳沒錯!癸L云給了她一個滿意的答復(fù)!杆拇_是在貶低妳,可妳得等外人不在時再抱怨!明白嗎?」
一堂的外人互相交換一個眼色,有些尷尬。
朵兒提出異議,「冤有頭,債有主。他若不在了,我要抱怨給誰聽?」
「這倒也是!癸L云默許了她的說法,其實心中十分渴望她能大鬧一場,令他一飽眼福。
駱凡休拱手解釋道:「朵兒姑娘,駱某絕無輕視姑娘之意。」
「哼!」朵兒別開臉。咬文嚼字,裝腔作勢!
楚盟主無法容忍的開口,「風云,讓這丫頭先退下吧!」
「不,我要陪風云!苟鋬弘p手按住風云的手臂,像在宣示自己的所有權(quán)。她留在楚家為的就是他,自然要寸步不離的守著他!
「朵兒!癸L云胸口一窒,一顆心都被她攫住了。他突然發(fā)現(xiàn),他對她太縱容也太親昵了。
「這里沒妳的事!钩酥鞑辉賹Χ鋬汉皖亹偵。
朵兒絕不退讓!赣,關(guān)系可大著呢!」
此言一出,堂內(nèi)諸人又是一愣。
風云也疑惑了。
朵兒出人意料的問:「你們可知道魏晉時期的衛(wèi)玠?」
駱凡休率先回神。「衛(wèi)公子『美』絕人寰,世人爭相要見他,致使他受不了的英年早逝--」
「是呀!」不等駱凡休說完,朵兒便打斷他,「人是會被活活看死的,不能不防!顾膽B(tài)度十分嚴肅!钙心銈冞@等游手好閑的人,貪戀美色不顧他人的心情。前有衛(wèi)玠被看死了,我當然得護著風云以免他遭遇不測!
「把她給我拖下去!」楚盟主大呼!冈僮寠呥@丫頭在這兒大放厥詞,老夫就退出江湖!」
「我不走!倘若風云也被你們看死了,我該如何是好?」朵兒轉(zhuǎn)身張開雙臂圍住風云。她不只不離開他,還要偷走他的心!
「朵兒……」風云有些動容,凝視她水波蕩漾的雙眼。「妳是真心為了我?」
「句句肺腑之言!」朵兒湊近他耳畔,俏聲表露心跡,「你被看死了,我那黃金十萬兩找誰要……」
死愛錢!風云原本融化成水的臉霎時冰凍,戲弄人無數(shù)的他竟反被她給耍弄了,不可原諒!
「拖下去!顾粠Ц星榈拿钫驹陂T外的婢女。
「你怎么變得那么快?」朵兒不解的瞠目。她做錯了什么嗎?
兩名婢女各自架起朵兒的一臂,拖著她離開樓臺,一路上朵兒還不停的叫囂著。
。
天空飄著雨,落在開滿花朵的庭院里。
朵兒坐在秋千上,任由雨水打在身上,濕透整張臉。她想破腦袋也想不通,自己為何那么在意風云對待自己的態(tài)度,且在意到難以釋懷?
風云踏著悠然的步履撐傘走近,看見朵兒苦思的臉,他停住腳步,視線停留在她臉上。他不禁好奇,為何總是看不倦她的臉?
「進膳的時間到了!顾f出最能引誘朵兒的一件事,期待她大喜的笑臉,他最喜歡看她開心的樣子。
「哼!」朵兒無動于衷,誰教他的態(tài)度反復(fù)無常,害她一顆心誠惶誠恐的。
「看妳淋得像個水人兒。」風云分出自己的傘幫她遮雨!冈诎l(fā)什么脾氣?」
「你命人把我拖下去,害我顏面掃地,你--」朵兒從不隱瞞心事,這回卻欲言又止的。只因他忽熱忽冷,教她心亂如麻,她都不知該如何與他相處了。
「為了妳那黃金十萬兩,這些瑣事就別計較了!癸L云語帶試探,想知道能將她逼到什么地步?
這是因為他不曾遇見像她這般有趣的人,所以才想占有到底嗎?他對她的在意是這個原因嗎?
朵兒沖動道:「我……我不要--」
話才說一半便止住了。到底是錢重要還是尊嚴重要?
風云唇角輕揚,心里起了矛盾,發(fā)現(xiàn)自己竟希望她能看重自己更勝過錢!覆灰裁矗繆呍僬f清楚點,妳不想要這筆交易了?」
「我……」朵兒支吾著。十萬兩黃金呀!
「見錢眼開。」她的遲疑令他感到失望,總有一天,他會讓她只在意他一個,任何東西都無法取代!肝以缇兔鍔叺牡准毩恕!
有一個貪財?shù)牡,就足以讓他引以為誡,他實在不該對嗜財如命的人有所期望。可是朵兒很單純,他了解她這種人,一旦她認定了,就會一無反顧的保護她認為最重要的東西。
他想成為她所重視的,絕無僅有的唯一。并非他喜愛她到了某個地步,而是他忍不住想占據(jù)她的全部,令她為他癡狂。
朵兒半張著嘴,欲反駁什么,卻又不知如何開口。她不喜歡風云那種鄙夷的態(tài)度,那令她很難受。之前就算寞哥哥動手抓她、打她,她也不曾這般難受--彷佛天都塌下來了。
「我餓了。」朵兒掙扎半晌,總算說話了?蛇@一句話卻是毫無關(guān)聯(lián)的,而她其實不餓。
「跟我走吧!」風云一副料中了的表情,然而朵兒落寞的神色讓他看了有些不舒服。
他還是喜歡看她嬉鬧時的笑臉,和逗弄她時,她那方寸大亂的有趣模樣。
「今晚行動。」風云在半路上提醒朵兒,受不了她無聲的沉悶。
「有雨。」朵兒不太愿意。
她尚未決定偷走他之后該如何處置。收了錢讓他走?或是干脆不要錢了,把他留在身邊?或者更無恥一點,來個人財兩得!
「我不想再拖延了。」風云抬起朵兒的下頷,試探道:「妳不想早些擺脫我嗎?」
朵兒被他一問呆住了。是呀……怪了,她怎么沒想要擺脫風云呢?
她一定是留戀著他什么。不知不覺中,她竟已習慣他,在意他,而這些可怕的心思是何時形成的?
糟糕!朵兒凝視風云的側(cè)臉,呼吸紊亂。她似乎陷入了什么困境,但她卻一無所知。
風云兀自欣賞著朵兒的表情,忽地,他微笑起來。呵!他有信心,她早晚是他的囊中物。
*
入夜后,朵兒換回暗黑如墨的夜行衣,穿梭在楚家的宅院間,巡視脫逃的路線。
「二更出發(fā),我此刻探路是否太早了?」她端視夜色,戀戀難舍楚家的舒適生活。雖說金窩銀窩不如自己的狗窩,但她和風云相處的這段日子,滿眼全是他的美色,讓她迷眩得忘了自己客人的身分。
朵兒恍然的放慢步伐,走在廊中想著風云的神情。她整顆心都亂了,滿心滿眼全是他的一切。他待她很好,好得像在寵她,令她眷戀得完全不想和他分開了。
轉(zhuǎn)折處,東方非命從長廊的另一端走來,不意瞧見一名可疑的黑衣人在廊道上游蕩,訝異地喝道:「何方宵小,膽敢--」出聲的同時,手掌一伸,閃電般的扯下朵兒的面罩。
「是妳!」看清黑衣人的真面目后,東方非命不禁愕然!杆究斩鋬!」
這女賊吃錯藥了嗎?居然穿著夜行裝在楚家府邸里散步!
「啊!誰?你、你認識我?」朵兒收回神游的思緒,手一揮,退開半步,擺開架式!改闶钦l?」
「東方非命。」他當初怎會聘請這般迷糊的人?東方非命不停的搖頭。
「。|武林第一快刀!苟鋬貉壑忻俺鼍磁宓幕鸹ā
「妳穿成這樣走來走去的做什么?」東方非命指住她。楚風云是在搞什么鬼,竟放任她在府里到處走?
「我去……」她為什么要告訴他?
「且慢!」東方非命聽見后方有交談聲,拉著朵兒躍上屋脊躲藏。
只見兩名男子瀟灑的走過,侃侃而談。
「……夜深人靜,我這就去向楚姑娘討娥眉刺。」九皇子神采飛揚的!该魅站蛶M宮,讓我父皇一睹國色天香!
「傻人說傻話!柜樂残莺敛豢蜌獾娜⌒Γ曊{(diào)變得有些嬌細。「楚姑娘出身武林名門,武功自是了得,你以為她會輕易屈服?」
九皇子從衣袖內(nèi)掏出迷藥,意有所指地晃了晃藥瓶!肝矣眠@招!
駱凡休的神情倏然凜冽。
「齷齪!」他揪起九皇子往前走!附o我進房關(guān)著!」
等兩人走遠,朵兒率先跳回廊中。「這駱凡休再了不起也只是一名劍客,他竟敢對皇帝的兒子呼喝?」
東方非命略知內(nèi)情,解答道:「傳聞他是九皇子的舅輩。妳只知駱凡休是劍客,卻不知他其實出身皇族。」
「原來如此!這么一來,能偷到他的東西必定聲名大噪!苟鋬阂琅f很向往。
「憑妳的武藝別想在他跟前停留半步。」東方非命毫不客氣的潑她冷水。
「你看不起我!」朵兒雙手扠腰,不服氣的瞪他。
「得了,妳早些休息吧!」東方非命拍拍她的肩膀,無意再和朵兒糾纏。「別穿得這么惹人注目的在夜里晃來晃去的,楚家臥虎藏龍,妳自己謹慎些!拐f著,他面色一凜,交代道:「提防楚風云,別被他騙了還傻傻的幫他數(shù)銀票,記住!」
「你為什么要跟我說這些?」朵兒迷惑的對著他的背影問。在她眼中,東方非命英勇非凡,是所有中原姑娘欣賞的男人。
東方非命兀自走遠,沒有理會她。
「難道……東方非命對我一見鐘情?」朵兒摸著雙頰,陶醉起來。「原來我這么有魅力!
下一刻,她的腦海里全是風云的笑顏,先前的陶醉消失得無影無蹤。
看來她真的很在意風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