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有好感，但他自己知道彼此身分背景太過懸殊，所以即使關(guān)于她的一切并不難打聽，但是，他卻沒有付諸行動的念頭。
她還是跟她那個洋娃娃般的朋友在一起。
今天的她，頭發(fā)是普通的馬尾，衣服也很輕便，雖然不像那天一樣美麗照人，不過，卻更有生活感了。
最有生活感的瞬間，是兩人的眼神對到的時候。
她漂亮的五官上浮現(xiàn)著「不會吧」、「開什么玩笑」之類的訊息，幾秒后，又好像想通什么似的，對他比了一個和平手勢。
紅絨沙發(fā)上，一個艷麗的女子對著她們的方向輕喊，「左承尉未來的老婆，過來幫我看一下哪種衣服比較適合我�！�
洋娃娃移動了。
剩下她還在原地。
程捷走了過去，「陪朋友來看婚紗？」
「嗯�！�
「沒想到還會遇見妳�！�
石湛蘅一笑，「老實說，我也沒想到�！�
她的世界只有計算機(jī)，最常移動的距離是門口到便利商店，朋友只有幾個，親人都在宜蘭，小小世界里，居然也會有這種巧合，意外是意外，不過倒也沒到不可思議的地步，畢竟，沒有巧事，哪來巧字？
「這里就是你工作的地方？」
「我的工作室在二樓，正在跟妳朋友講話的小胡子也是造型師，他是個中日混血�！钩探莩找暗牡胤娇催^去，他跟準(zhǔn)新娘還有那個洋娃娃談得十分開心，「準(zhǔn)新娘很漂亮�！�
「嗯，她一直以來都是我們之中最漂亮的�！�
「新郎應(yīng)該追得很辛苦吧�！�
「幸福與辛苦是比較之后產(chǎn)生的一種感覺，如果最后的結(jié)果是幸福的話，那么就不叫辛苦了�！顾α诵�，「能夠帶著笑容走進(jìn)禮堂的人，我想他們心中只有感激吧�！�
是他看錯了嗎？怎么她的眼中又出現(xiàn)新酒節(jié)那晚的寂寞感，好像很孤單似的，微笑的臉有種可憐的神情。
像是被丟棄的貓咪一般……
程捷伸出手，摸了摸她的頭發(fā)，「妳常常這樣嗎？」
石湛蘅不太了解。他在說什么�。�
還有，他在做什么？
他在摸她的頭發(fā)……因為處在婚紗公司的甜軟空氣中的原因嗎？她居然沒有任何被冒犯的感覺。
只是，被安撫的感覺只是瞬間，石湛蘅很快的想起來，這是什么時間，這里是哪里。她還有兩個朋友在旁邊，如果她們看到，會真的以為他們有什么吧？怎么說這都算是小小的親密。
「要不要去樓上，我請妳喝茶？」他突然提議。
石湛蘅挑起眉。第一次見面喝酒？第二次見面喝茶？
「我朋友剛從英國回來，送了我一罐花茶，女生應(yīng)該會喜歡那種味道吧。」
說完，他轉(zhuǎn)過身，率先的朝鋪了紅地毯的雕花扶手樓梯走去，然后石湛蘅做了一個連自己也無法解釋的動作－－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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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之前，石湛蘅一直以為造型室應(yīng)該是臟臟亂亂的，東西堆得到處都是，但是，玫瑰婚紗的造型室卻漂亮得像是時尚雜志的拍照地點。
空間很大，有做頭發(fā)的地方，有化妝的地方，可以同時容納四個人身影的大鏡子，最棒的是一整面的落地窗。
冬天的陽光照得滿室明亮。
這里的音樂不是「Kiss me」，而是廣播，石湛蘅原本還聽不太出來是什么，后來被她聽出來，是交通網(wǎng)。
辨別出來的瞬間，她忍不住大笑，「為什么明明在室內(nèi)卻要聽交通網(wǎng)��？」
「主機(jī)壞掉了，只能聽交通網(wǎng)�！�
「聽CD嘛�！�
程捷一臉「饒了我」的表情，「我聽那張婚禮專輯已經(jīng)聽了一個多月，我現(xiàn)在寧愿聽賣藥廣播，也不想聽那個婚紗特輯�！�
石湛蘅想想，也是。
特定節(jié)日的時候去百貨公司，她總是逛不久，圣誕節(jié)的圣誕歌，農(nóng)歷年的新年快樂歌，不斷不斷的播放之下，她總是覺得心浮氣躁，所以，最多一個小時，她一定會出來。
程捷倒了一杯茶給她，精致的白色骨磁杯中，是紅色珠寶般的茶水。
顏色好漂亮。
輕啜一口，玫瑰的味道。
「女生送的？」
「妳怎么知道？」
「男生才不會費心去挑選花茶�！姑倒宓奈兜�，成對的杯子……根據(jù)她寫愛情小說的經(jīng)驗，結(jié)論是，「這個女生喜歡你喔。」
程捷略感訝異。不能小看女生的直覺！
這是他的前女友送的。
她去英國讀書前，兩人因為對于太遠(yuǎn)的距離沒有把握，協(xié)議分手，夏天的時候她回來過暑假，約他見面，說這是久別的禮物，那時他并沒有多想，但整個夏天，他常常接到她的邀約電話。
一方面是感覺變了，另外一方面也是因為暑假是學(xué)生藝術(shù)照的熱潮，所以他們只吃了兩次飯。
她明示暗示，不過他都假裝不知道。
空野在知道后，大為羨慕表示，他也很想知道被倒追的滋味。
感覺對，不管誰追誰都對，感覺不對，就算曾經(jīng)有過感情，也很難再接續(xù)。兩年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但已經(jīng)足以改變一些事情，久別后的第一眼他就知道，她已經(jīng)不是他當(dāng)初喜歡的樣子了。
不過……程捷看了看那個正在喝茶的女孩子。她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啊，對了，我上次忘了問你一些事情……不過，如果你不想回答或者不方便的話，就直接跳過，沒關(guān)系。」
程捷覺得很有趣。她看起來是二十五、六歲的年紀(jì)，不過講話好像還帶著小女生的感覺，純粹的好奇感。
雖然有點直接，不過，反而另有一種可愛。
「問吧，如果不是太私人的問題，我很樂于回答。」
「你剛開始是怎么學(xué)做造型的？」
「妳想知道？」
「嗯。」石湛蘅用力點頭，「太重要了�！�
她已經(jīng)決定了，下一個男主角就是發(fā)妝師，不過男生走這行，感覺總是有點微妙，所以她要一個陽剛的理由，可以為男主角加分的理由。
繼承家業(yè)？有點勉強(qiáng)。
興趣？光明正大程度有五顆星，但不夠浪漫。
天分？勉強(qiáng)OK，是她的最后備案。
原本她是打算要再繼續(xù)想一下，有沒有一個讓男主角更吸引人的理由，但沒意料到今天會遇到真人，所以與其自己想破頭，不如問問看那個被她拿來模擬的人，而且，就算他的答案讓她不滿意，她也可以問問他其它朋友走這行的原因。
「因為我的初戀情人是美容科的學(xué)生，她對美容真的很喜歡，為了投其所好，所以我才開始學(xué)著顏色與設(shè)計搭配�！�
石湛蘅眼睛一亮，「真的？」
老天爺對她太好了吧，這開始很羅曼史啊。
初戀情人的感覺不錯，有種年輕的可愛氣息，不過這么一來，她的故事就要從純純的學(xué)生之愛開始寫起了耶。
捧著玫瑰香氣的茶水，石湛蘅腦中正飛快的盤算著人工的浪漫。
這樣的話，青梅竹馬會顯得比較勉強(qiáng)，因為某個人而交集會比較好吧，例如，哥哥的同學(xué)或妹妹的同學(xué)之類的，啊，打工認(rèn)識也不錯……欸，應(yīng)該就是打工嘛，又有機(jī)會認(rèn)識，又有機(jī)會相處，這種關(guān)系簡直完美。
「剛開始會不會有很怪或者勉強(qiáng)之類的感覺？」
「其實不會，喜歡一個人的時候，那種改變是很自然而然的，不但不會覺得勉強(qiáng)，反而會覺得很快樂�！�
「后來就因為這樣打動她了？」
「她搬家了�！�
石湛蘅「嗯」的一聲，「距離一旦拉長，怎么樣都很難維持，就算再怎么愛，遇上愛情第一殺手也沒辦法了，你那時候一定很傷心喔�！�
聞言，程捷莞爾一笑。
「笑什么啦？」
「有沒有人說過，妳講起話來常會出現(xiàn)小孩子的神情？」
石湛蘅想都不想就直接回答，「沒有。」
不過……其實有。
唉，這不能怪她，中學(xué)時候她孤僻無比，大學(xué)時代又陷入同人世界，現(xiàn)在開始寫愛情小說，生活方式幾近隱居，她不太有這個年紀(jì)該有的成熟與世故，相反的，因為腦袋轉(zhuǎn)來轉(zhuǎn)去都是要怎么樣夢幻與浪漫，所以有時會顯得很不實際。
像小孩子……別人聽了也許會覺得好好喔，不過她覺得這一點都不好，代表著她某些方面還不夠成熟。
石湛蘅正想講些什么的時候，手機(jī)的聲音響起了。
「喂。」喬霓的聲音，「妳跑哪去啦？我們要走了。」
「我馬上下去�！�
「妳在樓上？我以為妳在外面耶�！�
「沒有啦，等我一下�！骨袛嗤ㄔ掓I，石湛蘅對程捷說：「謝謝你的紅茶�！挂约�，提供給我的靈感。
然后她拿起包包，預(yù)備拉開造型室的門－－
「夏品曦�！�
啊……她忘了跟他講，其實她不叫這個名字。
不過其實也不重要吧，從頭到尾，都是他自己誤會，今天已經(jīng)算是微乎其微的再見了，她不相信他們之間會巧到還有第三次的機(jī)會。
所以，她停下腳步，回頭，微笑，等他開口。
「很高興認(rèn)識妳�！�
石湛蘅笑了笑，有點不知道該怎么接口。
如果他真的是很高興認(rèn)識她的話，那么，她也會跟高興認(rèn)識他，只是她心中很明白，一開始就是一個誤會而已。
一個怎么看都不美麗的誤會。
也許因為剛剛的對話都很愉快，所以，她忘記了一件事情－－她不是夏品曦，而他，終究是個投機(jī)份子。
所以說，所以說……
石湛蘅看不見自己的模樣，所以她不知道，當(dāng)時站在午后陽光中的她，看起來是落寞得令人不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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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著計算機(jī)屏幕，石湛蘅用平板的聲音一邊念，一邊打。
「他想起來了，她好像說過她是美容科的女生，他記得她當(dāng)時的模樣，眼神閃閃，那是提到喜歡的事物時才會有的神情，他突然想到，也許自己可以藉由相同的話題拉近距離……」
手指飛快的移動，嘴巴喃喃自語。
璽媛曾說她打字的表情很猙獰，她是沒看過自己打字的樣子啦，但如果真的不太好看，也是沒辦法的事，她不用力的話無法集中精神哪。
也許是因為正講述到男主角的心情，那個「樣版」跟她講過的話，突然間鉆入腦海－－
喜歡一個人的時候，那種改變是很自然而然的，不但不會覺得勉強(qiáng)，反而會覺得很快樂。
當(dāng)時快樂是快樂，不過一旦分手，回想起來也不過就是個屁。
那種天真是很慘不忍睹的。
想當(dāng)年她也是很純情啊，覺得只要付出就可以獲得回報，覺得自己的好，對方一定可以知道。
結(jié)果就是，就在她不知道的情況下，同班同學(xué)的男朋友跟另外一個同班的女孩子背著她談起了戀愛。
那個女孩子也不是別人，就是喬霓。
雖然后來喬霓并沒有跟他在一起，不過如果真的要說起來，她還是輸?shù)靡凰俊?br />
她后來常常想，最糟糕的分手也不過如此。
當(dāng)然她有過很埋怨的時候，也曾經(jīng)恨喬霓恨到了極點，但后來她慢慢覺得，早點知道愛情里的不絕對不算壞事。
這，應(yīng)該是她大學(xué)陷入同人圈的原因吧，因為無法掌控自己的愛情，所以補(bǔ)償心理似的掌控筆下的人物，在那個世界里，她可以因為不滿意原著的結(jié)果而自行延伸。
不知道是哪個學(xué)姊跟她說，同人的程度越深，越難談戀愛……現(xiàn)在想來，好像是真的。
因為習(xí)慣一手操控悲喜，所以會對現(xiàn)實生活中的不一定失去耐心。
畢業(yè)后，跨入商業(yè)志，情況變本加厲。
她會有點變態(tài)的想要試探人性，看看如果對方見到自己最不好的一面，愛意會剩下多少。
目前的結(jié)果，都是－－謝謝，再聯(lián)絡(luò)。
其實她可以放棄這種病態(tài)試驗，好好的經(jīng)營，但是，她就是沒辦法。
因為初戀情人曾經(jīng)因為另外一張更漂亮的臉孔離開她，所以，她要確定對方能夠接受她不夠好的時候。
在她的想法里，如果她的丑樣子并沒有令對方改變心意的話，那么，別人的美麗也不會讓他動搖。
所以她才會一次又一次的試驗著。
雖然不太愿意承認(rèn)，但是，每一次確定「男人總是只看表面」之后，在失落中會有一種難言的快意。
璽媛說她病態(tài)。
大概是吧。
她想要好好談戀愛，可是她怕到了，真的怕到。被背叛的感覺太難受，數(shù)不清有多少次哭著睡，數(shù)不清有多少次哭著醒，胸口好像被什么壓住似的喘不過氣來，她花了很長的時間才真正撫平內(nèi)心的痛苦……因為太可怕，所以，她絕不想要遇到第二次。
現(xiàn)在的日子也許有點平淡，也缺乏驚奇，但對她來說，這樣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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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捷比今天預(yù)定的上班時間早了四個小時到玫瑰婚紗禮服，原因無他，空野一大早打電話給他說自己胃痛，正在醫(yī)院吊點滴，早上有兩個要拍藝術(shù)照的女生要化妝弄頭發(fā)，請他先去幫忙。
所以，明明是下午才需要上班的他，早上已經(jīng)出現(xiàn)。
朱心薇見到他，十分開心，然后又發(fā)現(xiàn)汪千妤今天沒來，更是高興。今天可是圣誕夜呢，就算沒辦法一起吃晚餐，一起吃中飯也好，然后晚一點跟汪千妤講，氣死她。
「程捷，等一下一起吃中飯好不好？」
「我跟朋友約好了�！�
「真的嗎？」朱心薇十分懷疑，「你不是早上才接到空野的電話？怎么有時間約朋友？」
「我的朋友你也認(rèn)識。」程捷笑笑，「就是空野本人�！�
「不會吧？」
「剛剛他打電話過來約的�！顾幻娣ぷ鞅恚幻婊卮�，「醫(yī)生叫他住院檢查，可是他明天有個婚禮已經(jīng)簽好約要去做現(xiàn)場化妝，新娘他已經(jīng)試畫過了，我要過去跟他確認(rèn)色卡跟新娘要的畫法�！�
真的是很巧，因為圣誕，藝術(shù)照試畫都沒人預(yù)約，所以他才有時間可以去替這個新娘化妝，當(dāng)然，前提是新人不反對的情況下。
「幫我看一下明天的場所跟新人的名字�！�
朱心薇手指在鼠標(biāo)上按了按，「沈亮宇、喬霓�！�
「聯(lián)絡(luò)一下他們，說原本的化妝師住院了，要我過去，還是另外請，中午以前給我答案�！�
十一點半的時候，另外一個柜臺小愛打電話上來說新娘子沒有意見，請他明天一定要過去。
那時，程捷跟小光正在替一個大學(xué)女生接假發(fā)。
小光在聽到新娘名字之后，大大的「啊」了一聲，「那個新娘子很漂亮�！�
「哪個新娘不漂亮？」
「不是啦，她就是有種明星的漂亮，前兩天試畫的時候，有個伴娘陪她來，那個伴娘不是我在說，就連空野大哥都覺得像個洋娃娃，后來空野哥問起她叫什么，她就說叫夏品曦……」
夏品曦？
程捷瞇了瞇眼。她哪里像洋娃娃了？說話直接，表情豐富，講起話來嘴巴比腦袋快，很有生活感，洋娃娃這三個字嘛，說是陪她去參加新酒節(jié)的朋友還差不多。
小光完全沒注意到旁邊的人并沒有在聽自己說話，自顧自的繼續(xù)說下去，「空野哥一副多喜歡人家的樣子，一直問東問西，一下說妳喜歡什么電影，一下又問喜歡吃什么，興趣是什么，不過她真的很害羞，后來弄得空野哥自己都不好意思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