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兩個月來，殷仲威和石破軍感情增進(jìn)了不少，但他們兩個都不知道，時常盤旋在他們心頭的溫暖感覺叫什么？為何總是不自覺地尋找對方？只是一直這樣耗著。
這天，天氣意外地炎熱，殷府來了一個客人。
「太虛道長！」和天氣一樣令人意外的，是太虛道長的來訪，距離他們最后一次會面，已是數(shù)個月前。
「殷公子�！固摰篱L雙手抱掌跟殷仲威打招呼，他也同樣回禮。
「快請坐�！挂笾偻甘酒腿松喜�。「什么風(fēng)把您吹來，您不是應(yīng)該還在云游四海嗎？」
太虛道長聞言笑哈哈，回道：「就算我是真神仙，一連游玩了幾個月，也會累，總要歇息吧！」
「這倒是�！挂笾偻砻嫔宵c頭，但心里想著他一定有事才會前來，果然不久太虛道長就說話了。
「聽說殷公子順利得到那位姑娘了，恭喜殷公子�！固摰篱L口中的「那位姑娘」顯然就是指石破軍。
「托您的福，是得到了�！挂笾偻⑿σ詫Γ幻靼姿我酝蝗惶崞鸫耸�。
「得到此女以后，殷公子的生意必定蒸蒸日上，事業(yè)飛黃騰達(dá)吧？」太虛道長又道。
「再托您的福，確是如此�！挂笾偻允遣粍勇暽�
「不過，您也同時為了她，得罪了不少大人吧？」太虛道長最終還是把此行的真正目的托出。
這時殷仲威終于瞇眼，打量著太虛道長，足足過了一會兒才道－－
「道長何以知道此事？」沒想到京城的流言散播的速度如此之快，連外省都聽得到。
「呵呵，殷公子請勿動怒，觀天象就可得知。」太虛道長不愧是法力高超之人，不需要探聽小道消息，就可以知道真實狀況。
「觀天象？」殷仲威愣住�！傅篱L的意思是……」
「您的命盤動了，殷公子�！沟篱L解釋。「而且不只是您的命盤，恐怕這位姑娘的命盤也有所改變，這對你們兩位來說，都不是一件好事。」
太虛道長的法力高深，不但對他們兩人的命盤了若指掌，就連些許異動也逃不過他的法眼，殷仲威自是格外驚奇。
「道長此話怎講？」他下明白他和破軍的命盤有何異動，他們明明還在一起。
「很簡單�！咕褪沁�在一起才糟糕�！敢蠊釉确且伺哪康�，是為了幫你添福，而她確實也在事業(yè)上扶你一把。但錯就錯在你們太親近了，應(yīng)該保持一點距離�！�
「道長的意思是，我不該碰她嘍？」殷仲威的口氣極端不悅。
「倒也不是碰不得�！固摰篱L搖頭�！咐系乐皇菗�(dān)心，若你們的心靠得太近的話，會對你們造成影響�！�
「道長不必多慮，我并沒有用心�！挂笾偻f。
「我看不盡然�！固摰篱L直言�！敢蠊尤羰菦]有用心的話，就不會為了此女得罪洪大人，惹來這一堆紛爭。」
顯然太虛道長不只命批得準(zhǔn)，小道消息亦十分靈光，老早得知他得罪洪大人的事。
殷仲威雖不高興，倒也說不出反駁的話，他得罪了洪大人是事實，至于有沒有用心還有待斟酌，目前沒空細(xì)究。
「殷公子可還記得，當(dāng)日老道曾告誡殷公子的話？」
他當(dāng)然記得，他說不可娶她為妻，頂多只能為妾。因為她命中注定孤寡，誰娶她誰倒楣。
「看來，您是把老道的話聽進(jìn)去了�！怪皇鞘掠凶兓�，太虛道長嘆道�！咐系涝谶@兒要規(guī)勸殷公子，要不就納她為妾，要不就放棄她，另尋一個相同命盤的女子，免得日后釀成大患�！�
太虛道長看得出，殷仲威陷進(jìn)去了。這非常危險，因為石破軍的命盤不是普通的厲害，可以一下子從福星變成災(zāi)星，他有義務(wù)提醒他這一點。
「道長話說得輕松，您可知道我花了多少力氣才找到破軍�！挂笾偻皇遣恢朗虑榈膰�(yán)重性，但叫他放棄石破軍？想都別想！
「那么您得再花相同的力氣找到另一個可以取代她的女人，記住，這次別再動心了�！�
「我并沒有對她動心。」對于太虛道長的勸告，殷仲威僅是挑眉，感覺上不太當(dāng)一回事兒。
「唉，你自個兒心里明白就好�！固摰篱L不想再跟他多說，因為他看得出無論如何他都不可能放棄石破軍，看來只有納妾一途。
「可能的話，盡快納她為妾，趕緊解除異象�！固摰篱L給他最后規(guī)勸。
這次殷仲威確實有聽進(jìn)去，但心里卻十分猶疑。最后一次他們?yōu)榱诉@個話題吵架的結(jié)果是冷戰(zhàn)十幾天，他一點都不想重來一次。
「多謝道長指點，在下自當(dāng)銘記在心�！贡M管內(nèi)心已經(jīng)否定這個可能性，殷仲威仍然維持表面的禮貌，向太虛道長致謝。
太虛道長表面點頭，心里卻比誰都明白，他這番苦心恐怕是白費了，他不會依他。
太虛道長又和殷仲威說了些話，隨后起身告辭。殷仲威仍像上一次一樣送他到大門口，目送太虛道長離去。
您的命盤動了，殷公子。
太虛道長雖已離去，他的話卻還留在殷仲威的耳際，久久無法散去。
這位姑娘的命盤也有所改變，迄對你們兩位來說，都不是一件好事。
他本非常相信命理之事，但這一刻，他希望太虛道長的話不會成真，他不希望有噩運降臨在破軍身上……
「少爺，探子又帶回洪大人的消息！」
身后總管的呼喚聲打破殷仲威的沈思，他快速回神。
「探子在哪兒？」他掉頭問總管。
「啟稟少爺，在大廳候著呢！」總管答。
「我馬上過去�！挂笾偻绱蟛�，走回大廳坐下。探子連忙趨前稟報，說得殷仲威的眉頭越擰越緊……
當(dāng)晚，明月高懸，又是一個月圓的夜晚。
殷仲威和石破軍照例來到池邊散步，欣賞水中映月的美景。遠(yuǎn)遠(yuǎn)望去，好似一對神仙儷人，景色非常美麗。
「你看起來好累，又熬夜工作了？」石破軍注意到最近他時常半夜起床，伏坐案前，一待就是一整晚。
「是��！」殷仲威不想讓她知道，讓他傷腦筋到必須熬夜的，都是有關(guān)于洪大人的事。
「你都在忙些什么？」石破軍問他。
他倏然停下腳步，詫異的看著她。就一個決心只維持肉體關(guān)系的人來說，她問得可真多。
「不想講的話就算了�！顾磺频糜行⿶琅�，臉都紅起來。
「不，我只是驚訝�！顾托Α！傅液芨吲d，妳愿意關(guān)心我，這讓我十分驚喜�！�
「我才沒有關(guān)心你�！贡凰麜崦恋难凵袢菒�，石破軍強辯�！肝抑皇呛闷婺愦蟀胍共凰荚谧鍪裁�，沒有別的意思�！�
雖然她的眼神明明就很心虛，表情明明就很假，殷仲威仍是輕輕一笑，不戳破她的牛皮，好給她臺階下。
「其實，我是在心煩洪大人的事�！顾麤Q定不再隱瞞她。
「洪大人？」石破軍愣了一下。
「那槽老頭決定報復(fù)，已經(jīng)暗中搞鬼好幾個月了，目前有越來越成定局的趨勢�！褂行┬⌒〔幻睢�
「看來，我不但沒幫到你，反而帶給你麻煩�！顾猿�。
「無所謂，那些官就是這樣。」他解嘲�！咐钯椧苍f過：『陽為道學(xué)，陰為富貴。被服儒雅，行若狗彘�！贿@些所謂的道學(xué)家，表面上人模人樣，實際上品德比市井小民還不如，根本是人面獸心。」
就如他所言，現(xiàn)今當(dāng)官的沒一個好東西。只是他會引用李贄對道學(xué)家的批評，倒是令人意外，天曉得他的著作還被列為禁書呢！
「沒想到你也會看李贄的書�！顾⑿Α�
「字字珠璣哪！」他自嘲�！改切┕俪商鞚M口仁義道德，實際上的作為此豬狗還不如，莫怪乎李贄要如此批評他們。」
「既然如此，你為什么還要跟他們混在一起？」石破軍不解。
「因為野心�！挂笾偻敛槐苤M�！肝姨澙妨�，唯有站在世界頂端才能滿足我，所以盡管我再看不起他們，還是必須跟他們打交道，忍受他們白癡似的行徑。」
「聽起來好悲哀�！棺鋈撕伪剡@么辛苦？
「是悲哀�！顾姓J(rèn)�！杆晕也艜粖呂驗閵吀沂峭耆喾吹男愿�，卻和我有相同的意志�！�
「我以為吸引你的是我的命盤�！顾颖�。
「剛開始的時候，確實如此�！顾环裾J(rèn)�！傅蛫呉娺^面以后，這個想法就有些許改變。而直到真正跟妳在一起，這個想法更加強烈，強烈到我無法放手�！�
「殷－－」
「我喜歡妳，破軍�！顾翢o困難的表白，話說出口了以后，自己愣了一下，與一臉倉皇的石破軍對看。
「……沒錯，我喜歡妳�！顾麕缀醮笮ζ饋怼！柑摰篱L說得對，我動心了�！苟浅８吲d。「或許不止喜歡，或許、或許是更深一層的愛，不然無法解釋，為什么我只要一天沒看見妳就會發(fā)狂，心情就會浮躁不安，這一定是愛……」
他像發(fā)現(xiàn)寶藏似地興奮。
「對，這一定是愛！」他一生沒愛過人，不太明白愛的感覺，但他相信他愛石破軍，需要她的回應(yīng)，因此專注地盯著她，無聲要求她給他一個答案。
石破軍只能呆呆的望著他，這一切來得太突然了，他怎能期望她馬上回報他的感情？
沈默是石破軍面對他告白的唯一方式，也是她控制自己的最好良方，所以她只能任由它蔓延得無邊無際，殷仲威卻受不了。
「妳是不是還在怨恨我，恨我害妳爹充軍？」這是他想到她無法接受他的唯一理由，語氣間滿是受創(chuàng)。
石破軍仍不回答，他無意中掀起的傷口，是她這一輩子都沒有辦法忽略的遺憾，要她忘記，談何容易？
「如果我馬上去把妳爹接回來，妳會不會改變對我的看法？能不能原諒我？」
她還是不答。
答案是不能，她的表情清楚地告訴了他。就算他立刻把她爹帶回京城，她仍不會原諒他，仍不會改變對他的看法。在她心中，他永遠(yuǎn)是當(dāng)初那個害她家破人亡的罪人，就算他給地再多的熱情都一樣。
他低頭看著她，眼神深沈而絕望。如果他現(xiàn)在就把她送走，自己會不會好過一些？還是會上山下海，無論她走到哪里，都一定要把她追回？
答案很顯然是后者，他被打敗了，敗得如此徹底。他對她的感情，深到自己都沒有辦法承受，遑論是她？
「妳真可惡�！购莺菀淖齑�，這是唯一能安慰殷仲威的方式。
「好可惡……」暢快地品嘗血絲的滋味，是懲罰也是發(fā)泄，他這個笨蛋居然還在為她找借口，她明明就恨他。
她恨他嗎？
熟練地回應(yīng)他的吻，恐怕連石破軍自己都不知道。
恨，太難了，愛也太難。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終于懷孕了。
珠兒雙手喜孜孜地?fù)嶂⑼沟男「梗睦镉姓f不出的興奮。
她費盡心力，想辦法引誘漢忠終于有了成果，她已懷孕兩個多月。
當(dāng)然目前脈象還很微弱，懷孕的征狀也不明顯。但身體是她自己的，有什么變化她自己最清楚，她確實已經(jīng)懷孕沒錯，更何況為她看診的大夫也這么說！
珠兒的眼底，盡是獲知懷孕后的喜悅。這就代表，她早一步比石破軍那賤女人登上小妾的位置，她的肚子還沒有消息。
興奮過頭的珠兒壓根兒忘了，從她進(jìn)殷府以來，還沒聽說哪個寵婢懷孕過。但她一直以為那是大家運氣不好，絲毫沒有想過其中有特殊原因，一股腦跑去找殷仲威，進(jìn)行她的下一步計劃。
「少爺，是珠兒，珠兒有要緊的事兒同您說，請您開門�！辜热灰呀�(jīng)確定懷孕，珠兒一秒鐘都不想浪費，立刻跑去敲殷仲威的門要名分。
「是珠兒？」殷仲威沒想到敲門的人會是珠兒，沈吟了一會兒后開口要她進(jìn)來。
「有什么事？」珠兒方才踏進(jìn)他的房間，還沒能說上一句話，殷仲威便露出不耐煩的表情，珠兒的心都冷了。
「我、我想說我懷孕了！」珠兒想也不想脫口而出，殷仲威愣住。
「妳懷孕了？」
「是您的骨肉。」她點頭。
「……我的種？」他似笑非笑的打量珠兒，銳利的眼睛像只鷹隼般的在珠兒身上徘徊，她更加不安。
「當(dāng)然是您的骨肉，少爺，您知道我是處子之身，這孩子不可能是別人的。」珠兒進(jìn)一步說服殷仲威，她并沒有說謊。而事實確實如此，當(dāng)初她和他在一起時確是處子，但之后……就不那么確定了，她已經(jīng)有了新的情郎。
「我明白了，妳要什么？」該是決斷的時候，不能再拖下去。
「要名分，少爺。」珠兒獅子大開口�！讣热晃乙呀�(jīng)懷了您的骨肉，自然不宜再做粗重的工作，需要好好休息�！�
「意思就是要當(dāng)我的妾，對吧？」殷仲威明白她打的主意，代她把話說出。
「是的少爺，我想那并不過分�！棺叩竭@一步，珠兒已是無路可退。而殷仲威也不要她退，他另有盤算。
「一個時辰以后到大廳來，我會給妳答案�！顾麜o她交代。
「為、為什么？」殷仲威突來的決定讓珠兒慌了手腳�！笧槭裁催�要等一徊時辰……」
「妳不想要名分了嗎？」殷仲威低狺反問。
「當(dāng)然想……」但是為什么要拖到一個時辰……
「想的話立刻給我出去�！顾�有別的事要做，沒空和她磨菇。
「但是少爺－－」
「出去！」
殷仲威無情的逐客令，著實讓珠兒難過了許久。但一想到不久后她就能冠上「殷夫人」名號，心情不由得雀躍起來。
殷夫人……殷夫人，她越想越興奮。
管她是第二、第三，或是第幾夫人。只要能和這三個字沾上邊，叫她付出什么代價都愿意，就是說謊也行。
珠兒有十足十的把握，殷仲威這次一定會認(rèn)栽。但她忘了殷仲威是何種角色，不可能三言兩語就讓她唬咔過去。
「叫總管來我的院落一趟。」珠兒走后，殷仲威吩咐下人召集總管�！冈俳卸偣艹龈堅S大夫……」
就在殷仲威將他心中的盤算一一付諸實際行動之際，石破軍倒是十分清閑，和殷仲威及珠兒的忙碌成強烈對比。
從那天以后，他們兩個人就不再提起「愛」這個敏感的字眼，打算就這么耗著。雖然這個舉動稍嫌消極了點，日子倒也過得平靜，轉(zhuǎn)眼已快到中秋。
今兒個是中秋的前一夜，殷府上下忙著打點過節(jié)要用到的物品，里里外外忙成一團(tuán)，甚至她的貼身女婢也被總管征調(diào)去大廳幫忙。
「小姐……」女婢遲疑的態(tài)度著實有趣。
「去吧！」石破軍點頭，催促女婢趕快去大廳。
打從重新返回殷府以來，巧兒的態(tài)度改變了不少，做什么都會事先詢問石破軍的意見。
對于這個改變，石破軍除了覺得比較受尊重之外，并沒多大喜悅。不過唯一慶幸的是，三不五時巧兒還是會口無遮攔，說些以下犯上的話，每當(dāng)那個時候石破軍總是微笑，等著她自己發(fā)現(xiàn)遮嘴，也算是一種樂趣。
「發(fā)生什么事……」
「少爺召集所有的……」
女婢前腳才剛走，遠(yuǎn)處傳來的喊叫聲讓原本已經(jīng)喧騰的殷府顯得格外不平靜，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大事。
「不得了了，小姐！」
女婢前一刻離開，下一刻又轉(zhuǎn)進(jìn)屋子里來，表情慌慌張張。
「什么事，巧兒？瞧妳慌的�！共恢榈娜藭詾橐姽砹恕�
「少、少爺命令大伙兒到大廳集合�！古練獯跤醯恼f�！杆械娜硕家�，不管是總管、女仆、或是護(hù)院，每一個人都要到，現(xiàn)在大伙兒正忙著趕到大廳呢！」說是見鬼也不為過，她來殷府這么久，還是第一次發(fā)生這種情形。
「我也要去嗎？」她一向不過問府里面的事，去了能做什么？
「特別是妳�！古景岩笾偻淮脑捴貜�(fù)一次，就怕石破軍不肯去。
他的顧慮是對，石破軍真的不想去，但照這個情形來看，不去恐怕不行。
「我們走吧！」非要地在場的事情一定非同小可，有一探的必要。
石破軍在女婢的陪同下走向大廳，而她還沒進(jìn)去，就發(fā)現(xiàn)里面圍滿人，不少人還站到院子外頭去，其中大多是護(hù)院。
她走進(jìn)大廳，殷仲威早已恭候多時。不過他很奇怪，沒有跟她打招呼，只是比了一個手勢，叫她一旁坐下，葫蘆里不知賣些什么藥。
他賣的藥很快就見分曉，只見他悠哉悠哉的站起身，冷靜對大伙兒說：「大家一定覺得很奇怪，我為什么要召集所有人到大廳集合，我這就給大伙兒答案�！�
話方落，他隨即轉(zhuǎn)向其中一位女婢。
「珠兒，出來�！顾雅镜拿纸械糜至劣猪�。
珠兒嚇一跳，在大家的注視下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出列，不明白主子想干什么。
「一個時辰以前，珠兒到我的房問，說她懷了我的孩子，要我給個名分。」殷仲威的想法很簡單，就是把她一個時辰前說的話再說一次。唯一不同的是，這回得攤在大伙兒的面前說。
回應(yīng)殷仲威話的，有驚呼聲，也有點頭叫好，恭喜她終于熬出頭的。但更多的是疑問，就大伙兒記憶所及，主子已經(jīng)很久沒跟她同床，這小孩……是怎么有的？
大伙兒議論紛紛，唯獨珠兒和石破軍白了臉色，驚訝地看著殷仲喊。
「大家安靜下來。」殷仲威要七嘴八舌的下人噤聲�！笧榱舜_認(rèn)珠兒有沒有說謊，我特地請了大夫前來把脈－－許大夫，請�！�
隨著殷仲威的邀請，一位中年男子從人群站出來，走向珠兒。
「珠兒姑娘，請妳伸出手，讓老夫探測妳的脈象�！乖S大夫道。
這原是一件極為失禮的事，一個大姑娘家，竟要她當(dāng)著大庭廣眾下把脈，證實她到底有沒有懷孕，說穿了很侮辱人，但珠兒豁出去了－－她當(dāng)然是確定自己已經(jīng)懷孕，才敢跑去跟殷仲威要名分，沒想到他要她等一個時辰的結(jié)果，竟是弄出這個場面要讓她當(dāng)眾難堪，這口氣說什么也吞不下去，定要討回來！
「麻煩你了，許大夫。」珠兒大方地伸長手，讓大夫把脈。
許大夫謹(jǐn)慎地測量她的脈象，頓了大半晌，才慢慢收回手�！敢蠊樱閮汗媚锎_實已懷有身孕，大概有兩個多月�！�
許大夫簡短的一句話，立刻造成現(xiàn)場極為不同的反應(yīng)。下人們不必說，定是驚呼不已。珠兒更是面露驕傲的表情，得意洋洋地看著石破軍，石破軍的臉色更加蒼白。
殷仲威聞言沈默了一會兒，接著下定決心的說：「好吧！漢忠，你可以把人帶走�！�
殷仲威無端點名家中的護(hù)院，不但下人們莫名其妙，就連石破軍也忍不住掉頭去看正從人群中出列的護(hù)衛(wèi)，他的臉色跟她一樣白－－不，更白。
「你應(yīng)該心里有數(shù)，我為什么會指各你�！挂笾偻闷届o的口吻，跟他最信任的護(hù)院對話。
只見護(hù)院慚愧的低下頭，說了聲：「知道�！箖蓚�大男人間的對話形同啞謎，只有身處其中的人看得清。
「珠兒，妳可以跟著漢忠走了。」殷仲威接下來換點名女婢。「我會給你們一筆錢，讓你們到別的地方過日子，妳馬上跟著他離開殷府�！�
殷仲威這個驅(qū)逐令下得又猛又急，把珠兒嚇傻眼，下人們也不能理解，想不透護(hù)院跟這件事有什么牽連。
「我、我為什么要跟著漢忠走？這是你的骨肉�。 怪閮郝曀涣叩暮鸬�，不過用心的人可以聽出一絲心虛。
「真的是我的骨肉嗎？」殷仲威冷冷睨著女婢。「別以為我不知道妳和漢忠大半夜里都在花園干了什么好事，我只是不想講出來而已�！�
珠兒原本是想藉此機(jī)會掙得更好的地位，沒想到事情會演變成如此，大家都在看她。
「我和漢忠是清白的！」她像個瘋子般吼叫�！高@個孩子是你的，你別想不認(rèn)帳！」
珠兒滿心以為只要順利懷孕，殷仲威就會認(rèn)栽。全然不知，除了石破軍外，他從不給任何同床女人懷孕的機(jī)會，這當(dāng)然也包括珠兒。
「漢忠，你自己出來說明。」殷仲威原不想走到這一步，但珠兒無禮的態(tài)度惹火了他，他不能讓石破軍誤會。
「少爺，我－－」?jié)h忠為難地看著珠兒，一方是他的愛人，另一方是他的恩人，沒有殷仲威就沒有今日的他，他不能恩將仇報。
「少爺說的都是真的，我和珠兒確實有染，已經(jīng)好幾個月了�！闺S著護(hù)院的吐實，現(xiàn)場傳出陣陣的喧嘩聲。大伙兒就在奇怪，大半夜老聽見后方花園傳出怪聲，原來是他們兩人。
「妳還有什么話說？」殷仲威轉(zhuǎn)而問珠兒。
珠兒的臉色倏然刷白，明白無論她再說什么，都沒有人會相信她，她已經(jīng)在大伙兒的面前鬧足了笑話。
殷府有條規(guī)定：嚴(yán)禁底下的人私通。換句話說，她和漢忠已經(jīng)犯了家規(guī)，必須走人。
但她不甘心……沒有辦法甘心！在石破軍那個賤人還沒來殷府之前，她才是殷仲威的寵婢，殷府上下最得寵的女人�？伤粊恚蛽屪吡怂牡匚�，把她打入萬丈深淵，說什么她都不甘心！
「珠兒，我們走吧……」?jié)h忠趨前欲扶住珠兒，卻被她揮開。
若不是石破軍……若不是這個女人……她也不會……她也不會……
「都是妳！」珠兒用怨恨的眼光看著石破軍，球看越恨。「都是妳這個賤女人，害我落得如此下場……」
接著珠兒忽然拔出漢忠掛在腰際的佩劍，引起現(xiàn)場一片慌亂。
「住手，珠兒！妳要做什么？！」?jié)h忠想抓住珠兒，卻被她跳開。
「你不要管我！」珠兒把劍指向自己�！副蝗诉@樣當(dāng)眾侮辱，我也不要活了。」她雙手發(fā)抖�！傅俏也粫市牡模∥乙屇銈円惠呑雍蠡�，讓你們一輩子忘不了這一幕，這是你們欠我的－－」
珠兒本想用鮮血詛咒石破軍和殷仲威，怎料同時有好幾雙手朝她撲過來，其中一雙是石破軍的手，她的右手臂正滲出鮮血，應(yīng)驗了珠兒的報復(fù)。
「破軍！」殷仲威萬萬沒想到這一場鬧劇的結(jié)果，竟是由珠兒傷了石破軍收場。石破軍為了阻止珠兒自殺，在第一時問飛身搶救，卻因此劃傷手臂，鮮血直流。
見狀珠兒嚇呆了，她的本意是自殺，不是傷害石破軍，她為何要撲過來救她？
「妳還好吧，破軍？」殷仲威的臉色幾乎跟石破軍一樣白，慌亂地翻看她的手臂，卻被她用另一只手擋下來。
「我很好，只是小傷口，沒什么大礙。」石破軍的語氣冷靜到不像剛受傷，這更讓殷仲威擔(dān)心。
「破軍－－」
「請容我先行告退，我想先回房間包扎傷口。」石破軍淡淡要求。
「……好吧！」殷仲威雖擔(dān)心石破軍，但她的傷口看起來確實沒有什么大礙，遂答應(yīng)她的請求。
石破軍朝大家點點頭后轉(zhuǎn)身，巧兒趕緊跟過去，主仆兩人在大伙兒的注視下離開大廳，回到自己的院落。
「把她帶走！」待石破軍退下，殷仲威隨即狂暴的命令護(hù)院把珠兒帶走。
漢忠趕忙奪下珠兒手上的劍，放回劍鞘，扶住她的手臂就要帶她離開。
「少爺……」珠兒后悔不已的看著殷仲威，她不是故意要傷石破軍的，她只是－－
「滾��！」殷仲威下最后通牒，而漢忠知道他們再不走，就永遠(yuǎn)也走不了，殷仲威可能會臨時反悔。
漢忠強行架走珠兒，永遠(yuǎn)地離開殷府。長年的王仆之情因為珠兒而截斷，不能說沒有遺憾。另一方面，殷仲威也是因為對方是漢忠，才沒有派人追殺他們，也算是仁至義盡。
在這同時，石破軍木然地任由女婢包扎傷口，腦海里面怎么也忘不了珠兒自殺的那一幕。
都是妳，都是妳這個賤女人，害我落得如此下場！
珠兒破碎的控訴猶在耳際，一個字一個字在她腦海里面盤旋。
我不會甘心的！
她的眼神充滿怨恨。
我要讓你們一翠子后悔，讓你們一輩子忘不了這一幕，這是你們欠我的！
是的，她用實際行動，證實她所言不假。而她確實也永遠(yuǎn)忘不了那一幕，居然有人為了她而自殺。
「小姐，包好了�！骨蓛簽槭栖姲昧藗�，傷口不深，僅傷到表皮，但卻重挫了石破軍的心。
「謝謝妳�！顾M可能讓自己的聲音正常�！笂吙梢韵氯チ耍蚁胍粋�人獨處一陣子。」
「小姐……」
「拜托妳�！故栖姶叽倥�。
巧兒沒辦法，只得嘆口氣，悄悄離去。
一待女婢離去，石破軍隨即崩潰。她渾身一直發(fā)抖，腦中不斷重復(fù)珠兒自殺的影像以及她說的話。
我要讓你們一輩子后悔，讓你們一輩子忘不了這一幕……
她忘不掉！她的妥協(xié)居然傷害了這么多人，她爹親、還有珠兒。她甚至為了奪回以前的地位，不惜和別人私通懷孕，以喚回殷仲威關(guān)愛的眼神，到了最后，還落個當(dāng)眾受辱的下場。她到底做了什么？到底對珠兒做了什么？！
「破軍，發(fā)生了什么事，妳為什么一直發(fā)抖？」趕來探望石破軍的殷仲威，一進(jìn)門就瞧見石破軍慘白了一張臉，身體不斷地顫抖，心急如焚地來到她身邊問她。
她緩緩抬頭看著殷仲威，他的臉上寫滿了焦急，寫滿了關(guān)心，還寫滿了愛，她突然覺得承受不住。
她承受不��！
如果她能恨他，情況可能還好一點。又如果她能對一切泠漠，她就不至于如此心痛�？伤龥]辦法！他對她的柔情，軟化了她的心，升高了她原本已降至冰點的體溫，卻也因此使她錯亂。
「破軍！」殷仲威心疼地看著滿臉倦容的石破軍，她的沈默，教他害怕。
「……」她說不出話。有太多復(fù)雜的感情，在她的內(nèi)心里面翻攪，讓她就算有話也說不出。
「破軍�！顾昧u她的身體，試圖搖回她的理智。但其實她很清醒，就是因為太清醒了，所以才痛苦，她真希望自己不要那么清醒就好了。
「……」她真的有話要說。
「妳說什么，破軍？我聽不清楚�！顾�(xì)若游絲的語氣，迫使他必須拉長耳朵，注意聽她說話。
「……讓我離開。」她逐漸找回自己的聲音�！浮屛易摺屛疫h(yuǎn)離殷府！」說到最后，石破軍的聲音是清楚了，但殷仲威卻聽迷糊了，她該不會是在同他說笑吧？
石破軍凄楚的表情說明了不是，她是真的想離開殷府、離開他，這讓他覺得不可思議，同時又憤怒。
「就因為剛才那場鬧劇，妳就要離開？」他氣得額冒青筋。
「那不是鬧劇，而是真實發(fā)生在我面前的事情，我沒辦法漠視。」她搖頭。
「破軍……」
「她在我面前自殺，你能相信，有人因我而自殺嗎？」她想到就全身發(fā)抖�！溉舨皇俏遥筒粫绱耍筒粫�
「別傻了，破軍�！挂笾偻䥇柭曌柚顾紒y想。「那不是妳的錯，就算換做另一個女人，她也是相同做法。」詛咒珠兒那該死的女人，居然想出這么瘟狂的主意，
「但我不是另一個女人，我就是我�！顾＞氲拈]上眼，深深懺悔�！钢閮赫f的對，都是我的錯，若我不出現(xiàn)，那就好了�！�
「破軍！」該死，她怎么老講不通？
「讓我離開吧！」她懇求殷仲威�！肝掖饝�(yīng)你，就算我離開你，我也不會屬于別人。我會找一個安靜的地方，度過余生�！�
「妳是不是想出家？」殷仲威一聽見石破軍的話，就直覺想到這方面。
「我……」石破軍嚇一跳，她的確有這個想法，但她從未明白表示，為何他會知道？
殷仲威勾起一抹殘忍的微笑，她雖然從未表示，但他比誰都明白她對佛祖的心意，也比誰都嫉妒。
「我不會讓妳走的�！惯@就是答案�！妇退阋獰馓煜滤械姆鹚�，毀掉大明所有的尼姑庵，我都不會讓妳出家�！�
「你……」
「聽見沒有，我不會讓妳走！」他激動的抱住她�！付以撍赖膴呍趺纯梢阅曃覍叺母星�，說丟就丟，難道我對妳沒有一點意義？」就算只有肉體關(guān)系，她也回應(yīng)了他的熱情，雖不致兩情相悅，也是水乳交融。這樣的感覺，難道不值得她保留，必須該死的出家才行？
殷仲威不能理解她的決定，而石破軍則無法理解他的執(zhí)著。難道他看不出來，他們兩人在一起注定只是災(zāi)難，往后只會付出更多的代價？
「我求你……」趁著事情還能挽回之前讓她走。
「不許，永遠(yuǎn)不許�！顾阉У煤镁o，好怕她會消失；消失于佛祖的呼喚之中。
人生自是有情癡。
世間最難的，莫過于情。
就連佛祖，也難斷恩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