盡管兩家長久以來相處不睦，嘉蓓和可蕾依舊禮貌地和來客寒暄。嘉蓓驕傲地注意到可蕾的美麗將兩位堂侄女比了下去，今年將進(jìn)社交界的詩詩更是相形見絀。
“坦白說，我從不曾看過你打扮得如此光鮮亮麗，嘉蓓�！必惙蛉苏Z氣略酸地道，挑剔的目光打量著嘉蓓簡單高雅的藍(lán)色縐紗禮服。莎寶姑媽的女仆昨天來為她梳理了新發(fā)型，令嘉蓓自覺得幾乎是美麗的。
“謝謝你，”嘉蓓道�！拔衣犝f詩詩今年也要進(jìn)社交界�！�
“的確，就和可蕾一樣。你的妹妹非常美麗，可惜她不像詩詩一樣是金發(fā)——你知道的，現(xiàn)在黑發(fā)比較不討好。還有，她的母系家族不夠體面，不像我們的詩詩，但我想她還是足以在社交界造成轟動。”
“我也衷心希望如此，”嘉蓓輕描淡寫地回答，聽出了她堂嫂語氣中的嫉妒。
“我相信詩詩也會在社交界大放異采�！彼Y貌地道——盡管詩詩的臉略微圓胖了些，臉上布滿雀斑，金發(fā)的色澤暗淡，比起可蕾的金發(fā)遠(yuǎn)遠(yuǎn)不如。
“噢，我想也是，”貝夫人得意地道，再度打量著貝家兩姊妹。“我比較喜歡讓我的女孩們打扮得淡雅，特別是初次進(jìn)入社交界的詩詩�！�
嘉蓓很清楚她的堂嫂是在暗諷可蕾。她高腰設(shè)計(jì)的橘色禮服就像夏日的陽光般明亮可喜；相形之下，詩詩淡粉色彩的禮服就顯得蒼白無力。
嘉蓓禮貌地恭維了詩詩一番，終於貝夫人改變了話題�！班�，我想我該恭喜你們的境遇有了極大的轉(zhuǎn)變——比起我們最後一次見面時。威克漢肯讓你們來倫敦，甚至資助可蕾進(jìn)入社交界，真是太好了。他的槍傷沒事了吧？我們都很震驚聽到他意外射傷了自己，而且深感關(guān)心。畢竟，列斯是威克漢的繼承人爵爺真該要多?加小心�！必惙蛉祟D了一下。“他應(yīng)該康復(fù)了許多吧？”
“他確實(shí)康復(fù)許多了，謝謝你的關(guān)心。”嘉蓓回答，著實(shí)不愿去多想那個假冒伯爵的惡棍。
“你應(yīng)該慶幸他一點(diǎn)也不像已故的伯爵——噢，因?yàn)槲覀兪怯H人，我才這麼說，但你們的父親真是小器得一毛不拔。幸好威克漢不像他的父親。就我所知，他即將為可蕾開舞會，并且由莎寶夫人擔(dān)任女主人？”
“的確�！奔屋砦⑿�，終於明白了貝夫人這趟拜訪的真正來意。她想確定她和兩個女兒會獲得舞會的邀請�！叭绻磺幸郎瘜毠脣尩囊馑�，那肯定是極盛大的舞會。當(dāng)然，我們一定會寄邀請卡過去給你們�！�
“噢，我從不曾有過片刻懷疑。我們不是親人嗎？如果我們沒有被邀請，那會顯得很奇怪的。”貝夫人發(fā)出了高八度的輕笑，自以為幽默得很�！班�！我們還有其他地方要拜訪。詩詩、詩黛，和你們的堂姑親吻道別吧！，”
貝家母女離開後，可蕾翻眼向天�！坝H親你們的堂姑，”可蕾模仿貝夫人甜膩的語氣，令嘉蓓失笑。“當(dāng)我們住在霍桑莊園時，她對待我們就像麻瘋病患一樣。她以為我們的記性有那麼差嗎？”
嘉蓓笑道：“至少現(xiàn)在她們似乎真心想和我們交朋友。和她們起齟齬沒有好處，不管她們過去有多少不是，她們終究是我們的親人。試著對她們禮貌一些，面帶笑容。”
“那或許會害我咬到舌頭。”可蕾扮個鬼臉，離開會客室，上樓加入伊莎。
嘉蓓微笑看著可蕾上樓。有時候可蕾真是孩子氣得很！
稍後她也得回房換衣服。今早莎寶姑媽派人送信來，要她和可蕾晚上一起去看音樂劇。想到必須和姑媽共度漫長的夜晚，就令她覺得疲累，特別說她昨晚幾乎是一夜無眠。
那都得怪威克漢。每當(dāng)她閉上眼睛，就會在心里看見他的臉龐。無論她怎樣試圖入睡，她的身軀卻疼痛地清醒著，悸動著渴望更多。
你有著誘人親吻的唇。噢，他也是！
她絕不能再容許昨夜的事件重演，嘉蓓嚴(yán)厲地告訴自己，那意味著她必須和威克漢保持距離。
嘉蓓站在會客廳的爐火邊，漫不經(jīng)意地翻閱著這幾日訪客所留下的名片，突然聽到史維洪亮的聲音響起。
“特維恩公爵來訪，嘉蓓小姐�！�
聽到這個她原以為——不，希望這輩子永遠(yuǎn)不會再聽到的名字，嘉蓓的心直往下沈。她驚慌地抬起頭，就要吩咐史維告訴來客她不在，但特維恩已跟在史維後面，朝她大步走來。
房間似乎瘋狂地旋轉(zhuǎn)起來。她瞪視著那名折磨了她的噩夢多年的灰發(fā)、瘦削男人，害怕自已就要當(dāng)場昏倒了。
“嘉蓓，”特維恩微一點(diǎn)頭，舉步向她�！澳阋呀�(jīng)長大成人了，現(xiàn)在我該稱你嘉蓓小姐了？”
公爵輕輕揮手，史維行禮退下，快得讓嘉蓓來不及喊住他。噢，如果史維知情，他絕對不會留下她和公爵獨(dú)處……但史維只知道公爵是她父親生前那票討人厭的朋友之一。嘉蓓力持鎮(zhèn)靜，面對這名她痛恨、恐懼了十馀年的男人。
“我寧可你什麼都不要稱呼我，公爵閣下。”她的語氣冷若冰，竭力維持著驕傲。她體內(nèi)的小女孩渴望跑去躲起來，但由那名女孩長成的女性，則拒絕在這個男人面前示弱�！疤拱渍f，我很驚訝你竟然還膽敢出現(xiàn)在我的面前。”
他格格輕笑，走近她一步。她冷漠地注視著他，已不再是當(dāng)年那個驚懼的小女孩。她發(fā)現(xiàn)到他事實(shí)上頗為瘦小，比她高不了幾寸。曾經(jīng)金色的頭發(fā)已經(jīng)變灰、稀薄，臉上也增添了許多皺紋。他的眼神依舊銳利冷硬，鷹鉤鼻傲視著人，手上也依舊握著根銀柄手杖。
她懷疑他是故意帶的。
“你重重傷了我的心，嘉蓓，真的。我們不是好朋友嗎？當(dāng)我昨晚在歌劇院看到你和可蕾後，我就很想要重新恢復(fù)我們愉悅的關(guān)系�！�
盡管她竭力維持著自信的外表，她的膝蓋開始顫抖。她挪動了一下身子，感覺受傷的那一腳似乎再也無法支撐自己。她的呼吸變得困難，緊握的掌心汗?jié)瘛５穹俏舯攘�，她�?jiān)定地提醒自己。她的父親已經(jīng)去世，特維恩對她已沒有控制權(quán)。
“我不想要和你有任何的關(guān)系。請你離開吧，別再來訪了�！�
他笑了。她記得那樣的笑——輕扯薄唇，了無笑意，令他的臉上彷佛戴上死神的面具。他望著她的眼神明白流露著掠奪之意，彷佛相準(zhǔn)了獵物的隼鷹。
“女人十八變，你真的是變漂亮了。還有可蕾——她可是稀世珍寶。任何收藏家都會很驕傲擁有她�！�
嘉蓓再也無法克制了。回憶泉涌上來，冰冷的恐懼竄過她的背脊，她後退一步，他的眼里精光閃動。
一心專注在眼前的男人，她沒有聽到走道上有腳步聲接近，直至那名高大、寬肩的男子出現(xiàn)在門口，銳利的眸光打量著室內(nèi)的這一幕。
“威克漢。”嘉蓓眼里的感激之意流露無遺，朝他伸出了手。他迅速由她望向了她的客人，特維恩也在打量著他。
“為我介紹吧！”威克漢大步越過特維恩，彷佛他不存在似的。
他來到嘉蓓身邊，挽著她的手。他的指尖覆住她冰冷的手指，堅(jiān)實(shí)的手臂提供了她安慰。有一晌，他低頭注視著她，眉頭微皺。嘉蓓仰望著那對藍(lán)眸，突然覺得無比的安全，威克漢的存在帶給了她力量。他或許是個惡棍、罪犯以及沒有良心的花花公子，但她知道他會保護(hù)她不被特維恩傷害。
她挺起肩膀，直視著特維恩。
“我想沒有這個必要�！碧鼐S恩走向前，伸出手給威克漢。他眼里的掠奪光芒不見了，現(xiàn)在的他看起來就像個衣冠楚楚的貴族紳士，毫無威脅的氣息。相較起威克漢高大有力的身形，渾身散發(fā)出來的精力，他彷佛縮水了許多。“我是特維恩公爵，你父親的老朋友。”
威克漢和他握了手，但始終挽著嘉蓓的手，了無笑意地注視著他們的訪客�！翱峙抡f我和父親的舊識并不熟。”
特維恩微微一笑�！拔蚁胍彩�，但你父親和我是多年的好友了可以說是知心之交�！�
嘉蓓挽著他的手一緊。威克漢低頭望著她，眉頭擰起。
“公爵閣下正要離開�！彼穆曇舯韧８叨猓币曋舻难凵窈敛煌丝s。他已經(jīng)無法再傷害她，而她也打算讓他明白這一點(diǎn)。
“的確，”他再度微笑�！霸僖娏�，嘉蓓。很榮幸認(rèn)識你，威克漢�！�
話畢，他轉(zhuǎn)身優(yōu)雅地離去。
腳步聲遠(yuǎn)去後，嘉蓓放開了威克漢的手臂，跌坐在沙發(fā)里。她的腳虛軟得根本無法支撐自己。
不管理智怎麼說，她似乎就是無法驅(qū)走那根深柢固的恐懼。
威克漢來到她身邊，雙臂抱胸，深思地俯望著她。嘉蓓抬起頭，注意到他換上了亞麻襯衫、筆挺帥氣的藍(lán)色織錦外套和米色長褲，不再穿著養(yǎng)病時的睡衣。
“你怎麼會下樓來？”她問。
“想要告訴我為什麼那個男人會嚇得你魂不附體嗎？”他問，沒有回答她的問題。
嘉蓓深呼吸了幾下，讓自己平靜下來。特維恩離開後，她覺得好多了，并對自己先前的反應(yīng)過度感到羞愧。畢竟，她的父親已經(jīng)去世，她只需要對特維恩下逐客令就好。
“你憑什麼認(rèn)為他把我嚇壞了？”
威克漢輕笑�！笆紫�，當(dāng)我走進(jìn)房間時，你首度顯得真心高興見到我——自我們認(rèn)識以來。”
嘉蓓直視著他�！白晕覀冋J(rèn)識以來，我首度高興見到你�！彼钩�。
他的唇角噙起個譏誚的笑意�！霸倮^續(xù)恭維下去，我可能會昏了頭�！�
嘉蓓笑了，突然覺得已經(jīng)完全恢復(fù)了。特維恩屬於丑陋的過去，無法再加害她。她沒有理由被嚇得像是當(dāng)年無助的小女孩。
“你為什麼會這麼湊巧出現(xiàn)？”她以較輕松的語氣問。
“史維派我來拯救你。我下樓時，他就站在走道上，緊張地絞著雙手。當(dāng)他看到我時，他幾乎是懇求我去會客室找你。我自然是照做了，即使只是為了找出原因�！�
她綻開個由衷感激的笑容。“謝謝你�！�
“現(xiàn)在你可以告訴我，為什麼你父親的好朋友，會把你嚇得魂不附體嗎？”
但在嘉蓓能夠回答前，史維已出現(xiàn)在門口�！榜R車已經(jīng)準(zhǔn)備好了，爵爺�！�
“謝謝你，史維，”威克漢望向嘉蓓。“要人將嘉蓓小姐外出的東西也準(zhǔn)備好�！�
“是的，爵爺。”史維行禮離去，嘉蓓驚訝地望著威克漢。
“由你的氣色看來，你比我更需要新鮮空氣，女孩。我會載你去海德公園兜風(fēng)，你可以展示你的新裝，朝認(rèn)識的人揮手招呼；我則向城里的人證明我仍然活在人世。”
嘉蓓笑了，由著他拉她站起來，但她搖了搖頭。
“等等，你應(yīng)該還不能起床，更別說駕馬車。記得，你的槍傷仍未完全復(fù)原。”
“也因此我才要駕車，而不是騎馬。我尚未完全復(fù)原，但我已經(jīng)好多了。相信我，離開屋子會對我有幫助。如果我繼續(xù)被關(guān)在屋子里，我一定會發(fā)瘋�！�
“你們外出的東西都準(zhǔn)備好了，爵爺、嘉蓓小姐�！笔肪S再次出現(xiàn)。
數(shù)分鐘後，嘉蓓系好了帽帶、短斗篷，戴上手套，走到明亮的春日午后陽光下。天空晴朗無云，空氣清新宜人，她深吸了口氣，突然間真的很高興能到戶外走走。她含笑步下階梯。
一輛豪華簇新的馬車停在人行道旁，由兩匹一模一樣的灰色駿馬拉著。吉姆站在馬旁，溫柔地對著它們耳語。瞧見嘉蓓時，他驚訝地睜大了眼睛，隨即瞇起眼睛望向威克漢。
“嗨，吉姆。”嘉蓓裝作漫不經(jīng)意地道，在吉姆譴責(zé)的目光下感到一絲罪惡感。她知道他的不滿是源自於攙扶著她手肘的男人。
“嘉蓓小姐�！奔返拿碱^皺著更深，看著威克漢協(xié)助她上馬車，跟著上車坐在她的旁邊。
“離開馬匹�！彼麑返�，拿起韁繩。
吉姆皺著眉頭照做了。威克漢輕揮韁繩，灰馬緩步前行，吉姆也想要跟上車。
“我們不需要你�！蓖藵h回頭喊道。
馬車離開後，吉姆仍雙臂抱胸，站在街上，不悅地注視著他們離開。
“你的小廝很不贊成我。”威克漢微笑道。
他的馬車駕駛得極好，嘉蓓贊許地想著，看著他在繁忙的交通中穿梭自如。灰馬的精神昂揚(yáng)，需要穩(wěn)健的手控制它們。
嘉蓓笑了�！澳銓Υ烁械襟@訝？我也同樣不贊成你。告訴我，你究竟怎麼誘哄他那麼寵愛你的馬匹？瞧他剛才的眼神，我不過是和你同乘馬車，他卻表現(xiàn)得彷佛我犯下了通敵的滔天大罪�！�
威克漢望向她，聳了聳肩�！拔夷軌蛘f什麼？他對馬匹的喜愛遠(yuǎn)勝過對我的憎惡。奈特告訴我自從它們由泰爾馬廄來到這里後，他一直在照顧它們，就像母親溺愛雙胞胎一樣。”
“可想而知，你最近才買下它們，就像這輛馬車�！彼破鹈碱^，想起了他是個徹底的惡棍�！八坪跄慊ㄆ饎e人的錢來還滿闊綽的�！�
他的好心情并沒有改變。“你也是，女孩。噢，我很清楚你的花費(fèi)，相信我，錢律師隨時通知我。你花掉的錢不屬於你，就像它不屬於我一樣�！�
他說的事實(shí)令她無法反駁，只能抿著唇，轉(zhuǎn)過頭去。她怎麼會忘了錢律師一定會對他報(bào)告她們的花費(fèi)？畢竟，律師認(rèn)定他是真正的伯爵。
馬車轆轤駛過廣場，海德公園就在眼前了。和風(fēng)拂面而來，拂起了縷縷發(fā)絲。
她不經(jīng)意地拂開。
“不過，花的錢是值得的，”他微笑望著她�！斑@頂帽子把你襯托得分外迷人�！�
她又驚又羞地望著他，沒有料到這樣的恭維。
“你在對我甜言蜜語？”她正色道�！昂翢o疑問地，你一定圖謀不軌�！�
他的笑容逸去了�！拔蚁牒湍阏剛�交易�！彼_口。
嘉蓓隨即睜大了眼睛，花容失色。
“噢，別又來了�！彼挥勺砸训氐�，搖了搖頭。想起了昨晚臥室中的出軌，她再次窘迫得紅了耳根，低下頭。她一直無法忘懷它，直至特維恩突然到訪，而他在她眼里一變成為朋友和保護(hù)者的角色。但現(xiàn)在，她再次憶起了她怎樣坐在他的膝上、親吻他；憶起了他口中的雪茄和白蘭地的氣味，以及她怎樣放蕩地回應(yīng)他，彷佛妓女一樣，甚至允許他吸吮她的雙峰……
“如果你的臉再紅下去，你的頭發(fā)就要著火了�！彼麘醒笱蟮脑捳Z促使她抬起頭，望向他。
“我——你……”生平首次，她的舌頭打結(jié)，說不出話來。她迎上他的視線，感覺懊惱到了腳趾。
“別傻了，嘉蓓，”他的語音輕笑�！澳銢]有必要羞愧臉紅。我們所做的事并沒有什麼好尷尬的，總結(jié)說來，那只是一個吻而已�！�
但她似乎就是無法克制自己。無論她怎樣抗拒，她的腦海里一再浮現(xiàn)他黑色的頭顱埋在她胸前的情景�！惫稍餆嵋u遍身軀，令她渾身彷佛被火焚燒。她以手覆著雙頰，閉上眼睛。
“我們能夠不要談它嗎？”她扭曲著聲音問。
他格格輕笑。她睜開眼睛，怒瞪著他。
“我無意讓女士困窘。但你該知道，親吻是很正常的事，它也是種樂趣�！�
“樂趣！”嘉蓓無法置信地驚呼。
他邪氣的眸光打量著她�！翱磥砦倚枰訌�(qiáng)我的技巧。來吧，嘉蓓。承認(rèn)你喜歡吻我，你喜歡我吻你的……”
“如果你再說半個字，我立刻跳下馬車。我說到做到�！奔屋碜ブ畏鍪�，對他射過去厲刃般的眸光。
“好吧，我不說了�！彼蝗蛔尣�，嘉蓓發(fā)現(xiàn)他們已經(jīng)抵達(dá)了公園入口。她猜測他想要給她時間平靜下來，以免遇上熟人時困窘。嘉蓓別開視線不看他，希望迎面的和風(fēng)能夠盡快冷卻她燥熱的臉頰。
“現(xiàn)在你就只是迷人的玫瑰色了�！彼⒁獾健�
嘉蓓瞪著他�！皠e再逗我了。”
他大笑。
公園里有不少騎馬和駕車兜風(fēng)的人。威克漢一路上對熟人摘帽示意，嘉蓓則不斷揮手，但他們沒有停下來。最後他們來到了交通量較少的小徑上，他再次將注意力轉(zhuǎn)向她。
“你一直還沒有告訴我，你為什麼害怕特維恩。”
她以為他已經(jīng)忘了這個話題；她早該料到的。好一晌，她無法決定是否該告訴他。回憶太過丑陋了。
“他是個很糟糕的人，”她最後道�！霸谖覀冃r候，他經(jīng)常來找我們的父親，後來比較少了，直至父親去世。我最後一次見到他是在父親的葬禮上。在那之後，我就不讓他再接近霍桑莊園。在仆人的協(xié)助下，我一直能夠避開他——直至今天�！�
“但那仍沒有解釋他究竟做了什麼，讓你怕成這樣�！彼潘闪隧\繩，讓馬匹緩步前行。
“他是少數(shù)我會稱之為徹底邪惡的人類。”單單是談?wù)撍�，就令她背脊發(fā)寒。
她搖搖頭，表示不想再多說。她將矛頭指向威克漢，改變了話題�！凹热晃覀円�?wù)撨^去，現(xiàn)在輪到你了。你可以由說出你的真名開始�！�
“但如果我告訴了你，你可能會說溜了口，毀了一切�！彼珠_個無賴的笑容�！拔蚁敕Q我威克漢就好了。個人來說，我還滿喜歡當(dāng)個伯爵的生活�！�
“特別說你是個十足的惡棍。”嘉蓓嘲弄地低喃。
他笑著望向她。“你這是五十步笑一百步。噢，別發(fā)火。我還滿佩服你的，我認(rèn)識的女性里，很少有人膽敢像你一樣向命運(yùn)挑戰(zhàn)。”
嘉蓓還沒來得及回答，就瞥見了一位白發(fā)蒼蒼的女士自交錯而過的馬車上，拚命朝他們揮手。
“噢，不！是莎寶姑媽在朝我們揮手！我們一定得停下馬車�！�
威克漢照做了。嘉蓓為他介紹莎寶姑媽和她的朋友梅夫人，而他也徹底發(fā)揮了他的魅力。當(dāng)然，莎寶姑媽著實(shí)數(shù)落了他一番，責(zé)備他回倫敦後一直不曾來拜訪她，但終究被威克漢涎著笑臉推搪掉了�！班�，你也可以主動來看我呀，姑媽！”最後話題轉(zhuǎn)到了即將來臨的舞會，他們討論了好一番，直至最後威克漢藉口他們的馬車擋住了交通，才得以脫身。
在那之後，他們又停下來好幾次。秦夫人和她的同伴狄夫人喊住了他們，好奇想要聽到威克漢親自述說槍傷事件的經(jīng)過。威克漢以幽默、自我調(diào)侃的方式說了整個經(jīng)過，令兩名聽眾聽得笑聲不斷。秦夫人也說了她的某位叔叔類似的遭遇。臨別時，秦夫人不斷囑咐他們一定要出席亞爾曼克的舞會。
“他們真是出色的一對兄妹，”馬車分開後，嘉蓓聽到秦夫人對狄夫人道�！斑�有她那個妹妹——真是顆頂級的鉆石。既然他們是莎寶夫人的侄子和侄女，一定沒問題的……”
“可蕾會樂壞的�！奔屋砜炕匾伪�，微笑道。
“你呢？你對即將加入婚姻市場，一點(diǎn)都不感到興奮嗎？”威克漢好奇地問。
嘉蓓笑了。他說得對，出來透透氣正是她所需要的，和特維恩的不愉快重逢已被拋到了腦後，威克漢也愈來愈像是她的盟友，不再是敵人。
“莎寶姑媽說過，我唯一的希望是嫁給擁有孩子的鰥夫。”她淡然道。“我可以聽出她的言外之意指的是，年紀(jì)很大的鰥夫，并且有許多孩子。既然如此，你可以了解我為什麼不對進(jìn)入婚姻市場一事感到興奮吧？事實(shí)上，我早知道自己不再年輕，我只是去陪伴可蕾吧了。”
“說得好像你很老似的，”他嘲弄地道�！澳阒�，我還比你年長了八歲�！�
她挑挑眉望著他�！笆颤N？你已經(jīng)三十三歲了？這下我對你知道的又多了一些：三十三歲的軍人，而且認(rèn)識我的哥哥。如果你再泄漏更多訊息，我或許就可以猜出你的名字了�！�
威克漢正要回答，兩名女騎士由小徑騎了出來，揮手招呼他們。威克漢停下馬車。當(dāng)嘉蓓認(rèn)出了穿著低胸綠色騎馬裝的是衛(wèi)爾子爵夫人時，笑容頓時消失。她僵硬地和衛(wèi)爾子爵夫人的同伴漢德威子爵夫人寒暄。由眼角的馀光，瞧見威克漢執(zhí)起他情婦的手，送至唇邊親吻，而且停留得遠(yuǎn)超過禮貌上所允許的時間。他握著衛(wèi)爾子爵夫人的手，放低音量交談。嘉蓓聽不清楚他們在說什麼，然而兩人間交換的親昵是無庸置疑的。就算他在公開場合里親吻衛(wèi)爾子爵夫人的唇，嘉蓓厭惡地想著，也不可能更加大肆張揚(yáng)兩人的關(guān)系了。
她想起了他曾極力主張親吻是種樂趣，感覺欲嘔。
她活該被提醒這個男人是個經(jīng)驗(yàn)豐富的花花公子，嘉蓓想著。雙方道了再見，馬車?yán)^續(xù)前行，離開了公園。曾經(jīng)，她差點(diǎn)沈淪於他的魅力和英俊的臉龐，但這一切已經(jīng)結(jié)束了。她絕不會再被他迷惑了。
“你變得好安靜。”他在數(shù)分鐘後道，輕松地駕馭馬車，穿梭在街上忙碌的交通里。
“是嗎？我似乎有些頭痛。”她強(qiáng)擠出個笑容。
他精明地打量著她�！澳愕念^痛來得相當(dāng)突然�！�
她聳聳肩�！邦^痛就是這樣�！�
“或許是我太自負(fù)了，但你的頭痛似乎是在遇到衛(wèi)爾子爵夫人，和她的同伴後才發(fā)作的。”
嘉蓓困窘不已，但她迅速恢復(fù)過來，高傲地瞪著他�！澳愦_實(shí)太過自負(fù)了，才會做出如此可笑的結(jié)論�！�
他咧開笑容，彷佛她的話正好證明了他的疑慮�！俺姓J(rèn)吧，嘉蓓，你是在嫉妒！”
“你瘋了。”
“琳達(dá)只是朋友。”
嘉蓓對他的漫天大謊嗤之以鼻。“說是妓女還比較可信一些。”
“噢，嘉蓓，你不該說這種話的。那會駭著我的，親愛的�！彼揶淼氐�。
“你至少該有些羞恥心，別在我的面前和你的情婦眉來眼去。我了解你或許不熟悉上流社會的禮節(jié)，但紳士絕不會當(dāng)著他妹妹的面，對他的情婦上下其手。名義上，我仍是你的妹妹�！�
“我沒有對琳達(dá)上下其手。”他溫和地道。
嘉蓓的笑聲有些尖銳。“隨你怎麼稱呼，但我希望你不要在公共場合做這種事。在可蕾安全出嫁之前，我必須確保貝家不會沾染上丑聞。”
“你知道嗎，嘉蓓？有時候你真是個潑辣的小悍婦�！彼难凵袷M了笑意。
明白到他將她名正言順的怒氣當(dāng)做笑料，她發(fā)火了。馬車剛好停在伯爵宅邸前，她的灰眸里烈焰熊熊。
“你則是我所見過最傲慢、自大的色狼！如果可以的話，我會很樂意彈個指頭擺脫掉你！”
她氣得只想跳下馬車，拂袖而去。不幸的是，因?yàn)樗膫�，她被迫等到他過來攙扶她。她氣憤地等待他系好馬匹，下車?yán)@到她這邊的車門，然而他不是握住她的手，而是抱著她的腰下地，令嘉蓓更加氣憤了。
“不，你不會，”他柔聲道，對她咧開個笑容�！澳闾^喜歡我了�！�
他放開她。嘉蓓抿起唇，眸中閃著怒焰，卻礙於有仆人在場，無法對他發(fā)作。
她背對著他，高傲地轉(zhuǎn)過頭，走進(jìn)屋內(nèi)。
最糟的是，吉姆已在屋里等著她。仆役一關(guān)上大門，他就急著要開口。
嘉蓓用眼神阻止了他�！笆颤N都別說�！彼娴溃撓率痔�，大步登上樓梯，不理吉姆一臉的悶悶不樂。
當(dāng)晚，相鄰的房門響起敲門聲時，她絲毫沒有預(yù)料到。她剛剛上床就寢，只能假定他一直等到女仆離去後才過來。她皺起眉頭，瞪著房門，在心里發(fā)誓她絕不會為他開門。
但她根本不必。她睜大眼睛，無法置信地聽著門鎖被轉(zhuǎn)動，繼之房門被推開來，那名登徒子大剌剌地登堂入室，望著躺在床上的她。
“你怎麼膽敢不徵求我的允許，就這樣闖進(jìn)我的房里？”嘉蓓怒道，坐了起來，仔細(xì)確定被單遮到了她的胸部以上。她的灰眸里閃著怒火，下顎緊繃。她穿著白色亞麻睡縷，頸口綴著蕾絲，長發(fā)綁成辮子。
威克漢對她綻開個揶揄的笑容。他披著織錦色睡袍，結(jié)實(shí)有力的長腿露出在睡袍下，顯得分外高大英俊。如果在數(shù)天前，她還會感到深受威脅，現(xiàn)在她只覺得氣惱，并會很樂意摑他一巴掌。
“我只是想你或許會需要你的書。”他舉高“梅麗”，朝她走近。
嘉蓓臉紅了，想起了她為什麼將書留在他的房里。
“把書還給我，還有鑰匙。以後再也不要不請自來，闖入我的房間�！�
“你傷了我的心，嘉蓓。我以為你會很感激我前來還書。”
他在嘲笑她，禽獸！嘉蓓怒瞪著他，在他走近床邊時，猛然奪回書，動作毫不淑女。
“好了，你已經(jīng)履行你的來意，現(xiàn)在你可以留下鑰匙走人�！�
“你的長發(fā)綁成辮子，看起來就像十五歲一樣，和伊莎同齡�！彼乃{(lán)眸里閃動著揶揄的亮光。
“滾出我的房間�！�
“不然你會尖叫？”
可惡透頂?shù)哪腥�！他很清楚她不會�?br />
“不然我會要瑪莉往後都睡在我的房里�！彼饑�(yán)地道。
他挑了挑眉�！拔姨氐貋磉�書，你連聲謝謝都沒有嗎？”
“沒有！”
“那麼我只能自己索取了�！�
在她能夠明白他的意圖之前，他已經(jīng)俯身捧起她的頭，在她的唇上印下個灼熱的吻。
嘉蓓驚喘出聲，他的舌頭順勢入侵。她被迷惑了一會兒，然後想起了衛(wèi)爾子爵夫人。噢，她絕不會任他利用！她的脾氣爆發(fā)了，硬是扯開唇，送上一記右拳，正中他的下顎。
“噢！”他痛呼後退，以手掩著下顎，卻不見沮喪，依舊嬉皮笑臉。
“你真是嗜好暴力，嘉蓓�！彼l責(zé)道。
“滾離開我的房間�！彼蜃饋�，對他揮舞拳頭，根本不管被單了。
他笑著後退。“控制住你的脾氣�！�
她的眉頭緊皺，想起了手上的書，拿起來就朝他丟過去。他睜大了眼睛，及時閃過。書本砸中了他身後的墻壁。
他嘖嘖出聲。“想想，我一直被教導(dǎo)淑女總是輕聲細(xì)語、溫柔體貼�！�
她氣瘋了，望向床邊幾，抓起黃銅燭剪朝他丟去，跟著又是一把發(fā)梳飛過去。
他迭步後退，以手護(hù)頭，仍然笑個不停。
嘉蓓乾脆跳下了床，抓起個水晶鐘，意圖追過去，但他已經(jīng)撤退到了穿衣室里。
“祝你有個美夢，我嗜血的小跳蚤。”他喊道。
嘉蓓氣得咬牙切齒，只想追進(jìn)穿衣室里，痛揍那名惡棍一頓。下一刻，她聽到兩人相鄰的房門被關(guān)上、上鎖。
那個懦夫！不敢面對她，竟將她鎖在外面！
嘉蓓氣沖沖地搬了張高背椅，牢牢卡死在門把下方，才又回到床上繼續(xù)睡覺。
接下來兩個星期在旋風(fēng)般的忙碌中過去。社交季全面展開，貝家三姊妹都被卷入了那股熱潮里。她們連日赴宴、參加舞會、去戲院看戲，或到公園駕車兜風(fēng)�？衫俸鸵辽芸煺业搅俗约旱呐笥讶�，主要是年齡和性情相近的未婚女性。嘉蓓也交了朋友，然而她似乎到處都格格不入。她的年齡太大得無法融入未婚女性的圈子，但已婚女士談的又都是丈夫和孩子，讓她插不上話。不過，她倒是有了一名熱誠的追求者——一名帶著孩子的鰥夫。嘉蓓談不上喜歡他，但也很高興自己仍富有女性魅力。
當(dāng)然，所有人追求的目標(biāo)還是可蕾。會客廳里每天擠滿了渴望一睹美人芳容的年輕紳士，宅邸堆滿了仰慕者送來的花束。舞會已訂在五月十五日舉行，準(zhǔn)備工作正如火如荼地展開，亞爾曼克的邀請函也送來了。
就在可蕾進(jìn)入社交季的準(zhǔn)備已一切就緒時，他們卻發(fā)現(xiàn)了一項(xiàng)嚴(yán)重的疏失：可蕾不會跳華爾滋�，敿Ц衫俚哪赣H離開倫敦已十馀年了，不曉得這項(xiàng)全新的舞步。莎寶姑媽立刻請了名專業(yè)的教舞老師，前來伯爵家。
在亞爾曼克舞會的前天下午，貝家三姊妹聚集在舞廳里。由於嘉蓓的腳不方便，葛先生要伊莎扮演男性的角色，和可蕾一起練習(xí)跳舞。嘉蓓站在門邊，欣賞可蕾翩翩起舞的美姿——除了偶爾被伊莎踩到腳時。陶醉在華爾滋醉人的音樂里，她不自覺地跟著搖擺輕晃，自己甚至沒有察覺，直至威克漢醇厚的聲音在耳畔響起。
“怎麼了，嘉蓓？沒有舞伴？”
她驚訝地轉(zhuǎn)過頭。他不知道什麼時候進(jìn)了舞廳，并且就站在她的身後。過去兩個星期來，她只曾在走道或大廳和他擦身而過。通常在社交聚會結(jié)束後，她們回到家都已經(jīng)三更半夜了，但她甚至不確定他是否曾經(jīng)返家。她從不曾聽到隔房發(fā)出聲音，盡管她痛恨承認(rèn)，她發(fā)現(xiàn)自己躺在床上，聆聽隔房的動靜。她甚至已放棄在門把下方塞著椅子。顯而易見的，他已無意再闖入她的閨房。
或許是因?yàn)樗呀?jīng)在衛(wèi)爾子爵夫人的床上玩得樂不思蜀了，她煩躁地想著。
他對她展開笑容，彷佛讀出了她的思緒。瞧見那對藍(lán)眸里熟悉的笑意，她不由自已地挺直著背，怒瞪著他。
惡棍！她以眼神指控。
他的黑發(fā)修剪過了，服貼地往後梳，髭須也刮過，露出光潔的下巴和性感的薄唇。綠色織錦外套、白色亞麻櫬衫、光可鑒人的黑色長靴襯托出他強(qiáng)健、完美的體魄，看起來就像是貴胄出身、貨真價實(shí)的伯爵。
“我會很樂意貢獻(xiàn)自己的有用之軀，擔(dān)任你的舞伴，親愛的妹妹�！彼乃{(lán)眸含笑。
“謝謝，”她冷聲道，別開視線�！暗覐膩聿惶��！�
“胡說�！彼麑⑺龜埲霊阎�，不由她分說。嘉蓓腳下一個踉蹌，倒在他的胸膛上。她怒瞪著他，但他只是綻開個邪氣的笑容。
“我的腳跛了�！彼龤鈶嵉氐�，深覺羞辱不已。她推著他的胸膛，卻無法撼動他分毫。
“我不會讓你跌倒。”他承諾，一臂環(huán)住她的纖腰，另一手握住她抗拒的小手，隨著音樂移動，一面低聲數(shù)著舞步，方便她跟上。如果她不想將場面弄得難看，只好跟著他移動。但她氣得雙頰紅彤彤，緊抿著唇，灰眸冒火，一面還得留意別跛腳得太過明顯。
就算殺了她，她也絕不在他面前露出笨拙樣！
“你看起來像是想要摑我一巴掌的猴子，”他揶揄地道�！坝浀�，我們有觀眾在，微笑�！�
的確，無論是正在跳舞的可蕾和伊莎、彈著鋼琴的瑪姬，或在一旁指導(dǎo)舞步的葛老師全都望向了他們。嘉蓓提醒自己，威克漢名義上是她的哥哥，她理應(yīng)要喜歡他。她強(qiáng)擠出笑容，卻用目光謀殺他。
“這才是乖女孩�！彼澰S地微笑，不理她殺人的目光，帶著她不斷轉(zhuǎn)圈。她緊攀著他的肩膀，靠著他結(jié)實(shí)的臂膀，裙鋸飄揚(yáng)，跟上他的舞步。她發(fā)現(xiàn)只要將重心放在足後跟，就可以應(yīng)付得來。她知道自己永遠(yuǎn)也及不上可蕾的優(yōu)雅，但至少也不會跌倒。
“你一向這樣強(qiáng)勢逼迫每個人嗎？”她咬牙切齒地道，但臉上依舊掛著笑容。
他的眼里光芒閃動�！爸挥性谖矣X得有必要順?biāo)煳业男囊鈺r�！�
她深吸了口氣。“傲慢！”
“這叫精明�！彼⑿Φ�。
“我很驚訝你直至現(xiàn)在還沒有被做掉，我實(shí)在很想再試一次。”
“噢，你忘了微笑。”
他再次帶著她轉(zhuǎn)了個圈。嘉蓓在壁上的鏡子里瞥見了他們的身影，眨了眨眼，驚訝於他們看起來竟然如此賞心悅目。威克漢黝黑、高大，而她雖然遠(yuǎn)及不上他的健美，在他的懷中也顯得苗條、細(xì)致、嬌弱。一身翠綠色的禮服和時髦的發(fā)型令她自覺得是美麗的——生平來第一次。
不只如此，她正在跳舞——的確，它并不容易——但她正在跳舞，而且她原以為那是絕對不可能的。她的步伐略有遲疑，但正如威克漢承諾的，他不會讓她跌倒。她的自信愈增。
“哪，你確實(shí)跳舞了，”他道，樂曲終了，兩人輕盈地停下舞步�！岸姨煤芷��！�
可蕾和伊莎走向他們，興奮地拍著手，瑪姬也是。葛先生跟著她們一起拍手、微笑，但他顯然不明白其中的意義重大�？衫佟⒁辽同敿е兰屋韽膩聿惶�，她們也都明白原因，不曾有過質(zhì)疑�，F(xiàn)在她們親眼目睹了她在威克漢的懷中翩翩起舞，含羞帶笑，衷心為她感到高興。
“謝謝你�！彼龑ν藵h道，主要也是說給其他人聽。
“畢竟，“哥哥”是做什麼用的？”他放開她，藍(lán)眸底卻閃過促狹的光亮。
嘉蓓的秀眉微蹙，但伊莎已搶著開口。
“既然你在這里，你正好可以當(dāng)可蕾的舞伴，”她滿懷希望地道�！拔乙呀�(jīng)厭倦老是被她踩到腳了�！�
“我沒有踩到你的腳�！笨衫贇鈶嵉鼗卮�，瞪著伊莎。她挽著威克漢的手臂，對他綻開迷人的笑靨。看著他們，嘉蓓心里竄過一陣嫉妒的刺痛。可蕾是如此美麗哪個男人能夠不愛上她？她和威克漢站在一起，彷佛天造地設(shè)的一對璧人，奪走了人們的呼吸。
嘉蓓沮喪地明白到，這是她生平首次嫉妒可蕾。
“我希望你能夠當(dāng)我的舞伴，”可蕾對威克漢撒嬌道�！案鹣壬鸁o法陪我跳，因?yàn)樗仨毧粗业奈璨�，莎莎又老是踩到我的腳。此外，被迫和妹妹跳舞實(shí)在很不光彩�！�
“和哥哥跳舞也沒有太大的長進(jìn)，”威克漢毫不同情地回答�！翱峙抡f我必須失陪了，我有個約會不容錯過�！�
嘉蓓不知道她一直屏著氣息，等待威克漢的回答，直至他離開後，才長吐出了口氣。
晚上她們?nèi)⒓忧胤蛉说木蹠�，跳完舞回到家已�?jīng)兩點(diǎn)了。嘉蓓沒有和可蕾一樣下場跳舞，滿足於和其他女士一起閑聊，或是和她熱誠的追求者詹先生同坐。一如以往，可蕾的周遭圍了一群仰慕著，爭相為她端檸檬水，也惹來了其他不受青睞的女孩和母親們不悅的眼神。
馬車停在伯爵宅邸前，可蕾累得直打呵欠，立刻上樓就寢。嘉蓓注意到玄關(guān)還剩下一座燭臺，顯示威克漢出去後尚未回來。女仆瑪莉服侍她就寢，她卻清醒不寐地躺著，無法入睡。
然後她才明白到，她是在傾聽威克漢的腳步聲，但她遲遲沒有聽到——直至她終於累極睡著了。
隔日下午，她倒是親自見到了他。她和伊莎、瑪姬出去逛街回來後，史維告訴她，伯爵在書房，等著和她談話。
嘉蓓訝異地挑眉。過去威克漢從不曾如此慎重其事地要求和她說話，這令她感到好奇，也有著一絲憂慮。
他的書房門關(guān)著。她敲了門，被邀請入內(nèi)。威克漢坐在書桌後面，抽著雪茄。
他似乎剛剛在看一些文件，抬頭瞧見她，他站了起來，眉頭緊皺。這一點(diǎn)也不像他，嘉蓓頓時心生警覺。
“出了什麼事？”她銳聲問。
他揮手示意她關(guān)上房門。她照做了，心臟怦怦直跳。
“坐下來�！彼�，依舊臉色凝重。
“你的身分被揭穿了。”她驚喘出聲，站在原地，說出心中最害怕的恐懼。
他咧開嘴笑了�！澳闶侵肝覀儽唤掖┝�？”他搖搖頭�！熬臀宜�。你能夠坐下來嗎？你這樣站著，我很難說話�！�
“究竟是怎麼回事？”嘉蓓松了口氣，終究在桌前坐下來。但威克漢沒有回到桌後坐下，反倒坐在桌角，抽著雪茄，深思地打量著她。
“你不介意我抽菸吧？”他禮貌地問。
“不，我不介意……只要你能夠告訴我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他吐出口煙圈�！敖裉煊腥讼蚰闱蠡椤！�
“什麼？”
“詹納森先生，一位很不錯的紳士。他表達(dá)了相當(dāng)?shù)恼\意，承諾會好好照顧你。”
“你在開我的玩笑�！�
“一點(diǎn)也不，”他再次抽著雪茄�！八踔磷屛铱催^了他的財(cái)務(wù)狀況——不錯得很。我想我該恭喜你逮到了金龜婿�！�
“但我不想要嫁給他。他已經(jīng)五十歲了，而且有七個孩子。你沒有接受吧？”
好一晌，他只是看著她，沒有開口�！拔覜]有�！彼钺岵耪f道。
“謝天謝地。”
突然間，嘉蓓省悟到自己應(yīng)該要高興詹先生的求婚。盡管年齡和孩子眾多的雙重缺點(diǎn)，他是個和善的紳士，任何人都會說嫁給他總比沒有丈夫好。莎寶姑媽就會拍雙手贊成。如果是在她們來到倫敦之前，嘉蓓知道自己”定會答應(yīng)，即使只是為了擁有家庭和孩子。究竟是什麼令她改變了主意？
威克漢再次輕吐出煙圈。嘉蓓睜大了眼睛，瞪視著他。
當(dāng)她的眼里只有他時，她要如何忍受和一名禿頭、肥胖、個性和善的鰥夫共度一生？
“你為什麼那樣看著我？”他的語氣里微有怒意，皺眉望著她。
“我——應(yīng)該要接受詹先生的求婚，”嘉蓓麻木地道。“這會解決我們的問題——我和可蕾、伊莎的。我應(yīng)該在有機(jī)會時抓住它，而不是依賴可蕾結(jié)婚的可能性。如果我嫁給了詹先生，無論發(fā)生了什麼事，我們姊妹的生活都會有所保障�！�
好一晌，他們只是注視著彼此。
“我沒有代你拒絕，我說你必須自己決定�！彼溆驳氐�。
她的心像鉛塊一般沈重。她真的沒有選擇，她現(xiàn)在的人生可以說是建筑在沙地上，隨時會崩潰。真正的威克漢伯爵已死的消息遲早會傳來，這名深思地望著她的男人會逃匿無蹤，留下她和兩個妹妹一無所有。
為了自己和兩個妹妹，她別無選擇。
“我必須要接受�！彼穆曇羯掣�，望著眼前她日益依賴的男人，驀地明白到，她和他的關(guān)系就像流過指縫的沙子般不真實(shí)——連他這個人都是假的。
“你可以有更好的對象�！�
“不，”她坦然道，面對真相�！拔覠o法。就算還可能有其他人向我求婚，我也不敢冒險(xiǎn)�！�
“你應(yīng)該相信我會安排讓你和其他人獲得最好的照顧。”
嘉蓓笑了，笑聲尖銳，微微歇斯底里�！澳�！我甚至不知道你的真實(shí)身分！你不是威克漢，終有一天，你的偽裝會被揭穿，被丟入監(jiān)獄，問吊——或是像輕煙般消失得無影無蹤！”
“我桌上的這份文件就是要改正你父親的遺囑對你們的不公平，給予你和你的妹妹生活的保障，無論你們結(jié)婚與否。我已經(jīng)要錢律師擬好文件，現(xiàn)在我只需要簽名�！�
希望在嘉蓓胸中萌芽。終生的保障——無論她們結(jié)婚與否。她將不必再擔(dān)心自己和兩個妹妹的未來，也不必嫁給詹先生……
“它就和你本人一樣不真實(shí)，”真相殘忍地?fù)糁辛怂��！澳阃四愀静皇峭藵h？你的簽名會是偽造的。如果真相被揭穿了，我們的津貼將會被奪走，我們?nèi)⒚貌粫痊F(xiàn)在好上許多。老天！邁克為什麼要死？”
“壓低你的音量！”
腳步聲自走道上傳來，繼之以急促的敲門聲。嘉蓓嚇了一大跳，驚慌地轉(zhuǎn)過頭。威克漢皺起眉頭，繞回桌後坐下，吩咐門外的人進(jìn)來。
伊莎直沖進(jìn)來，抓住嘉蓓的手。“噢，嘉蓓！我們剛剛到家，就看到街上有人在吹笛子，還有耍猴戲的！你一定要來看看！還有你，邁克。”
嘉蓓深吸了口氣，由著自己被拉起來。反正也沒有什麼話好說了�？粗辽療o憂無慮的模樣，她的心中一痛。伊莎和可蕾的未來就系於她的手中。如果她嫁給了詹先生，她們的未來都會獲得保障。她不該愚蠢地夢想著不可能的事。
“嘉蓓�！彼蝗怀雎暫白∷�。
她在門前停步，轉(zhuǎn)頭望著他，心頭的疼痛更為加劇。他手夾著雪茄，目光和她相遇。站著的他是如此高大，氣勢攝人，很難相信他甚至比影子還不真實(shí)�！跋嘈盼摇！�
他也曾經(jīng)說過這句話：在他向她索求一個吻，交換他遠(yuǎn)離可蕾時。
回想那之後所發(fā)生的事，她的脈搏加促，雙唇顫抖。好一晌，她滿懷渴望地望著他。他確實(shí)遵守了承諾，不再接近可蕾……
但這次的賭注是她和可蕾、伊莎的未來。她真的不能冒險(xiǎn)。
“我不能。”她道，轉(zhuǎn)身背對他，跟著伊莎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