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早,她在打卡鐘前巧遇布飄飄。
“哲別從西班牙散心回來,今天銷假開始上班,會進風(fēng)谷集團開會。”
正在打卡的沈香凝,右手不禁顫抖了一下。
“你不用害怕,我聽令譽說了你的事──擺平了,哲別不會追究你的好友!
“真的嗎?”她有點意外。
布飄飄點點頭!傲钭u的話絕對可以相信。令譽是哲別的特別助理兼法律顧問,這是好消息,你應(yīng)該高興!”
“飄飄,你一定覺得我很自私對不對?”她有著深深的罪惡感。
“有一點,你的朋友顧娉婷真的太離譜了!
“我想為風(fēng)先生做點什么,彌補他的喪子之痛。飄飄,你跟在風(fēng)先生身邊這么多年,應(yīng)該最了解他需要什么,我想替娉婷償債、贖罪!彼f得很真誠。
布飄飄一本正經(jīng)地看著她!罢軇e失去了心愛的兒子,如果問他需要什么,我猜他最需要的是一個兒子。可是,沒有女人可以給他兒子!
“我可以勸風(fēng)先生去看醫(yī)生,現(xiàn)在醫(yī)學(xué)這么發(fā)達,一定有法子可以治好風(fēng)先生的問題!
“香凝──”她頓了一下!案魃硕荚囘^,沒有一個成功的,而現(xiàn)在群醫(yī)都束手無策,你還是死了這條心吧!”
“群醫(yī)束手無策?”
“嗯,哲別的專屬醫(yī)生是我的小舅舅,她跟我舅媽說過這件事。”布飄飄輕嘆一聲。
一定還有別的法子可想,沈香凝告訴自己。
“你們兩個在聊什么?對著打卡鐘嘀嘀咕咕!
布飄飄朝正準備打卡的康雨果翻白眼!澳闶敲鄯鋯?哪有花香就忘哪飛!
康雨果深情款款的看著沈香凝。“香凝,晚上到香港看歌劇,今晚的劇目是‘費加洛的婚禮’!
“真浪漫!你不用工作嗎?哲別今天會到公司來,你是公司的首席調(diào)香師又身兼亞太地區(qū)廣告營銷部經(jīng)理,我不相信你走得開。”布飄飄冷哼一聲。
“布飄飄,如果你能少管一點我的事,會討人喜歡些!彼⒆★h飄,像座隨時會爆發(fā)的火山。
“我說的是實話,明天廣告公司就要來比稿了,兩千萬亞太地區(qū)的廣告預(yù)算花落誰家可是要由你欽點的,這可不是可以開玩笑的,你和香凝晚上飛香港看歌劇什么時候回臺北?而且香凝也未必有閑情逸致陪你一起去!
“香凝一定會跟我一起去的,對不對?香凝?”
兩人才發(fā)現(xiàn)沈香凝不知何時已離開了。
“你少自作多情了!辈硷h飄飛快攔住正欲離去的康雨果。
康雨果揚了揚眉,不耐煩地說:“我不是自作多情,香凝也喜歡我!
布飄飄一副作嘔的表情,大踏步離去,臨走時還丟下一句:“我看你是嚴重男性荷爾蒙失調(diào)!
康雨果為之氣結(jié),但也拿她沒轍。
。
要單獨見集團總裁風(fēng)哲別并不容易,沈香凝為自己的異想天開苦笑著。
起初她很訝異,傳說中鐵石心腸的風(fēng)哲別竟會放過娉婷,要不是孔律師親口告訴她,她還以為自己再作夢哩。
也就是因為風(fēng)哲別的俠骨柔情觸動了她同情的心弦,她很想知道自己有沒有什么地方可以幫助他。
他說失去獨子等于失去了希望。人的希望應(yīng)該不會只有一個,如果她能讓他再找到人生的其它希望,也許她的罪惡感會減輕些。
下班了,她的生活一向單純,除了每周兩次到鈕伯之家花圃聞香之外,她很少出門。不是沒人追求,而是她總是拒人于千里之外,因為她對并不那么渴切。
她知道雨果瘋了似的喜歡她,同是調(diào)香師,他們的話題自然比和別人談話時來得多,而且雨果是她的直屬上司,有相當程度上的工作交集。但是,她對他的感覺只停留在同事之誼上頭。
“鈕伯,我來了!鄙蛳隳x在每周三晚上和周日早上到鈕伯的花圃聞香,鈕伯的花圃在陽明山上,一大片農(nóng)地全栽了花。
“過來、過來!扁o伯朝她揮了揮手。
鈕伯的一雙兒女全都移民到國外,他把香凝當作鐘愛的晚輩般疼愛。
“鈕伯,吃飯了沒?”她拎了袋山下買的牛肉面。
“吃了,哇!是牛肉面。放著、放著,我還吃得下!扁o伯愛死了牛肉面。
“我還買了韓國泡菜和涼拌四季豆!
“一會兒再祭我的五臟廟,你以先來瞧瞧我給你弄來的東西,你一定會愛死它。”鈕伯有點得意的嚷道。
沈香凝依言趨向前,隨即眉眼含喜地道:“是光譜儀!
鈕伯笑著點點頭!皼]錯,是光譜儀。我向我的愛徒要來的生日禮物,借花獻佛送給你!
沈香凝感動得眼淚幾乎要落下來!扳o伯,你怎么猜到我正在存錢買光譜儀?”
“我當然知道啰,你是調(diào)香師,光譜儀等于是你吃飯的家伙。”
光譜儀是現(xiàn)代科技的產(chǎn)物,可在花朵香味最濃郁時以光譜儀分析出花朵的香氣分子,再以化學(xué)的方式仿真香味,如此一來就不會損失一花一草了。沈香凝立志成為杰出的調(diào)香師,光譜儀是不可或缺的工具。
眨著含淚的眼,沈香凝覺得自己很幸運:“謝謝鈕伯!
“別謝我,要謝就謝我的愛徒,我說過我只是借花獻佛罷了。一會兒我那愛徒也會上山來,你在好好謝他!扁o伯早已埋首牛肉面碗里,呼嚕呼嚕地吃著。
“鈕伯的愛徒我可見過?”她問。
“你可能見過,因為他赫赫有名,也可能沒見過,因為他行事作風(fēng)一向低調(diào)!
她點了點頭不再發(fā)問,現(xiàn)在的她所有的心思全放在光譜儀上頭,她先試了夜來香和茉莉,心理記深刻又快樂,有了光譜儀她可以作許多的嘗試。
今晚的沈香凝全是游戲的心情,不曾留意時光的飛逝。鈕伯為了讓她盡興也不打擾她,直到有客前來。
“香凝,快來見見給你送來光譜儀的天使!扁o伯喊著她。
“哦──”她站起身,用手背擦擦額上的細汗,再就著水龍頭洗手洗臉。
走進鈕伯的新潮瓦房,一抬眼,她全身血液霎時凝住。
風(fēng)哲別!
他眼里同樣閃過錯愕。
“你們認識?”鈕伯倒是意外。
“他是我的老板!彼粗,雙手不安地交握捏著。
“這么說來,你們已經(jīng)很熟啰?不用我啰唆介紹!
“我們不熟!憋L(fēng)哲別狡獪的回答。
“哈哈!不熟沒關(guān)系,今晚之后包準你們熟透了!扁o伯在沈香凝耳邊道:“偷偷告訴你,哲別也是我的老板!
沈香凝怔忡了下。
“外頭那塊花圃和這新潮的瓦屋全是哲別的財產(chǎn),要不是他慈悲心大發(fā)收留我這孤獨老人,我可能得流落街頭了!扁o伯半認真、半玩笑地道。
“鈕伯,你太夸張了。”風(fēng)哲別搖搖頭。
鈕伯想笑又強忍住!澳銈兞牧,我出去整理一下新挖掘的人造池塘,明天一早我要在池里種荷花!
他轉(zhuǎn)身離去,獨留兩人一室靜默。
沈香凝怯生生地說:“謝謝你!
“你謝我什么?你并不欠我!
“謝你不追究娉婷──”
他岔開她的話:“我那樣做,不是因為你!
她羞紅了臉。“我知道,我沒有往自己臉上貼金!
他瞪視著她,站起身經(jīng)過她身旁往屋外走去。
沈香凝跟進奔向他!帮L(fēng)先生,讓我?guī)椭!闭f完后她的心臟像要跳出口似的,不是想要單獨與他一晤嗎?不是一直覺得苦無機會嗎?現(xiàn)在機會就在眼前,她還是不能如預(yù)期的處之泰然。
他止住步伐,并未轉(zhuǎn)身,只是傳來好聽的男中音,聲音里難掩苦澀!澳隳茉趺磶臀遥俊
“我……我上網(wǎng)找過數(shù)據(jù),也請教過一些專門醫(yī)師──”
風(fēng)哲別緩緩地轉(zhuǎn)身,用一種古怪的眼神看著她!澳愕降紫胝f什么?”
她咽了咽口水!拔抑缹τ诖蟛糠帜腥硕,這真的很難以啟齒,但我想你不是一般人,一定有勇氣面對……所以……”
他側(cè)了側(cè)頭,雙臂交握于胸前,眼睛一瞬也不瞬的注視著她,“你以為我得了什么羞于見人的隱疾?”
沈香凝被他的眼神駭住,身子不禁抖了一下,她從不知道自己原來是這么膽小。
“我聽說……”她不知道說出來會不會打擊到這個男人的自尊,一個巨人般的男人,最大的恐懼莫甚于此。
“說下去!”他饒富興味的靜待下文。
“我不敢說。”她開始后悔自己的冒昧唐突。
“我以老板的身分命令你說下去。”
“有人說……也可能只是誤傳……你……性無能……”她抖著聲音把話說完,不敢回視他的目光。
風(fēng)哲別先是一怔,隨后啐了一聲。“‘有人’是誰?”
她不能出賣飄飄!啊腥恕傅氖呛芏嗳,這是公開的秘密!
“你們真是太閑了,竟然無聊到討論起我的性生活。”他匪夷所思地冷哼道。
“風(fēng)先生,你不要生氣,也不要誤會,我們沒有惡意,只是關(guān)心你罷了!彼苷\懇。
“關(guān)心我的性生活?”
“我……我只是希望你能擁有小威之外的其它孩子!彼÷暤卣f。
他眼神冷冽如冰,嚴肅地說:“你忘了,我有隱疾在身?”
這回,他不等她回答旋即推門而出,兩人是夜未再交談。
。
“怎么這么晚?我等你等得快睡著了!鳖欐虫么蛑乔。
沈香凝稀奇地看著她!安皇俏姨恚悄憬裉旆闯#綍r你是不過午夜兩點不回家的!
“我現(xiàn)在改邪歸正!鳖欐虫棉D(zhuǎn)身撲向自己的單人床。
“真的嗎?”沈香凝比誰都高興。
“是啊!我在菩薩面前發(fā)過誓,若天上的神仙保佑我渡過這次難關(guān),我就以你為學(xué)習(xí)榜樣,像你看齊!彼执蛄藗呵欠。
沈香凝走向顧娉婷床側(cè),坐在床尾!拔也粔蚝,你別向我看齊。不過,若你真能改變自己,找到人生目標,倒也是好事一樁。”
“對了!你老板真的不追究我了嗎?”
沈香凝點點頭!班,今晚我又確定了一次!
“今晚?你們約會了?”談到這個話題,顧娉婷暫時又生龍活虎了。
“不是約會,風(fēng)先生原來是鈕伯的學(xué)生!
顧娉婷馬上喜孜孜道:“這么巧,你們該不會燃起愛的火花了吧?!”
沈香凝故作冰冷道:“你說到哪去了?他是我老板耶!而且他在我面前樣子可兇了,哪有可能燃起什么愛的火花!
“倒也是,我在雜志上看過他的報導(dǎo),那種男人冷得像北極熊的冰原,不好惹!鳖欐虫靡哺阶h。
“知道就好,所以別再替我編織什么春秋大夢了,我們是什么出身,還是安分點好些。”沈香凝笑了笑。
“你啊,就是太安分了。這么安分,人生怎么會精彩?”
“平凡就是福,我不要什么精采的人生。”她起身拿了換洗的衣物往浴室走。
“喂,還有,最近好像老有個叫什么果凍的男子打電話找你,老是挑你去紐伯花圃的時候打來,家里的電話剛好設(shè)定轉(zhuǎn)接到我的行動電話上。他人挺幽默的,每回我都會和他哈啦幾句!
“他叫雨果,是‘風(fēng)谷’的首席調(diào)香師!
“他在追你嗎?”顧娉婷露齒一笑。
沈香凝搖搖頭。“我跟他是不可能的!
“香凝,你的眼光不是普通的高哦,誰都看不上眼,你想做老處女呀!”
“我現(xiàn)在以事業(yè)為優(yōu)先考慮,兒女情長會影響我的工作情緒,暫時不予考慮!
好不容易,她有了一臺光譜分析儀,心里有無數(shù)的靈感需要時間來嘗試,起有閑情逸致留給風(fēng)花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