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唉，一切只能怪自己太胡涂了。
胡馨妮很不情愿地站在診所外張望了數(shù)分鐘，躊躇著是要進去看他恥笑她的嘴臉，還是直接再去辦一張健�？�。
“我就說你會來�！�
一道戲謔聲從身后傳來，令胡馨妮一呆。
不用回頭她也知道這聲音的主人是誰，只是他不在診所里看診，跑出來干嘛？
走至她面前，邱麒見她握著小提包的雙手捏著死緊，一副很不甘愿的神色，遂調(diào)侃的說：“你今天看起來不太好，這么怕來看牙醫(yī)嗎？可是，你上回明明就很勇敢不是嗎？”
唉，現(xiàn)在要是不硬著頭皮進去，反而像個膽小鬼般逃跑，一定又會引來他一陣奚落吧？
“嘿！你怪怪的�。 彼麘蛑o地瞅著她，“你這么咬著唇不發(fā)一語，真的很難跟那天對我撂下狠話的你聯(lián)想在一起呢！”
“麻煩你把健保卡還我�！彼龥]好氣地說。
“還你？”他露出訝異的神色。
“廢話！不還我你留著干嘛？”
胡馨妮從來都沒有這么想海扁一個人過，原以為她不會像好友林語真一般，容易被外界的事物影響心情。可是，她萬萬想不到自己竟然這么容易就失控，輕易地被他的三言兩語撩撥得火冒三丈，不再是以往那個碰到什么狀況都可以處之泰然的胡馨妮了。
“你以為我會想干嘛？”她這樣像是吞了好幾噸火藥的反應，令他感到相當有趣。
他這句反問好似在諷刺她太高估自己會引人犯罪的可能性，令胡馨妮非常惱火。當她正想開罵時，一位上了年紀的婆婆走向他們。
老婆婆一見到邱麒，便開心地上前問候�！扒襻t(yī)生，不好意思今天又要麻煩你了�！�
“哪里，這是應該的，您先進去稍等一會兒，我馬上就開始看診了�！�
“你女朋友嗎？”老婆婆好奇地來回看著他們�！伴L得很漂亮耶。”
被人夸獎，一般人心里多少都會覺得很高興，胡馨妮當然也不例外。但是，被誤會成他的女朋友可不是件好事，于是胡馨妮馬上出言澄清。
“婆婆你誤會了，我跟他不是你想的那種關(guān)系�！�
不若她反應激動，邱麒并沒有多作解釋，只是溫和地揚起笑。
老婆婆望著邱麒，相當關(guān)心的問：“你們吵架了嗎？”肯定是。
他依然笑而不語，只是和善地幫老婆婆推開診所的玻璃門，讓她走進去。
他相差甚遠的態(tài)度令胡馨妮一頭霧水。瞧他這么親切地招呼老婆婆，仿佛方才一再為難她的男人只是她產(chǎn)生的幻覺而已。
邱麒帶上玻璃門，一轉(zhuǎn)身就看到她一臉狐疑的表情。
瞧！才不過轉(zhuǎn)個身而已，他的表情又不一樣了。胡馨妮諷刺地暗忖。
“你剛剛為什么不解釋清楚？”被人誤認成他女友的感覺真的很差。
他聳了聳肩，一副不愿意為這個問題多發(fā)表意見的神情。
“你到底在打什么主意，可不可以麻煩你說出來？你這樣什么都不說，會讓我覺得你很討厭耶！”
她不擅長猜人心思，從小到大都直來直往慣了，一旦碰到像他這種城府深沉、老愛拐彎抹角的人，她就沒轍。
“你的意思是，如果我什么都跟你說的話，你就會喜歡我了？”他故意扭曲她的意思。
她真的不想再跟他多說一句，她覺得自己就快發(fā)瘋了。
邱麒睇著她帶有慍色的臉蛋，相當感興趣地問：“你那個眼神是……”
“是什么？”她板著臉，仍沒有一絲松懈。
“想找我吵架嗎？”他促狹地咧嘴一笑。
翻了個白眼，她沒好氣地說：“神經(jīng)！”
不想跟他多廢話，她直接走過他身邊，推門走進診所。
“看樣子，她的心情好像真的很不好�！彼α诵Γ沧哌M診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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掛號之后，胡馨妮也終于從護士那里要回了遺失兩天的健保卡。不過因為還沒輪到她，于是她拿起一本雜志隨意翻看，心里不斷地犯嘀咕。
早知道會這么“一入江湖無盡期”的話，一開始她就不該來這家新開張的診所，除了可以避免現(xiàn)在這種進退兩難的狀況之外，也不會因為無法陪伴語真過生日而愧疚不已。
不過現(xiàn)在再怎么后悔都無濟于事，現(xiàn)在她只求快點結(jié)束所有療程，從此與他劃清界線就好。
胡馨妮搖了搖頭，試圖拋開心里的氣悶，忽然，診療室內(nèi)傳來一陣歡樂的笑聲。
無法克制好奇心的胡馨妮，想知道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于是她的目光由雜志的上方探出，暗自觀察著身穿白袍、戴著口罩的邱麒。
雖然還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事，不過瞧他溫柔地笑看著方才那位老婆婆……說真的，他那雙仿佛會說話的靈動眸子，怎么看就怎么讓人心生愉悅，不過他那張嘴啊，嘖嘖……她可不敢領(lǐng)教。
“張婆婆，你現(xiàn)在才剛裝假牙，不習慣是一定的，因此這一陣子就先不要咬太硬的東西，等比較習慣假牙之后，就可以慢慢吃比較有硬度的食物。不過，像甘蔗這種東西你還是不要嘗試好了，不然你一定又會像現(xiàn)在這樣疼得半死了喔！”語畢，他還俏皮地眨了眨眼。
“呵呵，我知道了。”張婆婆因他的神情而羞赧地呵呵笑。
“喏，現(xiàn)在你把假牙戴上去給我瞧瞧。”邱麒將假牙遞給張婆婆，還拿鏡子讓她照�！叭绻�是覺得不舒服的話，再來找我�！�
“謝謝你啊，邱醫(yī)生�！睆埰牌诺懒寺曋x，動作很不純熟地戴著假牙。
張婆婆很想把假牙戴好，可是卻老是戴不好，她焦急地望著他。
他搖頭笑道：“如果我現(xiàn)在幫你戴上，那你回家之后還是不會的話，你是不是還要再跑來問我？”他挑起眉，語氣中有著安撫的意味，“所以你不要急，我們現(xiàn)在有得是時間，你慢慢來就好�！�
聽完他們的對話之后，胡馨妮調(diào)回視線，她微微低下頭，因忍不住心里冒出的惡心感而扁起嘴。
其實，她并不知道他是不是只在她面前表現(xiàn)出那副欠扁的嘴臉，不過她可以肯定的是，他真的是個不折不扣的雙面人，他的心腸明明就沒那么好，為什么要裝出一副和顏悅色的偽善表情呢？真是假惺惺！
“胡小姐，你可以進去了�！弊o士有禮的聲音傳來。
“�。俊彼�沒回過神。
“你已經(jīng)可以進診療室了�！弊o士客氣的重復。
“喔，謝謝�！彼龑㈦s志放回架上。
不知道為什么，她不是怕他，但是心里就是忍不住忐忑不安，畢竟等一下躺在診療椅上之后，掌控權(quán)就悉數(shù)握在他手上了。
要是在拔智齒時他故意惡整自己，那該怎么辦？
算了！她又不能改變什么，既然如此就兵來將擋、水來土掩，走一步算一步吧！
胡馨妮拎著手提包，不安地走進診療室。
正要離開的張婆婆見她僵硬地站在診療室門口，便上前與她攀談。
“你不要再生他的氣了，有這么好的醫(yī)生當男朋友，是你的福氣呢！”
“婆婆，我不是……”
張婆婆不讓她說完，她又接著說：“哎呀！不管他做了什么，只要不是太過分的事，你就不要放在心上嘛，更何況邱醫(yī)生人這么好，應該不會存心惹你生氣才對，你說是不是？”語畢，張婆婆還相當和藹地拍拍她。
才不是，根本不是！
張婆婆這一番道德勸說，令胡馨妮很無奈地翻了翻白眼。
想不到他的手腕這么高明，連病人都可以拉攏得服服帖帖的，還熱心地為他塑造出如此完美的形象、說他的為人有多優(yōu)秀，他還真是了不起��！
胡馨妮一邊不屑的暗忖，一邊瞪著正在洗手的邱麒。
“你就不要再擺臉色給他看了，像你這么漂亮的女孩子應該要多笑一點才對嘛。”
既然婆婆的心都已經(jīng)全往他那兒靠攏了，她也懶得再多費唇舌。
胡馨妮勉力牽起一抹不太自然的微笑，輕應了一聲，“嗯。”
“這樣才對嘛。”張婆婆笑了笑，轉(zhuǎn)身離開診療室。
護士這時對胡馨妮投以一抹同情的微笑，令她頗為尷尬。
“這邊請。”護士指示她坐上診療椅。
胡馨妮依照護士的指示躺下，她很沒安全感地握緊手提包，直瞪著天花板。
準備就緒的邱麒坐在她身側(cè)，看她的表情宛如驚弓之鳥一般，他就覺得有趣。
“放輕松一點，又沒人要把你宰來吃�！彼对诳谡滞獾碾p眸與她對望，調(diào)侃地說。
她撇過頭，拒絕與他的目光接觸。
她竟敢藐視他的存在？
“今天要拔智齒對吧？”他透著笑意的眸子仍是直瞅著她。
他的問話像是石沉大海一樣，不見蹤影，更無漣漪。
她這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態(tài)度，并沒有令邱麒感到挫折，反而使他更加氣定神閑，邊說邊仔細觀察著她臉部的表情。
“我們得先照個X光片，才可以了解你那顆智齒長歪的程度，如果到時候拍出來的結(jié)果顯示已經(jīng)有壓迫到神經(jīng)的話，那么可能就要先抽掉神經(jīng)�！彼室鈱⑶闆r說得恐怖一點。
抽神經(jīng)？
她不可思議地瞪著他，“你不是認真的吧？”
“我看起來像在開玩笑嗎？”他挑起一眉。
呵呵，他就不信這樣還無法引起她的注意，這下子知道緊張了吧！
她沉默了半晌，才緩緩地問：“那個抽神經(jīng)……呃，會很痛吧？”
“當然會有一定的疼痛感�！彼首魍榈攸c點頭，“我也不希望狀況嚴重到必須抽神經(jīng)的地步�！�
“是嗎？”她狐疑地瞟著他，“為什么我會覺得你好像巴不得能抽我的神經(jīng)呢？”他明明就一臉狡猾模樣。
他無辜地搖頭，“我真的不懂，為什么你會對我產(chǎn)生這么嚴重的誤解呢？”
問她為什么？她才想問他咧！
“為什么你會讓我產(chǎn)生這么嚴重的誤解呢？”將話原封不動，稍微變化了一下字句的組合反問，她噙著笑眨了眨長而翹的羽睫，表情相當可人。
“其實這個為什么，你真正該問的人是你自己，不是我�！彼弥舻恫眉粢粋�粉藍色的感光片。
“那是什么？”她好奇的問。
“要放到你嘴里的東西�！彼畔录舻叮疽馑龔堥_嘴，“這個放進去，可能會有點不舒服，所以你要稍微忍耐一下�！�
她瞪著他手里所捏著的那一小張像紙類的東西，眉頭再次擰起�！皶磫�？”
“不會痛，你放心�！彼Σ[了眼，再次指示：“張開嘴巴！”
憶起上回張嘴時被他嘲笑的經(jīng)驗，她這回很乖地不讓反射動作再次出現(xiàn)，安靜無聲地張開嘴。
邱麒挑起眉，沒有動作，雙手只是懸空在她臉蛋上方數(shù)公分的位置，“再張大一點。”
聞言，她很尷尬地再張開了些，總覺得在他面前把嘴張得這么大，真的很羞人。
邱麒像是猜到了她的心思一般，動作相當敏捷且迅速地將粉藍色感光片放進她的智齒與臉頰之間，抬頭吩咐一直站在后方的護士：“你帶她到X光室里吧！”
因為嘴里有異物，所以她的嘴很不自然地撐成一個小弧狀，無法吞咽唾液，遂她伸出手遮在唇的下方，紅著臉找尋面紙，護士見狀連忙走到洗手臺旁抽了幾張面紙遞給她。
胡馨妮紅透了臉向護士點頭道謝，便趕緊拿面紙擦拭唇邊的唾液。
什么叫羞于見人，直想挖地洞躲起來，她現(xiàn)在總算深刻的體會到了，而最可惡的是那個始作俑者竟然好整以暇地端坐在一旁看她笑話，真是氣死她了。
長相可愛的護士噙著笑打開X光室的門，示意她坐在小房間里的椅子上。“將臉靠近這個圓孔，等一下就好了�！闭f完護士將門輕輕帶上。
坐在椅子上，環(huán)顧了下只有一張榻榻米大小的空間，她才將臉靠近圓孔，幾秒后便聽見一陣低沉的機械鳴聲，不久之后外頭便傳來護士甜美的嗓音。
“好了，已經(jīng)拍好了�！�
“嗯�！痹瓉肀人胂裰械倪�快、還簡單嘛！
“嘴巴張開，我?guī)湍隳酶泄馄鰜��！?br />
胡馨妮見護士伸出手來，蹙起眉有些遲疑，最后還是依言張開了嘴。
真是的，今天她張嘴的次數(shù)，簡直比她吃午餐時的次數(shù)還多。她有些赧然地暗忖著。
拿出感光片后，護士噙著笑點頭說：“好了，你請回診療椅躺下吧！”
她有些抱歉地看著手沾滿自己唾液的護士，只見護士對她投以無所謂的笑容，讓她心里又是一陣感動。
白衣天使果真是善良又親切，真是比那個穿白袍的邱姓醫(yī)生好上太多太多了。
走回診療椅旁，見邱麒在幫一位病人檢查牙齒，胡馨妮心里正起了疑竇，但他卻抬起頭瞟了她一眼。
“躺下后，先深呼吸幾次，等會兒就幫你打麻醉�！�
反觀邱麒一臉鎮(zhèn)定的表情，她的模樣顯得慌張多了。
胡馨妮忍不住心一凜，漸漸緊張起來。她看了他一眼，見他已經(jīng)開始幫病人洗牙，遂按捺下心里起伏不定的情緒，平躺在診療椅上。她瞪視著天花板，想著不久之后即將面臨的殘酷，心中不禁更加害怕。
他會整她的，一定會，像他這么卑鄙又表里不一的人，一定會乘機找麻煩……早知道她一開始就不該跟他起沖突，可是現(xiàn)在就算后悔也來不及了。
“你怎么一臉快哭出來的模樣？”不知何時，他已經(jīng)站在她身側(cè)，俯下身子瞅著她。
喝！
她驚嚇地倒抽了口氣。
拔個牙而已，有這么恐怖嗎？“喂！你還好吧？”他微擰起眉心。
“你是鬼��？怎么走路都沒有聲音？”害她嚇了一跳。
“你怕鬼？”他沒有反諷回去，僅僅只是抬起眉。
“難道你不怕嗎？”只要是正常人都會怕鬼，至少她是這么認為的。
“我沒有做虧心事，干嘛要怕？只要抱著彼此尊重的心態(tài)就好。”他深邃的眸子直望進她的，“難道你做過虧心事？”
“說真的，跟你說話我真的覺得很生氣�！彼琢怂谎�。
“謝謝夸獎�！彼咧λＡ苏Ｑ�，“現(xiàn)在應該沒那么緊張了吧？”
他這句話讓她一愣。原來他剛剛是故意激她生氣的，他是為了讓她放松緊張的情緒，想不到他還挺體貼的嘛！
看來那個婆婆會這么稱贊他不是沒有道理的。胡馨妮開始對他另眼相看了。
瞧她只是望著自己發(fā)呆，邱麒也不再逗她，拿著剛剛拍好的X光片向她分析道：“原本我以為你那顆智齒有壓迫到神經(jīng)，不過從X光片來看，狀況還不錯，所以我們只要拔除就可以了�！闭Z畢，他再次看向她。
此時，護士把手上麻醉針等拔牙器具放在他身邊的架上，然后站在一旁。
“那么我們就開始吧！”他望著胡馨妮投以一笑，“準備好了沒？”
咬了咬牙，她努力抑制心底的恐懼。本以為自己準備好了，但在看他拿起麻醉針的那一瞬間，她知道自己還是怕得要命。
驀地，她聽見自己吞口水的聲音。
“打麻醉時會有點痛，你忍一忍。”說著，他指著她的唇，“張嘴�！�
“等一下�！彼X得他現(xiàn)在看起來有種磨刀霍霍的感覺。“我怕痛，所以麻煩你不要太粗魯，或是乘機報仇�！�
“你放心，我可是很有醫(yī)德的，不可能會有那種小人行徑，不過要是你還是不相信我，你可以向這位可愛的小護士求證�！彼哪抗馊宰⒁曋�，僅以下顎努了努身側(cè)。
聽他這么說，胡馨妮仰高了頭，以詢問的目光看向站在一旁的護士。
這時，護士輕咳了聲，并無言語，看起來就像是尷尬得不知道該說什么。
完了，護士的表情分明是要她自求多福嘛！嘖，看來她有必要為接下來將任他宰割的可悲狀況哀悼了。
“別緊張，很快就好了�！彼麑⑺哪樂稣�，笑瞇了眼，“來，把嘴巴張開！”
她閉起眼不敢看他，緩緩地張開了嘴，心跳也急遽地加快。一陣冰冷又酸麻的疼痛感逼她縮起了肩頭，眉頭也緊緊皺起。
騙人！他騙人啦！
說什么才只有一點痛，根本是痛得要命，不是打在他嘴里，他當然可以說得那么不負責任、那么云淡風輕。
嗚……疼死了啦！
“真有那么痛嗎？”他好笑地瞅著她，“夸張�！�
他的這聲諷笑令她當下掀起眼簾迎視著他，堅定且無聲地表達心中無限的憤怒。
可惡！要不是現(xiàn)在她正受制于他的麻醉針之下，他以為他能這么猖狂嗎？胡馨妮忿忿不平地瞪著他。
邱麒瞧見她眼眶里漸漸起了層水霧，卻還是倔強地瞪著他，剎那間，他不禁有股濃得化不開，卻又說不上來的感覺盤踞在心頭，他唯一能確定的是這股莫名又陌生的感覺并不會令他覺得討厭。
幾秒后，麻醉注射完畢，他轉(zhuǎn)身將針筒擱在鐵盤上，抽了張面紙幫她擦拭從眼角滑落的淚水。
“愛哭鬼�！彼恼Z氣中沒有任何譏諷的意味。
他突如其來的溫柔，令她詫異地望向他。
“你怎么又用這種眼神看我？難道又想找我吵架了嗎？”
“你竟然會幫我擦眼淚？”她像是看怪物一般地打量著他，“你的腦袋也被打麻醉了嗎？”
“幫你擦眼淚還要被你損，真是好心沒好報�！彼晕艺{(diào)侃的笑了笑。
她一點都不覺得他有這么善良�！澳愦_定你真的是好心？不是因為打針技術(shù)不好而愧疚？”
見他沒有說話，只是睇著她，讓她不禁有些緊張。
呃，她不知道他眼中的光芒是何涵義，也無法明白他現(xiàn)在到底在想什么，畢竟口罩遮去了他整張臉的三分之二，遂她僅能從他的眼神猜測他的情緒。
“你不說話是因為默認了嗎？”
他搖搖頭，“你最好趁現(xiàn)在多說一點廢話，因為待會兒你就沒辦法再口齒清晰地說話了�！�
“你才是在說廢話�！闭媸堑�，她當然知道等一下藥效就會發(fā)作，等藥效發(fā)作，她的左半邊臉頰就會毫無知覺，接下來他這位自稱有醫(yī)德的牙醫(yī)就會對她動刀，她自然無法說話清晰。
沒有再與她針鋒相對，邱麒僅是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你先躺一會兒吧�！闭Z畢，他拿著針筒站起身，離開她的視線范圍。
原以為他會再尖酸刻薄地反諷她，可是他竟然沒有，還好聲好氣地要她躺著，這么反常的態(tài)度，真的很怪，非常怪。胡馨妮實在不能理解他突然改變的態(tài)度，到底他是個什么樣的人？
她總覺得打從踏進這間診所后，不管是被激怒也好，被他搞得一頭霧水也好，她的情緒一再被他牽著走，她從來不曾因為別人刻意與她作對而有所起伏的情緒，竟頭一次被他擾得亂七八糟，而他卻絲毫沒有任何影響，還是那么地依然故我，真是太不公平了。
她有些不平衡地長嘆一聲，不想再想他的事，不過就這么躺著真的很無聊，遂她忍不住打量著周遭。
當她看到右前方的架上擺著幾個金屬器具，好奇地坐正身子湊近一看，這一看差點沒嚇得奪門而出。
鉗子？
雖然她不確定這些工具的專有名詞是什么，不過……瞪著正前方那一把看起來跟鉗子的外型幾乎一模一樣的東西，覺得頭皮發(fā)麻。
他不會想用這個恐怖的東西像拔鐵釘一般，將她的牙齒給連根拔起吧？
這太不人道了吧？她是人，不是機器人，他瘋了嗎？
她的幻想就這么持續(xù)了約莫十分鐘，他才再度出現(xiàn)在她的視線內(nèi)，俯著身子觀察她牙齦及兩頰的麻醉程度。
“很好，已經(jīng)可以了。”他挑高雙眉，目光含笑地對她點點頭，開始動手準備為她拔牙。
說真的，她現(xiàn)在快哭出來了，不過礙于自尊，也不想再制造機會讓他嘲笑自己，所以她努力將不斷膨脹的恐懼吞下肚，但在見到他拿著一把細長的利刃往她靠近時，她便再也忍不住了。
“等一下，你現(xiàn)在拿刀子干嘛？”她的話就像嘴里含了顆鹵蛋一樣，含糊不清，一點魄力也沒有。
“劃開你的牙齦，不然還能干嘛？”邱麒瞟了她一眼，像是在說她問了一個愚蠢的問題。
“會很痛嗎？”她害怕地瞪著刀子。
“打了麻醉還會痛的話，我也沒轍，好了，嘴巴張開，不要再說話了。”
她蹙著眉張著嘴，等著他拿著刀子在她智齒旁的牙齦劃下一刀。
當?shù)蹲颖环旁谝慌裕谀昧硪粯庸ぞ邥r，她終于可以肯定，剛剛自己的臆測沒錯，他的確會用那個恐怖的工具將她的牙齒拔起來。
“唔……”她正想說話時，他就已經(jīng)將冰冷的器具往她嘴里探進，害得她只能皺起臉。
她的掙扎當下令他停下了拔牙工程，“又怎么了？”
“變態(tài)！”她的眼中帶著譴責。
她張著嘴，咬字非常不清楚，不過邱麒還是明白她想表達的意思�！拔夷睦镒儜B(tài)了？”
“哼！”她的目光落在他的手上。
霎時，他明白她在抗議些什么了，他噙著笑問：“剛剛拿刀子劃開你的牙齦時會痛嗎？”
她皺著眉，想了一下，才搖了搖頭。
“那不就對了，拿刀子劃你都沒感覺，那拔牙當然也就不會有什么感覺啰！”他挑起眉，聲音里帶著安撫。
“真的？”她的語氣上揚，很明顯是要他給她保證。
“真的�！彼芸隙ǖ狞c點頭，“現(xiàn)在我可以動手了吧？”
她沒有點頭也沒有回答，只是閉起雙眼，表示默許。
一片黑暗之間，她感覺他很用力地拔起她的牙齒，她的下顎因為他的拉扯而抬起，雖然真的如他保證的一點都不痛，但是那種感覺卻也讓她不好受。
接下來的數(shù)十分鐘內(nèi)，除了他要她起身漱口以外，她的雙眼始終緊閉著。
縫起傷口，待一切皆完成之后，他眸光含笑地看著她美麗的臉蛋因恐懼而皺起。
“好了，可以不用害怕了�！�
她點點頭，緩緩張開眼睛，卻因為一顆棉花球突然出現(xiàn)而瞠大美眸。
“含著�！彼麑⒚耷蛉谇坏膬�(nèi)側(cè)，“記得五天后來拆線。”
她哀怨地輕叫了一聲，“嗄——”還要再來��？能不能不要來了？
“五天后一定要來，千萬不要跟我唱反調(diào)。”他睇了她一眼。
在他態(tài)度堅決下，她很不情愿的點頭。
她這輩子從沒這么后悔過，她真的非常后悔來看牙醫(yī)。
“好了，你去領(lǐng)消炎藥吧！”
聞言，胡馨妮迅速奔出診療室，到柜臺跟護士領(lǐng)了消炎藥后，她毫不遲疑地奪門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