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嫩草進場 第7章(2)

  客房內(nèi)的氣氛很詭異。

  詭異的源頭在于醒來后,就一心想要趕容止他們走的燕磊身上。

  也在想要說服燕磊這頑固腦袋,偏偏說了什么都不管用的容止身上。

  更在那個將“螓首”靠在容止肩頭,從頭到尾都涼涼看戲的莫追身上。

  身為局外人,月穹識相地避到屋外,讓他們這一家子自己去解決內(nèi)部問題。

  “大哥不希望你被侯府拖累!毖嗬诘吐曊f著,滿心希望小弟能盡快選出北蒙,為燕家留下一線香煙。

  “大哥你呢?你不一起走?”已經(jīng)和他吵過一回的容止捺著性子,對他面上那副視死如歸樣很是不滿。

  他平靜地搖首,“再怎么說,這家業(yè),總是爹留下的!毖嗍线@么大的一副擔子,總不能說拋就拋。

  “可如今靖遠侯府已不存在了!”據(jù)莫追給的消息,那夜自慕殤下令對靖遠侯府進行抄家后,慕殤次日就在朝上宣布靖遠侯亦是叛黨,已下了旨意要捉住他。

  燕磊的眼中一片死寂,“就算是那樣,我還是有我該肩負的責任在……”

  “那些已經(jīng)瓜分完家產(chǎn)的庶子庶女可不會這么想,而那些族老更早已撇清與侯府的關(guān)系,巴不得大哥你死于這場禍事中!”容止愈說愈激動,恨不能敲醒他的腦袋瓜。

  “小弟別再說了!

  “大哥--”她還想說些什么,他卻止住她,自懷中取出一只繡袋,從袋中拿出一個信封,拉過她的掌心將它放在其上。

  “這個由你收著!

  容止接過那個泛黃的信封,本以為里頭裝的會是銀票或地契,當她瞧清楚里頭放的是什么后,她猛地氣息一窒,臉色驀然變得無比蒼白。

  莫追不明所以地一手攬著她的肩,也跟著湊過腦袋去看,在見著那張印有紫色火焰標記的紙張后,他登時就炸了鍋。

  “為何這玩意兒會在你手上?  !”他氣急敗壞地吼向燕磊。

  燕磊滿心不解,“這是爹留下的傳家寶,自爹死后我就一直帶在身上,有什么不對嗎?”

  傳……傳家寶?

  這哪是什么傳家寶,這是禍水!

  容止僵著身子,緩緩與莫追互看一眼。

  難怪慕殤和慕臨仙都急著想宰了燕晶……原來,就是為了他身上的魂紙?

  該不會他們早就知道燕家有魂紙?那么不管這場宮內(nèi)惡斗勝利的是哪一方,也不管敗的是哪一方,只要有一線機會,他們肯定都會來搶!因只要有一張魂紙,就很可能在下一刻全面扭轉(zhuǎn)朝中情勢。

  怪不得琴璞老對燕家那么感興趣,原來琴璞他,并不是在試探他們有無武力,而是在試探燕氏兄弟是不是魂役?

  就因為慕臨仙并不知前任靖遠侯,在得到魂紙后是否也跟她一祥用掉了魂紙,她亦不知燕氏兄弟是不是由魂役假扮成的,因此在下手搶魂紙之前,她總要先探個底,看看魂紙是否還在。

  而皇帝慕殤,則是占了個大便宜,在慕臨仙替他試出燕氏兄弟是人而非魂役后,慕殤便打算在燕磊不肯主動交出魂紙時殺了他。

  一旦把來龍去脈都想通后,莫追打心底認為自個兒真是倒霉到家了。

  原本他只是混入靖遠侯府,然后藉由地利之便,去偷隔壁家忠孝公邸的魂紙,后來魂紙被容止給先搶走了,他也很認命地與她合伙,打算去打劫一下大公主他們的魂紙來湊數(shù)。

  可他萬萬沒到,在他做牛做馬了這么久后,就連燕磊的保鏢這事也都干過了,結(jié)果,魂紙原來就在毫無所覺的燕磊身上?  那他這陣子都在窮忙活個什么勁?

  “我好冤……”莫追兩眼含淚,委委屈屈地咬著唇。

  “忍著。”容止也覺得虧大了,原來她是身在寶山中而不自知?可在她所收到的消息中,根本就沒有燕磊懷有魂紙這一項好嗎?

  他趁機敲詐,“我要利息!

  “……欠著  ”她抽抽嘴角

  “相公,你不許賴皮!彼昧吮阋诉賣乖,把深閨怨婦扮得淋漓盡致。

  “會讓你飽餐一頓行了吧?”他就這么點出息?也不想想她兩肩都是滿滿的齒印,他還沒事就啃上一兩口,害那痕跡她想消都消不掉。

  他高高興興地應(yīng)著,“行。”

  被他倆晾著很久的燕磊,忍不住打斷他們夫妻打啞謎似的交流。

  “小弟?”怎么臉色這么難看?

  容止定下心神,決定先解決眼前的大麻煩再說。

  “咱們必須立刻離開大都!币粡埢昙垉r值何止萬金?為了魂紙,慕殤就算掘地三尺也會把他們挖出來。

  “為何?”燕磊有些不懂地看著他們在下一刻都在屋里收拾起家當。

  容止指著懷中已收好的信封,“大哥,你不知這是什么?”

  “不就是紙嗎?”很普通的一張白紙啊,只是印有滿特殊的花紋。

  “它可不只是紙而已!比葜贡凰敲H幌榻o折騰得幾乎沒力!八腔昙垼瑒e告訴我你不知魂紙為何物?”

  燕磊的臉色煞白  “怎么會……”

  “如今全天下的皇帝和武林高手們都找這玩意兒快找瘋了,而你有這玩意兒你卻不早點說?”根本就是浪費她的時間嘛,容止邊收行李邊拿他出氣。

  莫追也逮著機會就捅他一刀,“難怪你雞嫌狗厭,人人都想宰了你!

  “我、我……”

  站在屋外的月穹以指敲了敲門板,適時地加入了他們的討伐聲中。

  “里頭的一家子,快收拾收拾,你們得跑路去了。”

  莫追將門打開,“師姊?”

  “我要松松筋骨,你們沒事就快滾!彼ǘ伙L雪迷蒙了視線的遠方,暖身似地扳扳頸項。

  毋須她多語,莫追馬上明白了她在說什么,他回頭向容止示意,容止很快地即翻出他們所有人的外氅和大衣。不過片刻,一陣藏在風雪中的氣息已抵達了農(nóng)舍外頭,莫追干脆連行李也不要了。

  “來了!”他轉(zhuǎn)身抄起容止,抱著她就飛快地往外跑。

  “大哥……”容止一手急急拍打著他的肩,“你掉了大哥!”這么大個人他也能漏了?

  “煩死了。”莫追跑著跑著又繞回去,一把扯過還呆愣愣站在屋里沒反應(yīng)過來的燕磊。

  凍人的飛雪模糊了燕磊的視線,在他被扯著跑離農(nóng)舍時,腳下突然像是被人縛住了般,幾乎無法自雪里拔出雙腳,他吃力地掙扎著,這時一道艷紅的身影自雪中忽現(xiàn),那張熟悉的臉龐令他馬上認出來者。

  他指著琴璞的臉,“是你!”

  莫追毫不溫柔地把他扯到身后,“就他這個陰魂不散的啦,快躲好!笨聪樽樱蠊骶退闶鞘聰∫惨幌闆]放棄啊。

  負傷獨自逃出宮中的琴璞,凌厲的視線全都鎖在燕磊的身上。

  “交出魂紙。”

  莫追刻意以身子擋了擋,好笑地問:“你哪位?你說交就交的?”

  “小八,你是在生孩子嗎?還不走?”月穹很不耐煩地提醒,壓根就沒把琴璞給看在眼中,她只煩惱這家伙會不會引來一票慕殤的追兵。

  莫追摸摸鼻子,在月穹的冷眼下趕緊把容止放下,轉(zhuǎn)身去農(nóng)舍后頭套馬車,容止則不放心地看著月穹。

  “四師姊,你行嗎?”琴璞可是個相級初階的高手,再加上他又是個來歷不明的魂役,誰也不知他有什么殺手锏。

  “放心,乖乖帶著你家娘子避風頭去,這只屬蛇的交給師姊就成了。”月穹漫不經(jīng)心地步至琴璞的面前,上下地打量起他。  容止一愣,“蛇?你說……這家伙是蛇變的?”原來這魂役既不是先人也不是鬼魂,而是一條蛇?

  “就這條毒蛇咬了你一口。”全身上下都是劇毒啊,怪不得她差點就去了半條命。

  “師姊,我要吃蛇羹!”莫追停好馬車,邊抱走容止邊對月穹嚷著。

  “知道了!本椭浪洺。

  將容止放在馬車里后,莫追發(fā)現(xiàn)他又漏了一人,于是他很不情愿地下車再回去檢,卻發(fā)現(xiàn)雪地中的燕磊只是一逕地站著不動,眼中似藏有痛苦。

  莫追不得不勸勸他,“性命要緊,別再想著燕氏或是靖遠侯府了!本鸵蛩麚碛谢昙,眼下在這北蒙國,怕是再也無他容身之處了。

  “你們走吧,我不走。”燕磊的神情很黯然,即使已一無所有,可他說什么就是不想離開這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地方。

  莫追也懶得同他講道理了,二話不說地上前彎下身子,一把就將他給扛至肩上。

  “弟妹你……”燕磊當下鬧了個大紅臉,忙掙扎著想下地,“快放我下來!男女授受不親,你這是成何體統(tǒng)?”

  “有完沒完啊你?”大步來到馬車后頭,莫追不客氣地將他扔進后車廂,再順手撕下自己臉上柔兒的假臉皮一并扔給他。  跌得七葷八素的燕磊坐起身,一眼先是見到胸前那張薄薄的臉皮,再抬首,所見著的則是莫追那張又嫩又白,宛如少年般的俊逸臉龐。

  “這……”他訝異得不知該說什么才好,“這是怎么回事?”

  “沒工夫跟你解釋!蹦份p飄飄地扔下話,三兩步就竄到馬車前頭,揮揚起馬鞭,駕著馬車快速離開此地。

  “大哥?”容止小心翼翼地喚著一直握著假臉皮發(fā)呆的他,不明白莫追為何要挑在這節(jié)骨眼選擇扯破臉抖出事實。

  燕磊茫然地轉(zhuǎn)過頭,懷疑地看著自家小弟,卻見容止對柔兒是個男子這件事,面上一點意外之情也沒有,一種什么都捉不牢的慌,無聲地溢過他的心坎,忽然間,他什么都不敢確定了。

  莫不是……就連這個小弟也都是假的?

  愈來愈盛大的風雪掩去了一路遠去的馬車,琴璞是很想追上他們的,可他自始至終都被困在原地無法動彈,而對面的那個女人,她甚至連根手指也沒有動,只簡單地放出深藏的內(nèi)力,就輕易地將他的兩腳給釘死在原地。

  他不甘地瞪著她,一雙豎瞳泛著妖異的光芒,濃濃的怨毒與憤恨自他的身上悄悄地散開了來。

  “甭瞧了,你沒有機會的!痹埋繁坏傻貌煌床话W,很平靜地對他陳述事實。

  琴璞揚起雙臂大大一振,北風將他的衣袍吹揚得鼓漲,淡黃色的霧氣自他的腳底下向外蔓延,絲毫不受咆哮的風勢影響,轉(zhuǎn)眼間就包圍了月穹。不過一會兒,黃霧中傳來了某種嘶嘶的聲響,月穹定眼一看,一條條弓著身子的毒蛇已密密麻麻地將她圍在其中。

  難道他不覺得這很不合常理嗎?

  都冬日了,還是大雪紛飛冷死人不償命的隆冬,這些蛇卻沒冬眠反而被召來湊熱鬧……月穹不禁在心中嘆了口氣。

  “你的主子不是已淪為慕殤的階下囚了?還為她這么拚命?”看祥子這名魂役生前來頭應(yīng)是不小,大概就蛇王或蛇妖那類的吧,只是她不明白,慕臨仙在落到慕殤的手中后,下場除了一死不會有別的路,他還如此不死心,極力想為她掙條生路?

  琴璞一臉義無反顧,“只要主子能得到新的魂紙,她就有機會東山再起……”誰知她下回能召出什么來呢?或許是個舉世無敵大將軍,也可能會是能在剎那間就殺了慕殤的武林高手,總之,只要有可能,他都想為她搏一搏。

  “真忠心!彼齼杉缫宦枺爸豢上,無論她是否能夠再起,那都將與你無關(guān)了!

  地上的毒蛇,隨著她的話尾一落,乍然群起攻之,露出森白的毒牙朝她咬去,但卻在距離她數(shù)寸之前似撞上了道無形的墻般,一時紛紛受痛墜地。

  琴璞這才發(fā)現(xiàn),她的武力并非與那日被她救走的莫追同為一階,她就這么站在原地不躲不擋,只用內(nèi)力在周身筑起一道無形的墻,然而那渾厚結(jié)實的內(nèi)力,竟是無一處可破,某種危險的警鐘迅即在他的腦海響起。

  “相級……中階?”

  她面無表情地揚起一掌,“所以我才說,你沒有機會的!

  漫天似刀的掌風,乘著風雪狠厲地割劃過大地,將地上遍地的毒蛇斬切成一塊塊的碎肉,飛竄的血花染紅了雪地,月穹沒給他留下半分閃躲的余地,在將他割得遍體鱗傷之余,一個箭步上前,當下五指穿胸而過。

  琴璞踉蹌倒退了幾步,最終站不住地跪在雪地里,他怔怔地看著胸前致命的傷口,而后不甘心地對她瞠大了眼。

  “我不想死……”他還沒有活夠……他,才成為人還沒有多久……

  一直以來,他就很想似凡人一祥,有著溫熱熱的血液流淌在身子里,他想和那些沐浴在陽光下的百姓一祥,用雙腳走在土地上,看遍人間的繁華和煙火,而不是只能在人跡罕至的深山中孤獨地稱王,最終在冰冷的洞穴中孤獨地死去。

  月穹看也不看他,“你們這些魂役,本就不該復(fù)生!

  早已死去的他們,本該隨著時光的流逝,在歲月中化為塵埃,而不是重新再次有了生命,戀戀不舍地徘徊在這座人間,擅自破壞天地間應(yīng)有的規(guī)矩。

  那本閱魂錄,本就不該存于這人世的。

  每個人,生來皆有貪。

  若是不貪,怎會去許愿?這世上,又怎會有無私的心愿?

  而要想驅(qū)使魂役,又怎可能不需付出任何代價?

  “我想要生命……我想活著……”琴璞勉強地站起,兩手掩著胸口的血洞,徒勞無功地掙扎著。

  “安心吧,你很快就能投胎了,因慕殤的眼中容不下背叛。”待魂主死了,魂役也會跟著煙消云散,然后獲得了來世的生命投胎去,他等不了多久的。

  瑩瑩如玉的亮光,在這陰沉的雪日里看來格外耀眼,琴璞恐慌地低首看著自己,就見那陣自他身上發(fā)出的亮光消失后,他的身子莫名著了火,焰色詭異的紫色火花,竄上了他的衣袖、他的四肢和臉龐,接著火勢驀地壯大,烈焰有如一頭遠古的巨獸,張口就吞噬了他。

  慕殤應(yīng)是對慕臨仙下手了吧?

  月穹靜看著雪地中的紫色火光,在搖曳落下的雪花中一點一滴地燃燒殆盡,而后琴璞亦化為飛煙,被吹散在不知去向的北風里。她沒半點留戀地離開了原地,信步走回農(nóng)舍里取出收拾好的輕便包袱,才剛關(guān)好農(nóng)舍大門,她即微瞇著眼轉(zhuǎn)過身。

  嗯?

  一個相級中階的……正朝這邊全速趕來?

  她可不是她家小八師弟的專用打手,一次已經(jīng)很不劃算了,兩回?她才不干。

  月穹走至屋后的馬廄牽出愛馬,攀上馬背,斂去了所有氣息,果斷地跟著躲麻煩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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