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高興,板起俊美臉孔的云槐夏擺明了就是在不高興。
“公子,您的畫眉鳥雕飾不是添作公主的嫁妝之一了嗎?”長年在他身邊服侍的朱明小心翼翼的端詳他臭到不行的臉色!澳呀(jīng)達成您的目的了,不是嗎?還氣些什么呢?”
“本公子的畫眉鳥雕飾的確被指定添作公主的嫁妝沒錯,可是……”云槐夏咬牙,“皇上卻把那女人的那只鳥收為己用,當成閑暇時把玩的珍品。那你會覺得皇上看重的是我的畫眉鳥呢?還是那女人的那只鳥?”
“那只鳥名為孔雀……”朱明的響應馬上又換來一陣怒吼。
“隨便!那只鳥叫孔夫子都行!”
唔,這樣侮辱至圣先師不好吧?可是當朱明眼見話說得愈氣愈重的云槐夏,原本俊美無儔的臉孔跟著愈發(fā)扭曲猙獰時,便很識相的不敢再搭話。
唉,他真不明白,為何平日在商場上談笑風生的云槐夏,只要一對上安瑛姿,就像是忘了“理智”兩字如何書寫?
不同于云槐夏,朱明其實對安瑛姿的印象還滿好的,因為他有一日上市集采買東西時,發(fā)現(xiàn)身上帶的錢不夠,是恰巧路過的安瑛姿認出了他,知道他的困境后,先替他代墊付賬的。
他自是驚訝對方這種大方的行為,畢竟會有人是向自己的敵人送糖,而不是在對方的傷口上灑鹽的嗎?
“你是你,他是他,不能混為一談!
就是她這段出乎意料的話,讓朱明開始對這位安氏商號的負責人刮目相看。
不過此時此刻當然不適合對安瑛姿歌功頌德,朱明乖覺的閉著嘴,等待云槐夏罵完。
通常也不會持續(xù)太久,云槐夏通常咒罵個兩刻鐘后,便會自行覺得沒趣而停止。
“什么女人嘛!真的……”
果不其然,朱明知道是時候了,謹慎的提議,“公子,您想不想出去散散心?也許透透氣有助您思索下一步該怎么做!
云槐夏略微思索后,同意的點頭,“也好,我得上總行一趟!
“小的這就去吩咐備車!
“不必了,幾條街道罷了,走過去便是!痹苹毕姆駴Q朱明的話。
“走一走,本公子正好上總行去對幾本賬簿!
云府離金夏商號位于王城中的總行距離頗近,乘車半刻鐘,走路最多花半個時辰,所以對云槐夏而言,確實很適合目前想活動一下筋骨、消消氣的心清。
而且當他走在街上時,眾人認出他,并不斷有一蔻年華的姑娘頻頻回頭嬌睨他,更是大大的滿足了他男性的虛榮心。
嗯,沒錯,瞧瞧本公子有多受歡迎喜愛。∵@才是正常的姑娘家待他的態(tài)度,哪像那女人……好了,莫再想到她,只會氣壞自己,本公子要保持愉快的心情……
走著走著,他發(fā)現(xiàn)某個迎面走來,愈走愈近,愈近愈眼熟的身影,神情馬上又變得難看至極。
怎么會是她?
怎么會是他?
原本以稍嫌急促的腳步趕著路,安瑛姿一看清楚對面走來的人是誰,厭惡之情自然而然的浮現(xiàn)。
糟!隨侍在她身旁的丫頭小滿亦暗暗喊一聲。
眼見兩邊人馬愈來愈靠近,周遭的人群也興奮喧騰起來,路上行人很快從三三兩兩添數(shù)為三五成群。
云槐夏走右手邊,俊容僵凝,考慮著自己下一步是該對安瑛姿視而不見,擦身而過,抑或……
她該怎么做呢?安瑛姿走左手邊,很不想但又不得不面對著愈走愈近的男人,不知道自己應該直接調頭往回走,還是……
有如鬼使神差,兩人一起停下腳步。
“呵,槐夏公子,日安!
“呵,安姑娘,日安!
見鬼了!我怎么會同他同時開口寒暄?
見鬼了!我怎么會同她同時開口寒暄?
四目相對,云槐夏蹙眉,安瑛姿抿嘴,卻又不約而同的開口——
“你怎么會在這里?我還以為你正忙得不可開交呢!”
“你怎么會在這里?我還以為你正忙得不可開交呢!”
天。〕松ひ舨煌,這兩人說話的語氣、方式根本就一模一樣嘛!眾人無不驚奇的暗忖著。
不過當然,不管是云槐夏也好,安瑛姿也罷,他們都沒注意到這令人驚嘆的事實,只忙著重振旗鼓,找回優(yōu)勢。
要怎么樣重振旗鼓呢?云槐夏頭一抬,身一挺,表情一整,展露出面對世人的翩翩風采、俊美無儔的笑容,重新來過的對她說道:“真巧,沒想到會在這里遇見安姑娘。安姑娘,近來可好?”
要裝蒜,她也會,而且絕對不輸他。安瑛姿眉一挑,眼一睞,綻放迷人的笑靨,得體的回應,“謝謝槐夏公子的關心。”
氣氛瞬間平和不少,云槐夏隨即贊美她身上衣著樣式很好看,安瑛姿則稱許他腰際所佩戴的玉飾。
不過奇怪的是,他們之間的對話愈家常,瞪向彼此的視線愈銳利,教人不禁懷疑這份銳利感若是化無形為有形,說不定就會看見兩把刀劍在砍殺對方。
這也難怪云槐夏身旁的朱明也好,或是安瑛姿身旁的小滿也罷,一個緊張得幾乎要扯壞自己的袖子,一個則是眉頭愈攢愈緊。
周遭看熱鬧的人潮倒是屏息以待,巴不得能再看見更精采的畫面。
果然,精采的部分來了。
“好了,我就不打擾安姑娘趕路回家了!痹苹毕男Φ猛俚,“畢竟是個女人家,累了就該回家好好休息!
安瑛姿佯裝的笑容凍住了,“我沒有要回家,而且什么叫‘畢竟是個女人家’?”
“就字面上的意思,女人就該乖乖的待在家里洗衣燒飯生小孩……”糟了,話說得太快、太溜,他竟脫口說出平日暗地里發(fā)牢騷的那一套。
“喔!洗衣燒飯生小孩啊……槐夏公子可知道男人為何不動手做這些事嗎?因為他們辦不到嘛!不過反過來說,女人除了洗衣燒飯生小孩外,還有本事做生意、繼承商號、同男人搶生意,更能呈獻‘孔雀開屏’取悅龍顏,那這個女人豈不是比男人強上太多?”安瑛姿愈氣惱,說出口的話愈犀利,且絲毫不給對方留余地。
“你……哼,一只小小的孔雀有什么了不起?本公子的畫眉鳥才是添作皇家公主嫁妝的逸品。除此以外,皇上還龍心大悅,另外賞了本公子黃金白銀各千兩呢!”博得金氏皇帝的青睞有加可不是一件容易的差事,莫怪云槐夏會驕傲得將鼻子朝天翹!熬退慊噬习涯愕摹兹搁_屏’留在御書房里當珍玩又如何?皇上日理萬機,無甚閑暇,我回頭再接再厲獻上更多更不一樣的珍玩,那只孔夫子鳥包準很快就會被扔到墻角生灰塵!
“你……”安瑛姿又被他的話氣到臉色遽變。
小滿趕緊上前,提醒道:“小姐,我們真的該走了,再不趕上馬車便要遲到了,您不會想第一次晤面就讓南鴻船長留下不好的印象吧?”
“哼,你說得對……”安瑛姿勉強保持冷靜。
這下子卻換云槐夏變臉了,“等一下,什么南鴻船長?”他轉頭,看向朱明,“近來可有異國商船船隊入港?”
“沒有。〗鼇頉]什么商船船隊要入港……”朱明也被對方的驚人之語嚇了一跳,嚴重懷疑起自己搜集消息的能力是否退步,竟會漏失這種大事。
“嘖嘖,誰說沒有?人家船隊不但早在三日前便入了港,而且一來就是十余艘船。”安瑛姿精神一振,故意拿喬,“誰說商人就只能和商船船隊做生意?和漁船也行!”
“漁船?”云槐夏微微愣住,很顯然的,這對他而言是連想都沒想過的事。
“你和那種捕魚捕蝦的漁船做生意?賣魚網(wǎng)嗎?”
“當然不只是賣魚網(wǎng),由安氏商號從中牽線,請托居住在港口邊,手工甚巧的人家為那十余艘漁船補魚網(wǎng),修復捕魚工具、船身,更提供他們回航時所需要的糧食、飲水、草藥、衣料,且按船型大小統(tǒng)一收費,小船酌收一百兩銀子,大船酌收三百兩銀子……這樣的利潤或許比不上槐夏公子所被封賞的千兩黃金白銀,可是聚沙能成塔,我這個女人家還是小小賺了筆,也不多,打了二十年契約,一年只賺進六、七千兩銀子而已。”安瑛姿淡淡的說。
什么?一年只賺進六、七千兩銀子而已?云槐夏被對方回諷的話氣到俊臉險些歪掉。
誰會不想要每年能有六、七千兩銀子固定入賬,而且還一賺便賺上二十年來著?怎么這女人想得出這種生財之道,他卻沒有?就是最后一點的認知才讓他氣歪了臉。
安瑛姿知道自己扳回一城,而且還是很大的一城,不禁露出猖狂的笑容。
“好了,槐夏公子,你就站著慢慢沉思,我這個女人家就此告辭,去賺那每年都只賺進六、七千兩的銀子了,再會!弊詈蟮淖詈螅樕涎笠缰鴦倮男θ,揚長而去,留下云槐夏主仆,以及看完好戲開始議論紛紛的人群。
“看來這回是安姑娘贏了,一年賺六、七千兩銀子,而且還一賺就是二十年耶!”
“但槐夏公子也不差呀!他所呈獻的珍品博得皇上的青睞,那不就表示金夏商號正式成為皇室的專屬皇商?賺大發(fā)了!”
“如此看來,豈不是平分秋色了?”
“是啊!就跟之前一樣,金夏商號與安氏商號總是平分秋色,哈哈哈哈……”
對他人而言,金夏商號與安氏商號總是平分秋色的事實很有趣,對云槐夏而言,卻不是這么一回事。
“可恨哪!那女人。”云槐夏臉色鐵青的在書房里來回踱步,像是亟欲脫困的憤怒野獸。
“如果我有辦法早一步知悉那女人的思緒就好了,這樣我才能知己知彼,百戰(zhàn)百勝!彪S即又是一陣咆哮。
也正因為這陣咆哮,他差點要錯過朱明含在嘴里的咕噥——
“辦法不是沒有……”
同一時間,安瑛姿也在安氏商號的賬房中頗為光火,粉拳緊握,貝齒緊咬得快要斷掉。
“那男人說有多可惡便有多可惡!”她抬起頭,對著空中的某一點嬌聲怒斥,“最可惡的一點就是,他真的很會做生意。啊!如果可以的話,我真想當他肚子里的蛔蟲,曉得他下一步的企圖,不然我是無法徹底打敗他的!
“呃,小姐!毙M怯怯的出聲,“其實奴婢曾經(jīng)聽說過一個小道消息……”
又同一時間——
“帶本公子去!痹苹毕拿。
“在哪里?”安瑛姿問道。
話說得不同,但相同的是兩人都是雙眼一亮,露出充滿期待與興奮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