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蘿輕朗的嗓音逼近，一抹紅色影子奔到晏搖光的尸首邊，親昵地蹭著。
玄夜爻失焦的瞳眸渙散無光地抬起，看見他的清雋笑臉。
“王爺，可想救晏姑娘？”
他一把扯近白蘿。“能救？”
“能�！彼f得再確走不過。
“怎么做？”
“讓屬下帶王爺下冥府�！�
玄夜爻瞇緊瞳眸。“別騙本王�！�
“王爺可以試試�！卑滋}笑得眉眼彎如新月。
“快！”
“請(qǐng)王爺抓著我的手�！彼斐鍪�。
看了他一眼，再回頭望向早已無生息的愛人，玄夜爻褪去身上的喜服紅袍，蓋在她的身上。
在晏搖光身邊蹭著的朱妲抬眼瞧著兩人，隨即走向白蘿，輕咬住他的袍角。
白蘿沒注意到它，只是斂笑低喝，“王歸無間，開！”腳一蹬地，隨即扯著玄夜爻沉入地面。
�。�
奈何橋前，渡橋的魂魄列隊(duì)而走，本該陰森沉靜的氛圍，卻因?yàn)殛虛u光的撒野而顯得混亂。
她魂歸冥府后，閻羅殿要將她提往天庭，然而她卻中途逃脫，竄出閻羅殿，直朝忘川河而去，趁人不備之際欲跳下，卻在千鈞一發(fā)之際被看守的鬼差拉住。
“放開我！”
“破軍星，你命主天庭，千年未至，不得再入輪回�！壁s到的十殿轉(zhuǎn)輪王道。
十殿轉(zhuǎn)輪王鎮(zhèn)守輪回轉(zhuǎn)世的第十殿，是十殿閻羅之一。
“誰是破軍星？我是晏搖光！”
“是什么都好，反正你不能入輪回�！�
“誰說我要入輪回？”她死命推開架住她的鬼差�！拔沂且M(jìn)忘川河！”
“忘川河？”轉(zhuǎn)輪王濃眉微揚(yáng)，看向幾步外的忘川河，里頭皆是不得投胎的孤魂野鬼載浮載沉，痛吟哀嚎，且那水里五毒密布，腥臭難忍�！澳阃度胪ê幼鍪裁矗俊�
“我聽說置身忘川千年，可以換得一個(gè)祈愿�！�
轉(zhuǎn)輪王直挺挺地看著她，不解地皺眉�！斑@是怎么了？為何星宿也有了情愛？往常向來是輪回渡世，命絕返天，怎么現(xiàn)在卻有了濃烈的情感？罷了，可你知道，身為星宿，就算置身忘川千年也無用嗎？”
“為什么？！”
“因?yàn)槟闶穷I(lǐng)命下凡，就算再不愿意，也終究要回歸天庭。”轉(zhuǎn)輪王平板的聲音一字一句，如刀似刀地砍進(jìn)晏搖光單薄的魂魄里。
她難以置信地?fù)u著頭。怎么會(huì)這樣？為何連一線生機(jī)都不給她？
“破軍，回去吧�！�
“不！我不要！”她吼。
轉(zhuǎn)輪王只好示意鬼差上前，卻突地感覺一陣氣流逼近，他驀地抬眼，就見一道黑影旋至面前。
“無間王？”轉(zhuǎn)輪王愣了下�！盁o間王歸位了？”
冥府無間王，歷經(jīng)萬年天壽，便會(huì)重返輪回轉(zhuǎn)世，但只要再回?zé)o間，無間空間便會(huì)替他遞補(bǔ)上空白的記憶，并掩去人世間的一切。
晏搖光抬眼望去，原以為又是打哪來要帶她走的鬼差，豈料竟是——
“王爺？！”
她欣喜若狂，快速?zèng)_向前，卻有一道無形的空間將兩人隔開，她驚詫的再試一回，還是被彈開，只能錯(cuò)愕的看著幾步外的男人�！巴鯛�？”
玄夜爻也與她一般不解，側(cè)眼瞪著白蘿�！鞍滋}，這是怎么一回事？！”
他卻不語，只是靜靜地注視著他。
“你為什么不說話？！”他惱怒低咆，瞬間，心頭緊縮跳顫，一股難以言喻的痛從胸口爆裂，直沖上他的額面，痛得他雙手覆面，想壓抑這份沒有底限的痛。
“王，不要抗拒，這是你成為無間王必經(jīng)的路�！睙o間空間里，會(huì)自然喚起他身為無間王的職責(zé)，他將忘卻過去，記憶只在無間。
玄夜爻震愕地質(zhì)問：“你說什么？！”
“屬下是無間王身旁的判宮，在無間王天命終結(jié)之后，奉命追尋在轉(zhuǎn)世的王身邊，等王回到無間，重整惡鬼道，消弭人間禍亂。”白蘿說完，掀袍跪下。
他搖著頭，感覺仿佛有什么東西正在體內(nèi)不斷躁跳，如流水般不斷抽離。
“你做了什么？！你對(duì)本王做了什么？！你明知道本王只想要救搖光，為何要這么做？！”他暴吼，想要抓住不斷流逝的情感，卻什么也抓不住，只覺思緒逐亂，自己快要不是自己！
“王，除了成為無間王，你沒有能力救晏姑娘�！卑滋}冷靜的望著他扭曲的面容�！盁o間王執(zhí)掌無間惡鬼道，執(zhí)人間界之生死，王一旦繼位，自然可以決定晏姑娘的生死�！�
玄夜爻努力抓緊心神�！翱蔀楹巍就跤X得有些東西不斷流失？”
“成為無間王，你將會(huì)還忘過去的紅塵往事，記憶只有無間，只記得無間的一切，關(guān)于西引的所有，將會(huì)從你的腦海中去除�！�
“你要本王把搖光給忘了？！”
“王，晏姑娘原本就是天上星宿，千年一輪回，你倆本就無緣無份，王又何苦執(zhí)著？”
“那本王可以成為無間王后，再將她帶王無間相守！”就算把她給忘了，只要她待在身邊也好，她不一定非得回西引。
白蘿輕嘆，“王，天地怎么能合？她注定走不進(jìn)無間，而王……注定離不開無間，且不管王到底要不要救晏姑娘，王也必須回歸無主已久的無間�！�
玄夜爻怔愣地瞅著他，記憶如風(fēng)遠(yuǎn)揚(yáng)。直到這一刻才真切地明白，他和心愛的女人是天和地，是夜與光，注定不該有交集，注定……不相逢。
“到底發(fā)生什么事了？”晏搖光驚吼。
她看得見他們?cè)趯?duì)話，卻聽不見他們?cè)谡f什么。
可王爺看起來痛苦極了，白蘿到底在做什么？
“白蘿，王爺是怎么了？為什么王爺也在這里？難道王爺也死了嗎？”她聲淚俱下地吼，愈是想要跨越眼前看不見的墻，那道結(jié)界愈是將她彈得更遠(yuǎn)。
玄夜爻側(cè)眼探去，想走近她，豈料他愈是走近，卻愈是將她逼到墻面。
“王，不可以再往前走，你會(huì)害得破軍星魂飛魄散！”白蘿趕忙阻止。
“為什么？”他神色狂亂地低咆，緊抓住僅剩的記憶不放。
他要帶她回人間，帶她離開西引，找個(gè)地方隱居，不過問世事，只要一世，只要一世！
“王，這里是冥間，她是澄凈的星子，你是統(tǒng)管冥府的無間王，一善一惡，一天一地，一光一闇……這兩者不可共容，你要是再接近她，身上的合黑之氣會(huì)吞噬星子的光芒�！�
“……你是說，本王會(huì)害死她？”
“……是�！�
玄夜爻忽地低低笑開，笑得胸口震動(dòng)�！斑@算什么？這算什么！”他轉(zhuǎn)身，一把揪緊白蘿的衣襟，血瞳噙淚。“搖光為了本王，被箭穿身，她只求本王原諒她，只求一個(gè)擁抱，而本王竟連靠近她都不成？！”
白蘿有些錯(cuò)愕，沒料到正與無間記憶同化的王，竟還擁有如此強(qiáng)烈的愛限。
難道，他做錯(cuò)了嗎？
可是，這是他的使命，無間手指嫵王。
十殿閻羅的力量只能撐住無間半甲子，眼看時(shí)間逼近，他也只能順勢(shì)推一把，讓晏搖光接近王，繼而讓命盤轉(zhuǎn)快。
衣襟的力道松脫，他看著玄夜爻因痛而扭曲的俊顏，跪伏在地，目色哀戚地看著被推到墻邊，不省人事的晏搖光。
“王現(xiàn)在承受的痛，是在人間的罪業(yè)反撲，但痛過、忘卻紅塵之后，王在無間再也不需要飲血，只要王在無間待上數(shù)千年，肉體便能化為不朽之身，從此以后與無間同體，與天地同壽�！�
“本王要跟天地同壽做什么？！”
他什么都不要，只要一個(gè)女人，只要一個(gè)他愛的女人！
他多想要觸碰她，多想再擁抱她……
這么近的距離，他卻走不過去，他無法走到她的身邊，這算什么？老天為何要這樣對(duì)他？！
如果不該相愛，就不該讓他們相遇！不要讓他愛了，再逼他放手……
白蘿冷眼看著他眸色轉(zhuǎn)黑，那是即將完成接收無間記憶之兆。
“不要……”他極力抵抗著心中那片純?nèi)坏睦浼�，卻怎么也無法阻止它吞噬他從前記憶。
“王，不要抗拒，別讓自己受苦�！卑滋}不舍地靠近他。
“不要！”玄夜爻一聲怒喝，整個(gè)冥間為之撼動(dòng)，忘川河翻浪上岸，整片大地嗡嗡作響，鬼差四處逃竄，欲投胎的魂魄被震得粉碎，卻仍撼動(dòng)不了擋在他與晏搖光之間的無形墻。
“搖光、搖光……”他不要忘，不要忘了這段美好，不要忘了曾有個(gè)女人如此愛他，用生命愛他。
他淚眼蒙朧，卻見她的臉色鐵黑。
“王！晏姑娘要是再不送回西引就沒救了，若她的天命提早結(jié)束，千年之內(nèi)都不會(huì)再出現(xiàn)在任何天地里�！�
千年？
玄夜爻又哭又笑，神色狂亂，似已瘋癲。“千年……”他仰天大笑，笑得像要流出血淚，撕心裂肺地邊吼邊笑，讓一旁的白蘿也不禁難受了起來。
“轉(zhuǎn)輪王在哪？！”突地，玄夜爻止住笑聲，聲音沙啞破碎。
始終守在幾步外的轉(zhuǎn)輪王立刻掀袍向前，單膝跪下�！稗D(zhuǎn)輪王在此�！�
“將她……送回……人間西引�！本鞈俚乜粗悄ㄏ袷强煲⒌幕昶牵怎咱勠劦耐笸碎_，狂熱的感情漸漸死絕。
他不能不放棄掙扎，他不要再讓她受苦……
“謹(jǐn)遵無間王旨意。”轉(zhuǎn)輪王起身，遣派鬼差去將滑落在地的晏搖光架起，直拖向生死門。
玄夜爻凄離的目光緊盯著那道纖細(xì)的背影，喜怒哀樂逐漸褪去，愛恨情仇緩緩剝落，冷意熱感全數(shù)流失，熾燙的心開始冷卻，可他卻還不放棄，緊抓著記憶的碎片不放。
一眼，只要再一眼。
體內(nèi)的魔性和理智拉鋸，他費(fèi)盡心力，執(zhí)意再多停留一刻，只為再多看一眼。
他收不回視線，緊盯著那道背影，直王眼前的景象如瀑，成束飛揚(yáng)流逝，直到無間王的魔力將他徹底吞噬……
烏瞳掉落一滴淚，回過頭，無間王面無表情地抹去，淡聲喚，“白蘿。”
“王。”他跪伏著。
“這是怎么回事？”看著指尖的淚，平靜無波的臉上有著淡淡的不解。
白蘿淡笑，“王重歸無間，大喜而泣�！�
“是嗎？”心里似乎有道聲音低泣著，可他很陌生，只感覺腦海中有著一層又一層的紗，像是罩下一道又一道的結(jié)界，此刻，他的記憶里，只存在著身為無間王的一切。
他是無間王，就身處在這里，只是忘了曾經(jīng)去過哪，只記得自己再次歸來了。
一低眸，腳邊竟有一抹火紅正咬著他的袍角。
白蘿見了，眼明手快地想要將朱妲抓起，豈料王的動(dòng)作比他還快，已經(jīng)將朱妲一把撈進(jìn)懷里。
“打哪來的火狐？”他問。
“……八成是不小心闖進(jìn)冥間的，讓屬下把它丟出冥間吧。”白蘿瞪著它，就怕它的存在，會(huì)讓王想起不必要的記憶。
看著朱妲半晌，它撒嬌地窩向無間王的頸間，而他也面無表情地任由它撒嬌。
“回去吧�！彼寡�，揮袖而去。
白蘿見狀，這才松了口氣，隨即跟上。
——未完待續(xù)
※無情無愛的無間王之后還有可能與破軍星牽扯在一塊嗎？千年未了的情緣有可能等到圓滿的那一天嗎？《無間王·下》找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