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日中午,五星級飯店餐廳的自助吧用餐區(qū),安語婕跟多年不見的好友約吃飯。
“映雪愈來愈漂亮了,跟媽咪好像!痹S佳穎笑咪咪的稱贊。上次看到好友寄來的女兒照片,已是一年前。
“我是媽咪生的,當然像媽咪。”五歲的安映雪一雙骨碌碌大眼,望著陌生卻親切的阿姨,一臉認真的強調(diào)。
“喔,那是不是也跟媽咪一樣聰明?”許佳穎笑問人小鬼大的她。
“我以后會比媽咪聰明!卑灿逞┑男∧樂褐孕。
聞言,許佳穎望向一旁的安語婕,兩人相視而笑。
“是呀,映雪比媽咪小時候還聰明,將來一定更聰明!卑舱Z婕不吝于夸贊從小就精明懂事的孩子。
“所以,我頭腦是像爹地,對不對?”安映雪笑問。小小年紀的她已知道小孩的遺傳跟父母有關。
安語婕因女兒的話怔了下,心口微微一緊,隨即淡揚粉唇,笑應,“可能喔!”
許佳穎沒有漏看好友麗眸中閃過的黯然,于是轉(zhuǎn)個話題問:“這次回來,有打算長住嗎?”
當年安語婕離婚后便離開臺灣,在美國一住就長達六年,這還是她首次帶著女兒回來。
“還不一定,不過我爸希望我跟映雪能待在這里。”
她這次會回來,是為了二姑丈經(jīng)營的品牌欲在臺灣百貨公司設柜事宜,因為其中也有她設計的個人品牌,才爭取由她來做洽談工作。
身為美國人的二姑丈,是一間皮革精品制造公司的負責人,主要生產(chǎn)女用手工皮包和飾品,雖然并不是看一眼就能直接喊出名字的國際知名品牌,卻也是美國頗有知名度的自創(chuàng)品牌,亦受到不少名媛愛戴。
當年,她因情傷想遠離臺灣,原打算一個人安靜生活一段時間,父親不放心,要求她去加州的二姑姑那里住。
思及大學畢業(yè)時,她曾應二姑姑邀約去那里住了半年,喜歡那邊的生活環(huán)境,而二姑姑也待她很好,于是她再次前往加州。
不過之后她想學習獨立,便沒再跟姑姑、姑丈一起同住,另找房子獨居。
因空閑時間很多,她不禁研究起姑丈公司自創(chuàng)品牌的皮包風格,歷年來由三、四名設計師所設計的所有型錄都拿來仔細翻閱,被激發(fā)出設計興趣,信手拈來繪上好幾張皮包設計圖。
沒想到二姑姑看到后非常訝異,拿去給二姑丈評鑒,二姑丈又拿給公司創(chuàng)意總監(jiān)看過,得到對方無比贊賞,將她的設計交由生產(chǎn)部門成品化,用特殊名目做限定銷售,造成很不錯的回響。
二姑丈有意聘請她當公司正式的設計師,又因她的設計風格雖與公司品牌素求有交集,卻也有個人特色,于是讓她以個人設計師的名義,在公司主品牌下另創(chuàng)一個副品牌。
這幾年,她的副品牌也連帶打出知名度,因二姑丈早有考慮將產(chǎn)品打進臺灣市場,于是讓身為設計師的她與創(chuàng)意總監(jiān)來臺灣,與各百貨公司洽談設柜事宜。
“你真厲害,沒學過設計,竟能創(chuàng)立自創(chuàng)品牌!痹S佳穎對她敬佩不已。
六年時間,讓好友脫胎換骨,連個性都大為轉(zhuǎn)變,以前那如溫室花朵般嬌柔的千金大小姐,如今儼然是散發(fā)自信光采的女強人。
“說穿了,我不過是沾二姑丈公司品牌的光!彼t遜道。
“你若沒真本事,你二姑丈絕不可能讓你砸壞他辛苦經(jīng)營的品牌信譽!币苍S曾有人對她的成功眼紅,許佳穎卻完全認定好友有才華實力,且若好友對自己的設計沒自信,絕不可能因沾主品牌的光而欣喜。
她的設計自成一格,相信后來也被業(yè)界和消費者完全認同,沒人會再質(zhì)疑她的成功是靠關系吹捧出來的。
“不過,我確實沾了不少名人的光吶!”安語婕微微一笑強調(diào)。
“對呀,可以把不同畫派的名畫,巧妙應用在皮包的設計圖樣上,就算別人想學也未必學得來。那可不是把戴維的胸膛剪一塊貼上就可以的。”許佳穎打趣道。
她是直到看過安語婕這些年的設計,才訝異原來好友對于畫作方面的了解這么廣泛與透澈。
“我沒剪貼戴維的胸膛。”安語婕笑笑地澄清。
“不過你有剪貼蒙娜莉薩的嘴唇,還有那個什么……什么的眼睛。”她認得的名畫沒幾幅,無法詳記名稱。
當然,安語婕的設計,并不是直接拿名畫來拼貼湊合那么簡單。
她的皮包設計很有藝術氣息,流行與復古兼并,有點沖突,又有種協(xié)調(diào)美,具有獨特的品味與優(yōu)質(zhì)質(zhì)感。
“媽咪,我要去廁所!眱扇苏劦脽峤j,一旁的安映雪忽地說道,放下叉子,一雙小腳從略高的椅子蹬下。
“好,媽咪帶你去!卑舱Z婕站起身。
“不用,我自己去!卑灿逞⿵娬{(diào)!拔抑缼谀睦!蹦闷鹨巫由系男”嘲砩闲睊。
“還是媽咪陪你去比較好,這里是臺灣,你還不是很熟悉!卑舱Z婕仍然不放心。
“我會看中文字!卑灿逞┰俅螐娬{(diào),“我已經(jīng)五歲又四個月,不是小孩子了,上廁所不用媽咪陪!闭f完,她轉(zhuǎn)身便朝這處用餐區(qū)的出口而去,完全不讓媽媽跟。
安語婕還是打算跟去,可突然又想到女兒的個性還挺別扭的,她若硬要隨行,女兒肯定會不高興,這才安慰自己這里是飯店餐廳,且洗手間就在出口出去的走道不遠,女兒應該不會有事的,這才打消了念頭。
許佳穎看著母女倆僵持的這一幕,不禁嗤笑出聲!靶∮逞┻@別扭的個性,絕對不像你。”
安語婕回望好友一眼,隨即又坐了下來。
“抱歉!痹S佳穎以為說錯話,面帶一抹歉然。她知道好友的禁忌,絕口不提前夫。
“沒關系,也沒什么不能提的!卑舱Z婕不以為意的道:“這么多年了,要是放不下,我會改變嗎?”朝好友綻開一抹釋然笑意。
“真的?那我就放心了!甭牶糜延H口這么說,許佳穎對這話題不再過度小心翼翼,隨即忍不住好奇探問:“你回來,不會想知道他現(xiàn)在怎么樣嗎?”
“不會!卑舱Z婕輕搖螓首,端起咖啡杯啜飲一口!霸缇褪遣幌喔傻娜。”
她很滿意現(xiàn)在的生活方式,就算之后考慮在臺灣長住,跟前夫也不會再有任何牽扯。
洗手間里,安映雪在洗手臺前洗好了手,往一旁烘手機烘干一雙小手,接著轉(zhuǎn)出洗手間。
走道上,她不由得被墻面掛著的畫吸引,方才走來,因為急于上廁所,沒有多加注意。
她仰起小臉蛋,望著墻上的畫,神情認真的欣賞著。
從男廁步出來的關天旭,看見一個小女孩注目墻面的畫,不由得佇足,由于他也不急著返回位在另一頭的餐廳,于是他走上前,跟小女孩攀談,“你喜歡這幅畫?”
安映雪轉(zhuǎn)頭,看向陌生英俊的叔叔,并不怕生,反而大方的點點頭應道:“嗯!
“那你知道這畫畫的是什么嗎?”他微彎身繼續(xù)問道,同時間也注意到這個小女孩有張漂亮細致的臉蛋。
“我知道這是在畫雪。叔叔不知道嗎?這其實是雪的結(jié)晶!彼鲋樀埃浑p明眸充滿自信的解說道。
關天旭無比訝異。
這幅畫確實在畫雪,且是以雪的不同結(jié)晶外型,有些抽象地堆棧出唯美虛幻的意象,但就算一般大人也未必會做聯(lián)想,卻被一個看似四、五歲的小女孩一語中的,還能說出結(jié)晶這個專有名詞。
“你真聰明。你怎么知道?你看過雪的結(jié)晶?”他對模樣精明的她問道。
“看過圖片!彼茉缫郧熬蛷囊环嫷弥┗ńY(jié)晶的樣子,之后媽咪也給她看過不同雪結(jié)晶的圖片!安贿^我沒看過真正的雪,叔叔看過嗎?”
“看過!彼c點頭。望著她一雙清澈大眼,腦中竟不由得浮上一張麗容。
“臺灣可以看到雪?”她懷疑地問。媽咪說這里跟加州一樣,看不到雪。
“只有山上才有,但也不是所有的山都可以!鳖D了下,他納悶的問:“你不是住臺灣?”
“我在美國加州長大的!彼鐚嵒氐,接著又笑咪咪的補充,“但是我喜歡雪,而且我的名字也有雪!
她難得跟個陌生叔叔說這么多話,也許因為他的眼神讓她感覺親切和善,且他也跟她注意到同一幅畫。
“真的?叔叔也很喜歡雪。”關天旭唇角輕揚,笑笑地附和。
過去很少主動跟小孩交談,他竟不由得想跟她多談畫作,一方面也為拖延返回那有些麻煩的相親宴上。
今天是因母親表示要跟大阿姨吃飯,他才勉強來赴約,不料母親沒出席,而是大阿姨帶了一個朋友的女兒一起出現(xiàn),擺明是場相親飯局,令他想推拒也來不及。
“對了,這位畫家還有幾幅跟雪有關的畫,你要不要看?”他笑問小女孩,此刻寧可多跟這可愛精明的小女娃多說些話。
“要,在哪里?”她點點頭,很感興趣。
他于是掏出手機,搜尋了下,點出圖片,遞給她看,邊將圖片局部放大,邊向她解說幾張也是以雪結(jié)晶做構(gòu)圖,有些抽象的雪景。
她認真看著,小臉泛起興味。
他望著她,忽地心中一計!澳隳懿荒軒褪迨逡粋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