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圣寺占地遼闊,三閣七樓九殿,里頭有佛一千多尊,終年香火鼎盛。
到了崇圣寺,里頭香客游人如織,滄浪為防驚擾百姓,下令護衛(wèi)們只在寺外等候,不許跟隨,自己則一身輕裝,陪伴柳昀兒禮佛祭拜。
柳昀兒拉著滄浪虔誠跪地,先焚香為已逝的爹娘祈福,然后祈求滄浪能身體康泰,平安順遂,朝臣對他心悅誠服,好讓他能順利登基即位……
在大殿祝倒過后,滄浪興致勃勃地拉著柳昀兒去瞧寺里的三座寶塔和知名的雨銅觀音像。
午膳用的是寺里的素齋,雖然只是口味清淡的素飯素菜,但因為心情輕松,他們吃得比宮里的山珍海味還香。
午飯過后,滄浪拉著柳昀兒繼續(xù)尋幽訪勝,往崇圣寺較偏僻無人之處走去。
崇圣寺后方有座靜謐的小湖,三塔之影倒映其中,美不勝收。
“實在太美了!”
柳昀兒伏在白石制成的欄桿旁,眺望遠處三塔倒影,禁不住贊嘆道。
滄浪不以為然地說道:“是嗎?我倒覺得還有更美的呢!”
“咦?還有比這更美的嗎?”柳昀兒欣喜問道。
“自然有。”滄浪肯定地說完,隨即指向湖面,理直氣壯地道:
“你探頭往湖邊瞧瞧,你的倒影遠比那三座冷冰冰的塔要美多了!”
“哪有人這樣……”
他竟拿她與三座寶塔相比,真教柳昀兒又好氣又好笑。
“在我眼中,你是最美的!睖胬吮ё∷,略微嘶啞地喃喃傾訴道。
柳昀兒面頰一臊,被羞意染紅的面龐分外美麗。
滄浪禁不住這誘惑,緩緩低頭吻住她,柳昀兒意亂情迷之際,試著想稍微拉回一點理智。
“不成啦……這里是佛寺,不能在這里做出……逾矩的事!彼龤庀⒉环(wěn)地輕聲阻止。
滄浪大膽不羈,根本不在乎。
“不要緊,這兒離大殿很遠,佛祖不會瞧見的!
他摟住柳昀兒纖細如柳的腰枝,將她的唇舔著咬著,深深吮著,像要將她吸入自己體內(nèi),永遠也不放開似的。
“真奇怪,為什么我會這般迷戀你,永遠……永遠也不想放開你呢?”滄浪粗喘著道。
柳昀兒只是凄涼苦笑,有滿腹的話語想告訴他,卻無從說起,于是主動捧起他的臉,大膽地獻上自己芳馥的唇。
兩唇交纏,相濡以沫,像絕望交會的暮光,只求瞬間的燦爛。
回到大殿之后,滄浪去向崇圣寺的得道高僧請教治國之理,柳昀兒則利用這機會四下走走看看。
如今崇圣寺的茶花開得正美,她貪看姹紫嫣紅、茂密綻放的花朵,不自覺偏離正殿,逐漸往廂房區(qū)走去。
“這兒的茶花,竟是鵝黃色的,真是美麗!彼老驳剜哉Z,專注欣賞眼前開滿樹的鵝黃茶花。
驀然,一陣交談聲傳來,柳昀兒并沒刻意偷聽,但也聽得出是男女間的喁喁私語,似乎還夾帶著打情罵俏。
“我下回還可以來這兒看您嗎?”
“怎么?還想來上我的床?宮里那個男人,沒能滿足你嗎?”一道年輕的男子嗓音,淫笑后輕蔑地道。
柳昀兒聽到“宮里”兩個字直覺豎起耳朵,暗暗吃驚。
是宮里哪位護衛(wèi)的妻子嗎?
最駭人的是,聽他們的語氣,似乎是在這被敬稱為佛都的崇圣寺里偷情。
真是太不敬了!
“哼!您又不是不曉得,太子只能看卻不能碰,他從沒上過我們的房,說是秀女,其實不過是個空名。說不準,太子根本不舉……”女人憤懣不滿地抱怨。
秀女?柳昀兒倒抽一口氣,吃驚地瞪大了眼。
原來這女人的身份,是被送進宮獻給滄浪的秀女!
她禁不住好奇與震驚,悄無聲息地繞到廂房后頭,往發(fā)出交談聲的地方靠近。
到了轉(zhuǎn)角處,她悄悄探頭望去,只見一對男女親密相擁,不時交頸熱吻。
從她所站的角度,看不見那名依偎在男子懷中的秀女的長相,只瞧得見與秀女偷情的男子。
而一見到他的相貌,柳昀兒倒抽一日氣,雖然立即用手掩唇,卻已來不及掩住出口的驚呼。
是他!
竟然是他!
是那個可怕的人——
“是誰?”男子耳尖地聽到柳昀兒的震驚抽氣聲,凌厲地抬起頭來,視線朝柳昀兒的方向掃去。
“啊!”柳昀兒驚惶恐懼,立即轉(zhuǎn)身拼命地往前跑。
“站住!”
那男子還沒認出柳昀兒是誰,但知道絕不能讓她活著把他與秀女私通之事傳揚出去,于是立即拔腿追去,打算殺人滅口。
男子的腿似乎有點問題,沒辦法跑得很快,但要追一個穿著繡花鞋的女人,卻也非難事。
柳昀兒聽見后頭顛簸不穩(wěn)但緊密的腳步聲追來,驚恐得幾乎要放聲尖叫,她恐懼不已,小腳沒命似地往前狂奔,一心只想快些逃到有人的地方,好避開后頭那惡鬼的追殺。
天佑……不,滄浪……救我!快救我!
大殿就在前方,她微微展露安心的微笑,加快腳步奔過去,但這時后頭的惡鬼已經(jīng)追上她了,正一把扯住她的衣袖。
“你給我站!”
“啊——放開我!”
柳昀兒忍不住驚恐地尖叫出聲,死命地掙扎要擺脫男子的鉗制。
她知道自己絕對不能被捉住!絕對不能!
嘶!
最后她死命一扯,雖然扯破了衣袖,但也及時擺脫了男子的捉攫。
她繼續(xù)沒命地跑,忽然前方出現(xiàn)一道熟悉的身影,她感動得幾乎落下淚來,趕緊加快腳步?jīng)_過去,撲進那人懷里。
“滄浪!”
出來尋人的滄浪遠遠瞧見她,才笑著正想開口喚她,卻見她如被猛虎追趕似地沖過來,一抱住他便哭了出來,他不由得詫異地問:“怎么了?”
第一次聽見她喊自己的名字,滄浪卻沒時間欣喜回味,一心急著問她怎么了。
“那個人——那個人好可怕!”
“哪個人?”滄浪抬頭往她身后望去,但沒瞧見半個人。
“就是那個可怕的……”柳昀兒想回頭去看,但才抬起頭,便面露驚恐,恐懼地大喊:“小心呀!就在你后頭——”
砰!
滄浪沒機會聽柳昀兒把話說完,他怎么也意想不到,在這莊嚴寧靜的佛寺里,竟會有人從背后襲擊他,疏予防備的后果便是一塊大大的石頭,頓時擊上了他的后腦勺。
“啊!”只聽得他慘叫一聲,當下昏厥倒地,鮮紅的血從后腦勺流出,淌泄一地。
“滄浪!滄浪——”柳昀兒撕心裂肺地撲到他身旁,抱住他不斷流出鮮血的頭顱,放聲痛哭。
那男人第二次舉高大石,這回的目標是她的腦袋瓜,但她完全不理。
“滄浪!你要不要緊?對不。Σ蛔。∥矣诌B累了你,你睜開眼看看我呀,滄浪……”
她懊悔莫及地哭喊著,好后悔自己不該跑來找他,因而連累到他。
她寧愿那顆大石是敲在自己頭上。
她身后的陰影逐漸靠近,當那顆大石也正要擊往她的頭部時,大殿里頭的僧侶香客聽見她的放聲哭喊,全都跑出來了。
“怎么了?是怎么回事呀?啊,在那里!”那些人好似發(fā)現(xiàn)這邊有動靜,所以往他們所在的方向跑來。
“該死!”
動手行兇的男子見引來騷動,憤怒地咒罵了聲,但也只能懊惱地扔下大石,在沒人發(fā)現(xiàn)前快速逃離。
“滄浪……滄浪……”柳昀兒抱著滄浪,徒勞無功地用手按住他頭上的傷處,想阻止鮮血繼續(xù)流出。
“這是怎么回事?他受傷了!”
許多人圍了過來,柳昀兒立即抬起哭紅的眼向他們求救:“救太子!求求你們救救太子!”
滄浪在崇圣寺遇襲之事傳回宮中,引來一陣極大的騷動與恐慌。
幾位公主哭得不能自已,駙馬們也慌張地立即召集御醫(yī)日夜診治照料,畢竟他可是如今大理唯一僅存的命脈,若是斷了這香煙,大理皇朝就要絕后了。
幸而經(jīng)四駙馬卜卦后,得知滄浪將安然度過難關(guān),而日夜密集看顧的御醫(yī)們也告知太子已度過險境的好消息,大伙兒這才稍微安了心。
但柳昀兒始終無法安心,即使滄浪身旁有御醫(yī)群隨時觀察,但她仍不肯離開,非得親自用她的眼看顧著他,用她的手親自照顧。
幾位公主這才發(fā)覺,自家兄弟身旁有個神秘的小女人。
她大膽呼喊太子之名,而且堅持不肯離開他身旁,不吃不睡,即使困了累了也不肯稍微合眼休息,短短幾日就瘦了一大圈,一雙擔(dān)憂的眼眸成天噙著淚,讓人一瞧就知道她對滄浪的深濃情感。
雖然她是個宮女,但容貌秀麗,氣質(zhì)嫻雅,談吐不俗,幾位公主駙馬對她的觀感很不錯,但就不曉得她與滄浪是兩情相悅,或是她一人的單相思?
幾日后,因滄浪情況逐漸恢復(fù)穩(wěn)定,所以駐守的御醫(yī)便撤離太子寢房,只在東宮中待命,滄浪的一切照料,全由柳昀兒一手包辦,不假手他人。
“滄浪……滄浪……”柳昀兒坐在滄浪身旁,握住他的手,輕柔地深情呼喚,希望能將他自昏沉的地獄中喚醒。
而他也確實聽見了。
他在痛苦與無邊的黑暗中翻滾,聽到有人以凄楚的嗓音聲聲呼喚他,禁不住被那嗓音吸引,逐漸地恢復(fù)意識,最后睜開了眼。
“!”柳昀兒見他滿頭是汗,正想起身替他擰條濕帕子擦拭,但才要轉(zhuǎn)身,就忽然瞧見他睜開了眼。
“滄浪?你醒了!”
柳昀兒好開心,湊上前關(guān)懷地端詳著,不斷柔聲問:“你覺得怎么樣?傷處疼不疼?還是餓了?渴了?要不要吃點什么?”
“昀兒……”他以多日未曾開口的低啞嗓音喚道。
“滄浪,我在這兒。”柳昀兒以為他仍心有余悸,趕緊握住他的手安撫道。
“你……為什么喊我滄浪?”
“咦?”柳昀兒立即一愣!皽胬,你說什么?”
“這是哪里?你為什么喊我滄浪?”他不滿地提醒道:“我是天佑呀!”
“你……”柳昀兒震驚地瞪大眼看著他。
他……恢復(fù)記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