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去他以為她只會任性胡鬧,不懂別人的用心,事實證明她比他想像中懂事得多,而且非常愛護自己的兄長。
相較之下,他反而顯得心胸狹窄,只顧自己的感受,完全沒為她的立場著想。從頭到尾,她就被蒙在鼓里,以為這是一樁真的婚姻,會想和他親近,也是天經地義的事,就算有時行為較為大膽,也是因為他冷落她,不得已才采取激烈手段,他卻把她貶得一文不值,甚至撂下重話。
事到如今,他除了想跟她說對不起以外,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什么,如果她不肯原諒他,也是他自己活該,怨不得別人。
“公主,我——”
“我不會再要求圓房。”朝露搶先一步表明立場。“不管其中有什么理由,既然你和皇兄已經達成協(xié)議,我也只好接受,所以你放心,我再也不會做那些愚蠢的事讓你下不了臺,害你失面子。”
朝露仿佛一夜長大,變得體貼又明理,黃宗世欣慰之余,同時覺得失落,就好像他弄丟了什么東西一樣難受。
“我才想跟你道歉,我把話說得太重了,其實我并沒有那個意思!彼孔窘忉。
“你的意思是,你并不覺得我丟臉嗎?”她眨眨眼,不敢相信他這么輕易原諒她的行為。
黃宗世點點頭,朝露瞬間展開笑顏。
“我接受你的道歉!”她激動地抱他,完全忘了他們此刻就坐在樹上。
“小心!”黃宗世急忙穩(wěn)住兩人的身體,但朝露的撞擊力道太大,他們終究還是掉下樹去。
砰!
黃宗世并且做了墊背,幫朝露擋住所有沖擊,朝露想當然毫發(fā)無傷,他就沒這么幸運。
他的后腦勺……
“駙馬!你還好吧,有沒有受傷?”朝露發(fā)現(xiàn)他痛苦得皺眉頭,驚聲尖叫,黃宗世無奈地笑了笑。
不是說,靠她自己也能下樹?就會說大話!
“公主!彼贿呌檬秩嗪竽X勺,一邊喊朝露。
“什么?”他的后腦勺該不會撞出洞來了吧,怎么辦?
“別再爬樹了!
。
自從那天朝露承諾不再吵黃宗世,她就真的沒再來找黃宗世,過去黃宗世連待在房間批個公文都害怕會被她突襲,現(xiàn)在他的院落安靜得可怕,別說突襲,她還會刻意繞道,避免與他見面。
這證明朝露是個信守承諾的人,黃宗世又發(fā)掘到她另一項優(yōu)點,只是不曉得怎么搞的,他不是太欣賞她這項優(yōu)點,尤其昨兒個他特別提早回來,下人卻告訴他朝露去找海珍珠玩時,他的脾氣幾乎爆發(fā),他已經有多久沒跟她說上一句話,他都快記不得了。
今天,他比昨天又提前一個時辰回府,一踏進大門就急著召總管問明朝露的去向。
“陳總管,公主她……”
“回大人,公主今兒個又出門找李夫人,至今尚未回府。”總管回道。
“又去?”
“是的,大人!
她已經連續(xù)十天都去找海珍珠,黃宗世差點兒就想沖到李英豪家把她抓回來。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黃宗世的牙根咬到快斷掉,她這也算為人妻嗎?老是躲著丈夫,像什么話?
“那小的告退了。”總管看得出來黃宗世十分生氣,他對公主似乎產生一種新的感情,只是他自己還沒察覺。
總管走后,黃宗世的心情仍然無法平復,他在花廳來回踱步,幾次望向門外,依舊不見朝露的人影。
都已經過了申時,她到底什么時候回來?
黃宗世的鞋底走到幾乎快磨光,花廳外頭仍然一點動靜也沒有。
不管了!他要去把她抓回來──
意識到自己成了一個著急的丈夫,黃宗世停止踱步,強迫自己冷靜。
是他自己說要和她保持距離,三番兩次將她推開的人也是他,如今她只不過晚一點回來他就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這算什么?是想鬧笑話嗎?
黃宗世總算暫時找回自己的理智,回到房間把身上的官服脫掉換上常服,然后命下人燒水洗澡,最后甚至還吃了晚飯,朝露仍然在外滯留未歸。
“公主……”
“尚未回府——”
砰!
他氣得捶桌子,嚇壞一堆仆人。
“大、大人!”
“沒事!彼~暴青筋!鞍炎雷咏o收了,別等公主了,我先回房。”
說完,他鐵青著一張臉離開,留下仆人彼此互看,沒有人敢說話。
回到房間,他的情緒并沒有因此冷卻,總覺得胸口有一把火在燒,而且誰也滅不了火,除非朝露回來。
他是怎么了,為何如此迫切想見她?她只不過是皇上托給他照顧的重要客人,兩年后即將完璧歸趙,他和她的關系就是這么簡單。
黃宗世總算想起自己的角色,他是保母,不是朝露公主真正的丈夫,千萬別弄錯。
重新將自己的角色界定好以后,黃宗世的心情果真平靜許多,甚至還能專心批公文。
如此不知過了多久,他終于把所有公文批完,書案前的油燈也快燃盡。
現(xiàn)在是什么時辰?
黃宗世只顧著工作,沒注意聽更聲,但以門外只留兩盞燈籠判斷,應該已過了亥時,大伙兒都上床歇息。
他推開椅子站起來,也上床準備睡覺,但他只要一想到朝露可能還在李府,胸口的那一把火又重新燃起,怎么也睡不著。
該死!他干脆從明兒個開始罰她禁足算了,看她還敢不敢成天往外跑?
黃宗世躺在床上仰望床頂,心情糟糕透頂,既無睡意,也沒有力氣下床問總管朝露回來了沒有。
公主尚未回府──
可惡!
他握緊雙拳,恨不得現(xiàn)在馬上沖到李府把朝露拖回來,但他不能這么做,他不能在李英豪面前鬧笑話,他會看出他的心意──,
心意,什么心意?
這兩個字仿佛夏夜里的巨雷,在他的腦子里轟隆作響,讓他驚醒。
他到底在胡思亂想些什么?公主就是公主,除此以外,不可能有別的意義……
喀!
門外傳來的細碎聲響打斷他的思緒,他從床上爬起來,下床迅速躲在架子床后仔細聆聽門外動靜。
有小偷闖入府中?
黃宗世皺眉。
到底是哪個小偷不長眼,偷東西偷到他家來,存心找死。
門外的人影鬼鬼祟,左顧右盼似乎很怕被人發(fā)現(xiàn),動作尤其笨拙。
等等,這身影看起來好熟悉,好像是……
黃宗世耐著性子等待對方自投羅網,而這個笨小偷也沒讓他失望,竟然真的推門進來,躡手躡腳地走到床邊,然后──
“黃宗世,我要找你報仇!”
……搞了半天,這人不是小偷,而是某個淘氣鬼,深夜不睡覺,跑來扮鬼嚇人。
“黃宗世,你快起床,我來找你報仇──”
“你要找我報什么仇?”
“嚇。
因為他突然出聲,朝露受到嚴重驚嚇,她轉頭張大眼睛看著黃宗世,看著看著眼淚就這么掉下來。
“嗚……”好可怕,她嚇壞了。
“哇!”她哭到柔腸寸斷還不夠,索性蹲下來放聲大哭。
黃宗世頓時手足無措,明明他才是受害者,經她這么一鬧反而成了加害人,而且不道歉還不行。
“別哭了,公主,我只是跟你開玩笑!彼焓峙鏊募绨,被她甩開,哇哇哇地哭個不停。
“我不知道你的反應會這么劇烈,對不起!彼紫聛砀狼,朝露的心情好一點了,但仍然感到委屈。
“你知不知道人嚇人會嚇死人?”還開玩笑呢!
“都是我的錯,你就別再哭了。”他真想提醒她,是她起的頭,但他若真的怪罪她,她一定哭得更厲害,所以還是算了。
“嗚……”都怪她一時興起,早知道就不來看他了,她都答應他不跟他見面,這些日子以來一直都有遵守承諾,是她自己打破承諾,被嚇到要怪誰?
“不要哭了。”他拿朝露一點辦法也沒有,之前他還那么生氣,現(xiàn)在只會想法子安慰她。
她也不想哭啊!但她的眼淚就是流個不停,她又有什么辦法?
黃宗世眼看朝露止不住眼淚,一時沖動親吻她的臉頰,果然立即收到效果。
她眨眨眼,不可思議地看著黃宗世,黃宗世這才覺得尷尬,想退縮卻已經來不及。
“公主,我——”
“啾!”朝露雙手勾住他的脖子,立刻就還給他一個吻,不過不像他只敢親臉頰,而是吻他的嘴。
黃宗世當場呆住,朝露察覺到自己又違反承諾,急忙往后退,未料黃宗世這時竟伸出右手扣住她的后腦勺,反過來吻她。
當他的嘴含住她唇時,朝露的腦子一片空白,以為是自己幻想,然而由嘴唇傳來的溫度,卻告訴她這再真實不過,他的確在吻她。
雖然只是輕輕的接觸,對朝露來說卻有重大的意義,因為這是黃宗世第一次主動碰她。
慢慢放開朝露的嘴唇,黃宗世自己也很驚訝,他竟然做了這種事,而且還不覺得后悔。
他們四目交接,有一股看不見的氣流在他們體內到處亂竄,那感覺像冬天里不經意接觸到某些東西,身體會麻麻的、刺刺的,不甚舒服卻又格外興奮。
“我們、我們可以這么做嗎?”她想起他對皇上的承諾,不免為他擔心。
“皇上只說我們不能圓房,并未禁止我們有身體上的接觸,所以應該沒有關系。”黃宗世找借口幫自己開脫,原則上他也沒錯,皇上確實沒有說他不能碰她,硬要這么掰也說得過去。
“真的嗎?太好了!”她聽著聽著,眼睛都亮起來。
“真的是太好了!睂λ、對自己都是,直到他碰到她嘴唇的一剎那,他才發(fā)現(xiàn)自己早就想這么做,因為做不到,所以才煩躁不安。
反正已經做過一次,也不怕再做第二次,黃宗世用手支起她的下巴,又親了她一下,這一次他在她嘴唇停留更長時間。
朝露的心兒怦怦跳,好希望他能一直吻她,當他再度放開她時,她難掩心中的失望,好希望這一刻能持續(xù)到永遠。
“這兩天我都提早退朝,但是你都不在府里,我希望以后你別再這么頻繁的外出!彼麄兊年P系才剛往前跨出一步,他隨即擺出一副丈夫的嘴臉,開始限制她外出的次數(shù)。
“我不知道你提早回來!背逗皿@訝。
“明天我會更早回來,你不要出門。”他不自在地左顧右盼,掩飾尷尬。
“但是我已經答應珍珠姊姊明兒個去看她畫畫,順便給她一些意見!辈荒芩s。
“光是站在旁邊看別人作畫有什么樂趣?”他皺眉!安灰チ,英豪兄自然會教她,輪不到你多嘴!
也是,英豪哥是文狀元,琴棋書畫樣樣精通,是沒有她插手的余地。
“好,那我就不去了。”她點頭,答應他明天不出門。
“這才乖!彼p撫她的臉頰,又一次低頭吻她,這次不是蜻蜓點水,而是飽含欲望的吸//吮,等他們分開,兩人都有一點喘。
“駙馬!”朝露雖然號稱把十本yin/書讀完,又做了一回女妖,但是她對男女之間的事仍是懵懵懂懂,黃宗世倒是十分清楚。
“這是獎賞!彼叴呎f。“以后你一有好的表現(xiàn),我就會吻你做為獎賞,你說好不好?”
“好。”這個獎賞太棒了,她夢寐以求。
黃宗世明知道這個做法很卑鄙,但他也需要為自己找吻她的理由,否則他會對不起自己的良心。
畢竟,他這個舉動可說是變相抗旨,對黃宗世來說萬萬不能,但他還是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