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孽緣啊,好不容易她才把哥哥從自甘墮落的地獄中拉出來,現(xiàn)在他們竟然又碰上了,而且聽來夏孟苓已經(jīng)結婚生子了。
這對一直對夏孟苓念念不忘又一往情深的楚祈來說,應該是個很嚴重的打擊吧。
想到昔日楚祈鎮(zhèn)日泡在酒精中的頹廢模樣,楚婧嚇怕了,這次她打定主意絕對不能讓楚祈重蹈覆轍,便決定派出楚祈最疼愛的京涓,讓京涓三不五時就去纏著楚祈,分散楚祈的注意力。
就像今天,楚婧藉口京岷沒空——實際上是她強迫他沒空,現(xiàn)在一想到老公哀怨的眼神,一抹笑意就忍不住爬上她的臉?傊肭蟪砼闼黄鹑⒓优畠旱挠字蓤@園游會,免得他又將自己關在家中胡思亂想,越想越鉆牛角尖。
楚婧側頭瞄了眼身旁明顯心不在焉的楚祈,朝女兒使了個眼色,京涓馬上心領神會,牽著楚祈的手,撒嬌道:「祈叔叔,我想去玩蕩秋千,你幫我推高高好不好?」
楚祈看了楚婧一眼,怎會不知道妹妹的心思,但仍對名義上的侄女、實際上的外甥女露出溫和笑容,點點頭,「走。」
京涓開心的蹦跳著,牽著楚祈就往游樂設施走,楚婧也露出笑容,愉悅地跟上。
說是園游會,其實也算是親子聚會,目的除了讓家長更了解幼稚園的運作方式、跟老師交流懇談之外,也讓平時忙碌的父母親可以陪著孩子共度歡樂時光。
所以跟老師打過招呼之后,家長就可以帶著孩子在園區(qū)里散步,或者光顧攤位,或者四處走走。
目前大多的游樂設施已經(jīng)被其他小朋友占據(jù),幾乎沒有空出來的位置。
京涓遠遠看到自己喜愛的秋千已經(jīng)有人捷足先登,不由得露出失望神色。
「好多小朋友,不然我們先去逛逛,等等再過來?」楚祈提議。
京涓噘著小嘴,萬分不愿意,還是硬扯著楚祈的手往秋千的方向前進。
「涓涓,聽話!钩郝曇粢怀痢
京涓的腳步停下,扁起了嘴,可愛的小臉蛋布滿了委屈。
這女兒天不怕地不怕,就是怕她這個當媽的,而女兒會這樣,全都是被女兒的爸爸還有叔叔姑姑們給寵壞了。
「媽咪,是你叫我纏著祈叔叔,讓他陪我玩的,怎么現(xiàn)在反而罵我了?」京涓哀怨的指控。
「涓涓,小孩子不能亂說話。」楚婧尷尬的瞟了楚祈一眼,得到一個會心的淺笑。
「我沒亂說,明明就是……嗚——」京涓的話才說到一半,嘴巴就被母親給摀住了。
「不過是蕩秋千嘛,媽咪下次再帶你去玩總可以了吧?」楚婧佯裝沒事的笑道。
這妹妹,都當媽了,還跟個孩子一樣。楚祈不由得彎起了唇角,可這笑容卻凍結在唇畔,他的視線越過人群停留在前方那個正蕩著秋千的小小身影,以及站在男孩身后替他推秋千的男子,和站在一旁甜笑的夏孟苓。
「嗚嗚嗚——」彷佛也發(fā)現(xiàn)了夏恩,京涓趕緊用手比了比前方。
楚婧順著女兒的手望去,摀著女兒的手不由得松開。
「是那個小孩,媽咪,就是他們!咕╀搁_心的低喊出聲,甩開了楚祈跟楚婧想拉住她的手,想都沒想就跑向夏恩,開心地朝他打招呼。
楚婧看了眼臉色深沉的楚祈,在心中暗嘆了聲,看來不管是善緣或惡緣,他和夏孟苓的緣分是天注定,怎么躲都躲不過。
楚婧還在心中暗嘆時,楚祈已經(jīng)大步跨了出去,筆直朝站在秋千旁的那抹纖細身影走過去。
乍見到楚祈披著陽光而來的高大身影,夏孟苓有瞬間還以為自己置身在夢中,有些不真實。
「這么巧?」楚祈目不轉睛地看著夏孟苓,彷佛要把這幾年沒看到的分全都看回來似的,完全沒把頻頻將視線投向他的杜亞瑟放在眼里。
夏孟苓的臉色頓時蒼白了起來,只是她還沒開口,夏恩已經(jīng)自秋千上跳下來,擋在母親跟楚祈之間道:「不許你接近我媽咪!
「恩恩!顾悬c尷尬的拉著兒子的手道:「不能沒禮貌!
夏恩倔強的抿緊了唇,用帶著警戒的目光看著楚祈。
「沒關系,還是小孩子!钩淼囊暰轉向夏恩,正想好好將這男孩瞧仔細時,夏孟苓卻將夏恩往她身后拉,擋住了他打量的視線。
「亞瑟,你帶恩恩去走走!顾幌胱尦碛袡C會跟兒子接觸。
杜亞瑟上前朝楚祈禮貌性的點點頭,隨即朝夏恩道:「我們去溜滑梯好嗎?」
「我們一起蕩秋千吧?」京涓連忙提議。
夏恩低頭想了想,點點頭,「嗯!
京涓開心的咧開唇,跟著夏恩又回到擺放秋千處玩了起來,杜亞瑟朝夏孟苓聳聳肩,也跟著去當推手去了。
「夏小姐,好久不見!钩阂娝麄冎g氣氛凝滯,連忙上前打招呼。
夏孟苓朝楚婧僵硬的點點頭,低垂下眼,擺明了不想跟他們打交道。
「因為我老公今天沒空,所以才托楚祈陪我們來!钩涸囍收。
夏孟苓輕輕揚唇,抬起眼回望楚婧,「這是你們的家務事,我應該沒必要知道!巩斈,他們不也是在她面前裝作不相識而什么都沒提嗎?
聽得出夏孟苓口氣中的嘲諷與疏離,楚婧猜測她必是知道了高柏與京家的關系,連忙充滿歉意的道:「對不起,很多事情真的是三言兩語很難講得清楚的!咕拖袼市洲D世重生的事,任誰都不會相信吧。
「我了解,如果沒什么事情的話,請原諒我不跟你們敘舊了!瓜拿宪卟幌霝殡y眼前這個美麗依舊的女人,但要她裝作若無其事地跟任楚楚寒暄,她真的無法做到。
楚婧輕嘆口氣,看著那張清麗倔強的臉,意味深長的道:「有時候事情并不像表面所看到的那樣,人往往會被自己的情感左右而看不清真相,尤其是在憤怒的狀態(tài)下。我真的希望你能給你們彼此一個說明白、講清楚的機會,就算真的無緣,也不要成為仇人!
聞言,夏孟苓的身子一震,最后仍露出疏離的笑,「你是因為拒絕他的感情而覺得有所虧欠,才替他當說客嗎?很抱歉,過去的事情對我來說已經(jīng)都過去了,我現(xiàn)在過得很幸福,也不想再翻舊帳去追究是非對錯,F(xiàn)在的我只想跟我心愛的人平平靜靜過一輩子,也請你們以后若再碰到我,就裝作未曾相識,不要來打擾我跟我的家人。」
見夏孟苓仍舊拒人于千里之外,甚至搬出「家人」來當擋箭牌,楚婧也不知道要怎么勸了!改俏易8D,希望你真的如你所說的那樣幸福快樂。」如果她沒看錯的話,夏孟苓的眼神明明還充滿對楚祈的愛與恨,那情感強烈得連故作平靜都掩飾不了,夏孟苓只是自欺欺人罷了。
「我不答應!钩硗蝗怀谅曢_口。
聞聲,夏孟苓錯愕的看向楚祈,卻在對上那雙深不見底的一泓幽潭時,忍不住揪心得疼。
她本以為再見到他,自己或許會忍不住對他破口大罵,狠狠地揍他一頓,又或者波瀾不興,冷漠以對,卻從沒想過竟會是像現(xiàn)在這樣仍舊心酸難受,愛恨交織。
「你怎么想我管不著,但我已經(jīng)表明我的立場!瓜拿宪哂米畲蟮牧馄查_視線,淡淡道:「失陪了。」
「孟苓!
不過是一聲呼喚,楚祈語氣中的痛楚卻重捶她的心,讓她不爭氣的想落淚,腳步也沒用的停住。
楚婧識相的離開,并刻意擋在他們跟孩子們之間,不讓正在玩耍的孩子們看到楚祈跟夏孟苓之間的異樣。
「這么多年了,難道你不覺得你欠一個讓我解釋的機會?」楚祈咬咬牙,聲音低啞。
「黎叔給過你了,結果他得到了什么?」想起黎曉生的猝死,夏孟苓的聲音微微顫抖。
「那天我根本就還沒跟黎叔說話,我到黎叔的房間時,他就已經(jīng)倒在床上不省人事了!钩砑鼻械牡馈
「到現(xiàn)在你還想說謊?」她轉頭看向他,再也無法掩飾激動的情緒,聲音凄厲道:「我都看到了,那本雜志就攤放在茶幾上,你為什么要這樣對待一個病重的老人?」
看著她充滿恨意的眸子,楚祈只覺得自己的喉嚨彷佛被誰緊緊掐住似的,連聲音都乾澀了起來。
「我說過不是我。」他無奈也無力的重申。
夏孟苓自嘲的冷笑了聲,「也是,殺人兇手難道還有自己承認罪行的?當初你不也信誓旦旦說會把房子還給黎叔,結果呢?竟然迫不及待接受雜志采訪,向世人宣告你有多能干!
「孟苓,你為什么就是不能相信我?」
「因為你的謊言一個接著一個,因為你是個欺騙者、背叛者!因為你總是用說的卻做不到。」
楚祈與夏孟苓的視線膠著,兩人都從彼此眼中看到了疲憊與傷痛,雖只是一步之遙,他們之間的距離卻好似海洋般寬闊無際,彷佛再也走不到對岸。
「啊——」忽地一聲驚叫響起。
楚祈與夏孟苓同時將視線望向驚叫聲。
這一望,卻讓夏孟苓心膽俱裂,跟著尖叫,「恩恩——」
只見夏恩正以拋物線的軌跡從蕩到最高點的秋千拋出,眼看就要墜落地面——
見狀,楚祈快速移動腳步,在關鍵時刻,接住了本該重墜在地的孩子。
夏恩想抬頭道謝,卻在發(fā)現(xiàn)抱著自己的是楚祈后,臉色漲紅,掙扎著想要落地。
「放開我,快放我下去。」夏恩掙扎著要離開這副其實讓他感到安心的懷抱,而等真的被放開了,卻又涌起濃烈的失落感。
原來……這就是被爹地抱在懷中的感覺……
「恩恩,你沒事吧?」夏孟苓早嚇白了臉,飛也似的沖到兒子面前上下檢查他的狀況。
夏恩搖搖頭,安慰母親道:「媽咪,我沒事!
「阿姨對不起,都是因為我叫恩恩跟我比誰蕩得高,才會出事!咕╀冈谝慌砸部靽樋蘖。
「你這淘氣的丫頭,看我回去怎么叫你把拔教訓你!钩哼B忙跟上前斥責女兒,也朝夏孟恩母子賠罪,「真的很抱歉,都怪我家女兒被寵壞了,我回去一定會好好處罰她。」
「不關涓涓的事,是我自己不小心松手了!瓜亩髁x氣十足的道。其實是他想蕩高一點,好越過京涓的媽咪,看清楚媽咪跟爹地在講些什么。
「你叫恩恩?真是個好孩子!钩喝嗳嘞亩鞯念^,稱贊他,卻在看清楚他的模樣時,明顯怔了怔。
夏孟苓察覺到她的神色有異,連忙拉著兒子朝杜亞瑟道:「亞瑟,我們回去吧!
「等等,我想問問他,剛剛到底是怎么辦到的?為什么我眼睛一眨,恩恩已經(jīng)被他抱在懷中了?」杜亞瑟一臉驚嘆的望向楚祈,接著朝楚祈伸出手道:「你好,我是杜亞瑟……奇怪,我覺得你好眼熟,我們是不是在哪見過面?」
楚祈早看他非常不順眼,無視他伸出來的手,光是目光灼灼的盯著夏孟苓。
夏孟苓根本不想多作停留,拉著兒子扭頭就走。
「欸,等等我!苟艁喩獙擂蔚厥栈芈淇盏氖,追著夏孟苓的身后走了。
「恩恩好性格喔……」京涓凝視著夏恩挺直的背影,突然冒出一句。
「你這丫頭,這么小哪知道什么叫性格?」看樣子小女生是崇拜起替她解圍的小男生了。
「我當然知道,就跟祈叔叔一樣啊。對了,媽咪,我覺得恩恩長得好像祈叔叔喔!咕╀竿酝Z的道。
楚婧方才隱隱升起的疑慮突然像小火苗被澆上汽油似的燃起熊熊大火。
連小孩子都看得出來他們的模樣有多相像,可見絕非自己多心。
且那孩子看起來似乎跟涓涓差不多年紀,這么說……楚婧猛地看向楚祈,只見他微微瞇起雙眸,死寂的目光又明亮了起來,并緊緊鎖住夏孟苓與夏恩的身影,直到他們消失在視線之內。
看來,三皇兄也發(fā)現(xiàn)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