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風(fēng)徐徐的黃昏,彩霞滿天,齊菲菲與辛至煥彎下身,在辛媽媽細(xì)心呵護(hù)的菜田里摘菜,她悄悄看著認(rèn)真拔蘿卜的他,心弦不禁牽扯。
從他強(qiáng)勢回歸的那一刻,站在她面前,用那種囂張跋扈的姿態(tài)睥睨她,她便知曉,他這次回臺灣,是為了懲罰她。
定下游戲規(guī)則,說要照他的規(guī)矩來玩,她得先幫助他當(dāng)上總經(jīng)理,他才愿意與她離婚。當(dāng)時她便猜到這也許只是個漂亮的借口,之后他的所作所為,更令她清楚地認(rèn)知,他不過是為了綁架她的時間。
為何要這么做?
當(dāng)然是不樂意看到她與別的男人自由快樂地雙宿雙棲,他想捉弄她、折磨她,借此滿足報復(fù)的快感。
他成功了。
那夜,家俊目睹兩人游戲的親吻,醋勁大發(fā),憤然離去,拒接她電話,斷絕與她的聯(lián)絡(luò)。
他達(dá)到目的了。
既然如此,他該是得意洋洋,該是乘機(jī)嘲弄她、羞辱她,將她的尊嚴(yán)踐踏到底才是,為何反而對她露出愧疚般的迷惘神情?
那夜之后,他對她的態(tài)度有了一百八十度大轉(zhuǎn)變。
狂妄與傲慢淡逸了,孩子般的幼稚別扭更明顯,明明想討好她,卻總是裝成滿不在乎。
兩人來到花蓮后,他對她的態(tài)度更是殷勤,她說好久沒吃到花蓮有名的扁食,他立即開車去那家最有名的店面買回,她說想騎單車看日出,他半夜便坐在客廳打盹等她,她答應(yīng)他媽幫忙拔菜做晚餐,他興致勃勃地硬要跟來。
他是出入華爾街的白領(lǐng)精英,卻陪著她在菜田里灑水挖泥土,弄得塵霜滿面,雙手臟兮兮。
更糗的是,他連一根蘿卜都拔不起來。
“這東西要怎么拔?”看他研究老半天,拔了一半又卡住,她實在很想笑。
“所以說,你干嘛跟來呢?你根本不懂怎么拔菜種菜!彼崛岬剞揶。
“誰說我不懂?”他不服氣,拍拍沾染泥土的手,指指一旁的菜籃!澳憧纯茨切际俏野纹饋淼陌!”
“是啊,真厲害!彼π,走過去檢視菜籃內(nèi)一把把菜葉!斑@個小白菜,最嫩的部分都被你摘掉了,這個番茄,根本還沒熟透,你急著摘下來干什么?這個九層塔,唉,都被你揉爛了!
“什么嘛!”他聽她逐一挑剔,不悅地努努嘴!澳悄憔秃苄袉?你還不是跟我一樣都在都市過生活,就不信你對這些農(nóng)事就很強(qiáng)!
“比你強(qiáng)好嗎?”她笑著反駁。“我每個月回來,都會跟你媽一起巡菜田,還有,你忘了以前我跟我媽也是在菜市場討生活的嗎?”
他眨眨眼,啞然無語。
“所以我這方面的資歷絕對比你強(qiáng),不用懷疑!
“呿!彼磺樵傅剜鸵宦。
“哪,你看著。”她示范給他看!鞍翁}卜不是光用力就行的,你得找到竅門。你先握著這葉子,輕輕搖動讓土壤松軟,抓牢了,再拔出來……就是這樣!
她利落地拔起一根完整的蘿卜。
他星眸一亮,很佩服又很驚羨,但很快地,又連忙掩去敬佩的表情,撇撇嘴!翱雌饋砗芎唵。”
“那你試試。”
他瞇眼,抓住蘿卜頭,照她的指示先行搖晃,松軟土壤,然后用力一拔——
蘿卜沒拔出來,人反而整個坐倒在地。
她見他狼狽的模樣,忍不住笑了,笑聲如清脆的風(fēng)鈴,搖蕩他的心。
他很窘,可聽著她的笑聲,又覺得很甜——也罷,能得佳人粲然一笑,他就出點糗又何妨?
辛至煥撐地躍起,拍拍沾染塵土的臂部,一派瀟灑。
齊菲菲望著他,眸光隨著他的動作流連,他穿著帥氣的牛仔褲,完美地襯托出修長的雙腿與緊實的臀部。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她倏地一凜,用力搖搖頭,甩去腦海里不合時宜的粉紅畫面,真是太糟糕了,她怎能在光天化日之下做這種幻想?
“你怎么了?”他奇怪地望她。“不舒服嗎?臉紅紅。”
是嗎?她臉紅了?
齊菲菲驚慌地伸手,撫摸自己微微滾燙的頰。“我可能……嗯,天氣太熱了吧!彼鷣y找理由。
“會熱嗎?我覺得涼涼的挺舒服的啊!
“因為……你根本沒認(rèn)真拔菜,當(dāng)然不會熱!彼檬衷陬a畔扇風(fēng)。
“誰說我不認(rèn)真?我很認(rèn)真好嗎?”他又被激到了!鞍翁}卜是吧?哼,我拔給你看!”
他蹲下身,重新抓住方才那個不聽話的蘿卜頭,搖晃、用力,這回,總算成功拔起。
他先是驚訝,仿佛不敢相信竟會如此順利,接著,歡呼地舉起!翱窗,我拔起來了!”
他昂然挺立,舉高賣相看來不怎么樣的蘿卜,像凱旋歸來的戰(zhàn)士舉著某個榮耀的戰(zhàn)利品。
夕陽映在他的臉,柔化了他原本略顯陽剛的線條,讓他更像個孩子了,一個率真可愛的大男孩。
她看著,心湖仿佛被人投落了一顆顆小石子,泛開圈圈漣漪。
。
吃過晚飯,齊菲菲進(jìn)廚房幫婆婆洗碗,辛至煥則陪父親在客廳小酌。
“你們兩個究竟怎么回事?”辛媽媽接過兒媳婦洗好的碗,拿抹布擦干,一面低聲問。
對這個問題,齊菲菲早有心理準(zhǔn)備,不疾不徐地又洗好一個碗,才裝傻地?fù)P嗓!皨,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你懂的!毙翄寢尶刹怀运@一套,直接戳破她的謊言!袄蠈嵳f,至煥這次回來,是打算跟你辦離婚的,對吧?”
婆婆問話太犀利,眼神太敏銳,齊菲菲情知躲不過,只好點點頭!班拧!
“我就知道。”辛媽媽嘆氣。“想想你們也分居六年了,拖拖拉拉的,這離婚手續(xù)早該辦一辦。只是……”
“只是什么?”齊菲菲聽出婆婆有弦外之音。
辛媽媽直視她,既然話說開了,索性點得更明!拔铱茨銈冞@次回來,感情好像還不錯,也沒吵架,看至煥還跟你東奔西跑的,挺黏著你的!
“他不是黏著我,他是——”
“是怎樣?”
該怎么說呢?就連她自己也弄不明白他的意圖。
齊菲菲微窘地摸摸鼻子!翱傊皇菋屇阆氲哪菢幼。我跟至煥,我們……不可能了!
“真的不可能了嗎?”
“嗯。”
辛媽媽蹙眉,一臉惋惜!罢婵上,我很喜歡你這個兒媳婦,你應(yīng)該知道吧?”
“我知道媽疼我,爸爸也是!饼R菲菲迎向婆婆真誠且關(guān)懷的眼神,忽的感到很歉疚。“對不起!
“說什么對不起呢?傻孩子!”辛媽媽寵愛地拍拍她!坝植皇悄愕腻e,只能說你跟至煥有緣無分吧!唉,算那孩子沒福氣,不懂得好好把握你這么一個好女孩!
她跟他,是有緣無分?
齊菲菲默默咀嚼婆婆感慨的言語,心旌動搖。
同一時間,辛爸爸與辛至煥父子兩也在客廳聊開了。
“你跟菲菲在搞什么?”辛爸爸兩杯高粱酒下肚,臉紅脖子粗,說話也大聲了。
“什么搞什么?”辛至煥左顧右盼,深怕父親的大嗓門惹來廚房內(nèi)兩個女人的注意。
“別裝傻了!”辛爸爸粗吼!澳阏f,是不是想跟她復(fù)合?”
“復(fù)什么和啊?爸你忘了嗎?我們連離婚手續(xù)都還沒辦清楚呢!”
“所以呢?你不打算辦了,想把她追回來?”
“誰說的?”
“不然咧?你們倆為何一起回來?”
“我們一起回來,不是你命令的嗎?”
“哪時候我說的話,你會乖乖聽了?你這不孝子,要我一一數(shù)落你反抗過我這個老爸多少次嗎?!”辛爸爸一時激憤,嗓門愈扯愈大。
辛至煥趕忙伸手搗住父親的嘴!袄习,你小聲點好嗎?好好好,我知道我叛逆,我不孝,你別嘮叨了!”
“那你說清楚!”辛爸爸拉下他的手,劍眉收攏,鷹眸瞇起,兩父子生氣時的習(xí)慣表情幾乎一模一樣!澳愀品,你們真的沒希望了嗎?你不會真的打算跟她離婚吧?”
“我是這么決定的!毙林翢ǖ貞(yīng)。“菲菲也是!
“就這樣?”
“就這樣!
“你不覺得可惜?”
“可惜什么?”
“你這混小子,老爸真的被你氣死了!”辛爸爸驀地揪住兒子衣領(lǐng),不悅地咆哮!澳敲春玫囊粋老婆你不要,難道你打算娶個不三不四的洋妞回家?”
“誰說洋妞就不三不四了?”相較于父親的憤慨,辛至煥顯得冷靜,慢慢扯下父親的手。“我在紐約也認(rèn)識很多大家閨秀,有氣質(zhì)又漂亮!
“說到氣質(zhì)跟美貌,難道我們菲菲會輸給那些千金小姐嗎?而且她人乖巧又孝順,在外頭拼事業(yè)也是規(guī)規(guī)矩矩的,我看她的能力不會比你差!毙涟职掷浜摺
這點,辛至煥倒也無法否認(rèn)。“她那餐廳……是經(jīng)營得不錯!
“所以啦,你白癡嗎?腦筋壞掉啦?怎么舍得放過這么個好女孩?”辛爸爸不客氣地指責(zé)。
罵得還真難聽!
辛至煥撇撇嘴!坝惺裁春蒙岵坏玫?”他低聲嘟囔,表面似乎不當(dāng)回事,胸口卻似遭人挖空一大塊,莫名的失落。
老爸話是說得不大好聽,但卻是句句入理,論相貌,論才華,論脾氣,菲菲完全不輸給他在紐約認(rèn)識的名流美女,甚至更多她們幾分細(xì)致與聰慧。
那么,他為何舍得放過她呢?
他在想什么?
腦海思潮翻涌,辛至煥卻是捉不著一絲頭緒,只好賭氣地斟了一杯高粱,仰頭一飲而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