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行程安排得十分緊湊,一整天忙下來,所有與會人員幾乎都沒有歇息的時間,身為召集人的傅耿軒更是忙得分身乏術(shù)。
也因此未能將姚知雨答應(yīng)他求婚的好消息及時稟告父母,所以當(dāng)他在公司里意氣風(fēng)發(fā)地為事業(yè)打拚時,另一廂,他的父母親正帶著大包小包的禮品,以及滿腔的熱情專程南下去會“準(zhǔn)媳婦”。
“知雨,我們是特地來看你的!睏钴俺跻娨χ辏挂膊挥X生疏。
也不知是因為長達(dá)近二十年先人為主的觀念,還是姚知雨真的很得楊馨的緣,總之,楊馨一見到她便自然親切地握住她的小手,滿臉笑呵呵。
或許,只要姚知雨頂著有幫夫運的“貴人”光環(huán),不管她長什么樣、有著什么個性,傅氏夫婦根本毫無條件的打從心底喜歡、疼愛她。
“請問你們是?”姚知雨望著傅氏夫婦只覺得有點面熟,可她確定自己并不認(rèn)識他們。
“我們是耿軒的爸爸、媽媽。”楊馨急指著自己和傅永華介紹著,生怕準(zhǔn)媳婦不認(rèn)識他們倆。
“是伯父和伯母?”姚知雨被嚇住了!
傅耿軒的父母親為什么來找她,而且剛巧就在她答應(yīng)嫁給他的隔天?
算算時間,博耿軒也才剛回臺北,可此際他的父母卻站在她面前,難道他們是同時分別一個北上,二老南下?
用意何在?
姚知雨的疑惑明顯的寫在臉上……莫非,他們是來勸她與傅耿軒分手?
一定是了!
因為他們早就為他物色好特定的媳婦人選,而她算是半途殺出來的破壞者!
“知雨,我們有事要跟你談?wù)!?nbsp;
“伯父、伯母是要我離開耿軒嗎?”姚知雨的心情沉甸甸的。
“離開!不!怎么可能要你離開耿軒?”楊馨驚喊。
“對呀!我們恨不得耿軒立即將你娶進(jìn)門!”傅永華也即刻說明。
“啊?”
怎地跟她的猜測完全相反?姚知雨下沉的心突然又往上跳,就這么懸著、蕩著,無法平靜。
“打從去年耿軒來找你,到現(xiàn)在都快一年了,眼看耿軒二十九歲的生日就快到了,你們兩個卻都還沒什么動靜,我們都急得不知怎么辦才好!
楊馨一提到兒子與姚知雨的婚事還沒個定數(shù),就滿臉憂愁。
“耿軒來找我?”這種說法,好似傅耿軒一開始就是有目的的來“找她”,而非他隨機(jī)在路上向她搭訕?
“是呀,耿軒這孩子我們也不懂他是怎么想的,也不一開始就跟你說明白,拖到現(xiàn)在,你瞧!你竟然什么都還不知道,耿軒真教我們做父母的傷透腦筋。”
“伯父、伯母,我真的不知道你們在說什么,難道耿軒有隱瞞我什么嗎?”
“哎!知雨,你聽我們慢慢跟你說明白,但是你可不要怪耿軒故意不跟你說清楚!”要說出事情的來龍去脈算簡單,可是楊馨仍是擔(dān)心姚知雨會對傅耿軒刻意隱瞞她實情,而心生芥蒂或責(zé)怪。
“伯母,你們請說吧!我想知道是怎么回事!笨磥硭坪跤袀故事,姚知雨志忑的心隨著傅氏夫婦一步步的解說而更加擺蕩。
她真怕他們說出什么她絕對無法接受的事情!然而愈是懼怕,她就愈往壞處里想。
“知雨,事情得從耿軒九歲生了一場大病開始說起……”
傅永華終于將話鋒導(dǎo)入主題,并與楊馨以接力的方式,將那段讓博家近二十年來一直活在憂慮恐懼的陰影下,令他們心力交瘁的往事,娓娓道來。
“所以……知雨,你愿意嫁給耿軒吧?你會救他一命的,是不是?”說出真相之后,楊馨最急切想得到的,莫過于姚知雨的認(rèn)同及首肯。
然而,相較于博氏夫婦的心急如焚,姚知雨卻一臉呆滯,緊抿著唇無語。
她腦中一片空白,完全沒有任何的想法,唯一的情緒就只有憤怒和羞恥!
憤怒來自于傅耿軒從頭到尾對她的刻意欺騙,而羞恥則是因為自尊受創(chuàng)……
“知雨,你回答伯母呀!你怎不說話呢?”楊馨握緊姚知雨的小手,一觸及那冰冷莫名的低溫,不祥的感覺襲擊著楊馨的胸口。
“知雨!你倒是說話!”傅永華也焦急的催促。
姚知雨輕輕推開楊馨的手,不知該用什么態(tài)度來面對他們,只能轉(zhuǎn)過身去。
他們愛子心切完全沒錯,但是,這樣的方式卻已經(jīng)嚴(yán)重的傷害了她!
這一年來,她傻傻地、不知不覺一步步落入傅耿軒設(shè)下的重重圈套。
從一開始的認(rèn)識,到漸漸接受他、喜歡他、習(xí)慣他,進(jìn)而愛上他,并且完整地交付了自己,但她做夢也沒想到,到頭來這竟是一場騙局。
只因她是他的“貴人”,所以他才來招惹她!
多么諷刺!向來防衛(wèi)男人的她,居然會敗在傅耿軒這個大騙子的手中。
他并非因為她有多美、有多好,才接近她、愛上她,而是聽信了命理之言,怕自己命喪于二十九歲生日,所以要挽救自己的生命。
原來,她姚知雨的最大“功用”,就是幫他延年益壽罷了。
是,她當(dāng)然不希望他莫名其妙的死掉,但細(xì)想他的所作所為,她姚知雨在他心中究竟算什么呢?
她不希罕自己有什么“幫夫運”的命格,也不層于披戴“貴人”光環(huán),她只希望傅耿軒娶她,純粹是因為相愛至深、渴望長相廝守,而不是因為她對他有增福添壽的作用,以及那些道聽涂說、沒有正確答案且似是而非的“利用”價值。
倘若她真的因此而嫁給傅耿軒,與古老傳統(tǒng)中的心理作用大于實質(zhì)作用的“沖喜”又有何分別?
自始至終,他的真心何在?有目的和利益為前提的接近,怎能算是愛?
就算他愛她,可他自私自利的出發(fā)點不是太可惡了嗎?
不,她不能接受!她非但不能接受,甚至是后悔……
后悔與他相遇、相識、相愛的一切一切,包括昨夜她款款情深地為他許下此生愿用生命捍衛(wèi)及實踐他們的愛的承諾。
那句“我愿嫁給你”,在充滿虛偽與欺瞞的真相之下,她決定收回──
“不,我不能!钡蛦〉穆曇襞c黯然的表情,表露了姚知雨對真相的抗拒與在意。
“你不能?知雨,你說這話是什么意思?”傅氏夫婦一驚,不敢相信心中已認(rèn)定近二十年的媳婦,竟會說出那般無情的話。
“我不能嫁給傅耿軒!
“為什么?!知雨,到底為什么你不能?!”
“因為他騙我,我要的是無條件愛我的男人,而不是帶著目的而來!币χ暧赂姨а塾晜魇戏驄D,話畢,她微行個禮,隨即轉(zhuǎn)身回工作室。
別怪她無情,是傅耿軒太可惡,他傷了她的自尊心,也徹底摧毀她卸下所有防衛(wèi),準(zhǔn)備愛他一輩子的決心。
“知雨!”傅氏夫婦徒勞無功地呼喚……
所有的誠懇與坦白,居然是換來姚知雨對傅耿軒的憤怒與不諒解,這真是博氏夫婦始料未及。
***
晚上十點左右,傅耿軒終于從忙碌中抽身,第一件事便是打電話問候他心心念念的愛人。
在空間的限制下,一整天累積下來的思念都只能先藉由熱線傳遞。
思念來得緊,他也愿意夜半來天明去,每天南北往返而無怨言。然而他恨不得朝朝暮暮,她卻一切以他的安全為考量,不許他在連續(xù)工作日里來回奔波幾小時,就只為了與她相聚幾小時。
您撥的電話未開機(jī),請稍候再撥。
足足兩個小時,他的手機(jī)一直傳來這兩句堵住他殷切的思念,激起他危機(jī)意識的電腦語音。
第一次,他覺得是意外,第二次,他仍舊認(rèn)為是意外,第三次已經(jīng)不能說服自己這種情形不奇怪。
姚知雨從來不會不接他的電話,無論她在做什么、身處何地,就算是洗澡,她也會在事后立刻回覆他的電話,從沒漏失過他的任何一通電話或訊息。
今晚太不尋常了!
他撥了近百通的電話,最后只得撥去她住的公寓管理處詢問,而得到的答案是“姚小姐平安無事,已經(jīng)在休息了”。
請段予書幫忙探視,也只得到姚知雨在對講機(jī)中以“已就寢,不方便開門”為由,打了回票。
種種反常的情況,在在都在告訴他──她出事了!
他再也無法隱忍,不禁朝她飛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