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端著托盤,上頭擺著咖啡,江冬茉走起路來格外小心。一來怕托盤上的咖啡會翻倒,二來怕會吵到耿耀,他正在畫室里畫畫,不喜歡被人打擾。
叩叩叩!
但是她可能是唯一的例外,他喜歡她在他工作的時候進(jìn)畫室陪他,因為他知道她既不吵,也不鬧,只會安靜坐在一旁,凝視他作畫時的身影。
「進(jìn)來。」
就像過去一個月的每一天,如果他待在畫室,必定要等到喝過她親手泡的咖啡才要動筆,這是他這個月剛養(yǎng)成的習(xí)慣,要她說這是個壞習(xí)慣,因為她不擅長泡咖啡,總是要摸半天才能泡好咖啡,間接耽誤他的工作。
「咖啡來了。」她推開門走進(jìn)畫室,順勢用腳把門關(guān)上,動作一氣呵成流暢自然,可見她練得有多勤。
「正等著你的咖啡,快端過來。」他大少爺一手拿筆,另一手拿調(diào)色盤,身上還穿著黑色騎士皮衣,怎么看都不像畫家,倒像裝腔作勢的模特兒。
她走到他身邊,將托盤放在他旁邊的桌上,兩手撐住膝蓋彎下腰看他都畫了些什么東西。
耿耀拿起咖啡喝了一口,把咖啡放回托盤,拿起油畫筆沾了些油彩,涂抹在畫布之上,模樣十分帥氣。
江冬茉已經(jīng)待在耿耀的身邊一個月了,這一個月內(nèi)也看他畫過不少東西,但主要還是這幅畫。而說實在打從他下筆的第一天,她就看不懂他畫什么,今天剛好滿三十天,她還是霧煞煞。
「你這畫的是什么主題?」她左看右看,上看下看,試著把它看懂。但老天原諒她,她真的沒有藝術(shù)細(xì)胞。
「這幅畫叫太極。」耿耀得意的回道,似乎對自己的新創(chuàng)作十分滿意。
太急?
江冬茉偏過頭打量畫布上那一團(tuán)紅和一團(tuán)黑,中間夾雜著褐色和黃色,這四種顏色全都傾向一邊,好像急著落跑。
「我看懂了!」原來如此。「它們真的很急,你應(yīng)該直接翻成英文,會更一目了然!
「英文?」他一臉莫名的看著她,壓根兒不曉得她在說些什么。
「Hurry up!」她說!改氵@幅的名字不是叫做太急?」
「……」
「不是嗎?」她看他的臉?biāo)查g結(jié)成冰,擔(dān)心自己又會錯意。
「……當(dāng)然不是!」他擰住她的耳朵發(fā)出屈辱的怒吼!高@幅畫是太極!太極!你懂不懂什么是太極?」
她顯然不懂。
「呼呼!」可憐的耿耀這是對牛彈琴,完全收不到效果,白搭。
「對不起嘛!」江冬茉揉揉被他擰紅的耳朵,一臉委屈,她也希望她看得懂啊!但他老是畫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比張旭的草書還要難以理解,又怎么能怪她不懂?
「算了!顾麤]命跟她計較,呼呼!
為了彌補(bǔ)自己的無知,江冬茉趕快幫他按摩肩膀,只求他大人有大量,放過她這個小女子。
「哼,算你還識相!咕尤粚⑺牡靡庵鱽y翻成英文不過,他這幅畫真的給人很急的感覺嗎?得再研究一下。
好不容易青天大老爺總算平靜下來,江冬茉的辛苦總算沒有白費(fèi),只能說她真懂得安撫生氣的男人,這點(diǎn)又要拜她父親之賜,以前她父親動不動就發(fā)脾氣,近年來已收斂許多。
「不過,為什么你都不畫人物。俊顾⒁獾竭@一點(diǎn)。「畫室里沒看見半幅人物畫,還是你都放在別的房間?」
耿公館比她想象還要大,主屋后面還有一間專門用來收藏藝術(shù)品的倉庫,每隔一段時間就得拿出輪替更換一次,夸張的程度直追美術(shù)館。
「不,我不畫人物!顾谋砬橛行┙┯玻孟窳碛须[情。
「你不喜歡畫人物!顾。
「Bingo!」她真了解他!改悴挥X得畫人物很無聊嗎?死氣沉沉,也無法發(fā)揮想象力,還不如抽象畫來得有趣!
……是啊,有形的人物確實比無形的想象無趣,她怎么能夠和「太急」相比?完全不是同一個檔次。
「你忙,我先出去!挂还蓯灇鉀]來由地充斥在她的胸口,害她險些岔氣。
「你今天不陪我畫畫嗎?」他抬頭看她,遭到一記白眼。
「我還要工作,沒時間!顾龥]好氣的回道,給他排頭吃。
「你還有什么工作要做?」她的工作就是陪他,隨時在他身邊……
「包水餃給你吃!」她回頭瞪他!高@不就是你帶我來你家的目的?」
「唔,是這樣沒有錯……」
「這就對啦!」江冬茉氣沖沖的轉(zhuǎn)身,長馬尾在空中甩了一圈,看起來就像憒怒的馬匹,隨時準(zhǔn)備踢人一腳。
砰!
她甩門的力道,也和馬的腳勁差不多,一樣生猛有力。
耿耀嘴巴噘成O字型,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么事,惹來這種待遇。
他以為她是只溫馴的小貓,卻忘了貓是有爪子的,她顯然也有。
耿耀滿腦子問號,搞不懂江冬茉為什么生氣,江冬茉自己也很納悶,他不畫人物跟她有什么關(guān)系,她這么氣呼呼的做什么?完全沒有道理。
話雖如此,然而江冬茉心里明白,她之所以生氣,是因為她想成為他的模特兒。她想要自己在他心中是特別的,想要獨(dú)一無二,但他卻當(dāng)面潑她冷水,說什么無形勝有形,聽多了真的會吐血。
唉,算了。
江冬茉告訴自己不要貪心,他愿意把她留在身邊,已經(jīng)是獨(dú)一無二。
過去,她對時事一向不關(guān)心,也鮮少上網(wǎng)搜尋新聞,對于流行文化更是一無所知,負(fù)責(zé)任的說,她雖然生得一張現(xiàn)代年輕人的臉孔,骨子里卻是上個時代的小老太婆,完全跟不上流行。
她是到了這里以后,無聊上網(wǎng)搜尋有關(guān)耿耀的新聞,才知道他是多了不起的一個人。他生長在藝術(shù)世家,祖父是油畫界大師級的人物,父親專精于現(xiàn)代工藝,在國際間享有盛名,長年旅居國外,近年來活躍于歐洲的社交界,偶爾會傳出他和哪位社交名媛或是明星的緋聞,總能吸人眼球。
至于耿耀,成績就更輝煌了。他很早就嶄露頭角,青少年時期便獲獎無數(shù),但是讓他真正聲名大噪的卻是十七歲時得到的大獎。當(dāng)時國內(nèi)所有叫得出名字的畫家,幾乎都送出作品參加競逐,沒料到揭曉的結(jié)果,竟是由一個年僅十七歲的少年獲得最大獎,震驚當(dāng)時的畫壇。
從此以后,他便平步青云,每一幅畫都獲得國內(nèi)外大獎的肯定,成了當(dāng)代最重要的畫家之一。
也有另一種說法,耿耀之所以如此引人側(cè)目,除了他過人的才華、傲人的家世以外,他出色的外表也是加速他成功的原因之一,再加上他新時代的作風(fēng),總給外界屌屌的感覺,很符合現(xiàn)代人的胃口。
最重要的是他從不讓任何女人靠他太近,有人因此猜測他是同志,但只要認(rèn)識他的人都知道他只喜歡女人,對男人興趣缺缺,只是他非常挑剔,要感覺對又要合他的胃口,實在是非常難找,所以甚少傳出緋聞。
這么難以靠近又挑剔的男人,居然將她留在身邊,還對她非常好,她該滿足了。
江冬茉再次告誡自己,不要去奢求不屬于自己的東西,太多的欲望只會讓自己痛苦。
藝術(shù)方面她是個白癡,但若論包水餃,她還真找不到幾個對手,既然耿耀留她在身邊是為了二十四小時都能吃到新鮮美味的水餃,那么她就滿足他吧!這也是她唯一能幫他做的。
江冬茉很快收拾好心情,去廚房包水餃。她從面團(tuán)開始揉起,接著將面團(tuán)搟成薄厚適中的面皮。搟完皮后,她接著把肉切碎,然后剁高麗菜,將高麗菜的水瀝干,之后再和碎肉攪和在一起加以調(diào)味,調(diào)完味后再用手用力反復(fù)攪拌直到入味,非常費(fèi)勁。
「呼!」弄完餡之后,她長長吐了一口氣,用袖子擦掉額頭的汗。
別看只是一粒小小的水餃,所花的功夫絕不比一塊高級烤牛排少,而且更費(fèi)體力。
完成餡料和水餃皮以后,接下來就簡單了,她只需要使出她的拿手絕活——五秒鐘包一粒水餃即可。
她包得夠快,也包得夠多。
江冬茉一次包足了三百粒水餃,分包放入冷凍庫,別以為三百粒很多,耿耀沒幾天就吃完了。
他對水餃的喜愛,非常人可以理解,連她這個水餃店老板的女兒都要甘拜下風(fēng)。
搖搖頭,關(guān)上冷凍庫。江冬茉特別留下四十粒水餃,當(dāng)做她和耿耀的午餐。
打從她來耿公館以后,如果沒有特別吩咐就由她打理耿耀的三餐。而老實說,她唯一做得好的只有水餃,剩下的菜都馬馬虎虎。
幸虧耿耀不計較她手藝差,她煮什么他就吃什么,好養(yǎng)得很。有時她甚至懷疑一天三餐只喂他吃水餃,他也不會抱怨。
墻上的鐘顯示快接近午餐時間,江冬茉索性燒水下水餃,一次把工作做完。
十分鐘后,水餃端上餐桌。
好了,可以叫王子殿下來吃飯了。
她才想去找耿耀,一轉(zhuǎn)身就碰到一堵人墻。
「小心!」
「嚇?biāo)牢伊!?br />
江冬茉碰上的人墻正是耿耀,正好省去她叫人的麻煩。
「你走路總是喜歡心不在焉,當(dāng)心跌倒!顾麗喝讼雀鏍,明明是他有錯在先,還賴到她身上。
「如果你不是那么喜歡過萬圣節(jié)的話,我也不會被你嚇著!顾涞幕刈,膽量和口才都進(jìn)步不少。
士別三日,刮目相看。
耿耀不得不佩服她進(jìn)步神速,一個月前她還動不動就昏倒,才不過短短一個月,她已經(jīng)可以申請加入辯論社,該說他調(diào)教得當(dāng)呢?抑或這是她原有的潛力?值得研究。
「好吧,是我的錯。」他投降!肝覀兛梢猿燥埩税!我已經(jīng)聞到水餃的香味,嗯……香嘖噴!
「你只有在肚子餓時才會認(rèn)錯!宫F(xiàn)實!改阆茸聛,我去拿筷子——」
「拿一雙就好!顾淮
「蛤?」只拿一雙怎么吃?
「聽我的話,只拿一雙筷子,不準(zhǔn)多拿!顾艅偟肋^歉,馬上又暴露本性,應(yīng)證了江山易改、本性難移的千古名言。
江冬茉雖然搞不懂他的用意,還是按照他的話只拿來一雙筷子交給耿耀。
「娘子辛苦了,讓相公喂你!构㈥捉舆^筷子,順勢伸手將她往下拉,用自己的大腿代替椅子,讓她坐得更舒服一些。
「你干嘛?」她睜大眼睛,看著他用筷子挾起一粒水餃送到她嘴邊。
「喂你啊,嘴巴打開!顾耆阉(dāng)小孩子看待,江冬茉簡直哭笑不得。
「你別鬧了!顾^躲避,他死追不放。
「別害羞,快張嘴,啊——」
「你不要鬧!
「啊——」
「我才不要!
「聽話,啊——」
「不要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