興許是曾去找荏的那幾個人提過花清蕾的潑辣和兇悍,因此賭坊的人倒也沒太刁難她,收下銀子后,便干脆歸還地契。
取回地契,花清蕾稍微松了口氣。
贖回地契的銀子,是她將花府所有值錢的珠寶、古董玩物,還有爹事先為她準備好的嫁妝,全都拿去幾家當鋪變賣才籌到的銀子。
她甚至也去花夫人房里,將她首飾搜括走了一大半,為此自然免不了遭她憤怒的咒罵一頓。
不過花清蕾用幾句狠話就堵住了她的嘴!斑@是你兒子闖下的禍,你若不拿出錢來還債,子債母償,我就將你交給賭坊的人,讓他們處置你!
花清蕾自是不可能真將她交給賭坊的人,但想到她跟她那個兒子都不是什么好人,因此威脅得理直氣壯。
這番恫嚇果然讓她心生畏懼,雖然還罵罵咧咧,卻也不敢再阻止她。
帶著地契回到花府,花清蕾先去看父親。
昨日唐夫人離開后不久,她介紹的那位退隱的老御醫(yī)便來了,不愧是宮里的御醫(yī),醫(yī)術(shù)精湛,他扎了幾針之后,爹便清醒過來了,雖然沒多久又昏睡過去,但至少醒了。
今早那位御醫(yī)又過來為父親扎針,爹這次清醒的時間比昨日多了半個時辰,繼續(xù)這樣進步下去,她相信爹早晚能恢復。
“爹,我把花府的地契帶回來了!眮淼酱查竭叄兆』ǔ星嗟氖,對昏睡的他說道。
張伯站在一旁,遲疑了下,開口道:“小姐,有件事我不知該不該說?”這件事他其實昨兒個就想說了。
“什么事?”她知道張伯從小就來到花府,跟著花承青幾十年,為花府盡心盡力,她也很敬重他。
“唐夫人昨日提的那件事……您考慮得如何了?”
“這……”花清蕾心里還拿不定主意。
在花家落難的這個當頭,她若是夠聰明,就該把握住唐夫人給的機會,攀住唐府這株大樹來撐住花家,尤其大家如今對于花家皆是避之唯恐不及,唐夫人卻在這時提出這種要求,想來也是有意想幫她一把吧。
張伯忍不住勸道:“這么好的機會您可千萬別拒絕了,要是老爺知道,為了您好,定也會一口答應下來,尤其現(xiàn)下要是能有唐家做靠山,說不得咱們花家還能有機會東山再起!保瑥埐行┘拥恼f完這些話,見她眉心緊蹙,他急忙再說:“您別怪我多嘴,我這是打心眼里為小姐、為花家著想呀!
花清蕾輕點螓首!拔颐靼祝視煤每紤]的。”
兩日后,唐府--
花清蕾被一名婢女領(lǐng)著走過一處抄手游廊,行經(jīng)青石疊嶂、百花盛放的花園,她看見花圔中有座假山,假山上有座亭子,亭子下方有道瀑布飛瀉而下,落到假山下方的池子里,有幾對天鵝和鴛鴦在碧波池里嬉游,附近還有幾座亭臺水榭掩映在青翠的綠蔭之中。
她抬目稍稍看了下,心忖不愧是傳承了上百年的府邸,連花園都大得像一座公園。
不久,她被領(lǐng)到一處偏廳,沒等太久,唐夫人便來了。
“清蕾見過唐夫人!彼鹕沓辛藗禮。
唐夫人微笑道:“花姑娘請坐!
“多謝唐夫人!
“你爹身子可有好些?”坐下后,唐夫人溫聲詢問。
“好多了,多虧唐夫人引薦,那位御醫(yī)果真醫(yī)術(shù)高明,他來看過家父幾次,家父每日已能清醒一段時間!
“那就好!碧品蛉宋⑿︻h首。
遲疑了一會兒,花清蕾開口道:“關(guān)于上次唐夫人所提的那件事,清蕾這次特地來回覆唐夫人。”
“哦,那你的回答是什么?”
“我答應,但有兩件事我想言明在先,倘若唐夫人答允,其余的就全由唐夫人做主!被ㄇ謇俨槐安豢旱牡。
“你說來聽聽。”
兩人這么一說,便說了半個多時辰的話,因為達成了共識,因此相談甚歡。
就在花清蕾正準備告辭離開時,有個下人來稟,說唐擎飛回府,唐夫人讓花清蕾先留下,命人去將兒子叫來。
唐擎飛聽聞花家的禍事后,這幾日早晨一醒來就是到街上去尋人,想再與倪綾綾不期而遇,但找了幾天始終沒能見到她。
就在今天,他突然想到或許能從李君濤那里打聽到她的下落,特地到李府去找人,結(jié)果撲了個空,李府管事說李君濤出外辦事,要明、后天才會回來,他只好訕訕而歸。
唐擎飛來到偏廳后,神色有些沮喪道:“娘找我有什么事?”
“擎飛,娘替你訂下了一門親事!碧品蛉宋⑿Ρ硎。為了給兒子一個驚喜,她讓花清蕾暫時避到屏風后頭。
“娘怎么可以自作主張?zhí)嫖矣喯掠H事,退了這門婚事,我不娶!”聞言,唐擎飛很是不快。
唐家祖上曾傳下一條規(guī)矩,子孫的婚事由自己做主,父母不能太過干涉,因此他很不滿母親未經(jīng)他同意,便擅自替他訂下婚事。
兒子會有這樣的反應早在唐夫人的意料之中,她氣定神閑的說道:“花家的姑娘,你也不娶嗎?”
“不娶!彼Z氣堅定的表明立場。
“你確定不后悔?”唐夫人存心逗兒子,故意不告訴他,他一直在找的倪綾綾就是花清蕾。
“不后悔!被业墓媚锸钦l他連見都沒見過,他不認為有什么好后悔的。
“唉!那可真是可惜。”唐夫人有意無意的瞟了一旁的紫檀玉屏風一眼。
“娘若沒其他的事,我回房去了!碧魄骘w沒心思再留下,說完轉(zhuǎn)身便離開偏廳,走回自個兒住的院子。
待他離去,唐夫人便讓花清蕾出來,雍容秀致的臉龐輕蹙起眉!罢媸窃愀,擎飛不想娶你呢,這該怎么辦?”
花清蕾沒有漏看她臉上那一抹莞爾的笑意,心思一轉(zhuǎn),頓時明白方才的事唐夫人定是有意為之,摸不清她究竟想做什么,她狐疑的問:“唐夫人先前提出與我訂親之事,沒問過三爺嗎?”
“你看我,倒是忘了這件事,這孩子定是不知你就是他這陣子一直在找的人,才會不肯答應這門婚事。你方才提的兩個條件我都答應了,但這會兒擎飛不愿答應這門親事,倒教我不知該如何是好,要不,你去勸勸他吧,只要你能讓擎飛愿意娶你,唐家可以幫助你抓回你大哥,你看如何?”她看得出兒子對花清蕾用情頗深,但這花清蕾對兒子似乎沒有多少感情,她才有意想讓她主動去找兒子。
花清蕾對官府能否抓回花陽庭的事,沒抱幾分期待,但若唐家愿意幫忙,以唐家的勢力,要抓回他的機率便會提高不少,因此她沒考慮太久,便頷首答應,“我這就去找三爺!
唐夫人滿意的笑道:“倩兒,你帶花姑娘去見三爺!
倩兒領(lǐng)著花清蕾跨過一處月洞門,來到一座幽靜的院落前,走進屋里,她同里頭的一名大丫頭說了幾句話,才回頭對花清蕾道:“三爺在書房里,請花姑娘隨我來!
“好,麻煩倩兒姑娘!
兩人來到東廂一處書齋前,倩兒指著前方那扇雕花門板說:“三爺就在里面,請花姑娘自個兒進去吧,奴婢在外頭候著!
花清蕾猶豫了下,突然發(fā)覺自己似乎被唐夫人設(shè)計了。這門婚事唐擎飛先前并不知情,唐夫人讓她來跟他說,豈不是要她主動向他求婚嗎?雖說她一向是個很大方的人,但要她主動向一個男人提婚事,她不禁有些緊張。
“您怎么還不進去?”倩兒見她杵在門前沒動,催促道。
花清蕾此刻心跳得很快,連呼吸都亂了頻率,她輕輕揪了下淺黃色的衣裙,努力讓自己鎮(zhèn)定下來,這才上前輕敲了下房門。
很快的,屋內(nèi)的人便應道:“進來。”
她深吸一口氣,推開房門走進去。
唐擎飛正提筆在宣紙上寫字,也沒抬起頭,屋里彌漫著一股窒人的靜默,花清蕾抿了抿唇,思考著要怎么開口。
坐在桌案后低著頭的唐擎飛,察覺進來的人一直沒出聲,這才抬起眼,咋見是朝思暮想的她,他吃驚的站起身!霸趺词悄?!”
下一瞬,他面露驚喜,繞過桌案快步來到她面前,“你怎么會在這里?你是特地來找我的嗎?”他情不自禁的拉住她的手。
見他看到她如此欣喜,花清蕾不禁松了口氣,同時有股暖意緩緩蕩過心頭。
先前之所以會答應唐夫人所提的婚事,她主要是想為花家找個靠山,但這時來到他面前,她才發(fā)現(xiàn),她其實也并不排斥嫁給他。
之前與他相處過幾次,他的性情還算隨和,沒什么架子,她并不討厭他,與他在一起也很自在,他也不像那些只會吃喝玩樂的紈绔子弟那樣跋扈又愛仗勢欺人,比起李君濤那個虛偽的小人,可以說好上太多了。
經(jīng)歷過李君濤的事后,此時再回頭來看他,她覺得以前真的是瞎了狗眼,竟會認為李君濤比他好。
“我……有件事想跟你說!
“什么事?”找了許久的人突然出現(xiàn)在眼前,唐擎飛樂得闔不攏嘴。
看他喜笑顏開,花清蕾莫名也被這樣的欣喜感染,臉上不自覺綻開了一抹笑。
“你娘先前說,他替你訂下的那樁婚事,那個花家的姑娘……就是我!
他當下難掩錯愕,傻愣愣的問道:“可你不是姓倪嗎?”下一瞬,醒悟過來她說了什么,他驚訝的瞠大眼,“你說我娘替我訂下的婚事就是你?!”
對于先前一直沒告訴他她的真實身份,她覺得有些過意不去,連忙正式的自我介紹,“我名叫花清蕾,是花承青的女兒!
“那倪綾綾這個名字是你騙我的?”他有些驚訝。
“也不算騙你,那是我為自己另外取的名字,呃,就像文人為自己所取的字號一樣!彼恢撊绾蜗蛞粋古人解釋那是她在二十一世紀的姓名。
見他望著自己遲遲沒開口,花清蕾有些尷尬,猶豫了下才又道:“若是你真不愿娶我,我這就去稟告唐夫人,讓她取消這門親事!彼哪樒み是不夠厚,沒辦法開口求他娶她,說完了便轉(zhuǎn)身要走。
唐擎飛急忙拽住她,脫口而出,“不,我娶。”他情急之下手勁太大,一個不小心就將她拽進懷里,兩人四目交接,一時都愣住了。
她秀凈的臉龐驀地飛上兩抹嫣紅,罕見的流露出一抹女子的嬌羞。
思念許久的佳人就在懷里,一股喜悅在唐擎飛心里炸開,讓他忘情的縮起雙臂
緊緊擁住她,在她耳邊疊聲傾訴著,“我娶、我娶,不管你是花清蕾還是倪綾綾,我都娶,只要是你就好!
他胸口漲滿歡喜之情,雙眼亮得驚人,濃濃的情意不再有所保留地傾泄而出,恨不得將她直接揉進自個兒的身子里,再不放她離開。
唐擎飛情不自禁的低頭吻住她柔軟的唇瓣,然后呢喃的向她許諾,“你當我的娘子,我會一輩子疼你寵你!”
被他如此呵寵著,花清蕾的心不由自己的輕顫著,她在李君濤那里所受到的傷害,被他用溫柔的感情修補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