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dāng)下，這位少年王上立即滿意地下令：「來人啊，把他押入天牢�！拐f完，便要起駕回宮。
呼，這里風(fēng)好大�！笎矍洌@里風(fēng)大，我們趕緊回宮烤火去。」
眾人還尚未反應(yīng)過來之際，一名禁衛(wèi)軍中的侍衛(wèi)突然排開眾人，跪在王前�！父覇柾跎希蠈④姺噶耸裁醋�？」
似是沒料到會有人膽敢如此一問，正要登上御輦的東陵少王轉(zhuǎn)過身來，瞇起一雙美目看向那名發(fā)問的侍衛(wèi)�！改闶鞘裁慈�？本王問罪，你有意見？」
「卑、卑職不敢�！故绦l(wèi)的頭垂得低低的。
只見一直立在他身畔的侍郎低聲提醒：「王上，您該說……」
東陵王又點點頭，轉(zhuǎn)而道：「侍衛(wèi)，你抬起頭來�！�
「卑職不敢�！�
東陵王怒笑�！付几蚁虮就鯁栕锪�，你有什么不敢？」
「卑職——」
「趕快抬起頭來！你要違抗王上的命令嗎？」禮部侍郎突然沉聲喝道。
侍衛(wèi)總算抬起頭來，禮部侍郎雙目炯炯地注視著他。
「侍衛(wèi)，報上名來�！�
「卑職田瀚�！�
禮部侍郎的聲音有安撫，卻又帶有威挾之意�！柑镥�，告訴王上，你跟罪臣衛(wèi)齊嵐是什么關(guān)系？」
「沒有關(guān)系�！�
「那么你為何膽敢質(zhì)疑王上的圣明？」
「卑職不敢�！�
「你不敢質(zhì)疑王上的圣明，還是不敢肯定衛(wèi)齊嵐沒有罪？」
田瀚只不過是一介武人，哪里斗得過這名隨侍王上身邊，為東陵王所寵信的愛臣。當(dāng)下無法答出話來，只能支支吾吾，直說「不敢」。
禮部侍郎并不就此放過他�！改敲茨愕降诪楹文懜倚Q罪臣衛(wèi)齊嵐無罪？」
被逼到絕處的田瀚咬牙吞血道：「每個人都知道，紫衣將軍是我東陵的大英雄，狼河一戰(zhàn)，威震四方，我東陵的大英雄，怎么會有罪？之所以犯顏敢問王上，只是出于仰慕。我與將軍，非親非故，沒有任何關(guān)系�！�
田瀚一席話，道出了在場眾人心中的疑問。只是這話無修無飾，人人都畏懼地看著田瀚，猜測他是否就要禍從口出，身首異處。
只見那名身受王上寵愛的禮部侍郎揚起唇來，似笑非笑地看了那名已然俯首認罪，人人仰慕的「大英雄」一眼，又回過頭道：
「英雄也不過只是個人。田侍衛(wèi)，是人就會犯錯的，否則你眼中的這名『英雄』，又怎么可能在王上面前認了罪呢？更何況，王上說他有罪，他就有罪。王上如此圣明，難道還會有錯嗎？」
田瀚當(dāng)場被禮部侍郎這席話堵得無話可說。
他想說，英雄也可能被奸臣賊子陷害啊，比如說，眼前這個奸臣……但這話才到喉頭，便因為禮部侍郎正「笑容可掬」地看著他而作罷。
此話一說，他田瀚恐怕要當(dāng)場人頭落地。
普天之下，誰不知道眼前這位年輕男子是王上跟前的大紅人，得罪他，就等于得罪王上。
「你還有話想說嗎？」禮部侍郎好心地問。
田瀚只能咬著牙，用力搖頭。
「那好，念你如此忠心赤膽，就由你負責(zé)帶人將罪臣衛(wèi)齊嵐押解天牢�！诡D了頓，禮部侍郎又道：「還有，要嚴密看守，可別讓罪臣逃脫了，否則依法要問斬你三族人頭�！�
田瀚苦笑領(lǐng)命而去，立刻又被喚住。
「慢著�！苟Y部侍郎瞥了一眼一直跪在地上，早就偷偷抬起頭來觀察局勢的儒士，唇邊一笑，命道：「容軍師也一起押解天牢。主帥犯法，軍師同罪�！�
東陵王早坐上了御輦，百般無聊地看著心腹大臣為他處理繁瑣的事務(wù)。
「愛卿快來，采衣說要給我煲一盅玫瑰蓮子湯，我們快回宮去，冷了就不好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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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牢。
跟著衛(wèi)齊嵐一同被關(guān)進暗不見天日的地下天牢里，容四郎忍不住道：「好個主帥犯法，軍師同罪。這奸臣要羅織忠臣罪狀，果然很有一套�！�
衛(wèi)齊嵐連日來奔波進京，臉上滿是風(fēng)塵，如今才下馬就被送進天牢里，身軀疲憊，早就閉目養(yǎng)神起來。
如果說，衛(wèi)齊嵐有一點疲倦了，那容四郎更是累癱了，不過他仍喃喃抱怨：「早知道會被關(guān)進天牢，先前在十里亭就該先飽餐一頓才是，也不用得罪人。話說回來，那時候我不知道會有這樣的下場啊，唉、唉、唉……」
這幾天他們?nèi)找辜娉�，覺沒得好睡不說，就連三餐也多是拿干糧果腹，簡直是在虐待自己。
盤腿坐在陰冷的地板上，容四郎原本活絡(luò)的腦筋都打結(jié)了。
「沒道理啊，這沒道理啊�！雇蝗幌氲搅诵┦裁�，他推了推他的牢友�！改闶遣皇窃缌系搅�？」
嘴巴閉得緊緊的衛(wèi)齊嵐勉強開口�！噶系绞裁矗俊�
「我們今天會落到這個下場�！拐f什么有難先走，可他沒說他們會一起被打入天牢啊。
「沒有�！�
好簡短的回答。不信�！刚娴臎]有？」
忍不住笑了笑�！傅降渍l是那個料事如神的——」
「好好好，我投降�！谷菟睦晒緡伒溃骸阜凑莻�名號也不是我自己封的……」
跟著衛(wèi)齊嵐閉目養(yǎng)神片刻，恢復(fù)了點精神的容四郎突然想到了些什么，又睜開眼睛�！高@實在太奇怪了，如果王上召你回京是要問你罪，為什么十里亭外會有那么多人來替戍邊多年的將軍接風(fēng)洗塵？」
「我不知道�！�
像是早料到衛(wèi)齊嵐會有這樣的回答，容四郎不以為意，又道：「還有啊，那名站在王上身邊的年輕男子……你見過他嗎？」
「沒見過�！顾緩念^到尾都沒抬起頭，又怎么會知道他是誰。
容四郎思索著當(dāng)時聽到的話。
英雄也是人，也會犯錯……
「老實說，將軍大人，你是不是得罪過什么人？」否則他怎么老覺得，那男子說的那些話，像是特別說給衛(wèi)齊嵐聽的。
「我不記得我有得罪過什么人�！剐l(wèi)齊嵐說：「三年前我們停留在王城中的時間并不長�！�
當(dāng)時他唯一說得上「得罪」的，也就只有婉拒迎娶公主一事可能得罪了一些人。但在東陵，女子無論是在民間或?qū)m中，大多不得拋頭露面，更遑論干預(yù)政事了，因此不可能是公主挾怨報復(fù)才對。
衛(wèi)齊嵐不認為今日被網(wǎng)羅下獄，會跟當(dāng)年拒婚一事有關(guān)。那么，線索又斷了。
最后一個疑問。容四郎看著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天牢�！改阏f你『知罪』，請問你究竟是犯了什么罪？」
衛(wèi)齊嵐沒有立刻回答，久久，他才道：「我說出來，你不要太驚訝�！�
容四郎拍拍胸脯�！肝夷懽訅虼�，你說吧�！�
他準確無誤地在黑暗中找到容四郎的臉，回答說：「我應(yīng)該是犯了殺人罪。」
什么殺人罪？當(dāng)將軍的人，要不殺人，還有點困難吧。
容四郎蹙起眉�！改銡⒘耸裁慈耍俊�
不是非�？隙ǖ摹！肝蚁搿沂菤⒘艘晃粚④姲伞！�
容四郎瞪大雙眼，腦子立即轉(zhuǎn)了過來�！改闶钦f你殺了金虎將軍？」
衛(wèi)齊嵐點頭�！缚峙率��！�
容四郎突然大笑出聲�！改闶裁磿r候知道的？」
「剛剛才想到的�！惯@是唯一合理的解釋，時間點上也很湊巧。
容四郎大拍雙腿，「真是的，我應(yīng)該要比你早一步想到的。」
衛(wèi)齊嵐唇邊掛上一抹微笑。「可惜你還是晚了我一步�！�
容四郎猛然止住了笑聲�！讣热荒闶莿倓偛畔氲降�，那干嘛王上一問罪，你就知罪了？」白白讓他們被關(guān)進來當(dāng)替罪羔羊。
不料衛(wèi)齊嵐竟道：「那時候我想也沒想，就覺得應(yīng)該要那么說。」
「衛(wèi)齊嵐你——J
「我知罪�！剐l(wèi)齊嵐連忙道歉。這句話說起來實在是很順口。
還好黑暗中看不見容四郎的目光，不然衛(wèi)齊嵐早被眼神化成的利刃給千刀萬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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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步險棋，你可知道？」
金闕宮中，最為尊貴的十五歲少年一邊嘗著近侍宮女采衣準備的蓮子湯，一邊抽空詢問那名站在窗邊，尚未換下玄色朝服的青年。
「臣知道�！骨嗄暌暰�定在窗外早春的宮廷花園。
「那好，」像是得到了滿意的答案，東陵少王點點頭，轉(zhuǎn)道：「快來嘗嘗看這蓮子湯。采衣用玫瑰花瓣熬成的湯汁，搭配清香的蓮子，喝起來爽口極了。」
采衣早為項少初預(yù)備了一碗蓮子湯候著�！复笕丝靵韲L嘗，冷了就不好吃了。」
項少初離開窗邊，端起蓮子湯�！付嘀x采衣姑娘�！�
采衣為這一聲謝，臉頰染上了一層薄紅。
少王笑著調(diào)侃道：「采衣對項大人可真是體貼，不怕我哪天真把妳賜給少初�！�
采衣尚未及抗議，另一名宮女采月便調(diào)笑道；「那才好呢，采衣仰慕項大人多時了呢�！�
「采月快別胡說了�！共梢录钡媚樁技t了，連忙澄清，「我只是、只是想，大人身子骨比較單薄，再說我對王上可是忠心耿耿，更不用說——」
東陵少王不由得哈哈大笑�！搁_玩笑的啦，別當(dāng)真，我哪里舍得把我廚藝最好的侍女送走，除非……」兩只眼睛淘氣地轉(zhuǎn)向正在喝蓮子湯的清秀男子，一點兒也沒有「君無戲言」的自覺。
采衣一顆心差點沒跳出喉嚨。
采月好奇地問：「除非怎么樣？」
「除非愛卿住進金闕宮中，與我長相為伴，那就不用分你我啦�！�
項少初單手輕拍著胸口，好不容易才吞進了一顆噎住喉嚨的蓮子�！溉f萬不可，我的王上，您就別再戲弄我們了�！�
「嘖，借我戲弄一下會少塊肉喔�！褂猛暌煌肷徸訙�，東陵少王伸了伸懶腰，遣退了宮女們。
待寢宮中只剩下他與心愛臣子兩人之后，才問：「話說回來，愛卿，你打算關(guān)他們幾天？」
「三天。」
有趣�！覆荒苌僖惶靻幔俊�
項少初點點頭。「一天也不能少�！�
「為什么非得是三天？」東陵王非常好奇。
「一天是關(guān)給首輔看的，一天是關(guān)給臨王看的�！鬼椛俪鯗\淺笑答。
「這我知道�！乖缭缇驼f定了的，只是……「那第三天呢？」
「我說過了呀，王上，英雄也有犯錯的時候。」
少王微蹙起眉。「我似乎不該讓你公報私仇�！�
只見項少初伏地行禮�！干俪踔x過王上�！�
「起來、起來�！箹|陵少王叫道：「總有一天，我要你告訴我，你跟我的紫將之間究竟發(fā)生過什么事。」
項少初但笑不答。
東陵少王忍不住想起，當(dāng)年也曾見過項少初臉上有過這樣的神情，不過那時，他還不知道他們將一起把東陵的朝政推向什么方向。
＊
守衛(wèi)送來餐食和飲水時，容四郎忍不住道：「我就說你鐵定冒犯過什么人，說不定就是那位王上跟前的紅人——這么糟糕的食物，比軍中的干糧還不如�！惯�好飲水看起來是干凈的。
說是這么說，為了活命，還是拿起了食物往嘴里塞。這么難吃的東西，應(yīng)該不至于有毒吧？
衛(wèi)齊嵐默默吃著干澀無味的食物，不發(fā)一語。
只聽容四郎又道：「話說回來，天牢都是關(guān)朝廷要犯的，餐食還能好到哪里去呢？照理說有得吃就不錯了……」說完，又是一聲長嘆。
這幾天，容四郎嘆息的次數(shù)比誰都多。天牢中陰暗無光，看不見外面天色的變化，不過從送餐的時間來推斷，這應(yīng)該是他們被關(guān)進來的第三天了。老天，在這種地方關(guān)久了，真的會連日子都忘記。不知道他們還得被關(guān)多久？
衛(wèi)齊嵐雖不作聲，但容四郎已經(jīng)把他肚子里的話都說出來了。
「也不知道現(xiàn)在外面的情況怎么樣了，就算要把金虎將軍的死算在你我頭上，也要找時間把罪證拿來栽一栽贓吧……」
無憑無據(jù)就要定一個大功臣的罪，那當(dāng)今王上恐怕還不是普通的昏庸唷，這樣下去，玉座很快就會不保了吧？
正當(dāng)容四郎喃喃自語之際，一個陌生的腳步聲引起了衛(wèi)齊嵐的警覺。
「有人來了�！顾嵝训馈�
容四郎立即停上了碎念，好奇地等候那陌生腳步聲的主人現(xiàn)身。
果然，那陌生的腳步聲終于來到了關(guān)著將軍及其軍師的大牢前，一把火炬照亮了闋黑的牢房，也照亮了來人的臉。
來人生得好眼熟！容四郎瞇起眼細瞧。
「將軍，您受罪了�！够鹁嬷笫且粡堄兄秸樞停置即主�，身穿著王宮禁衛(wèi)軍服的侍衛(wèi)。
衛(wèi)齊嵐早看清楚來人的面貌，他的夜視能力極佳，黑暗對他不會造成太大的阻礙。
這名持著火炬的侍衛(wèi)不是別人，就是三天前押解他們進天牢的王宮禁衛(wèi)之一田瀚。也是三天前，在城門下，替他求情的人。他靜靜地看著這名侍衛(wèi)將一個食籃放在地上，取出幾樣食物和水酒一一遞進牢房里。
「天牢的飲食很差，這些酒菜都不是什么好東西，但還算新鮮……」侍衛(wèi)邊布置餐食邊說道。
就著火光，容四郎看清楚了碗里的雞腿和酒菜，不禁蹙起眉來。「這就是……我們的最后一餐嗎？」不會吧？那他還寧愿遷就之前那些糟糕的飲食。
田瀚連忙道：「不是的，容軍師別誤會，這是我私底下想辦法送進來的，因為我想……」
「謝謝你�！剐l(wèi)齊嵐終于開口了，他明白這名侍衛(wèi)的好意。
「啊，將軍……」
「這些酒菜我們收下了，可田兄弟你還是趕快離開，以免被人撞見。」天牢是何等森嚴的地方，豈能讓一名小侍衛(wèi)來去自如，萬一被發(fā)現(xiàn)，可能會連累了他。
衛(wèi)齊嵐總覺得從一開始他們被關(guān)進來到現(xiàn)在，整件事情都透著無法以常理解釋的蹊蹺。
田瀚立刻因為這關(guān)心而脹紅了臉�！笇④姴挥脫�(dān)心，我都打點過了，不會有事的。再說，兄弟們心里都清楚，將軍您是無辜的，朝廷一定很快就會還給將軍一個公道�！�
容四郎早早捉起了雞腿啃下了一大口，一聽田瀚這樣說，他立即問道：「田兄弟，你在外頭有聽見什么風(fēng)聲嗎？不然你怎么確定將軍是無辜的？」
田瀚遲疑了片刻，打量了四周一眼，才小心翼翼地說：「聽說朝中大臣們?yōu)榱藢④娤陋z的事入宮好幾次了，大家心里都清楚的，紫將肝膽忠心，更何況，將軍這幾年來都在邊關(guān)，因此絕對不會跟金虎將軍一事有任何的瓜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