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叫做“一般女生”?在他的解讀里,一般女生應(yīng)該就是有著長頭發(fā)、大眼睛、白皮膚,穿裙子,舉止秀氣,外表看起來很文靜,就像個小公主一樣。
可是這個游若亞卻完全顛覆他的看法。
她蓄著一頭比他還帥氣的深棕色短發(fā),有一雙少見的丹鳳眼,常常挑戰(zhàn)校規(guī)不穿裙子、愛穿褲子,在運動場上也總是可以看見她在熾熱陽光下奔跑的身影,因此擁有一身有別于一般女生、既特別又亮眼的小麥色肌膚,讓他在人群中一眼就找得到她的身影。
明明長得也算清秀,但她似乎不把自己當(dāng)女生,和同班要好的男同學(xué)老是勾肩搭背、稱兄道弟打成一片,行為舉止大剌剌的,在她眼里應(yīng)該沒有所謂的男女分際吧!
偏偏以她這種個性,女生也喜歡和她當(dāng)朋友,甚至聽過傳聞有女同學(xué)偷偷暗戀她,可說是標(biāo)準(zhǔn)的男女通吃。
他不知道自己是從什么時候開始注意起她的,但是當(dāng)他察覺到的時候,他已經(jīng)習(xí)慣在不知不覺中,在人群里找尋她有著特殊膚色的身影,也總是輕易地找著她。
注意一個麻煩人物,向來不是他會做的事,偏偏游若亞這個特立獨行的同班同學(xué),總是會讓他多留意一眼,他為自己異常的行為下了個注解──他倒要看看她又闖了什么禍。
今天……算是讓他又見識到了她惹麻煩的功力。
她到底是神經(jīng)大條還是故意的?脫離險境之后先關(guān)心的居然不是他的傷勢,而是懷里那團灰白色毛球,還跟它對話……
他用手背抹掉嘴角滲出的血絲,以一貫沒什么高低起伏的嗓音嗤道:“你是練了鐵頭功嗎?”
“沒有。 彼蝗缙鋪淼膯栴}教游若亞摸不著頭緒。
果然是個笨蛋,聽不懂他的嘲諷,還很認真地回答……他嘴角的傷口就是被她那顆鐵頭給撞傷的!
“欸,你……好眼熟喔!”游若亞突然將臉湊近他,開始打量起他的臉孔。
嗯……他長得斯斯文文,皮膚比她還白嫩,幾乎看不到毛細孔;眉毛略淡,不是一般男生的濃眉,讓他的臉孔看起來比同齡的男孩子清秀,還有深邃的雙眼皮,眼型狹長,瞳孔黑白分明,瞅得她仿佛無所遁形,高挺的鼻子配上一張薄唇,嘴角則因傷而泛紅。
傷痕掛在俊朗臉龐上顯得很突兀,但配上經(jīng)過剛剛的逃難而被弄亂的黑色短發(fā),又增添了一股小小的狂野味道,和他本身散發(fā)的氣質(zhì)是很不搭軋,卻意外地迷人呢!
她看得有些發(fā)傻,而他則被盯得有些發(fā)窘,因此俊臉更沈。他不悅地道:“看夠了嗎?”
“。窟馈庇稳魜嗂s緊收回放肆的目光,雙頰居然悄然發(fā)燙,幾乎懷疑自己是不是發(fā)燒了?她不曾這樣像花癡似地盯著人家發(fā)呆,好糗喔,一定是跑得太累了才會這樣。
“沒事的話,我要走了!彼幌牒退嘤袪砍,準(zhǔn)備離去。拜她所賜,他還要回事發(fā)現(xiàn)場去找他可憐的書包。
“欸,等等!”她趴在地上,一把拉住他的褲管,換來他一枚冷眼。
“放開!边@樣成何體統(tǒng)?是在演瓊瑤戲碼嗎?還趴地抱著他的腿不讓他走呢,這一幕簡直太荒謬了。
“你還不能走啦!”
“不然要留下來跟你溫存嗎?”他冷笑,頭痛到快爆了。
“萬一那些人還沒走,你被他們逮到就慘了!彼遣慌履菐讉小癟三啦,被堵到了頂多打一架,但他可不一樣,雖然他長得高大,可是看起來瘦瘦弱弱的,遇上他們還得了?三對一耶,他應(yīng)該會被打得鼻青臉腫加內(nèi)傷吧?
“我跟他們無冤無仇!痹僬f,就算要打架,他也不見得就直接被KO,總要試試看才知道結(jié)果,她未免太小看他了吧?
“可是他們看到你跟我一起跑了,一定會認為我們是一掛的,當(dāng)然不可能會放過你。
“那這是誰害的?”還不就是這個麻煩鬼?他雙手抱胸,居高臨下,好整以暇地看著她死抱著他的腿不放,這畫面怎么看都覺得滑稽。
“欸……我好像不應(yīng)該拉著你跑喔?害你跟我變成一掛的。可是我那是直覺反應(yīng)下的動作啦,嘿嘿……”游若亞不好意思地傻笑!翱傊阆攘粝聛肀容^保險,到時候我們再一起走啊!來啦,坐下來啦!”
如果他不是系著皮帶,褲子都快被她給扯下來了。
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驅(qū)使,他居然就在她祈求的眼神下,放棄離開的念頭,緩緩坐回剛剛的位置,坐定后,似乎察覺兩個人的位置過近,因此又不著痕跡地挪開一些,保持安全距離。
看他留下,她得意忘形地道:“對嘛,留下來就對啦!我們現(xiàn)在可是患共與難的戰(zhàn)友耶!”
“患難與共!彼。她果然都不看書的,連這么簡單的成語都會講錯。
“什么?”她一臉茫然。
“沒事!彼籽郏瑧械枚嗾f。
“對了,我剛剛說你很眼熟耶!”她摸著下巴,一直盯著他瞧,然后自己發(fā)噱笑道:“哈哈,廢話,你穿著我們學(xué)校的制服,當(dāng)然眼熟啊,哈哈哈……我是白癡喔!哈哈……”
“的確是白癡!彼表谎郏瑳]好氣地說:“你上課都不帶腦袋來的嗎?我也是三年二班的。”
“跟我同班?!”她瞠大眼,有點不敢相信。
“同班三年,而且你每天都在我的座位后面罰站!彼洞嚼湫,心里不知怎地有點不爽。她會不會把他忽略得太徹底了?同班三年,又不是三天,她記憶中居然沒他這個人?
他雖然算不上是什么風(fēng)云人物,也很少和人打交道,甚至曾經(jīng)懷疑過同學(xué)們根本不知道他的姓名,只知道他叫做“好學(xué)生”,但他好歹也是個師長同學(xué)眼中的資優(yōu)生,而她,游若亞,一個總是和麻煩劃上等號的家伙,居然會不知道他是誰?這個事實頓時讓他有點無法接受。
平心靜氣、平心靜氣……他第N遍對自己說。
游若亞不知道他是誰,這很正常,畢竟她上學(xué)好像是來玩、來度假的,每天不是和同學(xué)瘋狂玩樂,就是在課堂上偷吃東西和睡覺,而他喜歡按照自己的步調(diào)過日子,獨來獨往,也不跟同學(xué)打交道,這樣不必費心經(jīng)營人際關(guān)系,也能為自己創(chuàng)造一個靜心念書的世界。他們根本是兩個不同世界的人,所以她不知道他,也算合理。
如此一想,心里總算好過一些了。
“你……對對對,你跟我同班,你是那個好學(xué)生嘛!”游若亞恍然大悟地道!昂,因為你沒戴眼鏡,對不對?你平常都戴著黑框眼鏡,頭發(fā)又梳得整整齊齊,可是今天你沒戴眼鏡、頭發(fā)也亂了,所以我認不出你……原來你是好學(xué)生喔……”
“楊紹遠!
“蛤?”什么東東?
他額間青筋畢露,深吸了口氣,緩緩說道:“我說,我叫‘楊紹遠’,不叫‘好學(xué)生’。”
“你叫楊紹遠?呃……這不能怪我,因為我朋友太多,沒講過幾次話的,我根本就不記得。我聽說你都不跟同學(xué)打交道,所以大家都叫你好學(xué)生!彼裏o辜地解釋。
楊紹遠挑挑眉,不置可否。
他看著她懷里的小東西,提出疑問!澳切┤俗分闩,和這東西有關(guān)?”他總要知道自己不明不白受傷的原因吧!
“凹嗚……”小白發(fā)出聲響,好像在抗議:它才不是“東西”,它是一只狗,OK?
“是啊,他們很過分耶!我今天去倒垃圾的時候發(fā)現(xiàn)那幾個校外來的家伙,居然在垃圾場邊欺負小白,踢它、踹它,把它抓起來摔,還拿打火機燙它……”她一臉氣憤,高舉小白,讓他看清小白肚子上被火燒燙過的痕跡。
“我跟小白認識一陣子了,看到它被欺負當(dāng)然很生氣,叫他們放過可憐的小動物,他們還叫我少管閑事,我一個氣不過就和他們起了口角,可是吵下去也沒個結(jié)果啊,我抱著小白就跑,懶得和他們多說!
“果然是個沒有腦筋又愛管閑事的沖動派。”他不以為然地說!斑@種事何需自己動手?勸阻無效,直接打電話給流浪動物協(xié)會,或者是相關(guān)機構(gòu),他們都會派人來協(xié)助不是嗎?”
“等他們來,小白早就死了!”
“就怕它還沒死,是你先死!
“天哪!說出這種話,你身上流的血一定是冷的!”她義憤填膺地說。
“凹嗚……”小白也跟她站在同一陣線上責(zé)難他。
真看不出來她那么有愛心。楊紹遠不與她爭辯,僅道:“要拯救別人之前,先想想自己會不會跟著落難吧!”
“我才不怕他們,幾個矮冬瓜,能把我怎樣?”游若亞挺挺胸,很是驕傲。
“好吧,那么同學(xué),天色已經(jīng)暗了,你是否能夠保護我,讓我找到我遺失的書包呢?”
“你書包不見了?”她跳起身,拍拍胸脯,義氣凜然地說:“包在我身上,我們走!”
她抱著小白,先從音樂教室探出頭,左右張望,確定周圍情況一切正常、安全,才揮手示意他跟在她身后。
長長的走廊上,她像個女俠一樣威風(fēng)凜凜地走在前頭,把他護在身后,他不禁有點想笑。
這個游若亞以為自己是大姊頭嗎?還是她天生見義勇為的英雄主義作祟?又或是天生少一根筋,以為全天下她自己最強悍,能夠保護得了任何人?
這樣與眾不同的她,在今天、甚至在前一刻之前,他會覺得她是個麻煩人物,但是現(xiàn)在,他覺得她滿有趣的,一舉一動都超乎他的預(yù)料,他好像永遠也沒辦法明白她到底在想什么。
不過,她也頂多是個“很有趣的麻煩人物”而已。
他不喜歡麻煩,所以,以后還是少跟她扯上關(guān)系,才不會給自己帶來麻煩,這才是上上之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