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加蓋頂樓的缺點,冬天酷寒,外面有多冷,里面就有多冷;夏天悶熱又不通風。
但是所有的缺點都掩蓋不了加蓋頂樓的優(yōu)點,那就是便宜,五千塊一個月,還包水電。
像是習慣了炎熱般,石曠日全身只穿了一條四角褲,開了一臺小電風扇做三百六十度的旋轉(zhuǎn),這樣他就可以舒服的睡上一大覺。
他是個重眠的人,也是個很好眠的人,只要有床、有睡意,他向來都可以好好的睡上一覺;甚至只要睡覺的環(huán)境不是真的太差,他還可以很快速的進入夢鄉(xiāng)呢!
而她的汗水則是不斷從白皙的臉上滴落,她秀氣的用手帖擦著,仍是奮力尋找下一塊拼圖。
事實上,她從來都不是個容易出汗的人,但室內(nèi)的溫度高達三十七度,簡直讓人有置身于火爐的感受。
「好熱喔~~」她不經(jīng)意小小聲的抱怨,真的只是下經(jīng)意的,她一點都不在乎置身于火爐中,只是那種熱會讓人打從心底發(fā)出感嘆。
他睇了她一眼,「又沒有人叫你來!」又閉上眼。
「我又沒有說什么,我只是說很熱!顾龘]揮汗,急急的說道。
實在是很熱,這種悶熱讓人有種窒息的感覺,就算只是靜靜的坐在那里,汗也會不停的冒出。
只有石曠日受得了,還可以睡得這么舒服。
她搖搖頭,這種環(huán)境讓人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就只感到熱,她只好拿出從家里抱來的一盒拼圖藉以轉(zhuǎn)移注意力。
「衛(wèi)生棉,我好餓喔~~」對肚子正餓的他來說,現(xiàn)下他就只當她是個免費的小跑腿。
她認命的從拼圖堆中起身,「你要吃什么?肉羹面還是排骨飯?」
「排骨飯好了,買回來記得叫我一聲!顾麘醒笱蟮牡,又陷入昏睡。
這附近她只認得石曠日家后面那條巷子,其他的路她都不熟,來找石曠日時,她只會一種方法,就是坐公車,所以每晚都要趕十點的公車回家,再晚公車就很難等,有時候運氣不好還會發(fā)生等不到車的狀況。
她同時也是一個大路癡,同樣的地方她非要走過三次以上才會記住,之后便固定只走同一條路線;因為只要一改變方向,她就會迷路,是個超級沒有方向感的人。
她走到熟悉的賣排骨飯的店家,一開始她還有一點點的怕生,她的中文不好,講起話來怪腔怪調(diào)的,買東西時常出糗;不過賣排骨飯的老板人很好,對她很和善。
「妹妹,你又來啦?一樣嗎?」賣排骨飯的老板一瞼笑呵呵的問。
她只點點頭,她是個很內(nèi)向也很怕生的人,她這輩子最大的勇氣全都獻給了石礦日。
在買便當?shù)幕爻汤铮滩蛔』貞浧鹫J識石曠日的經(jīng)過——
她和石曠日是怎么認識的?說來很奇妙,原本是那么不相干的兩個人呀!
她叫蘇菲,從小在美國長大,是個道道地地的A B C;姊姊薇琪則是念到國小三年級才到美國,所以薇琪的中文比她好很多,至少講起話來不會怪腔怪調(diào)的。
姊姊從小就是個美人胚子,從小她就立志要當個模特兒,果然長大后身高也很爭氣的長到一百七十四公分,更融合了東方的古典美和西方洋派的作風。但因覺得無法在競爭激烈的美國模特兒市場爭下一片天,于是毅然決然的飛回臺灣來一闖星途。
很幸運的,姊姊很快就大紅大紫,幾乎定居在臺灣工作,也在她模特兒生涯最高峰時,急流勇退,以閃電的速度嫁給維武大哥,那時的姊姊才二十五歲呢!
之后姊姊過得更順利,不但延續(xù)模特兒的工作當秀導,還和姊夫生了一對只胞胎,真的好幸福。
蘇菲高中畢業(yè),申請上史丹佛大學,她的成績向來很好,趁著暑假她飛來臺灣想玩幾個月,打發(fā)無趣的念書生涯。
她想好險她有回來臺灣,雖然她每隔幾年才回來一次,對臺灣一點部不熟悉,不過真的好險她這次有回來臺灣,不然怎么能夠認識石曠日呢!
第一次見到石曠日是在伸展臺上,那是蘇菲這輩子都不可能觸及的地方。
她和姊姊長得完全不像,身高尤其差許多,她居然只有一百五十八而已,好在她從來不想當模特兒。
若說姊姊是一朵嬌艷的玫瑰,那她就是一朵清淡的蓮花了;雖然下若姊姊的艷麗,但她甜美、溫婉的氣質(zhì)卻是一點都不輸給姊姊。
她是個討喜的女孩,逢人就笑,嘴角還有淡淡的梨窩,甜美的氣質(zhì)很是吸引人。
石曠日那天是主秀,那是一場姊姊忙了兩個禮拜的服裝秀,姊姊提及希望能將那個石曠日培訓成他們公司未來的搖錢樹!
搖錢樹是什么剛開始她聽不懂,后來才明白其中的含義。
慢慢的她也才知道石曠日對工作很挑剔,衣服的屬性不合,或是廠商太龜毛,他都會因此而下肯接Case,模特兒的工作本來就是可有可無,有機會紅起來的話可能日進斗金,但不紅時可是得有一餐沒一餐的。
姊姊也說過石礦日本來可以紅得很快,可惜就是脾氣倔了一點。
老實講,石曠日在那堆模特兒群里并下是特別好看,但就是令人無法忽視他的存在!
大部分的男模多少都有一些粉味,但石礦日就沒有,這就是他之所以在眾人中顯得特別出色的原因之一。
但他的優(yōu)點卻掩蓋下了缺點,以致工作機會下算太多。
下過姊姊還是很看好石曠日,那決走秀由他擔任主秀也是姊姊極力幫石礦日爭取的。
姊姊告訴她,石礦日有很強的舞臺魅力,能為品牌和服裝帶來靈魂:姊姊也告訴她,石礦日就像是天生得吃這行飯的人,他那一百八十五公分的身高和那幾近黃金比例的身材真的很吃香,重點是他的外型非常獨樹一格,很有個人魅力,就算稱不上大帥哥等級,但卻是很男人、很俊的那一類型。
那天看到石礦日走秀,蘇菲覺得真的好迷人,她不太會使用形容詞,只知道當姊姊介縉他倆認識時,她的感覺就好像是快要飛上天似的,似乎光看他一眼就已經(jīng)愛上他似的,她覺得這應該就是一見鍾情了。
姊姊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還叫石礦曰有空帶她出去玩玩,這是因為她太忙,以致無暇照顧妹妹:而讓妹妹多去認識一些男生則是她的用意,誰教妹妹實在太單純了。
就這樣,她和他認識了。
在認識的第二個禮拜,蘇菲第一次向喜歡的男生做了表白,而那個男生也沒拒絕她,于是她和石礦日就在一起了。
算算她和石曠日在一起已經(jīng)一個禮拜了,對于未來她很擔憂,她的暑假只有短短的三個月,之后她就得飛回美國念書,她下曉得該怎么辦……
蘇菲甩甩頭,把煩人的心思先放在一旁,反正離開學還有兩個多月,時間還很長。
。
「尋尋覓覓,冷冷清清,凄凄慘慘戚戚。乍暖還寒時候,最難將息……」他怪腔怪調(diào)的念了個開頭。
「喂,你知道這是什么意思嗎?」他躺在床上,一手撐著頭,一手懶洋洋的拿著粉紅色又略帶香味的信紙。
「大概……是喜歡的意思吧?」她有點不安的看著他,一方面自己的字真的很丑.誰教中文這么難;另一方面她是真的不知道意思。
「誰教你的?」他睇著她。
「小丁呀!」她不懂,難道有錯嗎?
小丁說那本是情人必抄的范本,既然是必抄的就錯不了吧?于是她隨便挑了一首詩照抄。
雖然他是個上生土長的臺灣人,但國文從來都只有及格邊緣的份,實在沒資格說教:但任何一個有點國學常識的人都知道「凄凄慘慘戚戚」的意思,白話的解釋就是很慘,絕對跟她想象中的意思差了十萬八千里。
「不對嗎?」
「不是很對!顾麚u搖頭,隨手丟了一本漢英大辭典給她!覆灰下犘《〉脑挘瑢肀毁u了都不知道。」
她捧著漢英辭典,像個好學生似的點點頭,很認真的坐在一旁翻字典。
石曠日也不準備招呼她,只低頭做著自己的事情。
她知道石礦日這幾天心情不太好,實際情況她不太清楚,好像是他所設(shè)計的東西不太受歡迎,以致沒有廠商愿意接受他的設(shè)計。
石礦日是念設(shè)計的,當模特兒只是他謀生的一項工具罷了,他志不在此。
上禮拜石礦日去幾家設(shè)計公司面試,他們要石曠日設(shè)計了幾樣家具,至今已有三家公司擺明不接受,用的是「不夠人性化」作為拒絕的理由。
所以他這幾天情緒都不是很好,對她更是愛理不理的,而她總是小心翼翼的應付著他的脾氣。
「曠日,這是什么?」她好奇的看著石曠日正在畫的設(shè)計圖。
設(shè)計圖畫的是一張椅子,不過在材質(zhì)上感覺不太舒服,用看的就知道坐起來不會舒服:可在造型上倒是滿特別的,只是……不夠人性化這樣的評語還滿中肯的。
石曠日口氣不甚好的回道:「我想我的天分再怎么差,也看得出這是一張椅子吧!」
「你才不是沒天分,你是個天才!顾苌髦氐母嬖V石曠日他是個有才氣的人,不能灰心。
「天分!是嗎?我已經(jīng)接連被三家設(shè)計公司退設(shè)計圖了!顾哪樕幱。
「才不是呢!曠日,你很有天分,你看這間小房間就被你設(shè)計得很『漂亮』!顾龝玫男稳菰~還真的不太多,她該如何告訴曠日他是真的很有才華呢?
她真該回家多背一些實用的辭句才行。
而她所說的并未夸張,在這小小五坪的空間里,石礦日清楚規(guī)劃出臥室和客廳的空間,顯得很有他想要的調(diào)性,由黑色調(diào)貫穿所有空間,所有擺飾都極簡約且融合現(xiàn)代風格——黑色的電視柜、黑色的門配上灰色的墻,家具都是黑的,而且都是他從房東那邊要來的老家具,再漆成冷色調(diào)的組合,打造出十分具有曠日的風味。
「曠日,你要相信我,你是真的真的很有才華,你設(shè)計的房子很漂亮!顾Φ南胍嬖V石曠日,他真的有才華。
「我要設(shè)計的是家具,又不是室內(nèi)設(shè)計!顾悬c不耐煩,覺得她根本不懂。
「那你可以轉(zhuǎn)成室內(nèi)設(shè)計的工作呀!」以她的觀察,他真的很具設(shè)計的天分,「曠曰,有一天你變成室內(nèi)設(shè)計師,你要幫我設(shè)計一間美國的家喔!」
「美國的家?」她又在講什么美國中文了?
「就是那種要有庭院可以種花,那種很溫馨的家呀!」她在美國的家,媽咪布置得很溫馨,庭院里又有花花車車的,非常漂亮。
他翻了翻白眼,根本不想理她,聽她這么天馬行空的胡說一通,簡直不切實際到了極點。
他看了一下時鐘說:「你該回家了吧?都十點半了。」冷冷的不帶一絲絲感情。
「哎呀!真的十點半了!顾掖沂帐皷|西,趕著去搭公車。
她再也不要像上次那樣,因等不到公車,打電話哀求石曠日載她回家,卻被他一口回絕:她只好大起膽子去搭計程車,卻沒料到回家后被姊姊責罵,說臺灣的治安并不好,一個年輕女孩太晚最好不要隨便搭計程車。
她不敢跟姊姊說她和石礦日正在交往的事,姊姊當初只是隨口叫石曠日帶她出去玩玩而已,并未料想到她會情竇初開:萬一被姊姊知道他們在交往,加上她的年紀還小,她還真不敢去想象那個后果呢!
她邊趕車邊想著待會兒見到姊姊后,該編什么理由讓姊姊相信她晚歸是有理由的呢?嗯~~先跟小丁串通好說她們是一起去參加教會的活動,所以才耽擱的。
。
蘇菲安靜的坐在床上,看著石曠日認真畫設(shè)計圖的背影。
終于有一家設(shè)計公司通知他去上班,那是一間小型公司,不過石曠日還是很開心的抱著她大叫。
最近石曠日常常熬夜,脾氣變得比之前更不好,常常對她大呼小叫的,她不會生氣,只因她實在幫不上他忙,更不懂他為什么常常要加班、熬夜。
而且石曠日的薪水好像也很少,為了維持基本開銷,他連睡眠的時間都犧牲掉,在設(shè)計工作之余還兼差接下一些拍照或走秀的工作來做。
她知道石曠日并不喜歡拍照,會接模特兒的工作只是為了維持生計罷了,他一點都不喜歡那種五光十色的走秀生活。
「曠日,要不要吃點水果?」她輕聲說,深怕吵到他,她買了他最喜歡的柳丁,細心的切好,連皮都幫他剝了。
石曠日在設(shè)計作品時是絕對不容人打擾的,但看他這么累,她實在很擔心。
他連瞥她一眼的時間都沒有,完全沉醉在自己的工作之中:她只好小心的放在一旁,盡量不打擾到他。
石曠日很重眠,熬夜的話他的心情會變得很不好,每當他在家時,她通常一早就會來到這間加蓋的小房間。
她會買好早餐等著他睡醒,她好怕吵醒他,所以只能安安靜靜的坐在一旁看書、上網(wǎng)。
有時候石曠日醒了,吃完早餐,若是沒工作,且他的心情好的話,他就會帶著她一起出門,做些打撞球、泡PUB的戶外活動,或是去找一群她不認識的人聊天。
其實她很討厭那些地方,那里煙味很重,等她回家后,姊姊總是會對她問個不停,這讓她很困擾——她不想老是欺騙姊姊。
而且那些場所她也沒辦法融入,常常只能呆坐在一旁:石曠日也不會陪她,就只是自顧自的和朋友聊天、喝酒。
但她又能如何?是她心甘情愿跟在他身后,石曠日有他自己的世界,就算她再無聊也不會有抱怨,誰教她是個十足的小女人。
而他若是心情不好,她更是會被他規(guī)定立刻回家,她所能做的就只是包袱款款,乖乖的打道回府。
她從來沒有談過戀愛,也從來沒有喜歡過別人,對于男女之情更是懵懵懂懂,石曠日是她第一個喜歡上的人,當她一旦愛上,便是義無反顧,毫無道理的愛戀,對她而言,喜歡一個人是無法阻止,也無法用言語形容的。
她喜歡照顧石曠日的感覺,雖然他大她六歲,但他簡直是個生活白癡,若是她一天沒去找他,那他的房間肯定會亂成一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