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丹禾狀似毫不留戀地路過春棠水榭,來到位于尹府東院的夏荷齋。
紅袖一瞧見她懸在腰間的木雕娃娃,不禁皺起眉。
“紅袖,可以請你替我向大少通報一聲嗎?”丹禾漾著和氣的笑,讓五官更顯柔美甜潤。
“進(jìn)來吧,大少交代過了!
紅袖領(lǐng)著她踏上穿廊,夏荷齋是穿鑿架空在大塊巖石上頭,上有頂臺,下頭則是懸空,可見穿環(huán)尹府各個院落的人工湖泊。
她們拾級而上,來到二樓書房,只見尹子蓮懶懶斜倚在窗邊長榻上。
“大少!彼粗卯(dāng)?shù)男,福了福身?br />
雖說這是頭一次踏進(jìn)夏荷齋,但她對尹子蓮卻是一點都不陌生的,只因在她當(dāng)尹府千金的那幾年,大伙總是玩在一塊。
但是面對他,卻遠(yuǎn)不如像面對三少那般自然而輕松。
“你一句大少叫得我頭皮都發(fā)麻了!彼麘袘谐蛩谎,瞥見她腰間的木雕娃娃!疤澞阏婺軐⑦@木雕娃娃給系在腰帶上!
丹禾愣了下!芭静幻靼状笊俚囊馑!
“你不覺得那娃娃丑得緊?”尹子蓮長發(fā)未束,滑落柔白臉龐,更顯陰柔。
“……奴婢不懂!
如此精雕細(xì)琢之作,肯定出自于擅長雕刻與墨寶的大少之手,但為何大少會這么說?
“那是于棠親手雕的!
丹禾頓時瞠圓美目。
“丑得要命,虧他送得出去……還是他以為能以假亂真,充當(dāng)那是我雕的?”尹子蓮低喃,看向貼身奴婢!凹t袖,我雕得比較精致,對不?”
“對!彼敛华q豫地點頭,只因在她眼里,自家主子就像天神一樣完美。
他滿意地勾笑。點頭緩緩看向一臉錯愕的丹禾。
“可、可是三少說……”
“那是他要送給你的生辰禮物。”尹子蓮懶懶地倚在長榻上,看向窗外,笑得狡黠!坝谔牡氖窒騺碜镜镁o,竟然異想天開要雕木娃娃,找我討教,煩得我頭都痛了,花了大半年他才終于雕出那只木雕娃娃,指頭都快被雕刀給戳爛了!
丹禾眉眼出現(xiàn)慌亂之色,纖手緊握著木雕娃娃!按笊,我……我可不可以去……”
“去哪呢?三弟都離開了,你回水榭又有什么用?”他邪謔低笑。
“三少離開了?他去哪了?!”
“沒說!
想也沒想地,丹禾回頭就拉起裙擺奔跑出門,當(dāng)她上氣不接下氣地沖回水榭時,那里已空無一人。
她的腦袋頓時一片空白。
他明明老愛賴著她,寵她、溺她,這次怎會連離開都沒告別,甚至沒知會她一聲?
是她的態(tài)度真惹他厭了?所以,他是真的不要她了……
坐在兩人曾同睡多年的床上,丹禾緊抿著唇,任由淚水點點滑落,最終躺到床上低聲哀泣。
三少疼愛她,她一直都是知道的。
可是……她不能成為他的絆腳石,她不得不對他壞,這么做,是為他好啊,可是他卻不懂,他不懂,所以最終選擇的是離開她。
他,不要她了……
她放聲痛哭,感覺自己遺失了好重要的東西,難過得怎么也收不住淚水。
尹于棠離開家之后,一路往西而去。
他想要逃離那種令他難以接受的生活,想要藉著出外游走,減少對丹禾的寵溺之情,但思念卻纏著他不放。
很想念她。
離家這么遠(yuǎn),可他思念的只有她。
拿起紙筆,卻寫不出他的思念,最終只能草草以幾個字帶過,寄給娘,望娘別擔(dān)憂。
***
不知不覺間,三年過去了,他不知道如果再見到丹禾,自己是不是能別像以往那般纏著她,只知道,他想她想得快發(fā)狂。
“于棠!
抬眼,見友人走進(jìn)他的書房內(nèi),尹于棠隨手想將桌面的紙筆收起,卻遲了一步,硬被搶走。
“哇……”男人頓了下,緩緩放下紙,挑眉看他!澳悴〉谜娌惠p,這天底下,很少見你這般疼惜妹子的兄長。”
男人長得豐神俊秀,立體濃眉底下有雙亦正亦邪的黑眸,一身錦衣華服,看得出出身不凡。
“你在說什么?”尹于棠啐了口,將筆擱好。
“上頭都畫著丹禾了,還想狡辯?”嚴(yán)風(fēng)將紙遞給他!澳愕降滓嫀讖?”
打他認(rèn)識于棠以來,已經(jīng)見過無數(shù)張丹禾的畫像,就像本來沒交情,都已經(jīng)看畫像看到像老朋友一樣熟識了。
尹于棠怔住,沒想到自己又在不經(jīng)意之間畫了十五歲展笑的丹禾……他這是怎么搞的?見不著她,他似乎快要被思念給淹沒了。
“想見她就去見,反正你把酒廠設(shè)在金陵城城郊外,順道回去一趟又不會花上多少時間。”
他抹了抹臉。“不用了,她不想見到找!
離開金陵城之后,他在山西安徽一帶行走,增廣見聞,前年,淮南府舉辦了品酒賞,他前往品灑,巧遇同樣愛酒的嚴(yán)風(fēng),從此兩人結(jié)為好友,在嚴(yán)風(fēng)的幫助下,他開設(shè)了酒廠,釀造各種美酒。
“怎么,你到底是做了什么事,讓你家妹子這么氣你?”
尹于棠苦笑著,不打算提起往事,轉(zhuǎn)了話題!皩α耍氵@趟打西域回來,可有將我所托的東西帶回?”
“真是的,我以為你會先問我葡萄購買的狀況,豈料你問的竟然是那只琺瑯手環(huán)!眹(yán)風(fēng)嘟著嘴,從懷里取出一只錦盒遞給他。
“葡萄買了幾斤?”他問得漫不經(jīng)心,先打開錦盒,睇著上頭的琺瑯手環(huán),拿在手中把玩。
去年,他在市集上瞧見一只琺瑯手環(huán),初見時便認(rèn)定丹禾一定會喜歡,那時他想買,可惜阮囊羞澀,但如今酒廠大有進(jìn)帳,他總算得償所愿,只是不知道丹禾愿不愿意收下這手環(huán),當(dāng)她十八歲生辰的禮物。
“約有五百斤,該是夠用了。”嚴(yán)風(fēng)隨口說著,又抽起他擱在案上的畫!坝谔,你家妹子真是個大美人哪,不如今年我陪你回家一趟,你介紹你家妹子給我認(rèn)識認(rèn)識。”
“做什么?”他立即戒備地瞇氣眼。
“瞧瞧,你這是什么眼神?你家妹子今年都十八歲了,也該出閣了,難道你認(rèn)為我配不上你妹子?”
“……出閣?”他愣住。
嚴(yán)風(fēng)見狀,不禁放聲大笑!澳膫姑娘不出閣?你該不會要跟我說,你根本沒想過有一天她會出閣吧?”
尹于棠微惱。“她不需要出閣,我會照顧她一輩子!”突地,他想起丹禾和夏杰有說有笑的畫面,那場景像是一根軟刺,老是騷擾著他,偶爾在夜里憶起,總讓他夜不成眠。
嚴(yán)風(fēng)聞言,不禁斂笑,認(rèn)真地說:“天,要不是知道那是你親出的妹子,我真要以為她是你的心上人了!
他突地頓住,長睫微動了下。“……心上人?”
“沒有一個兄長會允諾照顧妹子一輩子的!
尹于棠想了一下,斟酌著用字。“……那么,一般兄長會和自己的妹子共浴同寢嗎?”
嚴(yán)風(fēng)頓時瞠目結(jié)舌!澳阍摬粫约旱拿米庸苍⊥瑢嫲?!”
“我、我是問問而已!而且,丹禾不是親妹子,只是撿回來的妹妹!”干么用那種看下流禽獸的眼神看他?
這下子,嚴(yán)風(fēng)總算恍然大悟。“原來你妹子跟你沒有血緣關(guān)系,還是你撿回去的?”
他無奈地閉上眼,不多做辯解,
“接下來,你該不會要跟我說,你還會跟她親親抱抱吧?”
“不、不成嗎?!她是丹禾,是我最寶貝的妹子,就算是你,我也不給!”尹于棠說得鏗鏘有力,彷佛這事毫無轉(zhuǎn)圜余地。
嚴(yán)風(fēng)錯愕地看著他,而后放聲大笑。
“你笑什么?”他氣惱地低吼。
“笑你是個傻子!”
“什么跟什么?!”他怒氣沖沖地收回畫,放進(jìn)抽屜里,而抽屜中早已放滿一大疊丹禾的畫像。
“尹于棠,你那不是思妹之情,而是愛上她了,不,你愛慘她了!”
“胡扯!丹禾是妹子!彼軋猿。
“好,如果只是妹子,咱們現(xiàn)在就起程回金陵,我要跟你妹子提親!眹(yán)風(fēng)扯著他站起身。
“別胡鬧,我說過,丹禾有我就夠了!”
“有你怎么夠?你要用什么名義照顧她一輩子?當(dāng)她的兄長?還是良人?”
“我……”
“你仔細(xì)想想,你能忍受你的丹禾被我壓在底下?”
聞言,尹于棠想也沒想便揮拳而去,幸虧嚴(yán)風(fēng)反應(yīng)極快,往后退上兩步才勉強(qiáng)閃過,但他壓根不惱,反倒是笑得放蕩。
“瞧,你根本無法忍受,不是嗎?那是一個男人對心上人的反應(yīng),絕不可能是對妹子的情誼!
尹于棠不禁怔住。回想當(dāng)年他一聽見陸清瓏說出對丹禾的猥瑣字眼,便失去了理智……原來,他對丹禾抱持的手足之情早已經(jīng)變質(zhì),而他卻一直沒發(fā)現(xiàn)?
原來,那是愛情。
原來,他的心早已經(jīng)迷失在她的笑里。
當(dāng)他厘清的瞬間,思緒份外清晰,仿佛連心都恢復(fù)了跳動,而思念化成了沖動,教他迫不及待地想見她。
“爺,有封金陵來的信。”下人從外頭走來。
回過神,接過信,他快速拆開,卻臉色愀變。
“怎么了?”
“……我爹病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