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珍身子怞搐，感覺到血快速由她體內(nèi)流出�！昂⒆印业暮⒆印�
“你別怕，孩子……我會(huì)保住的！”他哽聲承諾。
“我……都要死了，哪還可能保得住……”她聲音嘶啞。
他心一陣緊痛�！澳悴粫�(huì)死的！”
她雙眼凝望著他，但眼中不見半點(diǎn)不舍，只有恨與不甘�！啊屗母纭粼趲X南，一輩子別讓他回來，從此……權(quán)家滅絕于……祈氏朝堂，我死后也……不進(jìn)南陵廟堂，你我，從此恩斷義絕！”
霎時(shí)，祈夜白寒毛倒豎，渾身顫栗。“九珍，你……”她的決絕刺痛了他的雙眼，男兒淚灑落衣襟。
“孩子……沒生下來也好，今生……咱們……再無牽連……”她費(fèi)力說完，嘔出一口血。
他不斷擦去她的血，卻越擦越多，又聽她說這話，不禁瘋狂嘶吼道：“不！不許這么說，你是我的妃，唯一的妃，你聽著，我并沒有負(fù)你，我沒有！若有，必遭天打雷劈，九珍，你聽見了沒？！”
可九珍早已沒了意識(shí)，目光渙散，只是直勾勾的望著他的方向，再也說不出一句話。
“你不能這樣拋下我，九珍，求求你了，相信我……不要死……失去你，我該如何是好……”祈夜白心慌不已，在她烏黑的瞳仁中已見不到一絲光澤，“不！九珍，真正狠心的是你，不要離開我！求你了，不要離開我……”
可無論他怎么哭，怎么求，懷中的人眼底都不再有他的倒影，有的，只是一片死寂的黑暗。
喚不回妻子，祈夜白五指牢牢攥住妻子再也不動(dòng)的手腕，淚水蓄滿眼眶，他闔上眼，發(fā)出了宛如撕心裂肺的哀鳴──
皇帝急病，驟然駕崩，廟號(hào)肅宗，皇后大慟，隔日自盡殉葬。
大喪過后，當(dāng)太陽從紫霞山上升起，明晃晃的灑落萬太金燦光芒時(shí)，九盡金璧臺(tái)上，新帝頭戴明珠珠金絲冠，身旁赤金龍袍，袍上的金龍圖騰從他的肩頭延伸至衣擺，氣象萬千。
站在天下的至高頂點(diǎn)，面無表情地俯視跪伏在腳下高呼萬歲的萬民。
“天佑吾皇，天佑大萊！”
“大萊國(guó)祚萬年，萬萬年！”
耳邊，歌頌聲綿延不絕，他臉上無一絲喜悅的笑容，只是緩緩撐開雙臂，狀似想振翅高飛，但當(dāng)手伸向空中后，又緊緊握起，緊到仿佛要捏碎什么。
當(dāng)他徐徐側(cè)首，倏然發(fā)現(xiàn)身旁空無一人，不禁頹然縮手，兩行淚，潸然落下。
原來，這就是一俱的天荒地老，一個(gè)人的�？菔癄�。
大哥在權(quán)永忠死去后，當(dāng)場(chǎng)自殺，皇嫂也瘋了，隔日由他賜下白綾讓她自盡，從此，他身邊親近的人一個(gè)不剩，皇嫂懲罰的，最后竟然是他！
拋下歌頌聲不絕的萬民，祈夜白走往大殿，周彥黯然地為他闔上殿門，也為他擋去外頭所有的喧擾。
大殿里頭停了一具棺木，他獨(dú)自走上前，撫著棺木，靜靜地垂下肩膀，腦海中幽幽出現(xiàn)過往云煙──
一陣清脆的推門聲傳來，循著聲音看去，一個(gè)明眸皓齒的五歲小女娃搖晃著小小頭鉆進(jìn)大廳，一見到他，先是規(guī)矩的問安，然后，朝他做了鬼臉。“什么九皇子，我權(quán)九珍才是九祖宗，你少跟我搶！”
八歲的她，梳著雙鬟髻，身穿大紅色百褶裙，緩緩從寢房里走出來，拉著他往無人的角落去�！袄暇牛铱筛嬖V你──”
“老九？”
“你排行老九不是嗎？好了，廢話少說，我今日不想去私塾讀書寫字，你幫我！”
“怎么幫你？”
“還不簡(jiǎn)單？你我都屬九，身材也差一些些，你就穿我的衣服，頂我的位置去！”
那年她十歲。
“我為什么非嫁給你不可？！”
“我也不想娶好不好！聽說是我小時(shí)候貪嘴闖的禍，你如果不想嫁，可以不要嫁！”
“真的？！”
“你討厭我嗎？”
“誰說的，我很喜歡你，你是我的九哥！”
她十三歲。
“與七哥親嘴是什么滋味？”
“我哪有與他親嘴了？我是輸氣救他，你別胡說！”
“嘴都碰在一塊了，這不是親嘴嗎？”
“哪是！”
“就是！”
“你生氣了？”
“沒有！”
“那為什么繃著臉？”
“你靠近我一點(diǎn)，快！”
“做什么呢？”
“也給我輸氣看看，我瞧這是不是個(gè)吻。”
“你！無聊！”
“你給他輸所不無聊，給我就無聊？！”
“你又沒落水！”
“這不落了？”他抱著她跳下池水，在水中捧著她驚恐的臉龐重重吻上。“以后，這唇只能我碰，誰也不許碰！”
十七歲，一場(chǎng)私奔，終于將她順利拐成他的妃，他欣喜若狂，欣喜若狂��！
可是大婚那日，七哥出現(xiàn)在她的鳳轎外，他知道她的唇又被七哥奪了，雖然怒不可遏，卻沒上去痛宰七哥，因?yàn)樗麜缘闷吒鐚?duì)她的心，這算是自個(gè)兒最后一次的放縱七哥吧。
九珍是他的，心是他的，人也是他的，七哥什么也得不到，能得的不過是一個(gè)被施舍的吻。
但盡管如此，他仍是氣憤，所以，他也朝九珍親了一口，抹去殘留在她唇上其他人的味道。
撫了撫自己的唇，曾吻過九珍的余溫早已不再，祈夜白知道自此以后，他的心也隨著棺里人的魂魄離去，完全被撕裂了。
抱著棺木的身子緩緩滑落至地上，他心痛得不能自己。
“九珍……九珍，你若知道我活得如此痛苦，還會(huì)死得那么痛快嗎？還會(huì)帶著咱們的孩子死得這么痛快嗎？！”他對(duì)著棺木里的人痛苦呢喃。
“你說過，會(huì)一直陪在我身邊，這是海枯石爛的承諾，是天荒地老的諾言……但你為何食言？為何要食言？！”
“倘若有靈，你還會(huì)回來尋我嗎？”他殷殷詢問。
“會(huì)嗎？九珍……我的九珍……你會(huì)回來尋我嗎？”
會(huì)嗎……
【上集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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