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快坐下來!剐〉潧]有想太多,她幫他盛飯,添了滿滿一碗,連筷子都幫他拿好了,直到添完自己那一碗到餐桌前坐下,看他已囫圇吞棗的吃了半碗,下意識地叮囑,「阿群,吃慢點——」
慢著,不對吧!她為什么這么聽話的坐下來吃飯,還理所當(dāng)然的幫他添飯?而他也如此自然地坐下來吃她煮的菜,這樣對嗎?
很奇怪,但是……她不討厭,在這一刻,她能不能假裝他們是一家人,從來沒有分開過,這樣的奢望會不會有天譴?
小禎掩著快要奪眶的淚水,幫偏食的女兒夾青菜到碗里。
「我不要吃」歡歡皺眉,把碗里的青菜夾道父親的碗里,結(jié)果她老爸跟她一樣擺了個苦瓜臉。
「不行,你就是青菜吃得太少了,嗯嗯才會嗯不出來,所以肉肉要吃,菜菜也要吃。」
「但是爸爸也沒吃啊」她指向同樣專門進攻肉類的爸爸,尋找戰(zhàn)友。
小禎為難的表情望向關(guān)致群,希望他能給女兒一個好榜樣。
「我」他看著碗里的青菜,詛咒自己昨天為什么要失心瘋買青菜呢?早知道全部都買肉回來就好了!
小禎和女兒,同時對他露出求救的眼神,幾乎一摸一樣的兩張臉,讓他嘴角情不自禁上揚——不,不對,現(xiàn)在不是暗爽的時候,而是該抉擇,要站在誰的那一邊!
女兒可憐兮兮的模樣讓他心疼,寵女兒的那一面讓他想對女兒說,不喜歡就不要吃了,擺到一邊吧!
但是對小禎的感情,讓他下意識地站到她那邊。
「要聽媽媽的話,吃光!顾仓^皮,把她夾到他碗里的青菜,還有女兒丟到他碗里的,一口氣吃光。
小禎如釋重負地松了口氣,感謝他的合作。
「歡歡,你看,爸爸都吃了,你也要跟爸爸一樣喔!
「好嘛,討厭,爸爸和媽咪是一國的……」她苦著一張臉,學(xué)父親勇敢的一口吃掉青菜。
小禎滿意地微笑,在這對無肉不歡的父女碗中,拼命地夾青菜。
用完餐后,她起身收拾餐具,跟女兒一起,母女倆感情極好的擠在流理臺前,一起洗碗哼歌。
關(guān)致群手里捧著小禎遞給他的熱茶,撫著飽足的胃,感覺這些年來怎么都不滿足的胃,得到了滿足。
原來,他這么想念她做的菜……瞇起眼,看著她纖細的背影。
他其實還是很氣她,氣她妄自菲薄,竟然完全不爭取,自行決定了他想要過什么樣的生活,決定什么才是他應(yīng)有的日子!她騙他,讓他心碎痛苦,活著如同行尸走肉。
氣她是一定的,他也不會這么快就消氣,但他還是愛她,深深的愛著,愛到除了她之外,娶誰他都不關(guān)心、不在意……
突然,眼角余光看見一抹深褐色,正緩緩自冰箱底下爬出,他挑里了挑眉,看了看那只不該出現(xiàn)的蟑螂,再看看正在流理臺前快樂洗碗盤的母女。
他記得小禎怕蟑螂,每次看見都嚇得不敢動,十秒鐘后會放聲尖叫,叫他快快去救她,當(dāng)他神勇的拿著藍白拖鞋打死小強時,她會撲過來緊緊抱住他……
她現(xiàn)在還會抱著他嗎?關(guān)致群玩味地勾唇一笑,決定試探。
「不要動!有蟑螂。」
「什么!」小禎大失驚色地回頭,看見地板上爬過的那只蟑螂,整個人愣住。
「啊啊啊啊啊——」歡歡直接放聲尖叫,害怕的抱住母親的腰。
「」因為女兒一尖叫,小禎也尖叫出聲,不顧手上全是泡沫,跟女兒抱在一起小大叫。
啪!
「我打死它了!」關(guān)致群神勇的一腳踩扁不該出現(xiàn)的小強,抽了一張衛(wèi)生紙,將尸體包好丟進垃圾桶。
接著他轉(zhuǎn)身,等待小禎如八年前一樣,往他懷里飛奔,發(fā)抖的緊緊抱住他,順便打破僵局,讓他們關(guān)系更進一步。
「爸爸、爸爸!」結(jié)果,奔進他懷里的是女兒……算啦,也不錯了!负每膳屡!」
「有爸爸在,怕什么?」
「嗯,以前都是干爹幫我們打蟑螂的,現(xiàn)在有了爸爸,我不怕了!干爹好厲害哦,我們一尖叫,干爹就會來救我們喔!媽咪說,爸爸和干爹是好朋友,我可以把干爹當(dāng)成自己的爸爸。」歡歡把剛才打死蟑螂的父親,當(dāng)成了鏟奸除惡的英雄,滿眼崇拜。
「但是你最愛的人一定是爸爸,對不對?」關(guān)致群吃好友的醋,堅持要聽女兒說。
等等!為什么她們母女倆一尖叫,江文堃那家伙可以立刻去救她們?小強這種生物,應(yīng)該是夜半才會出沒的吧!他們有住這么近嗎?
「你們看見蟑螂后,打電話叫干爹來救你們?」他不動聲色地對女兒套話。
「為什么要打電話?干爹跟我們住一起啊!」歡歡偏著頭,覺得爸爸問得話很奇怪。
聞言,他眼睛危險的瞇了起來,排山倒海的嫉妒,將理智淹沒。
「你們跟江文堃一起。俊顾D(zhuǎn)頭問那個還一臉驚魂未定的女人。
「對啊,省房租!剐〉澔卮鸷蟛庞X得奇怪!冈趺戳藛?」
「沒,沒什么!龟P(guān)致群淡淡的回答。
回頭卻在心里低咒:江文堃……跟他妻女同住一個屋檐下,當(dāng)她們的英雄,竟然沒有告訴他,他發(fā)誓絕對不會放過江文堃那個混蛋!
。
群堃室內(nèi)設(shè)計工作室,位于新店,開業(yè)五年,近兩、三年來接了一些豪宅設(shè)計,漸漸在業(yè)界嶄頭露角,名氣漸漸響亮,在中港臺三地有點小名氣。
「小禎,很抱歉,有件事情要跟你商量!
她剛結(jié)束與客戶約定見面的電話,確定了下周赴香港的行程,隨即被江文堃拉回注意力。
「什么事——咦!你怎么回事?」她一回頭,竟看見他臉上青一塊,紫一塊,明顯就是打了一架回來的狼狽樣!冈趺磿軅?」她難掩關(guān)心焦急,伸手觸及他頭上的傷。
江文堃閃了閃,避開她的手,眼神有些狼狽。
「沒什么,就撞到而已。」嘴里是這么說啦,但內(nèi)心卻暗暗低咒那個將他痛打一頓的關(guān)致群。
想到他沒理智可言的暴走抓狂,覺得好笑之余,又覺得那家伙吃醋的點實在很莫名其妙,平常冷靜自持的他,一遇到小禎的事,就隨即退化成血氣方剛的大男孩,真是!
「歡歡那天去婚禮會場一鬧后,最近工作室和住處都常有狗仔出沒,房東太太不太開心,覺得生活受到騷擾,我剛剛回去拿東西,她要我們今天搬出去!
「?怎么會這樣?」小禎聞言不禁嚇到!缚墒沁@么突然,臨時要我們搬到哪里?」
「我也不知道!菇膱颐亲,掩飾說謊的心虛。
其實房東太太人客氣,心腸好,而且愛死了歡歡!常嚷著要歡歡當(dāng)干孫女,住了四年從來沒有漲過房租,反而還好心的減租,這樣中傷房東太太,讓他有點過意不去。
但除了這個理由,他還真不知道要怎么拐小禎,告訴他們得搬家。
就算用騙的、綁的,我就是不要你們住在同一個屋檐下!今天之內(nèi),給我滾。
思及關(guān)致群特地把他找到公司撂狠話,那副怒火中燒的嘴臉,江文堃很想笑,但也對他很無言。
「還是一樣,扯到小禎就沒有理智可言……」他忍不住失笑,小禎根本就那個人的克星嗎!
「阿堃,你說什么?」一時間被弄亂了心神,突然要搬家,她呆了、傻了,沒有聽清楚他說了什么。
「沒,我在自言自語啦。我已經(jīng)通知關(guān)家的人了,他們中午會讓人來收拾歡歡的東西!
小禎聞言,愣了下后,了然的紓解眉頭。
「原來是關(guān)家介入的關(guān)系,原來如此!顾p輕一笑,笑得自嘲。「趁機搬家把歡歡的東西都帶走,把她帶離我身邊……」
糟!她誤會了!并不是關(guān)家介入才害得他們要搬家的關(guān)系啦——呃,這樣說其實也沒錯,關(guān)致群姓關(guān),他是關(guān)家人,是他要他們搬家,不過用意并不是要她和歡歡分開啦。
他應(yīng)該要解釋清楚,讓小禎放下心頭重擔(dān),但是——他為什么要?
對,他小心眼,關(guān)致群奏了他好幾拳,鬼吼著要他離他老婆遠一點,好,他會離得遠遠的,他等等就出發(fā)去上海,讓他自己去搞定小禎!
「要在今天找到房子搬進去不是件很難的事,但我下午得去上海,有個客戶介紹我們參與一座豪宅的室內(nèi)設(shè)計,我得去談一談,大概要一個月才回來。」還順便去約會,他跟小妃約好了在上海見,現(xiàn)在她的家人對他們倆是睜一只眼,閉只眼!
因為和女友交往順利,江文堃不禁感謝關(guān)致群在婚禮上的沒心沒肺。但……那跟報復(fù)是兩回事!
「吧工作分給助理,小禎,我們現(xiàn)在回去整理東西。」
小禎沒有拒絕,因為這么突然的沖擊,她也沒有心思在工作上,于是便搭上江文堃的車子,回到住處整理行李。
但她沒想到,關(guān)家派人來整理歡歡的東西,那個人竟然是關(guān)致群!
他就站在他們家門口,臉色嚴(yán)肅凝重,看得她的心也沉下來。
「這么迫不及待?」江文堃語氣諷刺,譏誚!钙炔患按接H自前來,閣下的心思還真是一目了然呢!
這話聽在小禎耳里,卻解釋成他在諷刺關(guān)家迫不及待要拆散她和歡歡。
「阿堃……」她覺得痛苦、難堪!竸e說了!菇柚蜷_家門的動作,她掩飾心慌意亂與無助。
要被拿走了,她和歡歡最后一點聯(lián)系,就要被拿走了……
沒看見兩個男人在她背后擠眉弄眼,互遞眼色。
江文堃那番話,自然是在嘲弄好友的急切——不愿她和他共處一室,一刻都不能等!
關(guān)致群當(dāng)然聽得出好友的挖苦,回頭瞪他一眼,兩個超過三十歲的男人,很幼稚的在暗地里互踢對方。
「這里是歡歡的房間。」小禎站在女兒的房門前,看著一個月沒有小主人回來,但仍干凈整潔的房間!杆臇|西都在這里……你,看看歡歡還需要什么?」
床上擺著歡歡最愛的小熊玩偶,那只小熊陪了她三年,但她已經(jīng)不需要了,現(xiàn)在,歡歡有更新更漂亮的娃娃,不需要這個她親手為女兒縫的破娃娃了。
小禎手里拿著那只小熊,奪門而出,不像看見女兒最后一點點東西被拿走,徹底消失在她生命中。
「唉……」江文堃看著她奔出小孩房,躲到自己房間,長長嘆了口氣,「小禎很笨,你知道嗎?」
「還用你說?」關(guān)致群回答,但不爽的回瞪好友!傅俏铱梢哉f她笨,別人不行,就算那人是你!」
這個笨女人竟然沒有想到,為何他要多此一舉特地來收拾女兒的東西,憑關(guān)家的財力,根本就不把歡歡過去曾有的東西看在眼里,說來拿歡歡的東西,其實只是個借口。
他走進小孩房,伸手觸摸女兒的東西,沒想到竟看見一個熟悉的東西——擺在床邊,一張大大的書桌,他記得這張書桌的紋理,記得每一個接縫,這是他一刀一刀用生澀不熟練的技術(shù),花了一個月的時間,親手幫她做的生日禮物。
「她還留著這張桌子?」一股暖流流進胸膛,讓他心跳跳動劇烈。
這張書桌,起碼有十年了吧?
從那個小小的、荒涼的小鎮(zhèn),到他們新竹租憑的老房子,現(xiàn)在,它還在這里,保養(yǎng)得宜,看不出來使用了十年。
「那是她唯一舍不得丟棄的東西!菇膱译p手環(huán)胸,看著好友癡迷的舉動,他受不了的攤手。「算了,隨便你!我去收拾東西!
關(guān)致群隨意的點了點頭,大掌仍眷戀的再書桌上游離。他還記得,她收到這張書桌時,臉上散發(fā)出來的光彩,耀眼迷人。
小禎從前就有寫日記的習(xí)慣,她會偷偷的寫下心事藏在書桌的暗格里。以為他不知道,拜托,這是他親手做的東西,他最好會不知道!
基于好奇,關(guān)致群翻開抽屜里的夾層,摸到了一本沾滿灰塵的繪本。
這是她還沒升上設(shè)計助理前,最愛拿在手邊寫寫畫畫的本子,她相當(dāng)室內(nèi)設(shè)計師,但她設(shè)計的木制家具卻非常有味道。
他翻開紙頁,卻見一張張破碎后又重新黏上的紙張,濕了又泛黃的淚痕,讓他眉頭皺起來,心痛萬分的合上繪本,將之藏在隨身的公事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