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她漫不經心地從一處拱門前走過,繼續(xù)前行了幾步,突然像是受到什么驚嚇一樣,猛地掉頭跑了回來,重新站在拱門前時,一臉驚喜地沖園子里的人喊道:「師父!」
看著徒弟提裙朝自己飛奔而來的矯健身姿,云中子的心情有一點兒復雜。
十七歲還不大,但已經嫁為人婦。這都嫁為人婦了,還是大業(yè)朝位高權重的丞相夫人,這么一副沒形象的鄉(xiāng)下野丫的模樣,想鬧哪樣?
「小九啊……」
「師父!菇K于跑到師父面前的沈清歡立定站好,拜堂的時候匆匆見了面,連句話都沒能說上,沒想到師父竟然在府里。
云中子看了看她的衣服,又看看她手上的拂塵:「你這是……」
沈清歡無奈地一攤手,耍了耍手里的拂塵道:「我還是習慣穿道袍啊,可這不是剛成親嘛,新婦的衣服還得穿兩天,要不讓人看到也有點不象話。師父,你這是沒事了吧?」
云中子笑道:「為師一直都沒事!
「住天牢也叫沒事?」她忍不住吐槽。
云中子甩了下手里的拂塵,拂塵在陽光下發(fā)出耀眼的銀光,晃著沈清歡都忍不住側頭伸手在眼前擋了一下。
「師父,什么情況?」
「為師的新拂塵!乖浦凶酉蛲降苷故玖艘幌隆
土豪!這是沈清歡最直接最直白的印象。
「你公婆送的。」
沈清歡:「……」
云中子炫耀似的又揮了下拂塵,笑道:「老人家嘛,總是想抱孫子的!
沈清歡終于忍不住朝天翻了個白眼:「師父,您是道士,又不是送子觀音,管這種閑事干什么?」
云中子忍不住提醒了她一句,「你現在是韋家的兒媳婦!
沈清歡聳肩,「我能說我其實一點兒都不想生孩子嗎?」
「隨你的便!乖浦凶訜o所謂。
「師父,你以后打算怎么辦?」
云中子換了個姿勢抱拂塵,口中漫聲道:「咱們修道之人,亂世入世,盛世歸山,等到天下太平,為師就該歸去了!
「不用我養(yǎng)老嗎?」沈清歡問。
云中子微微一笑,一副高深莫測的表情,「到時候你會知道的!
裝神弄鬼!「對了,師父,我想起來了。」
「什么?」
沈清歡抱著拂塵一臉嚴肅地問:「我昏迷回到京城的時候,您為什么只讓我喝靈符水,您是跟我有仇吧?」
云中子挑著雪蠶絲,泰然自若地道:「不讓你的身體感覺到極度的饑餓,你的那幾縷魂魄恐怕還在處面飄得很愉快吧,哪有可能那么快回歸。」
沈清歡沉默了下,「……不對,您可以給我招一下魂!」
云中子閉目養(yǎng)神,「不想費那個勁,你男人關了我那么久,讓他著著急也挺好的!
沈清歡目瞪口呆,好一會兒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忍不住用手指指著自己的身子問:「師父,我可是你徒弟,餓的可是我啊,您想讓韋孤云著急換別的方法不行嗎?」坑啊巨坑!
云中子完全不理會在自己面前跳腳的小徒弟,老神在在地入定。
「除了你,他找不到我的弱點!
有人替云中子給了沈清歡答案,她嚇得霍然回頭,就看到某個人衣冠楚楚像個正人君子負手站在拱門處,「你……來多久了?」
韋孤云一副云淡風輕的神情,淡淡地道:「你說不想生孩子的時候!
草,怎么就這么準呢,不會一句話就被某人記小黑賬了吧?
韋孤云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一副理解的口吻道:「你現在的身子骨確實不適合生。」
沈清歡尷尬地笑著不說話。
韋孤云從拱門外走了進來,直走到在一片菊花圃前擺了蒲團打坐的人面前五六步的時候才停下。
沈清歡也站在這,他一停步,算是和她并肩而立了。
「丞相大人有事嗎?」閉著眼的云中子開口問,卻沒有睜眼。
「打算住下了?」
「小九在這里!乖浦凶咏o了他一個不算答案的答案。
韋孤云輕哼了一聲,道:「你只要記得她現在是韋夫人就好了!
云中子笑而不答。
沈清歡左右看看,有點兒不明所以。
韋孤云不再理會云中子,而是直接牽起妻子的手,拉著她離開這處園子。出了園子沒兩步,韋孤云的手就改摟妻子的腰了。
沈清歡心里有點打怵,根據那些年看過的小說經驗總結,但凡男主角聽到女主角疑似說不想懷他的孩子、不想替他生孩子的話,立馬就會變暴君,不問青紅皂白就開啟咆哮模式,眼前這位反應如此冷淡,總讓她很不踏實,她寧愿他現場咆哮出來,也不想被默默記小黑賬。
「你要拉我去哪兒?」
韋孤云腳步停了下,扭頭看她,問:「你想去哪兒?」
沈清歡想了想,道:「我想去打坐一會兒!
韋孤云:「……」娶了一個堅持修道的女冠,這種心情有點難以名狀。
「我這腰酸腿軟的,很不舒服喔!顾滩蛔⌒÷暪緡。
韋孤云嘴角可疑地彎了下,沈清歡再看的時候又覺得是自己眼花了。
「我還有三天婚假,想去哪兒,我陪你!
「還有三天?」沈清歡沖口而出。
韋孤云揚眉看她,沈清歡干笑一聲,打著哈哈試圖蒙混過關,「那個、那個……今天天氣真不錯!」
韋孤云一聲輕笑,低頭在她耳邊道:「放心,白天不纏你,晚上你躲不了!
沈清歡有點兒笑不出來了,腿又有點兒軟了。
「那你現在去忙自己的吧,我去打坐!股蚯鍤g暫時不想面對某人,怕忍不住手刃親夫。成親才四天,她都已經不止一次生出這樣可怕的沖動,果然婚姻是愛情的墳墓。
「我有些事要去書房處理,你打坐也不吵,就一起過去吧!
「書房那種重地,我還是不去了!
「你是這府里的女主人,沒有什么地方是你不能去的!
最后,沈清歡還是被人給摟進了書房。
她找到書房靠窗的一個小榻脫鞋上去打坐,剛開始思緒還有些雜亂,慢慢地,她收斂了心神,開始進入物我兩忘的境界。
書案后,韋孤云的目光從桌上的地圖落到榻上打坐的人身上,一身朱紅大衣,挽了婦人髻,臉上卻分明透著稚氣,年齡確實是小了些,性子難免會有些跳脫。
然而現時這么想的韋孤云在余生中一直被啪啪打臉,他家小妻子就是七老八十了,性子也依舊是跳脫的,只是此時的他還不知道。
看了一會兒,韋孤云還是將目光移回了桌上的地圖上。這是當今三朝的勢力分布圖,他的目光落到了徐州,接下來就是這里了。
等沈清歡從入定中醒來時,某人的書桌上已經放了很多紙張卷宗,看起來很是忙碌的模樣。想來一國權相也不是那么好當的,即使是休婚假也要為國操勞啊。
沈清歡下榻到圓桌邊拿起茶壺給自己倒了杯水喝,喝了一半,她忍不住又朝那邊書案后的人看了一眼,猶豫了一下,還是另拿了一個杯子,倒了一杯,朝書案那邊走過去。
韋孤云抬頭看她,嘴角不自覺地一彎,溫聲道:「倒是難得!
沈清歡當即就想把水潑他一臉,轉身就走,可惜,她就只敢想想罷了。
韋孤云伸手接了她手中的壞子,另一只手順勢將她勾進自己懷中,讓她坐在自己腿上。
沈清歡略顯僵硬地坐著,這種人肉坐椅,她著實還是不太適應。
韋孤云慢吞吞地喝完了那杯水,然后將杯子放到桌案上,伸手摟住她的腰,輕笑道:「有夫人紅袖添香,連公務都變得愜意起來了!
沈清歡眼睛不敢朝書案上看,又不知道看哪兒好,最后就盯著某人那骨節(jié)分明、白皙修長的手看,這真是一雙適合彈琴的手啊。
「好看嗎?」
「好看!顾乱庾R地回答,然后才猛地回神。
韋孤云愉悅的笑聲下一刻便在書房內響了起來,「多謝夫人夸獎!
沈清歡有些惱羞成怒,索性破罐子破摔,抬頭看他道:「我不待在這里了,無聊得很!
韋孤云卻像是什么都沒聽到,拿起她的手把玩起她的手指。
過了一會,沈清歡無可奈何的聲音響起,「你都不覺得無聊嗎?」
韋孤云歪頭看她,表情有點無法形容。
「看什么?」時間一長,她忍不住先開口打破了兩人之間的沉默。
韋孤云搖搖頭,將她的手舉在唇邊親了親,把她往懷里摟了摟,語氣帶了些難以理解,「清歡,我聽人說,女子最喜歡自己的丈夫膩著自己,怎么你卻生怕我對你太過親呢?」
沈清歡抿了抿唇,道:「世間夫妻千萬,每一對相處都是不同的。新婚夫妻耳鬢廝磨、蜜里調油,這個正常,可問題是……」她頓了頓,有些無奈地看著他,「咱們兩個的順序不對啊,有些熟過頭了!
韋孤云怔了下,忽然忍不住笑了,他們兩個……哈哈,他突然理解妻子為什么會如此了,他素來纏她纏得緊,但凡事過猶不及,她這是被他纏怕了,寧愿在某些時候離他遠一點,看來,是他給她的壓力太大了。
福店開張了,在沈清歡嫁人一個月后。
選良辰吉日對云中子師徒來說簡直就像是吃飯喝水一樣簡單,信手拈來。
開張時也就放了些鞭炮,什么開業(yè)酬賓,幾折優(yōu)惠的事,她統(tǒng)統(tǒng)沒搞。
她這種店也不是那種能來快錢的,這個靠的是口碑,得慢慢經營。
開張的時候師父也沒來捧場,也就沈清歡和恨生加上大黑小黃兩人一狗一驢完成了他們的開業(yè)大典。
第一天開業(yè)嘛,多少會有人好奇進去看一看,一般多少都能出些貨,但讓沈清歡沒有想到的是,她的店開業(yè)頭一天,業(yè)績就好得嚇人,那些福袋香囊很快便賣光了。
她好像沒在店里擺財神爺吧?他們這種修道的人自有傳承道祖在上,店里肯定不會再擺別的神明的。
回府見到某人的時候,沈清歡還忍不住跟他分享了一下自己的心情。
「韋孤云,今天店里的生意好得不得了,我真是沒想到,福袋和香囊都賣光了,震驚吧。」
韋孤云寵溺地看了她一眼,順手翻了一頁手中的書,口氣輕淡地道:「不震驚,很正常?」
沈清歡不懂了,「為什么?」
韋孤云一邊看書一邊道:「能為十萬戰(zhàn)死將士超渡亡魂的沈真人,手里的福袋和避邪香囊怎么可能是假貨,他們不搶破頭才怪!
沈清歡瞪大眼,呆呆地,好半天才道:「我我……我難道這么有名?」
「嗯,挺有名的!
「我怎么不知道。俊顾荒樸露。
韋孤云伸手在一臉茫然的她額上彈了一指,難掩戲謔地道:「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韋夫人,你這樣能知道什么?」
「所以……」沈清歡怔怔的,「我是真的很有名?」
「對,和你韋夫人的名頭一樣響!埂付#豆^小說%提,供!
沈清歡皺了皺鼻子,咕噥道:「那名頭有什么好的!
韋孤云一臉云淡風輕地道:「至少告訴別人,你名花有主!
沈清歡翻了個白眼,韋孤云正好看到這一幕,不由一笑,「對為夫意見很大嘛……」他伸手將她往懷里又攬了攬。
是的,這個時候的沈清歡正被人摟在懷中,歪臥在靠窗的軟榻上看書。
這是成親后韋孤云在家時常做的事,摟著愛妻,看看書,彈彈琴,人生至樂。
沈清歡沒搭理他,靠在他懷里,手里折著自己的三角符,他們的另一邊放著一個紫檀木匣子,里面已經有小半匣折好的角符。
「整天不是畫符就是折角符,你不覺得無聊?」
「還好啊,我還要打坐練武念經呢,怎么會無聊!顾耆窍乱庾R地回答。
韋孤云拈著書頁一角的手指微微用了些力,還有什么比妻子寧愿將時間花在這些無關緊要的事上,卻不肯陪他多進行夫妻床第之間的溝通來得更讓人挫敗的?
他是不是太縱容她了?但轉念一想,自從他不再有空就壓著她做某些不可描述之事后,她跟他的相處一下子就融洽多了,愿意主動膩在他身邊的時候也多了起來。
他以前只聽說女人會因為男人某方面能力不佳而不喜,進而紅杏出墻也很常見,但因為男人能力太強而不愿意面對,這種事可沒聽說過,他的小妻子可真有意思!
這話本上都寫得什么啊,啰啰嗦嗦一堆,最后還不是為了上床,直接上床不就好了?描寫的過程也不怎么樣,一點都沒有他跟清歡的有聲有色、香艷旖旎。
心情不爽的韋丞相給手里的話本子絕對的差評,可是靠在他身上折角符的韋夫人卻毫無所覺,自顧自忙得不亦樂乎。
迭好了角符,明天拿去店里,等繡莊的福袋、香囊送來塞進去就好了,那可都是錢。
沈清歡整個還沉浸在自己的小店開業(yè)大吉的喜悅中,根本就沒有別的心思去注意身邊男人有什么心理變化。
「清歡。」
「嗯?」她絲毫沒有察覺到什么異樣,手指翻飛,迅速又折好了一枚角符。
「你覺不覺得自己好像少做了什么?」
「什么?」沈清歡不明所以。
韋孤云扔掉手里的話本子,整個人在軟榻上半坐起來,連帶著把懷里的人一道往胸前抱了抱。
韋孤云摸著她的耳垂道:「你現在是相府的當家主母!
「哦!古d趣缺缺。
韋孤云揚眉,這意思不太對,「你好像一直也沒管過咱們府里的事吧?」
「不是有姜管家嗎?」她反問。
「你也知道他只是個管家嗎?」
沈清歡從他懷里坐直,就勢盤膝坐好,一副準備跟他好好談談的架式,「你想表達什么意思?」
「你說呢?」
「想讓我管家?」沈清歡也沒有回避,直接開門見山地問。
「這本就是你的分內事!
沈清歡忍不住嘆了口氣,甚至還翻了個白眼。
韋孤云有種直覺,接下來妻子的話大約會很出乎他的意料。
「韋孤云,不是我說啊,你瞧瞧你這丞相府,從上到下,除了我啊,連個母的都找不到,我這也算是當家主母?我連半個都看不到,呿!」
果然。韋孤云忍不住掩唇笑了,原來是因為這個,「你想要丫鬟!
「不是我想要丫鬟,而是我整天看到的除了男人還是男人,我找不到當家主母的感覺,我只有一種身在軍營的錯覺,你想讓我指揮他們打仗嗎?我又不懂那個!
韋孤云難得沉默了一會兒,最后坦然承認:「為夫的錯!
「當然是你的錯,你說你方圓三丈之內能看到半個異性嗎?」
「能啊!顾卮鸬萌f分肯定。
沈清歡揚眉。
「你不就是。」韋孤云笑著湊到她眼前,猶如紈褲子弟調戲良家婦女般輕挑她的下巴,「嬌滴滴的小美人一個,不是嗎?」
沈清歡張嘴就要咬他,韋孤云一臉縱容地將自己的手指主動探到她唇前,任她咬住。
「呸!」沈清歡松開他的手指,一臉嫌棄,「都沒洗手!
韋孤云順勢將她壓倒在榻上,手指在她的唇上描摩,聲音啞啞的、沙沙的,透著一種明示,「只有你不好嗎?嗯?」
沈清歡沒說話,從夫妻關系來說,這樣真的是再好也不過了,完全不必擔心某人會給她找一堆小三小四小五等等等等,畢竟以某人的人才家世相貌,實在是條件足夠。
哪個權貴人家沒個三五小妾、四五通房的,也不怕腎虧。
「不好?」他追問,執(zhí)意非要得到一個答案。
「好!顾悬c無語,伸手環(huán)住他的脖子,湊過去在他唇上親了下,「當然好,你只屬于我,誰都搶不走……」
后半截話被韋孤云吞進了口中,他已經迫不及待要享用她的甜美。
很快,榻上溫度升高起來,男歡女愛的喘息呻吟聲夾雜在一起,伴隨著皮肉相撞的淫靡聲,在輕煙裊裊的室內持續(xù)了很久的時間。
一切結束之后,沈清歡趴在某人的胸膛上,伸指點著他的胸口略帶嗔意地道:「每次都這樣,總是跟我說著說著就歪到不正經上去!
韋孤云一臉云雨過后的饜足模祥,手在錦被之下摸著她的腰背,懶懶地道:「夫人,做人要知足!
「我哪里有不知足?」沈清歡覺得她被人污蔑了。
韋孤云嘴角的笑染上幾分邪魅,把她往上抱抱,貼在她耳邊小小聲地說道:「知道多少后宅婦人欲求不滿嗎?」
沈清歡臉上燒了起來,不管兩個人在做的時候多么地沒羞沒臊,但是私下談論這個問題的時候,沈清歡總是控制不住自個面皮的燃燒。
「知足,嗯?」他一語雙關。
結果惹得沈清歡毫不客氣地在他身上捶了好幾拳。
韋孤云瞇著眼,帶著一臉的笑享受了來自小妻子的惱羞成怒。
窗外的晚霞燒紅了天際也映紅了窗紗,在這休沐的日子里,真是偷得浮生半日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