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得正沉的狐姬根本不理會耳邊的聲音,她太累了,只想睡覺,天搖地動也休想吵醒她,夢里,她是快活的小孤貍,在草地上上下下的跳躍捕捉肥美的大兔子,瞧它驚慌失措、四下逃竄的模樣,她更加歡快的碰到石頭上,一爪子打趴跳得極慢的肥兔,利口一咬,鮮美的血流入口中……
「狐姬,別睡了,卯時已到!
「別吵,我困……」她翻了個身睡。
土地公廟的后頭不知何時出現(xiàn)一個十畝左右的洞府,一般人看不到這個洞府,只以為是一片竹林,進(jìn)去的小門不到兩尺高,只容狐貍進(jìn)出,除了防野獸,就是在防某人。
遙光便是狐姬眼中最兇猛的大獸,到此止步。
在她看來還不錯的陣法,到了遙光面前只是小孩子的玩意兒,他手指一劃就進(jìn)去了,防護(hù)陣法絲毫未動。
不過狐姬制造的洞府雖沒無上仙居的十分之一大,卻有無上仙居的精致美麗,里面不少花花草草是從仙居偷來的,連長了三千年,結(jié)實累累的靈樹也被她搬來。
麻雀雖小,五臟俱全,她已經(jīng)很滿意了,一只狐貍需要多大的空間,夠她跑跳足矣,還有靈果可吃,偶爾捕捕蝴蝶。
狐姬的修為在進(jìn)步中,在這之前別說設(shè)個小小的洞府,她連自保都是問題,如今才逼她修煉幾個月,便有了明顯的提升。
可見天狐王的后裔實力不可小覷,她不是做不到而是玩心太重,一旦有嚴(yán)師在后頭鞭策,小樹苗就成長茁壯了,她正朝綠樹如蔭中發(fā)展,有朝一日必有大成就。
「真的要繼續(xù)睡?我手上這顆七巧轉(zhuǎn)靈丹就收回了,反正你也用不上!惯@只小獸還真跟他較起勁了,好些時日沒在跟前晃動,讓他怪不習(xí)慣的,好像世間只剩他一個踽踽獨行。
七巧轉(zhuǎn)靈丹、七巧轉(zhuǎn)靈丹、七巧……
「我的、我的,快給我,那是我的,我要七巧轉(zhuǎn)靈丹!」
「你不是和我絕交中?」真沒出息,瞧她那副蠢樣,七巧轉(zhuǎn)靈丹是他煉制過最下品的丹藥,她也一副眼巴巴討要的樣子。
「不絕交,我們和好了!谷舴撬藭r是人形,遙光定會看到她身后搖個不停的尾巴,十分諂媚。
「還睡不睡?」他端著一張冷臉,顯得高不可攀。
她頭搖得飛快,「不睡了,我本來就要起床了,你看我多勤快,天天早起練功。」
狐姬邊說還拋個媚眼兒,天生的優(yōu)勢竟讓她憑空又多幾分媚態(tài),杏眸瀲淡,嬌媚天成,流動著絲絲的惑人。
「拿去!乖捳娑。
深濃的眸子中有著他自個也沒發(fā)覺的柔意,他不自覺地寵她,見不得她臉上有一絲的不快樂。
呆呆的接過朝她拋來的玉瓶,狐姬回神后,心頭間爆發(fā)出滿滿的喜悅,「遙光,你真好!
「你這時侯覺得我好了?」變臉變得可真快。
心里很不是滋味的遙光冷冷一睇,向來識時務(wù)的小狐貍察覺了,連忙狗腿的抱住他。
「遙光本來就很好,你是世上待我最好的神!
「你把老土地和他妻子放哪兒了!顾是吃味,沒來由地斤斤計較。
她接得很順,「心里。」不擱心上擱哪里,難道立個神牌當(dāng)狐祖宗。
「那我呢?」遙光面色略帶森寒。
狐姬眼珠子一轉(zhuǎn),捉住他的大手住胸口一放!冈谖姨鴦拥男纳希S著流動的血流向五臟六腑。」
她的意思是:你看我多崇敬你,整個身體里都是對你的仰慕,絕交一事聽聽就算了,別當(dāng)真,我還是你最最最疼寵的小狐貍,有好東西不要忘了全給我。
只是,她忘了一件事。
「你已經(jīng)長大了,這樣的事別再做!惯b光感受到手心渾圓的柔軟,愣了神,不動聲色地收回了手。
「我是長大了,你不能再把我當(dāng)小孩看待,那法術(shù)我可以不用學(xué)了吧!」她只聽了前半句,喜孜孜的笑著,渾然不知吃了虧。
「作夢。」白牙一閃。
「遙光……」她又想使出撒嬌這一招,可惜不管用。
「十天吃一粒,培元固本,強(qiáng)身健體!惯@藥他依她目前的狀況對藥方做了修改再煉制而成,別人想吃也沒那福分。
「為什么不一天吃一粒?」遙光太小氣了。
「因為你承受不了藥性。」碗大的容器想盛裝一桶水,異想天開。
「喔!顾壑械牟粷M消退了一些。
「瓶子里只有十粒,用完了我再給。」看她的吸收情形調(diào)整,過與不及于修行有礙。
「遙光,你太浪費了,這么大的瓶子起碼裝一百粒,十粒太少了!
「吃!箯U話真多。
狐姬輕跺著腳,嬌嗔的喚著,「遙光,我……」她想要更多,狐貍的貪婪本性展露無遺。
「你以為這是糖豆嗎?不怕爆體就一天照三餐吃!共粐槆?biāo)家么邕M(jìn)尺了。
「爆……爆體?」她驚得雙目圓睜。
「身體若不夠強(qiáng)健,靠外力補充的靈力過多,一旦超過體內(nèi)所能容納的,你的身體會因此而漲破,心肝脾肺腎等臟器破得無一完整!
遇上這種情況,若以狐姥姥的修為,加以修補還是能撐得下去,輔以丹藥調(diào)養(yǎng)三、五百年,也許還能化形,若是狐姬,一絲機(jī)會也沒有,直接斷氣。
「好啦!我知道你的意思了,別再嚇我,我會省著吃!剐⌒〉囊涣>谷挥腥绱舜蟮撵`效。
「不用省,照著我說的規(guī)矩吃就是了,藥材我仙居里多得是,吃完再煉便是。」揚手便成的小事,無須費心。
「你會煉丹?」為什么沒告訴她?狐姬一臉的驚喜和不快,兩種心情交替著。
「有何難?」大驚小怪。
「那轉(zhuǎn)六丹,聚靈丹,大力金剛丸……」她想得全是投機(jī)取巧的方式,藉由丹藥的輔助增加修為。
「想都別想!箾]親自練習(xí),熟悉自身功法,那修為全是虛的,等她想用時會發(fā)現(xiàn)以她的能力控制不住。
「可是……」有快捷方式走為什么要跋山涉水,遙光果然還是一樣的討厭,欺負(fù)狐貍年幼。
「把它含在嘴里,慢慢消化。」他指得是七巧轉(zhuǎn)靈丹。
狐姬使小性子的哼一聲,倒了一粒瑩白色小藥丸,放在舌上含著,慢慢化開,一點一滴滑下喉嚨。
一開始并沒太大的變化,她還以為遙光騙了她,可是在她想開口抱怨前,腹中忽有股和風(fēng)拂過的清涼氣息,它像很細(xì)很細(xì)的線在身體內(nèi)流動,每走到一個地方那里便充盈靈氣,讓她有如漫泡在靈泉中,柔和而安適。
在這時候,原本晴空無云的土地公廟上空,忽然凝聚凡人肉眼不得見的靈云旋渦,源源不絕的靈力注入狐姬的洞府之中。
一時間,洞府內(nèi)的花草樹木歡欣不已,張開花葉迎接靈氣的洗禮,洞府往外擴(kuò)充了一些,多了個小池塘。
三村的百姓照樣在田里干活,只是奇怪明明是大晴天,怎么云會低得快貼近地面,好像要下雨了。
「遙……遙光,我的身體里有風(fēng)在動……」涼中帶暖,很舒服的感覺,就是怪怪的。
她指得怪是聽見花開的聲音,她丹田不斷開出七彩花朵,啵的一聲,可她完全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只知七巧轉(zhuǎn)靈丹的藥性發(fā)揮了,正從天地間汲取她能用的靈力。
「夠了,別再吸了,你一閉氣便會停止吸納靈氣,再把已收入體內(nèi)的靈氣導(dǎo)入丹田,運行一周天,收勢!惯b光一邊指導(dǎo)她轉(zhuǎn)換靈力,一邊留神為她護(hù)法。
山川鳥獸,萬物動靜皆在他雙目中,他是此處的山神,與大山有關(guān)的一切皆由他管束。他可以很清楚地看見奔跑中的鹿群,潛伏在樹林的條紋大貓,吱吱叫的松鼠,幾只野兔低頭吃草,山羌在巖上攀爬,吃著嫩樹葉……
老龜在井底打呼,一條巨大的蟒蚊滑入水草豐美的溪里……嗯!等等,另一條蛇,它在追著巨蟒,似乎想……吃了它,這條蛇成精了。
「遙光,我覺得我可以飛了!箿喩磔p飄的,又有無窮精力。
吐出一口濁氣的狐姬頓覺神清氣爽,兩眼下方的陰影全然清除,光滑細(xì)致的肌膚恍若剛出爐的水豆腐,水水嫩嫩的,晶瑩剔透。
她更美了,水眸媚如波,雙眉似新月,鼻子俏皮可人,紅艷小口抹了胭脂一般,閃著櫻桃果色,讓人想要嘗一嘗。
此時的她更有靈氣了,說是九天仙女下凡也不為過,清純中帶點妖媚,既柔弱,又有種脫俗的美,天地間的光芒全匯聚在她一人身上。
即便是心如古井的遙光也有片刻的迷惑,定力足的他一眨眼又恢復(fù)先前的面色冷冽,但仔細(xì)一瞧會發(fā)現(xiàn)他眼底一閃而過的寵溺和欣慰,她的轉(zhuǎn)變差強(qiáng)人意,但能接受。
「石沉水底比較快!顾贿z余力的打擊,人太得意容易忘形,天狐更是如此,要適時潑桶冷水使其冷靜。
「遙光,你的要求太高了。」狐姬嘟著嘴,認(rèn)為自己很厲害了,能一拳打爆老虎的頭。
「是你的修為太低了,我一根指頭就能將你按倒!咕椭浪洳坏茫豢涠硷w上天了。
她不服氣的勾著他強(qiáng)壯臂膀!覆荒芨惚龋闶欠o邊的強(qiáng)大山神,我是弱小無助的小狐貍,別說一根手指頭,你隨便吹口氣,我都能翻十萬八千里!
狐姬的話一點也不夸張,確實如此,才用心幾個月學(xué)法術(shù)的她哪能和上古大神一較高下,那不是自取其辱嗎?
她有自知之明,大山是用來靠的,不是自找死路的,偶而發(fā)發(fā)脾氣是讓大神看見她,抱對大腿一生平順。
喏!她不就是受大神庇護(hù),就像新狐王不喜她,找著機(jī)會想滅了她,卻也不敢動手。
狐貍也跟人一樣會有猜忌,沒見到狐姥姥的尸體,坐在王位上的天狐王始終不安,他擔(dān)心狐姥姥會推自個兒的外孫女上位,將他趕下位,所以百般的防備,猜測狐姬是否也有一天爭天狐王的野心,而新狐王唯一想到的解決方式是殺戮,一旦死了便不存在,還拿什么來爭,他懸在頭頂上的威脅也解除了。
「那你還想飛?」就算飛也飛不高。
狐姬發(fā)窘地紅了雙頰,雪嫩芙頰更嬌美!高b光,一大早爬起來太累了,可不可以晚一個時辰!
「你說呢?」他冷眉一揚。
「當(dāng)然是可以……」 她自做主張的點頭,還十分歡喜,殊不知悲劇來了。
「胡鬧!」修為都提升上來了還想偷懶?遙光曲指一叩,一顆栗爆落在狐姬腦門。
「!痛,我腦袋開花了……」呼呼,兇殘,下手這么重,把她當(dāng)香瓜彈呀!也要看甜不甜。
「開了花要結(jié)什么果?狐貍果!寡b模作樣,他根本沒下重手,只是輕輕一彈……
驀地,遙光面一僵,有些尷尬的收回手指,適才他隔空虛彈,幻境內(nèi)一棵百年榕柏攔腰而斷,好在狐姬只介意挨了痛,未曾注意不遠(yuǎn)處的老樹少了一棵。
「不許取笑我,我被你彈得頭暈?zāi)垦A,我要休息療傷!顾娍p插針地想偷懶一回。
狐姬說完就轉(zhuǎn)身要回到她從無上仙居偷來的玉床,冬暖夏涼,但她往前走了一步,雙腳就離地了。
「放我下來,遙光,你不能拎著我,我不是狐貍……」她現(xiàn)在是人,人用雙腿走路而非飄的。
被晃來晃去的狐姬氣極了,她消極的反抗,兩眼怒瞪的想變回狐身,免得太丟人,可她怎么也變不了,因為她體內(nèi)的狐血而已經(jīng)被人血壓制,如今反倒是變回狐身比較難。
「想要縮短修煉時辰嗎?」看她苦著臉念口訣,邊打盹邊提起精神,他心里很糾結(jié)。
「想!顾攵疾幌氲拇蠛,能多睡一時辰,她赴湯蹈火都愿意。
遙光將手中的小東西放下,讓她面向他。「試試用你的狐眼魅蹤迷惑我,只要我有一絲動搖便成了!
低下頭,他才驚覺她真的很小,個頭只到他胸口。
「讓你有片刻的失神便算我有所成?」狐姬躍躍欲試,她一直認(rèn)為自己是修行界的天才,學(xué)什么都易如反掌,一定能成功。
「對。」初生之犢不畏虎,他想。
「好,我們什么開始。」她一定會贏。
「此時!
「此時?」好像有點太快了,她一點準(zhǔn)備也沒有,不過事在狐為,她是天生的狐貍精,沒有拐不到的男人。
磨拳擦掌的狐姬想出其不意,乍看要討價還價,卻是捉住遙光的雙臂直視他,水汪汪的杏眼有如琥珀酒液,慢慢地,一抹金光注入,瞳眸宛若浩瀚的星空,現(xiàn)出一點一點星辰般的流光,接著她雙眼染上茵茵碧綠,原本一雙琥珀色眼睛變成碧綠色的狐眸。
「遙光,遙光……」她輕喚其名。
「功力不足!
哼,讓你嫌棄,看我的狐媚術(shù)!
狐姬運轉(zhuǎn)功法,靈氣匯聚雙眸,「看著我的眼,遙光,你告訴我,我是誰?」
「你是狐姬!顾Z氣平淡。
狐姬暗暗竊喜,以為媚術(shù)已成!改阏f誰是世上最好看的狐貍,唯一喔,沒有并列!
「不是你。」在狐群中,她的姿色只能說是中等。
她發(fā)怒地伸出爪子,「再說一遍!
「不是你,你不是狐貍!顾前牒。
「我是狐貍!顾龔(qiáng)調(diào)。
「你是人。」人修行比狐修行容易。
她急了,「我只是沒變回來,我真的是狐貍!
「我說過你功力不足!顾膿u頭。
「你沒中我的幻術(shù)?」怎么可能,她用了十成的功力。
「還能再進(jìn)步!箵Q成他人,怕是早已中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