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告訴醫(yī)生：“她現(xiàn)在，不用靠藥物也能睡得很好，最近也都沒有再半夜作惡夢了�！�
“這樣很好，繼續(xù)維持。”醫(yī)生說：“她目前的精神狀況相當穩(wěn)定，受到良好的照拂，保持心情愉快開朗，對病情有相當大的幫助�！�
她的病情，本就是受到太大的打擊與痛苦，無法承受之下，才會心智混亂，需要有人耐心平復她心里的傷。
“那她……有可能康復嗎？”有時候，她連自己幾歲都搞不清楚，除了與他共有的記憶，其他都是混亂錯置的，記憶時而清楚，時而恍惚，有時太稚氣、有時又成熟得緊，而他又不可能時時刻刻在她身邊，這樣的她，他真的很擔心。
醫(yī)生笑了笑。“她現(xiàn)在已經(jīng)進步很多了，不是嗎？她記得你、依賴你，你對她的影響力很大，你的所作所為，比醫(yī)生更有用。這種事，是需要家人很大的包容，急不得的�！�
人的腦部記憶結構，真的很奇妙，什么時候會如何，再精密的科學儀器都判斷不準。
與醫(yī)生談完，一走出來，董靜舒便迎上前來，雙臂纏上他腰際，撒嬌低噥：“好久！”
“對不起，和醫(yī)生多聊了一下�！遍L指將她耳邊細發(fā)往后勾，溫存細語。“餓不餓？去吃飯好不好？”
“好。”她甜甜地笑。
離開醫(yī)院，在附近找了間餐館用餐。
他幫她點了套餐，她很聽他的話，交代她吃完，她就會乖乖吃光，然后仰著頭等他夸獎。
有時候，她真像個孩子，比小恩大不了多少。不過他感覺得出來，她現(xiàn)在每天都過得很開心，這樣就夠了。
他相信，只要維持現(xiàn)狀，細心呵護她，總有一天她可以走出來的，那時，將會是他們?nèi)碌拈_始。
安安靜靜吃了兩口飯，盤中多了塊糖醋排骨，他抬首，她很討好地沖著他笑。
她記得喔，這是他愛吃的。
“謝謝。”他領情地回她溫柔笑意。她也想寵他，他接受的話，她就會比得到什么獎賞都還要開心。
她現(xiàn)在的世界，純凈無瑕，連喜悅都很純粹。
她端著碗，繞過半張桌子，坐到他身邊吃，這種黏膩的熱戀模式，要在以前他必然會感到不自在，都活到快三十、兒子那么大一個了，還學什么少男少女如膠似漆？但因為是她，他沒拒絕她的親密。
他現(xiàn)在，只想盡情地寵她、縱容她。
這輩子，從來不曾有過這樣的心情，以前的他如何，他已經(jīng)沒有記憶，但現(xiàn)在的他，真真實實領受到珍惜一個人、想把一切都給她的感覺，怎么呵護都不夠。
拍拍她的背，要再拿起碗，目光不經(jīng)意掃向隔壁桌，那男人注視著他，極不友善的眼神。
他得罪過這個人嗎？
一面凝思，順著對方的視線移到身旁的董靜舒，瞬間領悟了什么——
他——杜承嗣？
因著這樣的猜測，他多看了兩眼，無懼的眼神，坦蕩蕩迎視。
如果是，那更好！他不怕任何人知道，當年是杜承嗣先用了齷齪手段傷害靜舒，否則今天，她不會是他的妻！
如果，他曾經(jīng)善待過她，那也罷了，可是他沒有！好好一個花樣年華的女孩，被他折磨成什么樣子？幾乎精神崩潰，既然如此，他為什么不能要回心愛的女人？她原就屬于他！
他只是還顧慮著董靜舒精神狀況尚未穩(wěn)定，不想再生波瀾，以免刺激她，否則，今天就算杜承嗣不來找他，他也會去找他！
男人的臉色很難看，但是他不在乎，逕自低頭詢問：“吃飽了嗎？”
“飽了！”
“好，那我們回家�！背槌黾埥硖嫠潦米旖�，再溫柔牽住她的手，結帳離去。
至于身后那個男人怎么想，他無所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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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早有心理準備，杜承嗣出現(xiàn)的速度仍是超出他預期。
大概是回到家，她陪小恩看完一個小時的卡通節(jié)目，再讓他一個個趕上床去睡覺之后沒多久，杜承嗣就來了。
“董靜舒！”
怒吼聲很響，踹開的房門撞擊墻壁再彈回來，發(fā)出不小的音量，好不容易被他哄得快睡著的董靜舒驚嚇醒來，慌張失措地睜眼，以往第一個反應是縮到角落，而現(xiàn)在，她想也沒想便躲到唐君蔚懷中尋求庇護。
“壞人……”
身體無法克制地顫抖，她就是怕，源源不絕的恐懼淹沒她。
“別怕，靜。”他輕輕拍撫。
“他……會打我……”將臉埋在他懷中告狀，看都不敢看一眼。
“有我在，他不敢�！�
“你是什么東西！”杜承嗣忿忿地啐了句。他會不敢？連奸夫一起揍他都敢！
“那你又以為你現(xiàn)在憑什么立場在這里跟我狺狺嘶吠？”唐君蔚不慍不火，緩慢回了句。
“就憑她是我老婆！我可以告你們通奸！”什么世道？奸夫居然比丈夫還理直氣壯？
“你有當她是你的妻子嗎？把她丟在這里任她自生自滅的時候，你有念過夫妻情分嗎？靜舒也可以告你遺棄，你們分居的時日，早就構成離婚條件了，你以為真上了法院，你占得了什么便宜？”
這些，他早就想過了，真要鬧到上法院，靜舒那么怕他，早已不堪維系婚姻關系，判準離婚的可能性不是沒有。
杜承嗣一窒，當下略略氣虛，旋即回嗆：“她是瘋子，說的話誰信？我也是迫于無奈，沒有辦法才——”
“請留意你的措詞，靜舒不是瘋子！”要真瘋，也是被這些人逼的。
“關你什么事！我再怎么樣都還是她名義上的丈夫，你呢？有什么立場——”
“我是她孩子的父親。”
杜承嗣愕然止了聲，忘記自己原先要說什么。
“你……”
“如果不是你，靜舒會是我的妻子。”
愣了好半晌，回過神來，杜承嗣諷刺地低笑。“原來如此，十年前沒得逞，知道她老頭掛了，沒人可以阻止你，就想回來分杯羹嗎？你這消息也太不靈通了，老頭都死那么久了——”
“思想放干凈點，我不是你！”
“不是嗎？大家都是明眼人，演什么戲？”如果不是她還有點錢，哪個男人會那么笨，攬個失心瘋的女人在身邊？
唐君蔚正欲回嘴，深吸了口氣，又吞回去。
算了，人何必和畜牲一般見識？說得再多他也不會懂的。
“你要真像自己說得這么清高，什么都不貪圖，那拿她名下的財產(chǎn)來換她的自由，你肯不肯？”這妻子對他根本沒有任何意義，要不是為了錢，早八百年前就不想與她有任何瓜葛了。
唐君蔚甫張口——
“不行！”老管家一接到王嬸的電話，說杜承嗣氣沖沖地跑來，兩個男人正面杠上了，就知道事態(tài)不尋常，急匆匆地跑來。
“我不同意！”人還在喘，便迫不及待地又重復一次。
那些錢是小姐后半輩子的保障，誰都不能動。
“勇伯，你不用那么緊張，我沒要答應�！睎|西是靜舒的，給或不給，誰都沒有權利替她決定，就是他也一樣。
他低頭，輕問懷中的女子。“靜，他說離婚的條件，要拿你的財產(chǎn)來換，你舍不舍得？”
她偏頭，思考了一下�！笆裁词请x婚？”
“就是你跟他，從此沒有任何瓜葛了，他再也不能三天兩頭來煩你。他來的話，我們可以把他轟出去。”
“然后我們就可以在一起了嗎？”
“對。”
喔，那這樣她懂了。
露出一記好純真的笑，毫不猶豫回答：“好啊，跟他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