抄寫完經(jīng)書的第五天,便是蕓媽媽的生辰,一大早凌依莎便拉住蕓媽媽來到房間里。「娘,生辰快樂,長命百歲!妳看,我親手抄的《長生經(jīng)》,送給妳。」
蕓媽媽怔往,目瞪口呆地看著那卷錦冊。
「別不相信,是真的!拐归_滾動條,她不太規(guī)矩的字露了出來。
「這在廟里十年才拿出來給平民看一次,妳是怎么抄到的?果然是《長生經(jīng)》啊,娘小時侯曾偷偷瞧過一次!
「我自有辦法!」
「小莎!娘……」蕓媽媽拉緊她的手,激動得語無倫次。擁有《長生經(jīng)》就如同得到了龍極大神的保佑,在賤民之中,誰能有這個福分?
「不好了,蕓媽媽,何老頭家著火了。」小桔在院子里大叫。
這一叫,蕓媽媽和凌依莎都嚇了一跳,再無心談?wù)摗堕L生經(jīng)》的事。
「哎呀,真是糟了,他們家就祖孫兩人。」平日何老頭全靠蕓媽媽和凌依莎的接濟,偶爾在回春樓打打零工賺錢,眼下他們家著火,蕓媽媽心急如焚。
「娘,別急,我先去看看,妳快去叫大伙找些木盆木桶,多打些水來!
「妳小心點!小桔快,叫大伙都去打水!顾敛贿t疑,催促眾人救火。
凌依莎將繡工精美的裙擺撩起,拿出百米沖刺的速度,直奔回春樓東南側(cè)的何家。
明明就是不遠的距離,此時卻變得分外難行,驚慌失措的百姓們喊叫著往前涌動,擋住她的去路,她心急如焚,看著前方的滾滾濃煙,好不容易拚盡全力排開人群,才終于來到著火的木屋前。
「莎小姐,莎小姐。」六十多歲的何老頭滿臉都是黑灰,褐色的皮膚上留著被烈火灼傷的燙痕,他氣喘如牛,看上去相當痛苦。
「何大叔你沒事吧?別著急,我娘他們馬上就到,一會就送你去看大夫!
老人死死揪住她細瘦的柔荑,干枯的雙唇一開一闔,沙啞地發(fā)不出聲響。
「怎么了?哪里痛?」
「我……我的孫子還在屋里!购卫项^指著被滾滾濃煙堵住的門口,升騰翻滾的煙塵里,不時有赤色的火龍從濃黑的煙霧中竄出。
「什么?」何大叔的孫子才只有五歲,是他唯一的親人了,不能不救。
鄰居都盡力地從五丈外的井里擔水救火,可西北風助長了火勢,使大家救火的行動備受阻礙。
凌依莎迅速站起身,未察覺人群里有高大的身影向她這邊艱難地擠來。她已經(jīng)沒有時間再猶豫,只對一旁的鄰居道:「誰給我一點水,還有棉被!
「莎小姐,給妳!」一位小姑娘很快從自家提來一桶剛打過來的井水。
「謝謝!
「莎小姐,這是棉被。」他們雖然不明白她要做什么,但仍然鼎力支持。
用一桶井水澆濕棉被,凌依莎二話不說,將濕透的被子蓋在身上,不懼高熱和嗆鼻的濃煙沖入火場。
「何小弟?你在哪里?咳咳……」雖然沾水的被子保護住她大部分的身體,但露在外面的小臉已被高熱灼傷,細軟的發(fā)也開始卷曲!负涡〉埽瓤取
木屋不大,可厚厚的煙霧擋住她的視線,只能憑著聲音找人。
「何小……。 雇坏靥叩秸系K物,她狼狽倒地,四處飛濺的火花跳上她露出來的手臂,如花瓣般柔嫩的肌膚立時烙下一個個小水泡。
濃煙滾滾,她幾無法呼吸,凌依莎努力揮開眼前的火星,瞧見角落里蜷縮成一團的何小弟。
「小弟,小弟?」他早已被濃煙嗆昏過去。
裹緊棉被,她匍匐著爬過去,把何小弟納入懷中。
「再忍一忍,我一定帶你出去!沽枰郎难蹨I淌下,大火比她進來時更為猛烈,熱浪吞噬著一切,棉被里的水分就快被熱氣烘干,她已不確定自己是否還能活著出去。
緊貼在地面,她帶著何小弟一寸又一寸地往外移動,驀地一陣匡啷匡啷的聲音傳來,房梁發(fā)出最后的哀鳴。
閉上眼睛,緊緊護住何小弟,她做了最壞打算。
「不要停下!钩练(wěn)的男聲突然傳來。
下一刻,她和何小弟被一道飛掠而來的身影抓住,那道身影再一個使勁,將他們拉進懷里,就在房梁崩塌之前,將他們一起帶出熊熊火場。
一手緊護何小弟,一手搭在救命恩人的肩頭,凌依莎暈眩中聽到眾人的驚呼,天地彷佛在旋轉(zhuǎn),她只能專注地望著眼前這個神色堅毅的男人。
看著他狹長的冷眼,渾身散發(fā)的冷傲以及臉上不容錯認的心痛神情……是他,那個牽動她的心、對她呵護有加的男人。一且認知到這點,她放下心來。
她緩緩勾起一抹虛弱的笑,還來不及道謝便沉沉地昏倒在宇文浩騰的懷里。
好不容易從她懷中拔出何小弟,他緊緊擁住她輕軟的身子。
他早知她勇氣過人,卻沒想到她會如此震撼他的心靈,竟愿意為了別人而不顧自己的安危!原來在她清新靈秀的外表下,住著一朵高貴出塵的清蓮。雖出身青樓,卻冰清玉潔,身入賤籍,卻英勇過人。
可她的勇氣總是考驗著他的神經(jīng),她為別人不顧自己,每一處受的傷,都有如刻在他心底,讓他感同身受,讓他放心不下。
抱住灰頭土臉、一身是傷的凌依莎,他一刻也不曾停留,直接回到他的寢宮金霄殿。
※*※*※*※*※
金霄殿的午后,充斥著焦灼緊張的氣氛。
「太子殿下,這顆玉果十年才結(jié)果一次,你的傷也不輕,還是自己用吧!
火彷佛在吞噬著她的身體,灼痛從皮膚直入她心扉。她好想睡覺,不想醒來,可是為什么有人在說話吵她?
「都給她用!
「太子殿下,請保重身體,這個姑娘既非皇親貴族,又與殿下非親非故……」
「叫你給她用就給她用,還啰唆什么?」男人厲聲斥道,聲音中帶著怒氣。
「微臣不敢!
凌依莎迷迷糊糊間,感覺有人靠過來。「微臣必須把姑娘傷口上的灰燼刮掉,才能把玉果的汁液抹上去。這會很痛,為防傷了殿下,請殿下退后。」
「不用。」溫暖的大掌,以與堅定語氣相反的溫柔握住她的雙肩,沉厚的力量傳到了她身上。
「殿下!固t(yī)再次勸諫。
「動手!」
話音剛落,她臉上便傳來火辣的疼痛。
「。〔灰灰辜怃J的刺痛感使昏沉的凌依莎大聲尖叫。
痛,好痛!她揮舞著雙手想逃離。
猛地,她握住一只健壯的手臂,死都不肯放,彷佛這是她能抓住的唯一浮木。
突地,她感到黏稠的液體濕濡了她的手,這是……血!誰的?她的嗎?
昏沉的意識倏地有半刻清醒,她睜開空洞的眼神四處張望,一張猙獰扭曲的俊顏在她眼前放大。
此時御醫(yī)忽地停手,凌依莎緩緩松口氣,冷汗布滿她蒼白的小臉。
她看看自己的手掌,再看看她握住的鐵臂,只見他雪白的衣袖上不斷浮出朵朵紅艷。
「你也……受傷了?」她迅速憶起在火場時,他雖動作很快,但在剛猛的火勢里,他卻以自己的軀體替她擋住落下的房梁……
宇文浩騰的額間也冒著汗,可他未置一詞,平日冷淡的眸子里充滿感情。
「太醫(yī),繼續(xù)。」他低啞無力的吩咐,又轉(zhuǎn)過來對著她道:「我知道很痛,可是妳要忍住,如果不把那些臟東西去掉,會留下疤痕。」
「你呢?」她勉強開口問他。
「我的傷不要緊。太醫(yī)動手!顾哪抗獠辉x開,死死地鎖著懷里的女人,給予她力量。
「!」太醫(yī)繼續(xù)進行清除傷口的工作,凌依莎的尖叫哭泣聲也跟著響起。
「我要妳復原,要妳平安健康!褂钗暮乞v低低地說道。
她咬著下唇,將他的樣子深深刻入心版。此時的他有些狼狽、神色痛苦,帶著疲憊,但在她眼中卻是那么完美,她知道不管發(fā)生什么事,他都會守護著她。
傷口抹上清涼芳香的玉果汁液,凌依莎抵不過暈眩的感覺,再次昏倒在他的懷里。
忍住臂間的巨痛,在安置好她后,他這才讓太醫(yī)包扎傷口。
「太子殿下,沒了玉果,恐怕會留下傷疤!
「那又有何妨!顾辉诤醯恼f。
「太子殿下,微臣來遲了。」于丞相面有憂色地被太監(jiān)領(lǐng)了進來。
「于丞相,本太子沒事!
「太子殿下。」于丞相咚的一聲跪在地上,語重心長地道:「殿下乃一國儲君,請殿下以江山為重!
「本太子是哪里沒有以海極江山為重了?」從軟榻上端坐起身,宇文浩騰淡淡響應(yīng),同時溫柔的眼神看向內(nèi)室。
「殿下既然知道,那么請將那名女子交給微臣。」在來這里的路途上,他已知道事情的前因后果,絕不容許海極儲君因為一個女子而失去理智。
「于丞相,有些事情你不該過問。」收回目光,他神情陰冷地一哼。
「殿下!那位女子出身賤籍,太子卻為她受傷,這簡直是天理難容、有悖綱常之事!
「于堪,你回去吧,本太子什么都不想聽。」他早已深陷情海,無法自拔。
「殿下!」
可再急切的呼喚也動搖不了宇文浩騰的心志!告读_,送于丞相回丞相府。」
從一開始的連手治國,到策劃懲治猖狂貴族,他們兩人志同道合,相互支持,卻在此時出現(xiàn)裂痕,不歡而散。
于堪被強行送回丞相府后,金霄殿回歸平靜。
昏睡不醒的凌依莎對此全然不知,在不曾間歇的痛疼里,她時睡時醒,有時候又會陷入深度昏迷,一直覺得身體內(nèi)充滿著火烙一般的痛楚?刹还苁窃谒y得短暫清醒的時候,或是在半夢半醒間掙扎,她都能感覺到有人用清涼的布巾溫柔的替她拭去汗水,輕輕的減緩她的疼痛。
「別抓!忍忍。」當傷口結(jié)癡,她無意識地抓著癢時,總有一個聲音適時地攔住她。
是他嗎?偶爾清醒的腦袋里總會浮起一個身影?伤翘友,竟然衣不解帶地照顧她,這讓她怎能不動容。
「妳一定要好起來!」不知過了多久,她不時會聽見盤鋸在床榻邊的沉重身影笨拙的懇求。
不舍他沙啞悲傷的聲音,她好想醒過來,安撫他的擔憂?蓽喩淼母邿嵫蜎]她的意識,令她無法睜開眼睛,只能不甘心地扁嘴,努力靠近他。
「別動,會碰到傷口。妳傷得好重,即使是個大男人,也不會有妳的勇氣,我以妳為榮,可是我好想妳,妳要快點好起來!顾麍詫嵉碾p臂輕輕擁著她,給她安寧穩(wěn)定的力量。
他溫柔的祈求讓她熱燙的淚水止不住地滑落,好似找到今生可以?康母蹫,她可以盡情的在這里展現(xiàn)她的脆弱,可以放心停留,可以安心入眠,所有的風雨危險都會被他通通趕走。
「別哭……別哭……」摟著她的人慌了手腳,不知所措地拍哄著,使出渾身解數(shù),只為了想止住讓他心疼的淚。
宇文浩騰不舍地緊緊摟著她,恨不得能代替她承受所有疼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