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母已經(jīng)睡了，田甜也在房里會周公，只有可憐的柳懾被田蜜纏著，繼續(xù)講他經(jīng)歷過的刑案實錄。
每次他講到緊張?zhí)�，田蜜都會低聲驚呼，不時加一句：哇，姊夫，你好神勇。姊夫，你好厲害。姊夫，你很像超人耶……等等等。
田蜜的贊美辭曾經(jīng)讓柳懾的男性自尊獲得極大滿足，但再多的驕傲也抵不過極度疲累時的一頓好覺。
柳懾有些后悔為什么要答應(yīng)田甜，在休假時講故事給田蜜聽。以他當(dāng)刑警的忙碌，加上那超級負(fù)責(zé)任的個性，他一個月頂多兩天假，遇到大案子，在警局里窩上三、五天也是常有的事。
他應(yīng)該請同事再錄一堆刑案故事讓田蜜自己回家聽的，何必浪費(fèi)自己的休假跟她講故事呢？這樣的假期……哎，比他上班時還累。
“小蜜……”他講得喉嚨都啞了。“很晚了，剩下的故事改天再說好不好？我累了�！�
“不要嘛！”田蜜拉著他的手撒嬌�！澳闫鸫a把這個故事講完，把人家的好奇心吊在半空中很不道德的。”
柳懾長嘆口氣�！安贿^是一些犯罪經(jīng)歷，你去看電視也有一堆啊！何必非要我講不可。”
“電視上演的都嘛是假的，哪比得上你說的緊張刺激？”
“小蜜……”他搔搔頭。“或許你覺得我說的破案經(jīng)過很刺激，你聽得很過癮。但我還是要說，每一宗犯罪都是錯誤而且殘忍的，在這里頭不存在所謂的英雄，犯罪純粹是人性黑暗面的呈現(xiàn)，你最好不要太沉迷于這種東西�！�
她撇了撇嘴。“我只是喜歡聽故事而已，有這么嚴(yán)重嗎？”
“問題是，它們不是單純的故事，是現(xiàn)實。里頭的每一個人都真實存在，你只想到刑警推理案件、追捕嫌犯時的刺激，有沒有想過受害者的恐懼跟他們家屬的悲慟？”
“可是那些事已經(jīng)發(fā)生了，再害怕、傷心也改變不了事實。警察能做的就是收拾善后，難道你們還能預(yù)防犯罪？”
“當(dāng)然不可能�！�
“那不就得了，與其去追悔已發(fā)生的事，不如放眼未來。”她笑著。“你告訴我這些故事，我再去跟其他人說，讓大家都知道做錯事是要付出代價的，就會有更多人明白做事之前要三思而后行。這樣也可以降低犯罪率，一舉數(shù)得，有什么不好？”
他不自在地扭動身子，不管田甜怎么勸他將田蜜當(dāng)妹妹，安心接受田蜜的撒嬌，他就是無法習(xí)慣和不是自己親人的女孩太過親密。
“你的口才很好�！彼龑嵲诶p得太緊了，他只好跳到另一張沙發(fā)上坐�！拔也徽J(rèn)同你的想法，可惜我說不出反駁的理由。你想聽故事，OK�？梢驳媒o我一點(diǎn)休息時間，我從下班就一直給你講到現(xiàn)在，我……”
“阿懾�！碧锾鸫蛑纷叱雠P室�！笆恐哉夷��！彼阉氖謾C(jī)遞給他。
柳懾把手機(jī)留在臥室充電了，所以鄭士衷打電話過來，直接吵醒了田甜。
柳懾接過手機(jī)，聽了片刻，臉色一沉。
“小甜，局里有事，我要過去一趟�！闭f著，他抓起車鑰匙就要準(zhǔn)備出門。
“喂，你不是在休假嗎？”田蜜故事才聽一半，很不爽被從中打斷。
田甜拍拍妹妹的肩�！靶∶�，犯罪發(fā)生是不會挑時間的，所以做刑警就得有二十四小時待命的心理準(zhǔn)備�！�
“人又不是機(jī)器，哪能這樣操？”田蜜不服地辯解。
“沒辦法，這才是現(xiàn)實�！碧锾疬叴蛑罚呑哌M(jìn)廚房，拿了罐咖啡和一盒三明治給柳懾�！把a(bǔ)充點(diǎn)精力，別累壞了�！绷页湟恍┘词呈称�，就是方便柳懾臨時有任務(wù)時取用。
他心頭流過一淌溫暖，還是老婆最了解和體諒他�！爸x謝�！彼o田甜一個用力的擁抱。
“小心開車�！碧锾鹚退鋈�，走到門口，突然想起一件事�！鞍兀瑡屪罱缚诤懿�，臉色也不好，我問她是不是不舒服，她又說沒有。我很擔(dān)心，私底下幫她掛號明天去醫(yī)院做健檢，你如果抽得出時間，也去看一下�！�
“我知道了。拜！”他在她額上一吻。
“拜！”田甜回他一個吻，站在夜風(fēng)中目送他離去。
柳懾開車上路，車子駛了不到五十公尺，突然又倒車回來，臉紅紅地給了她兩張紙�！靶√穑湍愕�，別讓其他人看到，后天……我等你�！闭f完，踩緊油門，上警局去也。
田甜搔著頭發(fā)�！笆裁礀|西？”
就著路燈瞄一眼，她臉紅了；婚前他可是一點(diǎn)浪漫都不懂，婚后倒識得情趣了，買了電影票，要找她約會呢！后天晚上八點(diǎn)，嘻嘻，她要打扮漂亮一點(diǎn)。
“姊，你怎么還不進(jìn)來？”田蜜在屋里喊。
“來啦！”田甜趕緊把電影票藏好，這婚后的第一次約會可不要再三人行了。
田甜一進(jìn)屋，田蜜就撲過來�！版�，今晚我跟你一起睡�！睕]有姊夫撒嬌，就賴姊姊嘍！
“隨便�！碧锾鹑嗡M(jìn)臥室�！安贿^先說好，進(jìn)來就是要睡覺，你別又聊些五四三的，你正在休年假，我可沒有，需要睡眠補(bǔ)充精力�！�
“那只說一句行不行？”田蜜可憐兮兮地賴著姊姊。
田甜最禁不起妹妹的撒嬌了。“就一句，不準(zhǔn)再多�！�
“我保證�！彼e起右手發(fā)誓�！版ⅲ阌X不覺得姊夫?qū)ぷ魈度肓�？你們結(jié)婚也有半年了，沒時間度蜜月就算了，我看他待在家里的時間連三個月都不到，老是留你一個人，不悶嗎？”
“結(jié)婚前我就知道他的工作性質(zhì)了，難道要婚后才突然挑剔？”田甜鉆回被窩里�！靶∶�，我很滿意我跟阿懾的相處方式，也很喜歡這樣的婚姻生活，你不要想太多�！�
“我才不信，哪對相愛的情人不想朝夕相對，除非你跟姊夫之間根本沒有愛�！�
“別人喜歡吃面，我就得跟對方一樣嗎？每個人對愛情和婚姻都有不同的期許，我選擇我想要的，有什么不對？”田甜拉高棉被，翻個身，困倦地閉上眼。“已經(jīng)超過一個問題了，你不睡，我要睡了，晚安�！�
“姊……”田蜜跺著腳�！澳惆�！我才不信會有人不喜歡跟愛人膩在一起，除非……有婆媳問題、溝通不良、沒感情，或者……這根本是一樁沒有愛的婚姻……”為了柳懾的工作狂，田蜜煩惱了一夜。
倒是當(dāng)事者田甜睡得很滿足。
誰說每個人的感情生活都要一樣？她就是欣賞柳懾的認(rèn)真，和對感情、工作、家庭的超強(qiáng)責(zé)任感，他這種凡事一肩扛的大男人作為，讓她很有安全感呢！
別人愛操心，讓他們?nèi)┖昧�，她自己開心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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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點(diǎn)，柳懾從警局回到家，手中拎著一個蛋糕盒，臉上帶著淡淡的疲憊。
他先在家門口張望半晌，還沒下定決心進(jìn)去，大門已經(jīng)從里頭打開，田甜探出頭�！凹热换貋砹耍驹谀抢锔墒裁�？”
“呃……”他歪著頭，期期艾艾道：“我是想……那個……你……”
“如果你要問的是小蜜，她被朋友叫出去玩了�！碧锾鹂此蝗蛔兗t的臉，噗哧一聲笑出來。“被人當(dāng)作英雄應(yīng)該很開心��！怎么你好像很不樂意？”
“因為真正的英雄是從來不會張揚(yáng)自己的，比如敝人，更喜歡低調(diào)行事�！碧锩鄄辉�，他就敢大方進(jìn)家門了�！敖o你�！卑咽种械牡案夂羞f給她。
“什么？”她抽抽鼻子，聞到一股熟悉的香氣�！扒煽肆Ρ苛�！”
“上星期你在吃草莓冰淇淋的時候不是說其實你更喜歡巧克力口味，喏，十二吋，夠你吃一星期了�！彼皇莻�溫柔體貼的老公，也不懂得如何浪漫，結(jié)婚至今半年多，他們沒有蜜月、沒有旅行、沒有燭光晚餐、更沒有九十九朵玫瑰。
他只記得她酷愛冰淇淋，所以三不五時就買一堆冰淇淋塞滿冰箱，讓她隨時想吃都能滿足口腹之欲。
田甜笑嘻嘻地貼近他耳畔�！跋滦瞧谖乙悦⒐谖兜摹！�
田蜜常說柳懾太專注工作了，不是個好丈夫：但好丈夫的定義是什么？在她心里，這個冰淇淋蛋糕就是好丈夫的證明了。
就近聞到她身上魅惑的玫瑰花香，柳懾腦袋暈了一下，心跳瞬間加快，大掌不自禁摟上她的腰�！捌婀郑愠赃@么多冰淇淋，怎么都沒在胖？”
“我得天獨(dú)厚��！”她得意地哼了聲�！皩α耍悴皇怯芯o急任務(wù)，怎么有空回來？”
“不是你說媽要做健檢，要我抽空回來？”他可是從來都把她的話記得牢牢的�！岸胰蝿�(wù)已經(jīng)結(jié)束，我不繼續(xù)休假要干么？”
“這么快就把案子解決了？”
“不就找一臺失車嗎，有多難？”
她腳打滑，差點(diǎn)把手中的蛋糕扔出去�！盀榱艘慌_失車，半夜找你出去？”
“如果這臺車的主人是我們署長呢？”
她愣了一下，噴笑出聲�！拔液猛槟莻�小偷�！�
“你應(yīng)該同情我們才對，為了一個笨賊，所有同仁的休假都被取消，幾百個警察到處找一臺車，很辛苦的�！�
“哪一天我丟了車，你們能全員出動幫我找車，我再來同情你們�！�
“OK，但前提是，你得有車�。∫粋�連車都沒買的人，談什么丟車？”
“帶媽去做完健檢，我就去車行看車。”以為她買不起車啊，只是“懶”而已。在臺北開車容易，找停車位卻千難萬難，還不如搭11號公車呢！
“說到媽做健檢，你們約了幾點(diǎn)，是不是該出發(fā)了？”
她看一下手表�！皶r間差不多了，我先把蛋糕放進(jìn)冰箱里，再去叫媽。”
“我去開車，在門口等你們�！闭f著，他又要往外走。
田甜看他一臉疲憊，拉住他�！澳阋煌頉]睡，要不要休息一下？我跟媽叫計程車好了。”
“沒事�！彼麛[擺手�！暗结t(yī)院，你們進(jìn)去，我在車上瞇一會兒就行了�！备尚叹嗄辏麑W(xué)到最厲害的本事就是抽空睡覺，睡一小時抵得過別人在床上反復(fù)四小時，所以他需要的睡眠時間并不長。
“那好吧！一會兒門口見�！彼热N房，把蛋糕放進(jìn)冰箱。
柳懾出門開車，才剛把引擎發(fā)動，手機(jī)響了起來，是鄭士衷打來的。
“柳懾，大案子，富陽集團(tuán)莊老板的獨(dú)生子被綁架，勒索三千萬。”
“我馬上過去�！绷鴳剡�來不及掛斷電話，就沖著家門口喊：“小甜，局里有事，我得回去了�！�
“等一下，阿懾！媽有點(diǎn)不太對勁。”田甜花容失色地跑出來，聲音大得連電話那頭的鄭士衷都聽得見。
“怎么了，伯母出事啦？”鄭士衷問。
“沒事，士衷，我一會兒就回警局�！绷鴳貨]看到母親，還不清楚她有什么事。
“知道了。”鄭士衷直接掛了電話。
柳懾緊張的下車�！皨屧趺戳耍俊�
“我叫她半天都沒反應(yīng)，而且她臉色好差。”
柳懾和田甜一前一后跑進(jìn)柳母房間。
“媽、媽，你醒醒……”柳懾叫了母親半晌。
床上柳母的眼皮顫抖幾下，好像費(fèi)盡力氣才好不容易睜開。
“媽，你怎么樣了？”柳懾問。
“看不出來嗎？病啦，笨蛋�！绷阜籽�。
還會罵人，代表問題不大。柳懾松了一口氣。“媽，我局里臨時有事，不能帶你去醫(yī)院，讓小甜陪你去好嗎？”
“滾吧滾吧！早知道生兒子沒用，還不如媳婦貼心。”雖然有氣無力，柳母還是叨念個不停。
柳懾對田甜揚(yáng)起一抹苦笑。“小甜，媽拜托你了�！�
田甜點(diǎn)頭，婆婆清醒了，她也安心了�！昂�，你去忙吧，小心點(diǎn)�！�
“我知道。媽，我一忙完立刻回來看你�！彼恐傅亩险f，然后直起身子，用力抱一下田甜�！皩Σ黄�，小甜，老是放你一個人，我會盡快把事情辦完回來的�！�
“傻瓜�！碧锾鸹厮粋�真心的擁抱�！澳阌植皇侨ネ妫夷荏w諒的，倒是你，拚命歸拚命，別忘了注意身體，抽空就瞇一會兒，別累壞了�！�
“謝謝�！贝丝蹋娴挠X得娶到她是件如此幸運(yùn)的事。
床上的柳母看著契合的小倆口，唇角費(fèi)力地?fù)P起一抹既辛苦、又無比幸福的笑容。
人生中最值得追求的是什么？對柳母這樣一個傳統(tǒng)女性而言，丈夫好、兒子好，有一個和諧美滿的家，一生便無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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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陽集團(tuán)莊老板的家。
一班警察忙進(jìn)忙出，四下哄亂成一片。
尤其最讓柳懾皺眉的是，媒體為什么會這么快得到消息？一堆記者圍在外頭，不正好告訴綁匪警察已準(zhǔn)備好陷阱等著抓人？
“這是怎么回事？”柳懾對鄭士衷歪一下嘴巴。
鄭士衷悄悄指一下已經(jīng)哭暈過去兩次的莊太太，低聲道：“早上她送兒子上學(xué)，然后去飯店吃早餐，綁匪打手機(jī)給她的時候，她正準(zhǔn)備結(jié)帳，一接電話，當(dāng)場就哭叫著暈過去。你知道，公眾場所，她又是名人，消息還不迅速傳開？”
“柳組長，你一定要救我們家寶貝，我只有他一個兒子啊……”莊太太哭著撲上柳懾。
“莊太太，你放心，我們一定會盡力救回令郎。不過……”柳懾有點(diǎn)疑惑。“莊先生知道這件事嗎？我們有些話想問問他�！彼酶闱宄@次的綁架是單純?yōu)榍筘敚�是莊家曾跟人結(jié)怨，惹來的報復(fù)？
“我老公去了法國，我已經(jīng)打電話告訴他了，他說會馬上坐飛機(jī)趕回來，但那也要兩天啊，嗚嗚嗚……”莊太太哭著哭著，又有昏厥過去的跡象。
“莊太太，你振作點(diǎn)�！绷鴳刳s緊扶著婦人到沙發(fā)上坐好。“既然莊先生一時間趕不回來，那莊太太清楚你先生在外頭的交友情況嗎？過去有沒有跟誰結(jié)怨？”
柳懾問一句，莊太太就搖一下頭，一邊不停地哭。
“我根本不知道我老公的事……他們怎么可以綁架寶貝？他那么可愛，嗚嗚嗚……柳組長，你什么時候可以救回我的寶貝？”
“我……”遇到這么情緒化的人，實在很難繼續(xù)交談下去�！扒f太太，我可以跟你保證，我們警方會盡最大力氣救人，但你必須冷靜跟我們合作，才有更高的機(jī)率成功救出令公子�！�
“這是不是說……你們沒有把握一定能救回我的寶貝，哇！”莊太太放聲大哭�！皩氊�，我的寶貝，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媽也不想活了……”
柳懾渾身一顫，那刺耳魔音刺得他都快爆炸了�！皦烟阆壤潇o……”他話還沒說完，手機(jī)又響起。
他看一眼來電顯示，是田甜，眉頭不禁一皺，接起電話。
“小甜，我正在忙，有什么事等我回去再說。”他用左手堵住耳朵，以隔絕莊太太可怕的哭聲，說完就掛斷電話。
“莊太太……”他需要受害者家屬的合作，否則很難破案。
偏偏手機(jī)又不識相地響起，他看一下，又是田甜，她是怎么了？明明告訴她正在忙，干么一直打擾他？
“小甜，我很忙……”他還沒說完。
電話那頭傳來田甜的哭聲�！皨尅^世了……”
柳懾張大了嘴，未完的抱怨卡在喉頭，手機(jī)順著他僵住的手指往下滑落地面。
媽過世了？怎么可能？幾個小時前她還有力氣罵人的……
“柳懾，怎么了？”鄭士衷發(fā)現(xiàn)他的不對勁，走過來替他撿起手機(jī)。
“喂喂喂……”電話那頭，田甜還在不停地呼喚。
“柳懾�！编嵤恐酝扑话�，示意他聽電話。
柳懾卻如泥塑木雕，半點(diǎn)反應(yīng)也沒有。
鄭士哀沒辦法，只好替柳懾聽電話�！吧┳訂幔课沂鞘恐�，組長他現(xiàn)在不太方便聽電話，有什么事你告訴我，我代你轉(zhuǎn)達(dá)�！�
“……沒什么，剛才的話我想他已經(jīng)聽到了……請你叫他盡快回來�！碧锾鸸Ｖ�，快說不出話了。
“好，我會跟他說的�！编嵤恐缘�。
“謝謝�！碧锾饞炝穗娫挕�
鄭士衷把手機(jī)硬塞到柳懾懷里�！傲鴳兀愕降自趺戳耍课�，我們正在辦案，你這樣子……”
鈴——
莊家的電話響起。
瞬間，客廳里不論是警員、莊太太，還是莊家請的傭人，全都振作起精神看向電話。
“組長�！必�(fù)責(zé)監(jiān)聽的刑警將詢問的視線投向柳懾。
鄭士衷也拚命搖著柳懾，奈何他像突然失去魂魄，沒半點(diǎn)反應(yīng)。
鄭士衷沒辦法，只好自己走向莊太太�！扒f太太，你現(xiàn)在深吸口氣，平靜心神，去接電話，如果是綁匪打的，盡量拖延時間，讓我們的同事可以追蹤出他的位置。”
“我好緊張。”莊太太全身都在發(fā)抖。
“不必怕，這里所有的同事都會幫助你的�！编嵤恐越o她打氣。
莊太太一邊掉著淚，一邊接起電話�！拔埂！�
“準(zhǔn)備三千萬�！苯壏伺^說完這句話，就要掛電話。
“等一下……”莊太太焦急地喊一聲。“你讓我跟寶貝說話，求求你。”
但綁匪沒有給她任何拖延的機(jī)會，果斷地切了電話。
負(fù)責(zé)監(jiān)聽的同事為難地?fù)u搖頭�！皶r間太短，無法鎖定位置�！�
“放出風(fēng)聲，富陽集團(tuán)籌措現(xiàn)款三千萬。”毫無預(yù)警地，呆滯許久的柳懾嗄啞地說出這段話。
“柳懾？”鄭士衷跟他最熟，發(fā)現(xiàn)他兩眼通紅，牙齒把嘴唇咬得都流血了�！澳氵�好吧？”
柳懾沒回答他的問題，只是指著外頭騷動的記者群說：“那群家伙不是愛湊熱鬧嗎？籌錢的事就泄漏給他們知道，我們要表現(xiàn)得好像有錢，卻臨時籌不出現(xiàn)款，正萬分緊張的樣子。莊太太，如果你手上有一些珠寶、股票或者債券，想辦法拋售一點(diǎn)，盡量把你心焦籌錢的事鬧得人盡皆知�！�
“為什么要這樣做？”莊太太掛著淚痕問。
“你照做就是了，還這么多問題！”柳懾突然大吼。
“柳懾！”鄭士衷把他推到墻角，然后安撫眾人�！敖M長太心急破案了，大家別在意。把籌錢的事鬧大是要安綁匪的心，讓綁匪知道莊家有心要付贖款，這樣他們比較不會對肉票不利，同時綁匪心情松懈，也有助于我們抓人。明白嗎？懂了就去做事�！�
他不擅長出謀劃策，但有綜觀全局之能；只要柳懾提個頭，他便能完善執(zhí)行全部的計劃。這正是他們搭檔能成為“罪犯克星”的關(guān)鍵。
所有人各自行動去了，鄭士衷拖著柳懾來到廁所，一把推他撞在墻壁上�！拔也恢滥愠隽耸裁词�，但因為私人情緒影響任務(wù)是干刑警的一大忌諱，你做刑警幾年了，不要告訴我你不懂這一點(diǎn)！”
柳懾通紅的眼泛起水光，身體順著墻壁緩緩坐倒�！拔覌尅懒恕�
為什么剛才他不堅持送母親去醫(yī)院？結(jié)果，他連母親的最后一面都沒見到。
“��！”鄭土衷驚呼一聲�！皩Σ黄穑也恢�。那……要不要你先回去，這里有同事們頂著？”
“我是刑警、我是刑警、我是刑警啊……我一定要逮到那個人渣，嗚！”雙手抓著頭發(fā)，他發(fā)出哀嚎聲。他能拋下任務(wù)定人嗎？就像鄭士衷剛才說的，干刑警的最忌諱因為私人情緒而影響任務(wù)執(zhí)行。
如果他不是現(xiàn)場職位最高的，他還可以向上司請假先走，但問題是，多年的打拚，全心投入工作的結(jié)果，現(xiàn)在他已經(jīng)是這里的頭兒，他沒有選擇的余地，一定要留下來主持大局。
生平頭一回，他懷疑起自己全心工作的意義何在？難道就是為了這種讓人心痛一生的遺憾？
但外頭莊太太沒有斷過的哭聲又不停椎刺著他的神經(jīng)，他破案不是想升職，是見不得公理正義遭受誣蠛。他無法置受害者的眼淚于不顧，所以……結(jié)論是他太無能、他不夠努力，才會讓悲劇一件又一件地發(fā)生，而現(xiàn)在后悔已經(jīng)太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