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帳!我是這次盟軍的首領,怎么能以身犯險?你們芙蘭人不服是不是?”
另一個中年將領緩頰的說道:“我們幾方既然已經(jīng)簽了聯(lián)盟協(xié)議,當然還是以殿下的號令為首,星野將軍的意思并非殿下所想的那樣,只是現(xiàn)在錯失殺龍御的大好機會,只怕要再逮著這么好的機會就難了!
“龍御已經(jīng)受傷了!睆拇蟮钔夂鋈蛔哌M來一個人,殿內(nèi)的幾員將領不認得他,都警覺地抽出佩刺。倒是裘飄正看到他并不吃驚,一擺手,“不用驚慌。你就是月陽國派來的使臣吧?”
“是!背孙L走進大殿,對裘飄正深深一禮,“我剛收到女皇陛下的飛鴿傳書,得知月陽已經(jīng)與諸國聯(lián)盟,所以特意趕來助殿下一臂之力!
“你剛才說龍御受傷了,是怎么回事?”裘飄正好奇地問。
“難道殿下剛才沒看到龍御墜馬的一幕嗎?那是被在下一箭射落的。”
裘飄正大喜道:“真的嗎?我聽說龍御墜馬,但只怕是他使的奸計,所以沒有讓大軍去追!背孙L一笑道:“在下那一箭雖然沒有淬毒,依然重創(chuàng)龍御,相信他臨陣指揮的能力必定大不如前,F(xiàn)在既然諸路大軍都已在龍疆境內(nèi),為什么不對玉龍澗合圍?將龍疆大軍一舉殲滅?”
芙蘭國的將軍星野擺手道:“我們已經(jīng)派人打探過那里的地形。玉龍澗是個易守難攻的地方,可以圍而不打,但是要困死他也不是一朝一夕可以辦到的事!
裘飄正冷笑道:“只要困住他就行了,他的大軍糧草無法補給,餓上十天半個月就會死。狼奴將軍,我請你率領阿蓮圖軍隊去封堵住玉龍澗的出入口,為什么你遲遲到現(xiàn)在都沒有發(fā)兵?”
狼奴將軍拱手道:“殿下,不是本將不發(fā)兵,我軍兩萬兵馬原是奉命守皇城西門的,而要去圍攻玉龍澗,就要從東門走。一旦我軍撒離西門,就等于是暴露了個缺口給龍疆軍。”
裘飄正說:“西門的防守會由我普魯圖軍暫時接管。這一點你可以放心!
狼奴將軍皺眉,“殿下,攻下西門的是我阿蓮圖人,殿下卻在此時命普魯圖人接管,只怕我阿蓮圖人會不服!濒蔑h正的臉色一變,“你的意思是,我故意讓普魯圖人搶占功勞嗎?”
“是或不是,本將不知道,但是從發(fā)兵到現(xiàn)在,普魯圖軍人數(shù)三萬,主動出擊的大戰(zhàn)卻沒有參與幾個。殿下,如果照這樣下去,普魯圖人只是跟在我們阿蓮圖和芙蘭的兵將后面等著撿現(xiàn)成的,那你我的盟軍只怕就要名不副實了!
裘飄正陰沉著臉,“好,看樣子龍御還沒有抓到,我們自己就要先起內(nèi)訌了,既然阿蓮圖人是膽小鬼,不敢正面迎戰(zhàn)龍御,那我們普魯圖人上好了。話要說在前頭,誰抓住龍御,最后分龍疆土地的時候誰就有主導權。到時候你們可不要后悔!”
狼奴和星野兩個將軍對視一眼,同時怒道:“殿下怎么能這樣說?龍疆國是我們聯(lián)盟打下,要如何分配戰(zhàn)果是最后大家一起研究決定的,怎么能由你們普魯圖人單方面說了算?”
乘風聽這邊吵得熱鬧,皺皺眉,走到殿門口,卻看到殿外站著一個女人,仰頭看著一棵高大的龍角槐。
這種表情和動作,讓乘風忽然想起冷艷。他走過去,很恭敬地躬身,“是梅姬娘娘吧!泵芳мD過頭,冷淡的開口!澳闶钦l?”
乘風望著她木然的表情,“在下乘風,是月陽人。我是冷艷的師兄!
梅姬對這個名字并沒有反應,于是乘風又補充了一句,“就是你們說的艷姬!
梅姬的雙眸陡然亮起來了,“艷姬?她……在哪里?”
乘風咬牙,“大概是在龍御的身邊吧!
“在陛下身邊?”梅姬失神地喃喃自語,“她不是已經(jīng)走了?原來她又回來了?居然還在陛下的身邊?”
“她沒有娘娘勇敢,就像是被養(yǎng)在金鳥籠慣了的金絲雀,即使放走了,還是要為了錦衣玉食飛回來。”
梅姬若有所悟地看著他,“你在嫉妒!
乘風臉部有些抽搐,重重地一握拳,“是,我是在嫉妒,因為艷兒原本應該是我的女人,我們倆青梅竹馬在一起十年了!
她冷笑道:“無論你們有多少年的情意,她到底是陛下的女人。如果真的要比,我比她先入宮,但是得到的圣眷卻遠不能跟她比,我又憑什么要受這份羞辱?”
他涼涼的接口,“所以你背叛了龍御,給他戴綠帽子,這種魄力一般女人可沒有。只是今日裘飄正把你擺在城頭當擋箭牌,這種結局你也沒想到吧?龍御那一箭如果射出去,你必死無疑。”
梅姬悵然地望著那棵高大挺秀的龍角槐,“我決定走出這一步的時候,就已經(jīng)料想到結果!
“那么,龍疆亡國時你是準備留在龍疆,還是回普魯圖國?”
“這個與你無關吧?”她又看了他一眼,“我倒是有點奇怪,你我沒有任何關系,你忽然跑來找我聊天,是有求于我嗎?”
“我只是憐憫你!背孙L笑得有些殘忍,“一個女人失了名節(jié),背叛了丈夫,又被情人當作擋箭牌擺在城頭上,我若是你,就沒有勇氣活下去了!
她冷冷地笑了笑,“我還沒有看到艷姬死在我面前,怎么會先死?如果經(jīng)歷這場浩劫,她和陛下還能幸福地長相廝守,才是我最沒勇氣活下去的時候。你們月陽人不是此次盟軍的一支嗎?怎么你站在裘飄正這邊,她卻又回到陛下身邊?要笑,先笑你們月陽吧!
乘風的臉色鐵青,反駁道:“艷兒不會背叛月陽,她回到龍御身邊必定是為了我們月陽的計劃。倘若她敢背叛月陽,我一定會第一個殺了她!”。
梅姬瞥他一眼,“是嗎?我看你未必下得了手。男人對自己喜歡的女人大概都是憐香惜玉的。嘴里越說恨她恨得要死,其實心中越是愛她愛到瘋狂。她從宮里失蹤時,陛下的眼神彷佛可以殺死所有人,但是我知道,如果她再次出現(xiàn),陛下絕對不會殺她泄憤。至于你,大話也不要說得太早吧!
乘風陰陰地說:“好笑,你我第一次見面,你卻好像能看透我似的。如果有個機會讓你殺了龍御,你會下手嗎?”
“我不知道!彼鼗卮穑拔抑恢,我看你,就像看我自己一樣清楚!
因為他們都是因為嫉妒而身陷瘋狂的癡人。
*
“在月陽和普魯圖國的邊境,我曾經(jīng)看到梅姬坐著馬車從普魯圖國返回龍疆。后來我聽到她跟人說話,對方表示聯(lián)軍已經(jīng)攻下龍疆皇宮,要她趕快回到皇宮中!崩淦G把自己看到的秘密告訴了龍御,“那時我才知道龍疆出了大事,只是怎么也不敢相信梅姬會跟這件事有關系!
龍御披著披風坐在床榻邊,地上鋪著剛剛繪制出的戰(zhàn)局形勢圖。聽到冷艷的話,他并沒有太多的神色變化,只是用床頭的寶劍指著地圖上的一塊說:“這里是玉龍澗的一條小路,因為被叢林掩蔽,外人不是很清楚。這條路非常狹窄,只能容得下一人一騎過去,但卻可以通到皇城的西側,如果從這里派兵突襲,便是一支奇兵!
冷艷心中仍有疑慮,“你跟我說這些……不合適吧?”
“為什么?你以為我會怕你把這些事情告訴敵人嗎?”他斜睨著她,“你與其用那種方法殺我,不如趁現(xiàn)在,拔出這把劍,一劍扎在我的心窩里,會讓我死得更痛快些!
“你算準了我不會殺你!彼龕灺曊f。
“不,我算不準。”他慨然嘆息著撫摸她的臉頰,“我曾經(jīng)以為我可以很準確地把握你的內(nèi)心,結果你刺我一針,逃跑了。所以現(xiàn)在我不敢說能猜到你在想什斗么,只是艷兒,既然你肯在我遭遇困境時回到我身邊,就不會再在這個時候刺我一劍,對不對?”
“陛下準備何時反擊?”她避開這個話題。
“今夜!彼拇鸢缸屗泽@。
“今夜?可是你的人手夠用嗎?我聽宋將軍說,玉龍澗里只有五萬人馬。而敵軍有十萬!
“奇兵不在多,而在奇。一擊得手后再由大軍配合。我的大軍最快明天,最遲后天也就到了。到那時候,作戰(zhàn)點連成一線,戰(zhàn)局就不一樣了!
“那還有一天一夜的時間哪,為何非要急在今夜動手?”冷艷不懂兵法,但也知道這是很冒險的行為,“如果宋將軍帶兵突襲,你這邊就會后防空虛!
“不是遠征帶兵,是朕。”
他的話讓她再次大驚失色,“你都傷成這樣了,還要騎馬突圍?你瘋了?”她死死地按住他的手,“我絕不讓你去!”
“我不會單獨去,我還要帶著你,一起去!彼⑿χ次兆∷氖郑拔乙阌H眼見證,朕是如何奪回我的龍疆皇城,奪回我們的極樂宮!”
“你瘋了,你作戰(zhàn)總是用這么不要命的打法嗎?”她喃喃低語,心緒一片混亂。不跟著他一起去,她不放心,跟著他一起去,就等于是公然反叛月陽。
“那么,你是要看著我去玩命,還是陪著我一起去死?”他噙著一絲溫柔的笑意,臉龐緊緊貼在她的臉前,近在毫厘。這種壓迫的力量讓她無奈地輕嘆一聲,“你……明明知道的!
她既然回來了,就已經(jīng)選擇與他同生共死。做叛徒也好,做天下人唾罵的笑柄也罷,她此時唯一的身份,便只剩下一個——他的女人。
帳內(nèi)有片刻的沉靜,然后他的唇擦著她的耳際忽然問道:“艷兒,你愛朕嗎?”
停了一瞬,她回答,“不愛!
摟著她的雙臂一緊,“什么?”這個回答顯然不讓他滿意,“你在說謊。”他肯定地下結論。
但她卻說:“我愛的是那個“我”,而不是“朕”!
又是片刻的沉默,他才幽幽地笑道:“好巧妙的回答。艷兒,這個問題我問過許多人,但是她們的回答都一樣,她們說她們愛朕,只有你是這樣回答。”
“那陛下一定不相信她們的答案吧?”她靜靜地轉過身,雙手托著他的臉,認真地說:“但是我相信她們的話,她們都是愛你的,只是你沒有讓她們走進你的心而已。不要把旁人看得那么功利,你所有的妻子中,唯一不能愛你,也不該愛你的,只有我!
他凝望著她的眼——那里盛載了太多復雜的情緒,有糾結的愛,有矛盾的痛苦、憂傷的堅定。
于是他什么都不想問了,只是握住她的雙手,將熱吻烙燙在她的唇上,緊緊地,深遠而綿長。
這一刻,他們都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的存在,感受到……愛。
她愛他嗎?是的,愛到為了他背叛國家。
他愛她嗎?這個問題更不必要答案,因為他已經(jīng)為了找尋她,不惜摧城滅國。
本應是寡絕冷情的兩顆心,卻在這真愛稀薄的世界里,找到彼此,因而融合。
愛,對于他們來說,是奢望,也是奇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