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紫采衣訂親這日一大早,大家就格外振奮的忙碌起來了。
“說不定楚無極放棄了!
“對對對,再怎么說,他也是白道中人,總不成做這種蠻橫霸道的事讓人說閑話吧?”
“沒錯,他最愛面子了,怎么好做這種事下自己的臉子!”
對,楚無極最愛面子了,哪有可能容許人家拒絕他!
就在侯公子到達紫月馬場的同時,楚無極也帶著兒子趕到了,剎那間,陽光消失了,大家的臉全黑成一團焦炭,各個不知所措的呆在那邊。
“怎么,不請我們進去?你們還沒準備好嗎?沒關系,我們進去等。”
仿彿沒瞧見侯公子和他帶來的一箱箱聘禮似的,楚無極旁若無人地自行指揮手下把聘禮送進去。
“請等一下!”紫老爺硬起頭皮喊停。
“怎么了?”
紫老爺勉強拉起歉然的笑!俺髠b,我們并沒有同意令公子的求親呀!”
楚無極聳了一下眉!皳呐藟坶L找麻煩嗎?不用,那家伙我會應付!
“不,我是說……”紫老爺瞟一下侯公子!靶∨延星橥兑夂系膶ο罅恕!
楚無極也瞟一下侯公子!盎橐龃笫吕碓撚筛改笡Q定,容不得兒女們自個兒作主,親家可別太寵孩子呀!”
說別人寵孩子,其實他自己不也是,紫采衣不也是他兒子自己看上的,而且堅持非她不娶,他不得已才會來提親,不然他并不怎么同意兒子娶馬場的姑娘,門不當、戶不對,紫采衣根本配不上他兒子。
紫老爺咬咬牙!昂,那么就由我來決定,小女要和侯公子訂親!
瞬間,楚無極臉上的表情全數(shù)褪去了,兩眼冷漠地盯著紫老爺看了好一會兒,后者被盯得滿頭冷汗就像瀑布一樣瀉落,一顆心七上八下得快跳出胸口了。
“楚某倒不曾想到,”楚無極慢條斯理地說!霸瓉碜蠄鲋骺床黄鸪逞!”
紫老爺一驚,忙道:“不不不,我怎么敢看不起楚大俠,江湖上誰不知雄霸南七省,威震黑白兩道的南槍大名,楚無極三個字就代表著神圣與崇高的力量,誰敢輕視,誰敢瞧不起!”
果然愛面子,送他幾頂免費的高帽子,他老兄的臉色馬上就軟下去了。
“嗯嗯,你明白就好!背䶮o極當仁不讓的把高帽子全都頂了下來,也不怕脖子被壓斷!凹仁侨绱,為何要拒絕我兒的求親?”
“這……”紫老爺吃力的吞了口口水!拔乙詾楹罟颖容^適合小女!
“我倒認為我兒比較適合令嬡!
“可是……”
“沒什么可不可是的,”楚無極毅然擺擺手!翱吹闷鹞遥妥屛覀冞M屋去把親事訂下來;倘若回絕我,那便是看不起我,既是看不起我,我就不得不向紫場主你討教一下,不知紫場主究竟有何能耐,竟然不將楚某看在眼里?”
“但我并沒有看不起楚大俠!”
“那我們就馬上進屋去把親事訂下來,順便談妥迎親的日子!”
“這……這……”
眼見爹親左右為難進退不得,那副低聲下氣的樣子實在可憐得很,紫采衣再也看不下去了,正待往前去,一旁的紫蘿衣立刻捉住她。
“你想干什么?”
“三姊,”紫采衣黯然苦笑!拔覀兌凡贿^他,絕不能和他開打,否則只有全軍覆沒的份,既然如此,除了妥協(xié)之外,我們還能如何?”
除了妥協(xié)之外,什么都能!
“你給我待在這里不要動,交給我,我來處理!”話落,不待紫采衣阻止,紫蘿衣已大步向前站到紫老爺身邊,劈頭便責詰過去!俺䶮o極,請搞清楚,求親的意思是什么呢?告訴你,求親是好言好語請求對方同意婚事,而不是像你這樣用威嚇的手段逼迫對方同意,難不成楚無極三個字所代表的就是脅迫嗎?”
萬萬想不到居然有人膽敢公然對他出言不遜,楚無極先是十分意外的怔了一下,旋即慍怒地拉下了臉,起碼也有三尺長。
“你又是誰?”
“蘿衣,少多嘴!”紫老爺氣急敗壞的想把紫蘿衣趕到后面去!皩Σ黄穑恰
但紫蘿衣兩腳打死不肯動,半步也不愿退!拔沂遣梢碌娜。”
楚無極輕蔑的哼了哼!按笕嗽谡f話,輪不到你們小輩開口!”
紫蘿衣哼得比他更大聲!罢l管你大人還是小人,有理說話就大聲,無理最好少開口為妙,不然會被笑話的,楚大俠!”
楚無極臉上慢慢飛來一朵烏云。“你敢說我無理!”
“人家不答允你兒子的求親,你就要跟人家開打,”紫蘿衣一邊回答,一邊跟自己的爹娘“戰(zhàn)斗”,因為他們拚命要阻止她開口,要把她推到后面去,可是又不敢太粗魯,唯恐一個不小心害她小產(chǎn)了!罢垎栠@理又何在?”
“你們拒絕我兒的求親就是看不起我!”
“你是說,我爹也婉拒了知縣大人他兒子的求親,所以我們就是看不起知縣大人,那知縣大人也可以辦我爹一個不敬之罪啰?”
楚無極窒了一下!澳恰遣煌
“哪里不同?”老毛病又犯了,一占著理,紫蘿衣就開始咄咄逼人。“知縣是大人,必須愛民如子;你是大俠,可以為所欲為?”
“自然不是,我……”
“那是什么?知縣大人頭上還有知府管他,行事不得不謹慎:而你楚大俠是南七省霸主,上頭沒人管你,凈可以橫行霸道、隨心所欲?”
“住口!”愈講愈難堪,居然連半句都講不過一個小丫頭,楚無極終于老羞成怒翻了臉。“閑話少說,一句話,親事允不允?允了,立刻進屋去談親事;不允,我就要好好討教討教了!”
講理講不過就說是閑話,真方便!
“不允!”
“很好!”楚無極大怒!澳浅尘鸵懡桃幌铝!”
沒想到才幾句話就要開打了,紫老爺不由面色大變,當下只想設法挽回不可收拾的局面,不料他才剛打開嘴,紫蘿衣競已不知死活地拔劍殺過去了。
“還什么討教,不就是打一場嘛!”
寶劍跟長槍都狂風暴雨似的對上了,其他人自然不能袖手旁觀,因為紫蘿衣根本拚不過人家,他們總不能眼睜睜看著她被楚無極的長槍戮出幾個洞洞來吧!
于是,一場不能打,卻又不能不打的仗就這樣糊里糊涂地開打了。
然而雖說紫月馬場這邊的人數(shù)比較多,足有二十多人,而楚無極父子加上手下也不過七人,但甫一交鋒,紫月馬場這邊的人就節(jié)節(jié)敗退,根本是一面倒。
不過片刻功夫,紫月馬場這邊就有人受傷了;再過一晌,那銀槍尖已然有如惡鬼的獰笑般直刺向紫老爺,見狀,紫家九兄弟姊妹當即奮不顧身的撲過去搶救,但他們再快也快不過那槍尖,只不過剎那間,那槍尖已飛至紫老爺面前,眼看就要將紫老爺傷于槍下,猝爾冷芒一閃,叮的一聲槍尖驟然彈開,紫老爺險險逃過一劫,差點嚇出一褲子尿。
楚無極并沒有再行追擊,反而退后一步,其他人也跟著停了下來,隨著他的視線一起望過去……
“原來是趙伯伯和邱叔叔,但……”紫蘿衣喃喃道。“中間那人又是誰?”
“東湖秀士!弊铣恳碌姆蛐鲚p輕道。
“中原武林道上,威名僅次于南槍的東湖秀士?”紫蘿衣低呼。
“就是他,他一直很不服氣南槍的威名在他之上,老想找機會和南槍一較高下,但他們同為白道中人,總不能毫無緣由的找碴,不過這一回,他總算有機會名正言順的和南槍比一場了!
果然,紫晨衣的夫婿話剛講完,東湖秀士就和南槍打起來了。
老實說,那兩人還真是勢均力敵、不分上下,雙方一開戰(zhàn)便打了個昏天黑地、難分難舍;觀戰(zhàn)的人更是看得心驚肉跳、頭暈眼花,看來要分出勝負的話,恐怕也要好一段時間,而且差距也不會太大。
沒想到,才不過纏戰(zhàn)一百多回合,也許是不耐煩了,也或許是覺得打太久有損他的威名,楚無極忽地飛身退開,再以更快的速度撲向前,同時,長槍嘩啦啦啦的分成了五節(jié),紅霧宛如濃煙般擴散開來。
原來他的長槍其實是鏈子槍,由鐵環(huán)扣連著六節(jié)槍身,可以做六節(jié)棍揮灑,也可以套成一柄七尺長槍,而最特別的是,雖然那閃閃發(fā)亮的銀槍頭只有半尺長,但系在上頭的紅櫻穗?yún)s有一尺長,一揮舞起來,那紅櫻穗就仿彿紅霧般彌漫開來蒙蔽了敵人的視線,當敵人看到那要人命的槍尖時,再想躲避已來不及了。
就如此刻,東湖秀士只見得到漫天蓋地的紅霧,卻不見長槍的影子,心頭一凜,當即立定單足旋地,長臂暴起,指天鉤狂轉疾回,悍然無畏的迎向那蓬紅霧,剎那間,雙方同時陷入紅霧的包圍之中,沒有任何一雙眼看得清楚里頭那兩人到底是在喝茶還是下棋,但聞嗤一聲后,紅霧驟消,兩條人影分射左右落地。
然后,是好一陣子沉寂,東湖秀士與楚無極相對而視,默然無語。
半晌后,楚無極才使力抽動右手,唰一下收回洞穿東湖秀士右肩的銀槍頭,東湖秀士踉蹌退了好幾步,臉色就像破敗的棉絮一樣灰白,但他緊抿著嘴一聲不吭,深深注視楚無極一眼后便毅然飛身離去。
南七省的霸王依然是南槍楚無極。
慢條斯理地,楚無極陡手一振,那五節(jié)槍身匆又頭尾相接連成原來的長槍,再轉身面對紫月馬場的人。
“還要繼續(xù)嗎?”翻成白話是:你們還敢再跟我打嗎?
紫月馬場這邊的人不由面面相覷,張張臉都跟腳下踩的泥土一樣顏色,說不出話來。
要打嗎?
但分明打不贏啊!
不打?
難道真要讓紫采衣嫁給楚無極的兒子?
大半天后,紫采衣輕輕嘆了口氣,緩緩朝侯公子投去凄楚無奈的一眼,繼而深吸一口氣,毅然舉步向前。
“好,我同……”
“不好!”紫蘿衣驀而尖叫一聲,不顧一切沖過去擋在紫采衣前面,完全沒有經(jīng)過任何思索,純粹是反射性動作!安煌!絕不同意!”她怎能任由妹妹犧牲嫁給不想嫁的人!
眼看目的即將達成,楚無極正暗自心喜,冷不防又冒出一個不怕死的程咬金,這下子他可真是火大了。
“你這臭丫頭!”手臂倏揚,長槍宛如脫弦怒矢般激射向紫蘿衣。
雙方的距離并不算遠,又是毫無預警的猝襲,紫蘿衣根本來不及閃躲,就算能躲,她也不敢躲,她一躲,后面的紫采衣就正當其沖閃避不及,因此,她只能奮力揮劍,企圖格去那隱藏在紅霧中的銀槍頭。
然而一擊不中之后,她即刻明白以自己的能力是擋不去楚無極的攻擊的,只好眼睜睜看著銀槍頭在紅霧中現(xiàn)身,閃爍著刺眼的光芒襲向她胸前。
“蘿衣!”
在眾人驚恐的尖叫聲中,紫蘿衣不覺咧嘴苦笑,這回可真的完蛋了!
那銀槍頭的速度快得連瞳孔都來不及收映,剎那間已碰觸到她的衣衫,她正待閉上眼睛乖乖上西天報到去,就在這千鈞一發(fā)的瞬間,長槍忽地一頓,然后就定在那里不動了。
好半天,沒有人出聲。
楚無極盯著長槍看了片刻,再徐緩的拉開視線移向一側,那兒不知何時多出了一個人,滿身泥濘,風塵仆仆,還有一條黑烏烏的,不知由何種質料編織而成的長索,一頭揪在那人手中,一頭牢牢地卷住了他的銀槍頭。
長槍不是不動,而是動不了了。
“厲閻王,好久不見了!
“也不太久,一年多而已。”
他們一出聲,一身冷汗的紫蘿衣即刻回過神來,馬上拖著紫采衣退退退,退到安全地帶。
哼哼哼,待會兒再跟他算帳,居然拖到現(xiàn)在才回來。
“可巧,我正想這邊事了之后去找你,沒想到先在這兒碰上你了!
“我也沒料到會碰上楚大俠你!
“那么……”楚無極瞄一下卷住槍頭的黑索!斑@就是你打招呼的方式嗎?”
“這就要看楚大俠你是為什么目的到這里來的了!币膊灰娔侨藙由习敫种割^,那條黑索已咻一下飛回他手上卷成好幾圈,就好像套馬的繩索似的,然后,他緩步行向紫蘿衣那邊。
“可惡,老大,”紫蘿衣先恨恨的捶他一拳,再接過來他的行囊,免得礙他手腳!澳阍趺催@時候才回來嘛!”
“你闖什么禍,居然惹上南槍了?”雙眸依然緊盯著楚無極,厲千魂低聲問。
耶,惡人先告狀?
“喂,少冤枉人了,不是我好不好!”紫蘿衣冒火的橫他一眼。
“那是……”厲千魂往后瞥,紫月馬場各個人都張著一雙雙不可思議的目光瞪住他!罢l?”
“是采衣啦,她都要跟侯公子訂親了,那支破槍卻硬要采衣跟他兒子訂親!”
破槍?
厲千魂瞟她一下,輕輕頷首,表示他了解了,再望向楚無極!俺髠b,我以為求親這種事不該強人所難吧?”
楚無極的表情很陰沉。“你要插手這件事?”
厲千魂搖頭!安皇遣迨,是這件事原就跟我有關!
“什么關?”
“紫采衣是我的小姨子!
楚無極靜了一下,驀而嗔目怒吼,狀極駭人!澳隳隳恪愠捎H了?!”
厲千魂沉穩(wěn)地點了點頭!拔乙殉捎H快一年了。”
“混蛋!”楚無極氣得直跳腳!澳俏遗畠涸趺崔k?”
“我不解楚大俠此言何意?”厲千魂狀似不解地反問!傲顙芘c我何干?”
“兩年前我就跟你提過這事了,我要把女兒嫁給你呀!”
“但我并沒有同意!
“為何不同意?難道我南槍的女兒會辱沒你北索嗎?”
楚無極愈說愈大聲,到最后變成吹胡子瞪眼嘶吼了,而厲千魂卻反倒愈來愈冷靜,冷靜得近乎冷酷,威猛的氣勢強悍得駭人。
“不,是我不適合楚姑娘,楚姑娘也不適合我。”
“我說合適!”
“我以為不合適!
“你……”楚無極氣得差點說不出話來,驟而怒目如焰,暴烈地狂吼!澳惴侨⑽遗畠翰豢桑駝t便是看不起我,既是看不起我,那就沒什么好說的了,劃下道來吧!”
女兒嫁不嫁得出去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做不成北索的岳父,就沒辦法硬壓下北索一頭,也就做不成他日思夜想的武林霸主了!
“我并不想與楚大俠你動武!
“那就娶了我女兒!”
“我有妻子了。”
“無所謂,兩頭大不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