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部分時間都是沈明慧在分享——她的生活顯然比較燦爛,比較多姿多彩。在外國,他看了很多有趣的事情,因為巡回演出的關(guān)系,她去過很多國家,走過很多地方。
他羨慕她,也喜歡這樣的她。
明慧已經(jīng)不同于以往,再也不是他記憶中那個自卑的女生;現(xiàn)在的她,訴說著自己的種種過往經(jīng)歷,她的眼睛散發(fā)著光彩,說到有去的地方,嘴角甚至泛起笑容。
當(dāng)然,一個人獨自在外,不可能沒有低潮,只要她說到她難過孤獨的時候,他就會抱緊她,給她安慰,雖然遲了,雖然當(dāng)下,他沒有辦法及時的鼓勵她,給她信心與力量,但他還是給了她一個擁抱。
談到減肥,他笑得很開心,雖然聽她說來像很好辛苦,她靠著騎腳踏車還有節(jié)食,才慢慢的瘦下來。
他嘆息,難怪她會這么難過。她是這么努力去實現(xiàn)她的承諾;難怪在她看見他變成流氓,在路旁欺負老弱婦孺時,她會這么生氣,這么傷心。
“那你呢?我說了這么多……我也想知道這些年你過得怎樣?\"抱著他,看著她那張一如當(dāng)年一樣英俊的臉龐,現(xiàn)在的他,因為成熟,更變得充滿魅力,“我現(xiàn)在只知道你改了名字了,叫做劉偉強,然后呢?”
苦笑,摸摸她的頭,“我只是暫時用這個名字而已……唉!這要怎么說?”看著天花板,想起這些年的自己。
“當(dāng)年我離開以后,你真的就加入幫派了嗎?”
他搖頭,“沒有!
“那你是什么時候……才去當(dāng)流氓的?
趙廷漢又嘆了一口氣,看著她,她就躺在自己胸膛上,一頭長發(fā)飄逸,他的心里卻掙扎著,該不該說?“也沒有多久,大概一年前加入的!
“一年多前?”抬頭看著他,沈明慧一臉狐疑,她聽不懂。
一年多前,他好歹也二十五、六歲了,又不是年輕小伙子,還會一時迷糊,誤入歧途嗎?
“是啊……不用懷疑,我記得很清楚。”一年多前,他正是混入問忠?guī)汀?br />
幾次順利幫忙執(zhí)行幾項任務(wù),包括販毒、走私槍械,甚至……暗殺幾個其他幫派的老大,他很快站穩(wěn),打進核心,占到現(xiàn)在的位置。
他自己很清楚,六位搶這個名號在道上已是名聲響亮,但同時也樹敵無數(shù),不管是問忠?guī)蛢?nèi),還是幫外。
他也是很清楚他自己腹背受敵,更何況他還有另外一個身分的秘密。
他處的環(huán)境真的很危險,他必須承認,明慧的出現(xiàn)已經(jīng)超出了他的預(yù)料——原先如果沒有這個女人,他會依照自己的計劃一路走下去;但現(xiàn)在,就算他努力想維持這個計劃的進行,客觀情況已經(jīng)改變了,而最大的改變就是這個女人!
他必須將她算進來,才能整體布局。
而面對她,他只有一個做法,就是拼命確保她的安全,確保她跟此事無關(guān),確保沒有人會把她扯進這個圈子,至少確保沒有人知道她的存在。
所以,他知道的越少越好,真的越少越好。
“我不覺得你是流氓,那天你不是還跑回去找老奶奶嗎?你才不是壞人……你是好人……”越說聲音越小聲。
而趙廷漢聽著,臉上帶著笑容。
輕輕撫摸她的背,沈明慧舒服的想要睡覺了。時間已經(jīng)將近凌晨三點,而且兩人經(jīng)過一夜歡愛,她當(dāng)然很累。
可是即便瞌睡蟲來襲,她還是很執(zhí)著,嘴里一直喃喃念著,“阿漢,你要把你的故事告訴我啊……”
他當(dāng)然不能說,只是輕輕的安撫她,讓她安穩(wěn)誰在自己懷里,“睡吧!這么晚了,趕快睡……”
“可是你還沒有告訴我……”
“我一定會告訴你的……我們的人生很長,以后我一定會告訴你的,相信我,明慧……”
在他低沉的嗓音的安撫下,她安穩(wěn)的睡去了,嘴角帶著微笑,這是她這輩子到目前為止睡過最舒服的床,既溫暖又有一股堅定的力量。
她睡了,可是他醒著!
看著窗外,感受有她的陪伴,他的心情意外穩(wěn)定,這一年多來,他已經(jīng)好久沒有這種感覺了。
在刀口上嗜血,在夾縫中求生存,他戰(zhàn)戰(zhàn)兢兢,夜夜淺眠,雖然沒有家累負擔(dān),過一天算一天,可是那種日子讓他覺得沒有希望,甚至常常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但現(xiàn)在不同了,一如他多年來的美夢,他竟然就在他的懷里,雖然擔(dān)心會連累她,可是他突然覺得,一切好像都有希望了。
這一也很漫長,但也很短,轉(zhuǎn)眼之間,竟然天亮了,趙廷漢一夜不眠,精神卻異常抖擻。
六點一到,他下了床,讓女人繼續(xù)睡著。他到廚房去做早餐,利用冰箱里僅有的東西簡單準備。
沒多久,她也醒了,發(fā)現(xiàn)一旁的男人早已不在,趕緊下床,臉紅著將自己的衣服穿上,然后跑出房間。
天亮以后,他才看清這間公寓。一間不算大的公寓。一房一衛(wèi)一出一廳,看來這是阿漢獨居的地方。
她到出去找,很快就在廚房找到了他。
這個男人竟然在下廚,廚房內(nèi)到處都是食物的香氣,外頭的光線照在射進來,整個空間呈現(xiàn)一種幸福。
他看見了她,“再等一下,馬上可以吃早餐了!
她笑著,乖乖坐在桌子旁,嘴里開始喊著肚子餓,不過也懺悔自己根本不會做菜,一直以來都是“老外”——三餐老是在外……
香噴噴的早餐端上桌,兩人開始享用,度過了一個輕松愜意的早餐時光,伴著陽光以及對方的話語,讓早餐更加可口美味。
但美好的時光都會結(jié)束的,沈明慧不知道的是,這是趙廷漢獨居的公寓,也只有在這里,他才是趙廷漢;出去以后,她是劉偉強,是問忠?guī)偷奶每诶洗蟆?br />
這個位于偏僻小公寓里的小套房可以算是他的藏身之處,他將真實的自己藏在這里……
所以每次走出去這里,他必須要做好心理準備,回到那個殘酷無情的劉偉強!
他已經(jīng)習(xí)慣了這一點,這一年多來,他都是這樣過的。
在房內(nèi),他拿起自己的配槍放在槍套里,然后穿上外套。
走出房間,沈明慧已經(jīng)等在那里!拔乙院笠鯓诱夷悖俊
他笑了笑,從口袋里拿出一串鑰匙,抽出其中一支,“這是這間房子的鑰匙,等一下我把住址抄給你,只是……我并不常回來,如果你想來,你可以打這個電話給我……這是我的手機號碼!
將他遞給他的東西統(tǒng)統(tǒng)收下來,她很高興,不管如何,至少現(xiàn)在他可以跟他保持聯(lián)系,這讓她覺得,他們不是兩個世界的人。
“那……這是我的手機號碼,另外這個是我現(xiàn)在住的地方,我現(xiàn)在不住在家里,這是我的經(jīng)紀人為我安排的住處,也很隱密,你不用擔(dān)心!倍Y尚往來,她也將自己的聯(lián)絡(luò)方式留給他。
他看著,默默的記在腦子里,然后將紙條放在口袋里。
她沒有看到他將紙條上的東西都記住,然后依照習(xí)慣,將紙條在口袋里捏皺,等一下就會丟掉。
他已經(jīng)習(xí)慣了這樣做。這樣的動作才能保護自己——有心人不會發(fā)現(xiàn)這張紙條,進而就發(fā)現(xiàn)了明慧這個女人的存在。
她看著他,突然走上前,踮起腳尖,勾住他的脖子,輕輕吻了吻他的唇;他則攬住她的腰,兩人姿勢親密。
“我們什么時候還能再見面?”
“過幾天,我打電話給你!
她笑了笑,點點頭,她無從選擇,只能聽從他的安排,深怕自己會給他添麻煩。
她忍了……
他牽著她的手開了門,帶著她走出公寓,也走出這個稍微能帶給他些許寧靜的世界。
走出這里,他還得去面對外面的瘋狂暴雨,看著身旁的女人,她填滿他的心,可是他卻不知道自己會不會連帶也將她卷入這個恐怖的世界里?
這個單純女人一定承擔(dān)不起,可是這次,他竟也不想放手,她的陪伴太真實,太溫暖,他……真的舍不得放手……
。
劉偉強回到堂口后,依照習(xí)慣直接回到自己的書房。
最近需要處理的事情很多,劉魁被抓后,問忠堂內(nèi)部其實開始有點混亂,表面上看來,再也沒有任何人膽敢反對劉兆,他一人獨大;但事實上,整個問忠?guī)偷扔谥皇O聞⒄滓蝗四塥殦未缶,再也沒有人能幫他。
除了他劉偉強外,其他堂口的老大有的遭到逮捕、有的被斗倒,許多原先支撐幫務(wù)運作的中流砥柱統(tǒng)統(tǒng)垮臺,甚至還有堂口現(xiàn)在十幾個剛出道的小伙子再管。
這些他都很清楚,也在他的掌握之中——不知情的人或許以為他正在忙的焦頭爛額,只為維系問忠?guī)瓦\作,但事實并非如此……
才剛坐定,一個手下就敲門進了書房!皬姼纾资宕螂娫拋,要你過去一趟!
“我晚一點會過去……”
“強哥,兆叔說,現(xiàn)在就要你過去!
抬頭看向來人,對方嚇了一跳,連忙說對不起。他只是揮揮手,要那人先下去,自己一個人沉思。
這里的人都怕他,因為他們大部分都見過他動手發(fā)怒——幾次幫派交手中,他的心狠手辣更是讓許多人印象深刻,自然也就怕他。
劉偉強站起身,拿起外套穿上,才走到門口,突然想起了什么,摸摸自己的肋側(cè),忖度一會兒,還是回到書桌旁,打開一旁的抽屜,拿起槍,聯(lián)通槍套,然后脫下外套,穿上槍套,再穿上外套。
他開著車來到劉兆的家,一進門,傭人幫忙通報,他一路到了劉兆家那富麗堂皇的主廳。
還是一樣,劉兆坐在那里,她的女兒劉靜之也坐在那里。
他有點訝異,以往他在跟劉兆談幫里的事時,劉靜之絕不會再場,但這幾次,幾乎都可以看到她的身影。
“阿強,來了?過來這邊坐!
他態(tài)度大方,一點也不扭捏,直接就坐在劉靜之對面的位子,與劉兆隔開,三人形成一個三角形。
這樣子一來,他既能觀察劉兆的動靜,也能觀察劉靜之的反應(yīng)。
眼前這個女人是在問忠?guī)团c劉家當(dāng)中,他唯一不了解也不能掌握的人。
“阿強!這陣子幫里都靠你撐了,你辛苦了!很多筆重要的生意都靠你完成,來,兆叔敬你!
拿起酒,劉兆敬他,然后自己喝了一口。
他也拿起酒杯,回敬,然后喝了一口。
劉靜之突然站起身,“爸,我先回房了!闭f完就離開。
劉兆笑了,“小女孩害羞啊!今天找你來,就是要說靜之的事,結(jié)果她竟然先走了!闭f完即哈哈大笑。
“兆叔要跟我說什么事?”
劉兆看了他一眼,很滿意,這小子,長相好,體格好,性情沉穩(wěn),聰明而且反應(yīng)快,他很滿意!“阿強,你幾歲了?”
“二十七!
“靜之二十四歲,這樣很配!”劉兆笑了笑,“這段時間,問忠?guī)投嫉每磕銚危者@個局面看來,以后問忠?guī)蛻?yīng)該也是你的了。”
他心一緊,表面上不動聲色,“兆叔這話,我不懂。”
劉兆微微一笑,“我直說吧!兆叔要你這個女婿,兆叔想把靜之嫁給你,娶了靜之,你就是我劉家的人,整個問忠?guī)妥匀欢际悄愕。?br />
劉偉強一驚,差點說不出話——這個發(fā)展完全超出他的意料之外,怎么會這樣發(fā)展?這怎么可能?
劉兆要把劉靜之嫁給他?
別說他接不接受了?他哪敢接受。
那個家伙會發(fā)瘋吧?“兆叔,這……有點突然,我……”
“是有點突然。”劉兆嘆息,“只是最近,我覺得身邊可以相信的人越來越少了,許多以前一起打天下的人最后也剛離開了,我這才覺得我老了,總該交棒。而放眼望去,年輕一輩里面,我只相信你!
“這……”
“你這小伙子不錯啊!”劉兆很滿意的點頭,“當(dāng)初老虎幫占了我們的地盤賣毒品,我拍你臥底到老虎幫,暗殺他們老大,你眉頭也不皺就答應(yīng)了,光憑這一點,你就有資格當(dāng)問忠?guī)偷睦洗!?br />
“兆叔,這件事情不應(yīng)該我們說了算,應(yīng)該要問問大小姐的意見!
劉兆哼了一聲,“她是我女兒,我做了決定就算,現(xiàn)在要問的只有你,你愿不愿意娶我女兒?”
他沉默著,沒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