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天以前曾來過平江府,對此地并不陌生。晚風習習,兩人越走越往郊外,來到一條江邊,因為遠離塵囂,人聲已隱,只聞滔滔江流,間有鳥雀夜鳴怪叫,抬頭但見月明星稀,夜色甚好。
「你帶我來這里做什么?」四周一片闐黑,這姚天古靈精怪,讓人難料其心意。
姚天笑笑不答,從袋中拿出一樣物事,笑道:「仔細瞧,好看的來啦!」
拿出一個炮筒插在地上,晃了火折點燃,只見那火炮如長了翅膀般直沖云霄,在空中炸成花雨滿天,霎時夜空璀璨幻麗,玄妙難描。
霍連逍看得睜大雙眼,他生長于鄉(xiāng)間,來到開封時間短,也尚未遇到節(jié)慶,這是他有生以來第一次見到煙火。雖曾得聞煙花炫麗無方,但耳聞不如眼見,今夜一見,不由得大感驚奇。
見他看得目不轉睛,滿是驚異之色,姚天可高興了!负每磫?大哥,小弟恭祝你生辰快樂,福如東海長流水,壽比南山不老松,高官厚祿,多子多孫,萬事如意,心想事成!挂娝麣g喜,姚天也樂了,不枉他一到平江府就到處探問何處有在賣煙花。
霍連逍這才記起今日是自己生辰,想起姚天曾有意無意問起他歲數生辰,對他如此用心讓他甚是感動,握住他的左掌誠摯地道:「天弟,謝謝你。這真是我收過最特別的生辰禮物。」
被他凝視的目光看得有點靦腆,姚天抿唇不好意思地低下頭,舉起右手中的袋子道:「這里面還有好多個煙花火炮,我們來放吧!
霍連逍童心大起,和姚天一起將袋里的煙火取出,插在地上,一個個慢慢點燃,看著夜空中流星花雨飛現,七彩繽紛,兩人不禁大聲歡呼起來。
「大哥,你來許個愿吧。」姚天笑道。
霍連逍依言對空許愿,道:「我希望我娘身體康泰、長命百歲;平江府的盜賊早日敉平;天下百姓都能安居樂業(yè),平安幸福。」
姚天不依地叫道:「大哥,你都想著別人,怎么都沒半個和你自己有關的?」
霍連逍想了一想,自己倒真的沒有什么要要求的。
忽然想到一事!肝业故怯袀愿望,不過要你答應才成。」
「我?」姚天心頭忽地怦怦亂跳!改阋掖饝裁矗俊褂质求@疑又是期待地看著他。
霍連逍露出溫潤如玉的微笑,道:「我爹娘單生我一個,我自小就希望能有個兄弟姊妹作伴。天弟,我和你甚是投緣,不知我有沒有這個福氣和你結為兄弟?」
聽得此言,姚天受寵若驚。「你要和我結拜?」霍連逍人品端方、武藝高強,端的是教人景仰。他這次會追隨霍連逍來到平江府,自是因心有戀慕,不忍分離。他又驚又喜,揚聲道:「我若有你這樣的哥哥,別人可要羨慕死我了!
于是兩人并肩跪下。因霍連逍提議結拜是臨時起意,這荒郊野外的并沒有香案,姚天道:「這里沒香,我們就點煙花立誓吧!」兩人各執(zhí)一支煙花,對天拜了三拜,再將花炮丟上天空。在滿天絢爛煙花見證下,兩人結為金蘭。
霍連逍將姚天扶了起來,兩人心中滿是歡喜,相視而笑。姚天難得謙遜道:「大哥,小弟是胡鬧慣了的,我怕你以后會有生不完的氣,到時你可要多擔待些!
霍連逍微笑道:「你性子直率,并沒有什么不好,就是太沖動了點,我怕你以后會吃虧!
姚天嘿嘿一笑!脯F下我有個武探花哥哥,誰能讓我吃得了虧?」
翌日,霍連逍要到平江府見辜仁貴。經過一夜休息,顏雨恩傷勢好轉,于是要求和霍連逍一道去拜見岳丈,姚天一聽吵著也要去,不肯待在客棧等候。
被他吵得無法,霍連逍只好答應,但要他答應謹言慎行,以免冒犯官威。
到了平江府,霍連逍亮出官牌,門衛(wèi)知他是開封府派來擒拿盜賊的官爺,忙進去通報。不一會兒門衛(wèi)又回來,領了一行三人進去。
辜仁貴在花廳等候霍連逍,見來者竟有三人,不禁一楞,問道:「這兩位是……」
顏雨恩跨前一步,慢條斯理地施禮道:「小婿顏雨恩,拜見岳丈大人!
「顏雨恩?你是……」辜仁貴一雙小眼睛瞇了起來,似是正在回想!改闶穷伿⒌膬鹤?」臉上神情不辨喜怒。
「是!
「多年不見了,令尊大人可安好?」辜仁貴語氣溫和,面帶微笑,但是望上去卻不怎么可親。
聽他問起父親,顏雨恩更加恭謹,語有哀凄:「家父已于年前過世了!
「真是英年早逝,你爹可是我的知交呢!构既寿F抬起衣袖拭了拭眼角。
「唉!天不假年,你爹怎么這樣就走了呢?」
「岳丈大人的盛情高誼,家父在天之靈一定感激涕零!
「你既然來了,就在此住下吧。」辜仁貴捻須淡淡問道:「對了,你們怎么會一道來呢?」
「岳父大人容稟。昨日小婿將到平江府,在郊外樹林被一伙盜匪打劫,將我的行李全都搶了去,頭上還受了傷,幸好是霍大人和姚兄弟路過救了我,不然小婿一條小命可能就不保了。」
「要緊嗎?」
「感謝岳丈關懷,現下已不大妨事了!
辜仁貴笑了一笑,道:「霍總捕頭,我們就來商議一下捉拿盜賊之事吧。雨恩,你有傷在身,我先命人帶你進去客房休息!
「小婿聽霍兄提到平江府盜賊肆虐,百姓不得安生,如蒙不棄,小婿也想盡一分力,共同參謀參謀!
「如此甚好!构既寿F不置可否,在上位坐定,待眾人都坐下,他開始緩緩談起匪情:「半年前,平江府南方問仙山上,不知何時來了一窩匪徒,起先他們只是搶劫單身行人,后來食髓知味,賊心越來越大,不只搶人財物,甚至還進城擄人要贖金,不從就殺人。平江府內有不少富商都遭了殃。唉!本府無能,問仙山易守難攻,這批盜賊甚是熟悉地形,本府幾次要圍剿,都讓他們給逃脫了,所以才厚著臉皮向孫大人討救兵啊。」
霍、顏兩人聽完,都暗暗思忖著計策。
「其實小婿有一計策,不知是否可行。盜賊既然來去無蹤,難以追捕,我們可以募集城內的無業(yè)游民,讓他們加人盜賊集團做內應,這樣他們出來作案,我們就可以先一步得到消息,加以埋伏捉人!
霍連逍一掌打在腿上,連連點頭!复擞嫶竺,制敵機先!
在一旁喝茶的姚天插口道:「我還有一個辦法。我們可以要他們在盜賊的衣服上縫上秘密記號,這樣他們如果混進城來,就可以清楚辨識誰是盜賊了!
辜仁貴聽得不住點頭,微笑道:「年輕人腦筋靈活,果然大妙。我們這些老頭子是大大比不上你們這些后起之秀了。三言兩語就把我們苦思不得計謀的難事給解決了。以此計去辦,一定很快就能捉到盜賊!
霍連逍看向姚天,微笑示意嘉許。姚天忍不住心中得意,報以一笑。計策既定,辜仁貴讓下屬去召集城內無業(yè)游民,征詢有意愿的加人剿匪行列,給予銀兩安家。顏雨恩就留在辜家攻讀,以候科考。
事情進行順利,霍連逍開始忙著四出襲匪,姚天沒事可做,只好整天在城里閑逛喝酒。這城里的酒肆茶坊好吃好玩的地方全讓他玩了個遍,只是無人陪伴,這些事情做起來甚無趣味,可是霍連逍公務繁忙,他也不敢去吵他,只好東走西逛,打發(fā)辰光。
這一日,他又坐在座頭喝茶,從二樓往下望,看著街上人們熙來攘往,忽見一人從樓下走過,看著好生面熟,再仔細一看,不正是顏雨恩那個呆書生嗎?
急忙沖下樓,自背后拍了拍他肩膀!割佇郑
聽見有人叫喚,顏雨恩回過頭來,面色郁郁。
「姚恩公!诡佊甓魅允侵t恭有禮,只是眉間帶有愁云。
「好久沒見到你了,怎么有空出來走走?」姚天正悶得發(fā)慌,見到熟人格外欣喜!赶嗾埐蝗缗加,走!我們喝酒去!」由不得顏雨恩分說,硬將他拖了上樓。
「姚恩公……」
「還姚恩公!」姚天翻了翻白眼,拍拍他的肩膀!肝冶饶阈×撕脦讱q,
你恩公恩公的叫,都把我叫老了,叫我姚兄弟就好!你躲在辜大人家里一直讀那之乎者也的,悶也悶壞了吧,來,陪我喝酒!篂樗鍧M一杯。
顏雨恩怔怔看著那杯酒,心中塊壘氣堵,突然舉杯一口飮盡。姚天拍手叫好!高@才是男子漢大丈夫嘛!來!干!」又給他滿上。兩人飛觴傳盞,一個是逸興遄飛,一個是滿懷心事,后者很快就喝了個半醉。
「顏兄,你看起來心情不太好啊!挂μ燹D頭,忽見他身邊帶了一個包袱,奇道:「咦!你怎么帶著行囊?是科考到了嗎?」
顏雨恩聞言醉眼半睜,道:「考科考?對!男兒志在天下,當有所作為!
「顏兄,你有心事?」姚天這時也看出來了!刚f!有事兄弟我替你出頭!
「我……我沒心事!诡佊甓鲾[擺手!负染疲
「說嘛!當我是兄弟,你就把心里事跟我說,有什么事不能商量解決的?」
「好……好兄弟!人生得一知己當浮一大白,來!干!」顏雨恩當真口緊,即使已經醉得厲害,仍是不吐半字。
顏雨恩酩酊大醉,昏昏睡去。姚天想著若辜大人知道必定擔心,就雇了一頂轎子護送顏雨恩回辜府。到了門口,門房將之攔了下來查問:「干什么的?」
「你家姑爺和我喝酒喝醉了,我送他回來。」
「姑爺?」門房上前掀起轎簾,看見顏雨恩醉得人事不知,甩下轎簾,嗤道:「什么姑爺!不過是個騙吃騙喝的窮酸,早被我家老爺趕出去了,還有臉回來!」
姚天一聽門房無禮辱罵,登時大怒:「你這家伙,怎么口出惡言,隨便罵人?!」
「怎么不是?說是我家的姑爺,沒個信物又沒婚書,就想要騙婚嗎?老爺有吩咐,以后不準他進門。今天可是我親自送他出去的。」
姚天怒從心頭起,捋袖就想上前理論;但他酒喝太多,腳下一個踉蹌,差點摔了個跤。那門房嘲諷道:「怎么?這么惡霸霸的想為他出頭?這里可是平江府辜大人府邸,照子放亮點,別在太歲頭上動土!
姚天怒道:「好!這筆帳本爺爺會回來跟你算!我如果不能為我兄弟出這口氣,爺爺我就跟你姓!」呼喝轎班將顏雨恩抬回客棧。
姚天越想越氣,在房內來回踱步,好不容易等到霍連逍回來,等不及他坐下休息,劈哩啪啦就把白天發(fā)生的事情說了一遍。說到恨處,一掌打在桌上,砰的好大聲響!高@個姓辜的偽君子,人前說一套,人后又是另一副嘴臉。他嫌顏大哥家里貧寒,就借口說他沒婚書,想要取消這樁婚事。大哥,你說句公道話,這姓辜的是不是太狗眼看人低?!」
霍連逍畢竟比姚天冷靜,靜靜聽完他的陳述,道:「我們先去聽聽顏公子怎么說吧!蛊鹕砭妥,來到隔壁房間,顏雨恩下午睡了一覺,此時雖已酒醒,卻還有些頭暈,發(fā)覺自己身在客棧,才想起白日和姚天在酒肆喝酒一事,見二人連袂而來,歉然笑道:「在下喝了太多酒,給二位添麻煩了!
姚天怒氣沖沖!割伌蟾,我問你,你那個假仁假義的岳丈大人,是不是把你趕出來了?」
顏雨恩有些尷尬為難!感⌒值苣阍趺粗?」心下暗惱定是自己酒后多言,對人訴苦了。
霍連逍緩緩道:「顏兄,你我也不是外人,你可以將事情經過跟我們說說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