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疑了會兒,她移步向前,輕聲打招呼,“好巧,又見面了。”
趙凱文拉回思緒,扭頭望向一張精致的小臉,是剛才那個女子,果然是很巧。
劉嘉欣見他不說話,指了指富揚建設的大門,“你要找人?”
他眉頭一挑,“你在這里上班?”有沒有這么巧。
她點頭,“你要找誰?我可以幫你的!
他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會兒才開口,“你的表情看起來很像是嗜血的八卦記者!
劉嘉欣一陣錯愕,這個人還真難伺候,“我是因為剛才的事,對你感到不好意思,才想說幫你這個忙罷了!痹僬f,只要是人就有八卦因子,端看多或少而已,不過后面這兩句話,她只是在心中嘀咕,不認為他會想聽到。
“不必!彼淅浠亟^。
好冷漠的態(tài)度!劉嘉欣張口欲言,但一道熟悉的呼喚聲,讓她扭頭望向聲音來源。
“嘉欣!
她微笑地看著正朝她走來的男人,“嚴大哥!辈覆甘樟袅藝来蟾,盡管他們沒有血緣關系,但她和堂哥都叫他大哥。
趙凱文眸底掠過一抹訝異,隨即恢復淡然。
嚴毅鈞嘴角勾起淡淡微笑,“上班時間到了,還不進去。”
劉嘉欣瞧了趙凱文一眼,再向嚴毅鈞解釋道:“這位先生好像要找人!
嚴毅鈞再度揚起笑容,“趙先生是我的客人!
劉嘉欣微訝,反應過來后,笑道:“那我進去上班了!
她對趙凱文點了個頭,便走進公司,只是在進入大門后,不由自主的轉(zhuǎn)過身,透過玻璃門,看著趙凱文上了嚴大哥的車子。
這個趙凱文是什么來頭?嚴大哥在公司雖掛著董事長特助的職稱,但伯父伯母出國的時候,公司實質(zhì)的運作都是由他代為處理的,這種接待客人的小事,還輪不到他親自出面啊?
而她的疑問,沒多久就得到答案。
趙凱文站在育愛育幼院的大門前,抬手撫著招牌,心思百轉(zhuǎn)千回。當年懷著傷痛的心情離開臺灣,就沒想過要再回來,如果不是為了沈若瑜,他不會再度踏上這塊土地。
當年母親走后,如他所料,他跟著叔叔。叔叔平常是個老好人,但只要一喝酒就會打他,有一回打得太兇,鄰居看不下去,偷偷報警,之后社工人員上門,沒多久他就被安置在這間育幼院。
他進來的時候,總窩在角落,直到大他三歲的江浩鎮(zhèn),也是此時育幼院的院長,走到他面前跟他說,他會保護他的。當時他問為什么,江浩鎮(zhèn)笑笑地跟他說,因為他是他的弟弟。
無法形容當下那股想哭的激動感覺,直至今日,他仍記得江浩鎮(zhèn)那抹燦爛如陽的笑容。
在育愛,他得到了沒有血緣關系的親情外,還擁有了一段痛徹心扉的初戀。
陳怡安跟他一樣,也是育愛的一員,她的個性乖巧溫柔,很容易激起男人的保護欲,他也不例外,所以他們在大學時期終于成為男女朋友。
原本以為他們可以攜手過一輩子,然而在他決定去倫敦作交換學生后,陳怡安竟然提出分手!說沒有信心等他,說跟他在一起很不快樂,說他帶給她很大的壓力,她只想要一個平凡安穩(wěn)的生活,并不想登上金字塔頂端。
他認真念書,努力打工,為的就是往后要給她一個溫暖無愁的家,怎知竟落得分手的下場,要他怎么不心痛!
她說她不快樂!他們在一起的時候,他從來沒有發(fā)現(xiàn)到她的心情不好,她的臉上總是掛著淺淺的笑容,說話永遠是輕聲細語。
或許,是他太沉溺于她溫柔的關懷,忘了該好好的呵護她。
他只是想多賺點錢,多存點錢,錢,不是萬能,但沒有錢,萬萬不能,這是不變的鐵律。
當年如果父親不是因為意外離開,沒留下什么遺產(chǎn),母親也不會這么辛苦的養(yǎng)活他。
他努力賺錢,只是希望萬一他有什么事,她也不會因為錢苦惱而已。
“你還要站在這里多久?”
熟悉的嗓音拉回趙凱文的思緒,微抬眸,對上大門后的江浩鎮(zhèn),嘴角微微上揚,“大哥!
想當年還只是幫著院長照顧他們這些小毛頭的江浩鎮(zhèn),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育愛的院長,不過也不意外,他的心一直在他們這些沒有血緣的弟妹上,縱使他明明可以去外面發(fā)展。
江浩鎮(zhèn)拉開鐵門,拍了拍趙凱文的肩膀,拉他入內(nèi)。
回到熟悉的環(huán)境,趙凱文不自覺的放松心情,一一跟熟悉或不認識的弟妹們打過招呼后,來到“熊熊飯廳”。
“好久沒有吃到大哥煮的菜,真懷念。”拿起碗筷,自動挾菜來吃,真香真好吃,這些年他不管怎么煮,都煮不出大哥的味道。
“打算回來多久?”江浩鎮(zhèn)笑問。聽到趙凱文要回來的消息,他很高興,不過只跟凱文在視訊見過幾次的未婚妻喬靜秋,倒是有那么一點小抱怨。
這也難怪,靜秋雖然不再是天地建設的負責人,但仍擔任顧問一職,三不五時會下山去天地建設關心一下。基于籠絡人才之心,當然會希望凱文去自家公司。
趙凱文聳聳肩,“不知道!
江浩鎮(zhèn)瞧了墻壁上的時鐘一眼,“靜秋等一下就回來了,她對你選擇去別的建設公司,不去天地建設有點傷心!眲P文還是一樣賣關子,至今不肯說他要去哪家公司。
“因為私人感情問題才去那里的,處理好了就回倫敦!彼o打算在臺灣久留,這里除了育幼院,沒有他留戀的人事物。
江浩鎮(zhèn)既訝異又開心,“有想追的女人?”一直以來,他都很擔心凱文會因為初戀那段情傷走不出來,加上這么多年都沒有聽到他談戀愛的消息,說真的,他很擔心,如今凱文會為了異性回臺灣,想必這個女人在他心里占有很重要的位置。
雖然多年不見,但憑著兄弟間的默契,趙凱文看出江浩鎮(zhèn)在想什么,笑道:“她的心里有人了!
江浩鎮(zhèn)感到惋惜,“沒關系,這就代表你的姻緣還沒到!
趙凱文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她好嗎?”終究還是問出口。
江浩鎮(zhèn)愣了一下,才想通他指的是怡安,“她很好!庇行┦虑槭遣恍枰f得太明白。
“那就好!边@些年來,怡安是他心頭的一根刺,既然她安好,那就可以完全放心了。
“執(zhí)著于過去,是找不到幸福的。”江浩鎮(zhèn)語重心長道。并不希望凱文糾結于過去,他要看的是未來。
“無法攜手一輩子,總還是兄妹,哥哥關心妹妹,很正常的!比绻瞧渌,不愛了,他們可能連朋友都做不成,但怡安不同,她和江浩鎮(zhèn)一樣,都是他的家人。
江浩鎮(zhèn)放心地吁了口氣,“我想,她會比較想要當你的妹妹,你是個會包容妹妹做錯事的好哥哥。”
趙凱文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東一句西一句的閑聊,直到兩名女子說說笑笑地走進來。
“飯菜還沒收,嘉欣,吃了沒?”喬靜秋扭頭問身旁女子。
“我太幸運了,這個時候可以吃到江大哥煮的菜!”看著桌上色香味俱全的家常菜,劉嘉欣忍不住吞了口口水。
江浩鎮(zhèn)微笑,拿了兩副碗筷給未婚妻和劉嘉欣。
正背對餐桌洗碗的趙凱文,怔了下,將洗好的碗筷放入烘碗機后,轉(zhuǎn)過身,望向剛才覺得很熟悉的聲音,果然是劉嘉欣,她怎么會出現(xiàn)在這里?
壓下疑問,他望向喬靜秋,勾起微笑,“大嫂!
“你好,終于可以不用從視訊跟你打招呼!眴天o秋大方笑道。
趙凱文笑了笑,這么大方美麗的女性很適合江浩鎮(zhèn)。
“嘉欣,我剛剛不是說,你今日來得正好,這位就是我跟你說過的,拿過史特靈獎跟英國國際地產(chǎn)大獎的設計師。凱文,這位是劉嘉欣,她家是富揚建設,說起來我們都是同行呢!眴天o秋笑著為他們介紹。
劉嘉欣訝異,“原來你就是江大哥一直夸贊不已,說最會拿獎的弟弟!彪y怪嚴大哥會親自接待,他可是拿下全球具有重量級指標地位的建筑設計獎,前途一片看好。
趙凱文瞇了瞇眼,大哥不是三姑六婆,會到夸贊自家弟妹,除非是很熟識的人,而她,為什么會跟大哥熟識?
原來——江浩鎮(zhèn)笑問:“嘉欣,你認識凱文?”
“也不算認識!眲⒓涡缹擂蔚爻读顺蹲旖牵瑢⑶疤煸缟喜恍⌒牟铧c撞到趙凱文的事情道出后,望向趙凱文,語氣難掩憂心,“你真的沒事?”
“沒事!壁w凱文淡淡地回答后,目光望向喬靜秋,打了聲招呼便離開飯廳。
劉嘉欣在趙凱文走后,忍不住抱怨,“我有這么討人厭嗎?”就算是笨蛋,也看得出來趙凱文不喜歡她。
“不是的,他只是對有錢的女孩子沒什么好感!币妰傻蕾|(zhì)疑的眼神射來,江浩鎮(zhèn)無奈地繼續(xù)說下去,“他大學的時候兼了幾份家教,誰知那些有錢的女學生目的不是念書,有的還提出說要包養(yǎng)他,甚至還找他前女友的麻煩。”原以為他去了國外后,這種觀念會稍改,如今看來還是一樣。
“又不是每個女孩子都是這樣的!眲⒓涡揽棺h。
“沒錯!眴天o秋跟著附和。
回望兩張不爽的俏顏,江浩鎮(zhèn)不敢多說什么,只能無奈地微笑回應。
走了一圈育愛,趙凱文嘴角不由得往上勾,這里一點都沒有變,仍保留著以前的樣子,唯一變的只有人,出去了一批,又進來一批,每一個進來的孩子,都代表著一個破碎的家庭。
脆弱、防備、敏感、攻擊,他們很單純,卻也很難打開心房,想當年大哥也對他付出了不少心思。
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口氣,睜開眼睛,望著熟悉的畫面,已經(jīng)沒有心痛的感覺了,或許他已經(jīng)真正走出怡安帶給他的傷痛。
陳怡安,她的臉蛋在他腦海里越來越模糊,在國外的時候,明明一直覺得很清晰,或者,在決定追求沈若瑜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jīng)走出那段無疾而終的傷痛戀情吧。
他的人生早就已經(jīng)重新開始,是他自己毫無所覺而已。
正在沉思之際,身后傳來細微的腳步聲響,他轉(zhuǎn)過身,望著正朝他方向走來的劉嘉欣。
他對富家千金一向沒什么好感,除了過往不愉快的經(jīng)驗,再來就是,好吧,他承認有先入為主的觀念,他對富揚建設的劉家并不算陌生,她的堂哥劉偉豪是沈若瑜的初戀,他不滿劉偉豪傷害沈若瑜,自然對劉偉豪身旁的人沒什么好感。
但看大哥跟她的互動,他們應該很熟,不過,大哥那個濫好人的個性,誰都可以當好朋友,她的人品還有待觀察。
劉嘉欣沒料到會在這里遇見趙凱文,基于禮貌,微笑打招呼,“嗨,又見面了!
趙凱文點了個頭,淡淡地道:“嗯!
她笑容微僵,這么冷漠的人還真少見,要不是上回差點撞到他,加上他與她所熟識的人認識,還真不想跟他說話,相信沒有人喜歡熱臉貼冷屁股的。
“我以前怎么沒有見過你?”完全是沒話找話聊,總不能轉(zhuǎn)頭就走,那多沒禮貌。
“你常來?”趙凱文不答反問。
“念書的時候一個月會過來一次,最近比較忙,兩個月才來一次,我來這里有四年了。”偶爾也會碰見從育幼院出去的男女。
難怪跟大哥這么熟,“我離開這里七年了!
劉嘉欣訝異,“都沒有回來嗎?”
趙凱文轉(zhuǎn)移話題,“你喜歡這里?”
“對,這里有家的感覺。”沒有壓力,只有溫暖。
“還有呢?”一來就是四年,就僅只是家的感覺這么簡單嗎?
“小朋友很可愛!币埠芰钊诵奶。
“就這樣子?”他不相信。
劉嘉欣不解地迎向他打量的目光,腦海閃過江浩鎮(zhèn)的話,瞬間明白,他該不會以為她喜歡江浩鎮(zhèn)吧!
“你放心,我沒興趣去做第三者!彪m然這么說對江浩鎮(zhèn)很不好意思,但他不是她喜歡的類型,更何況她比喬靜秋還更早認識江浩鎮(zhèn),真要有什么的話,早就有了。
趙凱文沒說什么,看了她一眼,邁步往前走。
劉嘉欣傻眼,追了上去,“你不覺得自己很過分嗎?”
趙凱文停下腳步,看著嘟著嘴的嬌容,反問,“我剛才有說什么嗎?”
她啞口無言,仔細回想剛才的對話,他的確是沒說什么。這下糗了,被套話還不自知。
見她說不出話,瞪大眼睛的樣子,他莫名地有股想笑的沖動,“女孩子家不要這么疑神疑鬼,枉費你長得這么可愛!
她不知道該生氣還是該開心,他這到底算是贊美還是貶?
“對了,你既然都在國外,怎么會是嚴大哥的客人?”雖然只有幾分鐘的時間,但她看得出來,嚴大哥很重視他這位客人。
“我不是客人!鳖D了一下,“你可以去問他!
“這有問跟沒問不是一樣!眹来蟾绲淖彀捅劝鰵み要緊,不想讓人家知道的事,就算軟硬兼施,旁擊側(cè)敲,套不出來就是套不出來。
“好奇心是會殺死一只貓的!庇行┦逻是不知道的好,例如他能夠順利地進入富揚建設,絕不是因為他的資歷。
“貓有九條命,換一條八卦,值得!彼牡诹懈嬖V她,他們倆之間絕對不簡單。
瞧她正等著他答案的可愛模樣,趙凱文嘴角不由得微微上揚,“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劉嘉欣怔住,不是因為他的話,而是因為他的笑容。渾身散發(fā)出冷淡氣息的他,笑起來竟然這么好看,讓人怦然心動,看傻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