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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子別爭寵 第5章(2)

  落夕昏迷了三天三夜,一直在發(fā)燒,全身像火一樣的燙,她不停喃喃自語,但誰也聽不清她到底在說些什么,所有太醫(yī)全都上陣,傾盡所學(xué),最終總算保住了她的一條性命,但還是無法避免的讓她落下個秋冬季哮喘的毛病。

  可與她相比,司空曜的命運更慘了。他當(dāng)然不會老死在自己的寢宮內(nèi),被罰禁閉之后的第四天,也就是落夕大難不死終于清醒的那一天,皇上一道圣旨頒下,將他逐出京城,命他鎮(zhèn)守最為貧瘠且最為險要的邊塞龍城,無旨終生不得返京。

  這兩件大事不僅震動了京城,也震動了全國,十二歲的落夕,與十七歲的司空曜,他們的命運就在這幾天內(nèi)全部改寫。

  司空曜離開京城時,只帶了五六個隨身護衛(wèi),沒有任何人敢去送行,據(jù)說只有太子送了一封寬心信和一壺酒,卻被他撕了信,倒光了酒。

  而落夕這里,卻有十幾名太醫(yī)和幾十名太監(jiān)宮女每天每夜忙碌地侍奉,數(shù)位嬪妃更是每日如走馬燈似的前來探望,皇帝送來的奇珍異寶和珍稀藥材也數(shù)不勝數(shù)。

  兩相對比,司空曜對落夕的怨恨之深到底糾結(jié)到什么程度,已是眾人可以想像卻不能猜測的了。

  恨她,因為她先毀了他,所以他要用一生一世來恨她。

  然而,情多最恨花無語,這一句古怪得像是讖語,又像是預(yù)言,更像是某種壓抑于心底多年,難以傾訴的幽恨……究竟是為誰而感?從何而來?

 。

  落夕再度醒來已經(jīng)是在自己的寢宮里了,宮女們圍在她的床前,像是大難臨頭似的,一個個面色沉重。

  “公主醒了!公主醒了!”

  看到她睜開眼,她們欣喜地小聲歡呼,其中一人立刻端來茶杯,“公主,您喝茶潤潤嗓吧!

  “這是……哪里?”落夕恍惚著,記憶在這一瞬間產(chǎn)生迷離!拔覄偛诺舻胶锶チ?”

  宮女們一驚,“公主,您別嚇我們,您沒有掉到湖里去啊,是三皇子送您回來的!

  “三皇子?他……不是被父皇下令關(guān)起來了嗎?”她還以為自己是六年前那個墜湖的小女孩,而司空曜是一臉憤恨,莫名其妙要擔(dān)下她墜湖罪名的那個十七歲少年。

  宮女們更是不解,“公主,三皇子回府去了,萬歲沒有說要關(guān)他啊!

  有個年長一點的宮女似乎明白過來,連忙說:“公主,您快醒醒,三皇子已經(jīng)從邊關(guān)回來了!

  “他回來了?”她喃喃著,記憶終于從最深處蘇醒!芭,是啊,已經(jīng)過去那么多年了。”

  這一覺睡得真的很長,仿佛一夢驚醒已是百年。但她還是她,他們之間怨恨還是橫亙在那里的一座大山,只是在夢之前,那條雪白色、用透針法繡出的手帕卻泄露了她心醫(yī)的隱私。

  記億的最后,他面色古怪地沖過來抱住她,他明白了什么?

  *

  司空曜一步步沉重地走上臺階,兩邊向他躬身施禮的下人他都沒有留意,直到對面有人輕聲叫了他一下,才緩緩抬起頭。

  站在他對面的是一個陌生的美麗女子。精致如畫的五官,楚楚動人的身姿,宛若秋風(fēng)中的一朵麗菊。

  他瞇起眼,那個女子對他深深屈膝行禮,“三皇子!

  “苗頌茹?”他想起了這個名字。她是他名義上的未婚妻,從幼年時前就已經(jīng)定下了親事,只不過這些年不是在宮內(nèi)宮外一墻高隔,就是他被外逐后每次回來都是行程匆匆,所以與她幾乎如同陌路。

  “三皇子方便與我聊聊嗎?”雖然外表柔弱,但是苗頌茹一張口就是如此地主動,倒讓司空曜有些吃驚。

  他挑眉笑道:“有何不可?只是你雖然是我的未婚妻,孤身一人跑到我府上來找我,就不怕閑言碎語嗎?”

  “三皇子將我空置在這京城內(nèi)不聞不問,任我青春虛度,不是也不怕閑言碎語嗎?”她大膽而直接的問題讓他又是一怔。

  “哦?原來我還沒有正式下聘,你這位未婚妻子就急著要嫁人了?”

  他故意打趣,想看她一臉羞澀地跑掉,但是苗頌茹只是挺直了脊梁站在那里,氣勢絲毫不減。

  “是的,我今日來就是想請三皇子給出一個明確的答覆,若三皇子變心想另娶別人,請盡快稟報萬歲,改聘別家,因為人生苦短,紅顏伯白發(fā)!”

  司空曜完全被震驚住。從古至今,他不知道世上還會有這樣的女子,敢為自己的婚姻如此咄咄逼人地指責(zé)自己未來的夫婿。

  可震驚之后,他又覺得很沒面子,因為自小到大,除了父皇以外,沒有人會這樣指著鼻子教訓(xùn)他。

  他上上下下將苗頌茹打量了一番,又嘿嘿笑開,“好啊,那我們今天就一起去見父皇,看他老人家到底怎么說?”

  十八歲之后的皇子就要出宮另外設(shè)府,從他的皇子府到皇宮并不算遠,不過片刻的工夫,沒想到在皇宮的東宮門口,就見苗頌茹的父親,文淵閣的大學(xué)士苗大人滿頭大汗地在那裹轉(zhuǎn)來轉(zhuǎn)去。

  司空曜遠遠地在馬上笑喊,“苗大人,天氣這么涼快,您怎么還能出這么多汗?”

  一眼看到從他身后馬車上走下來的女兒,苗大人幾步胞過來低聲說:“頌茹,你怎么這么不懂事?一定要讓父親為你著急嗎?”

  “女兒嫁不出去,被人在背后指指點點都當(dāng)作不在意,不為父母分憂,這才是不懂事,才是讓父親為女兒著急!泵珥炄愫翢o懼色,“今日孩兒就要請萬歲為女兒做主!”

  苗大人一聽,臉色大變,尷尬地看向司空曜,但司空曜根本沒有看他,逕自走了進去。

  皇帝正在御書房和眾位大臣說話,見他突然闖進來,立刻陰沉下臉。“曜兒,你來做什么?誰允許你來的?”

  “不是兒臣要給父皇找麻煩,是有人來找兒臣的麻煩!彼究贞仔ξ匾恢干砗。

  苗頌茹已經(jīng)跪倒在門外,“民女苗頌茹參見陛下!

  皇帝的臉色緩和了幾分,卻依舊不悅。“頌茹啊,有什么事嗎?”

  “萬歲,民女自幼與三皇子定親之后,至今已經(jīng)十余載,早過了雙十年紀,卻始終不知婚期幾時,每日進出都遭外人非議,青春虛度也不知何時能成正果,所以特意去問三皇子,也請萬歲為民女做主!

  就如同之前司空曜被她嚇到一樣,這一番話同樣也讓所有在場的臣子們都震驚萬分。這的確是古往今來最讓男人們不敢想的,會出于一個未婚女子之口說的話。

  皇帝一時間尷尬在那里,不知道是該發(fā)怒還是該笑,苗大人在后面氣喘吁吁地跟進來,跪倒在女兒身邊,迭聲說:“萬歲,微臣管教女兒不力,在萬歲駕前胡言亂語,請萬歲治微臣之罪!”

  “七公主到!”太監(jiān)一聲稟報讓所有人的目光突然轉(zhuǎn)移到門口,就見落夕手捧一卷珠簾走到門口,看到眼前的景象,也愣了一下。

  “出什么事了嗎?”她淺笑吟吟。

  皇帝深吸口氣,“落夕,你見過這樣的女子嗎?為了自己的婚事,特意跑到父皇這里,讓朕賜婚。”

  落夕這才仔細地看了看跪在門口的女子,“是……頌茹姊姊?”

  “讓落夕公主見笑了!泵珥炄闩c她對視了一眼,又看向司空曜!叭首,萬歲我也來叩見了,可萬歲的意思在我看來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否還準備娶我?”

  “我為何不娶?”他有意無意地看了眼落夕,“落夕公主也該對我未婚妻的勇氣羨慕不已吧?一輩子、為了自己而活,無論是學(xué)業(yè)還是婚姻、命運,皆由自主,不像別人那樣碌碌無為,聽任別人的安排!

  望著他火辣辣的眼睛,她輕輕點頭,“是很羨慕!苯又D(zhuǎn)身對皇帝說:“父皇,既然他們是這樣一對有情人,為什么不盡快成全他們?當(dāng)年三皇子因為意外被遣往邊關(guān)鎮(zhèn)守,這些年立下許多汗馬功勞,也算是將功折過,再說頌茹姊姊何罪之有,居然為此白白耽誤了太好年華?趁著父皇今年過壽的大好日子,不如為咱們皇宮再多添一件喜事吧!

  她的話說得周圍的人頻頻點頭,皇帝緊皺的雙眉也舒展了,笑答,“還是落夕最知我心,好,就依你……”

  “誰讓你來充好人?”司空曜忽然忿忿的高喝,一把捏住落夕的手腕,狠很地瞪視著她!拔揖褪且⑵蕖⒁捎H,也用不著你來給我說好話!頌茹是我的人,我自然會娶她,用不著你來假惺惺關(guān)心說和!”

  “曜兒!”皇帝拍案而起,“當(dāng)年是你不對,我才會重罰你,但這么多年我一句也不曾聽你向落夕說過道歉,如今人家還處處維護你,為你的婚事操心,就算不戚謝,你也不該這樣欺負責(zé)難她!我真是不得不考慮,你這樣混帳的性格,能把哪個好人家的女孩兒嫁給你!”

  “那就請父皇放過苗頌茹吧。”他回的話更加驚世駭俗,目光從落夕身上轉(zhuǎn)到苗頌茹臉上,在她鎮(zhèn)定的表情上有點意外地看到一絲驚異。“兒臣不適合為人夫,也無心做個好丈夫,苗姑娘如果繼續(xù)等我,就只有繼續(xù)浪費青春年華,將她與兒臣的婚約解除,是放了苗姑娘一條生路!

  “我不同意!”出口否定他的居然是苗頌茹本人!她直勾勾地盯著他,“三皇子,我本以為你是個頂天立地的好男兒,是皇子中最為人稱道的一位,所以一直心中暗喜能與你匹配,即使當(dāng)年你犯了錯事被逐出京城,聽說是你親口承認將公主推入湖中,我也只認為你是敢做敢當(dāng),沒有掛懷于心,沒想到今日你居然用這樣兩句話就想輕輕松松將我推開,我絕不同意!”

  落夕呆呆地看著她美麗的面龐。司空曜說的沒錯,她是從內(nèi)心深處羨慕這個女子,羨慕她的勇敢和張揚。忽然之間,她發(fā)現(xiàn)苗頌茹的這份性格與司空曜的玩世不恭有著許多相似之處,兩個人的身影好似可以重疊,心頭像是猛地被人用千斤大石狠狠砸了一下,不僅痛徹心扉,還沉如重山。

  苗頌茹說她等了十幾年,所以不肯輕言放棄。

  但是等了他十幾年的人,又豈是她苗頌茹一個人呢?

  情多最恨花無語,情多……無語……

  她悄悄地,一點一點地倒退著走了出去,好不容易走出御書房,只不過幾步之外,突然又被人抓住手腕,剛才被抓住手時的酸痛還沒有消失,現(xiàn)在那種痛感再度襲來,更甚于剛才。

  “為什么要逼我娶她?”司空曜的聲音從未像此刻這樣滿是掙扎的痛苦。

  “你應(yīng)該娶她,她是你的未婚妻啊!彼难垌嘏c他相對。

  “你以為愛上她,就能消除我心中對你的恨?”他咬著牙,聲音陰冷。

  落夕一呆,“這、這是兩回事吧?”

  “是一回事!”他低聲狂吼,猶如受傷的野獸,急于撕裂面前的獵物。“你這個愚蠢的女人!我恨你!一輩子都恨你!”

  “我知道!彼嘈,喃喃念道:“我相信!

  “落夕……”

  這一聲慨然嘆息讓她以為是出自別人的口,因為他從不曾這樣叫她,但是他們身邊再沒有別人站在左右,而他低垂著頭,攥緊她手腕的手指似在輕輕顫抖。

  “落夕——”再一次的低喚從他口中溢出時,她完完全全地呆在那里,像一尊玉雕,甚至忘記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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