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yī)生說她已經(jīng)懷孕六到八周,雖然出血癥狀頗為嚴重,但孩子的生命力很旺盛,暫時保住了,可是接下來這段時間才是真正的關鍵期。
他痛苦地低頭,腦子里不斷重復出現(xiàn)她倒在樓梯下的模樣,每想一次,他心里就泛起一股寒意。
“雙傅……”
虛弱的聲音,輕輕飄進他耳里。
“你終于醒了!睔W雙傅霍然抬頭,見她終于睜開雙眼,站起身,一手握著她的手,一手愛憐地摸摸她額頭,滿臉欣喜。
林佳恩想起陷入昏迷前看到的血液,呼吸漸漸急促起來,恐懼感像蟲子般鉆進她血液里,四處流竄。
“我是不是懷孕了,我的寶寶呢?”她眼眶一紅,幾乎無法把話說完。“是不是……”
見她眼角滑出一滴眼淚,他俯身在她蒼白唇上落下輕輕一吻,阻止她繼續(xù)胡思亂想。
“孩子沒事,是有點出血,目前沒事。”他盡量輕描淡寫帶過,不想讓她的情緒變得更糟。
聽見“孩子沒事”這四個字,她宛如吃了一顆定心丸,收住眼淚,努力想要弄懂在自己昏迷前后到底發(fā)生了哪些事?
“我怎么了?”她的聲音慢慢穩(wěn)定下來。
“你從樓梯上摔下來,右手破皮流血,身上有些淤青,醫(yī)生已經(jīng)都處理過了,過一陣子就會好,別擔心!睔W雙傅比較擅長下命令,安慰這種事很少做,但面對脆弱的她,一串話很自然就能說出口。
聽著他的話,林佳恩明顯放心不少,可是腦袋一轉,想起他剛剛話里的漏洞,倏地瞠大圓眸。
“你剛剛說‘目前沒事’是什么意思?”她看著他似乎想閃避的神情,情緒又激動起來。
“你摔下樓梯時緊緊抓住扶手,擋住了一些沖力,可是孩子現(xiàn)在還很小、很脆弱,醫(yī)生說——”他仔細觀察她的反應,喉結緊張上下滾動!叭粼俨蛔屑殻锌赡軙2蛔。”
有可絕會保不。苛旨讯饕活w心急速下沉!
“都是我的錯,如果我小心一點就不會這樣了。”她雙眼一熱,眼淚又開始不斷滑落!岸际俏摇
最近她老覺得自己很容易餓跟累,本來以為是工作跟準備婚禮兩頭忙造成的,再加上之前壓力一大,經(jīng)期延后也是常有的事,就沒注意。
沒想到居然是懷了寶寶……
“不是你的錯,不是!”見她痛苦自責,歐雙傅雙掌溫柔地捧著她的臉,逼她看著自己!坝洸挥浤愕聵翘萸埃f過什么?”
“跌下樓梯前?”林佳恩怔住。她有說什么嗎?
“你先喊了一聲‘誰’,然后才發(fā)出尖叫聲!彼肋h記得聽見她的尖叫聲時,體內那股血液瞬間凝結的刺痛感。
“是嗎?”模糊的記憶慢慢回歸,她憶起似乎真的有這么一回事。
“嗯,所以我懷疑是有人故意推你,害你掉下樓梯。從昨晚開詒,我已經(jīng)請人調查,而且這個兇手很可能是你們公司里的人!彼粗行┦竦谋砬椋鄣组W過一抹怒意。
始作俑者必須為此付也代價!
“不可能!绷旨讯鲹u搖頭,不敢相信這種事是同事所為!澳銥槭裁床驴赡苁俏覀児纠锏娜耍俊
“兇手很聰明,避開了樓梯間的監(jiān)視攝影機,如果不是對那棟大樓夠熟悉的人,要怎么避開?”見她聽得一愣一愣,雙眼里徐徐冒出淚霧,他話鋒一轉,果斷做出決定,“目前我手邊已經(jīng)掌握幾條線索,但事情還沒完全確定前,我不會再告訴你這些事!
“可是這是我的事。”她呼吸急促,拼命消化聽來的每一件事,心里頭七上八下,腦袋里像被人塞了一塊硬鐵,疼痛又無法思考。
“你現(xiàn)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彼斐鲆徽,動作輕柔覆上她的肚子。“乖乖睡一覺,等會兒有人會給你送好吃的過來,從現(xiàn)在起,你只能專心吃專心睡,把肚子里的小家伙照顧好,其余的事全都不要管!
經(jīng)他提醒,林佳恩點點頭,明白他說得沒錯,比起知道這些事,她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她應該要把全部心力都放在孩子身上。
“對,我現(xiàn)在不應該煩別的事,要好好睡覺,好好吃飯,把自己養(yǎng)成一個大胖子,孩子才能平安健康長大!彼c點頭,說完當真閉上雙眼,一副準備入睡的樣子。
聽著她的話,歐雙傅眼睚忍不住紅了。
他一定會把兇手揪出來,讓對方為此付出慘痛代價!
林佳恩坐在病床上,看著VIP病房內的超大電視,里頭正播放如何照顧寶寶的影片。
她微微張嘴,馬上就有人喂來一口精致餐點。
這陣子,只要她醒著,一張嘴幾乎沒停過,總是使勁的猛吃,身體像吹氣球似的漲大,醫(yī)生表示胎象已經(jīng)慢慢穩(wěn)固,再仔細觀察一陣子,應該就可以出院回家了。
“你最近都沒去飯店跟餐廳,會不會倒?”林佳恩嘴里咀嚼著香噴噴的北京烤鴨,雙眼離開影片,往旁瞅他一眼。
“少烏鴉嘴,還不至于。”歐雙傅聽了只覺得好笑,索性跟她窮極無聊地說笑起來!暗沽艘矝]關系,我正好退休,從此都在你身邊陪著!
“真不敢相信,你才幾歲啊,居然現(xiàn)在就吵著要退休?”
“知不知道賈伯斯過世前說過什么?”他笑笑,沒回應她的話,反而另開一個話題。
“什么?”她問。
“他很遺憾自己沒多花一點時間跟家人相處!彼麏A起一塊烤得正好的鴨肉,放到她嘴邊!拔铱刹幌敕赶孪嗤腻e誤!
“雙傅,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一下。”林佳恩在他溫柔的注視下,心里竄過一陣暖流,張嘴把食物含進嘴里,慢慢咀嚼起來。
“嗯?”
“婚禮的事情,可不可以延到寶寶出生后再說?”見他忙著動手去拿補湯,她伸出左手,輕抓著他衣袖,要他先專心聽自己說話!霸趯殞毘錾,我不想再出任何差錯!
聞言,歐雙傅半斂雙眼,眼底閃過一抹陰狠。
事情真相已經(jīng)查明,那晚有人看見劉經(jīng)理慌慌張張從安全門里走出來,因為他平常絕不走樓梯上下樓,因此看到的人心里還覺得很困惑,便一直將這件事記在心里面。
照理說劉經(jīng)理的犯案動機充足,可不知怎么地,他就是覺得不太對勁,因此又暗中調查劉經(jīng)理的通聯(lián)紀錄,果真查出在林佳恩發(fā)生意外前,劉經(jīng)理一直跟溫詩婷通電話。
為此他問過律師,律師表明這些對案情幫助不大,畢竟沒有直接證據(jù),例如串通犯罪的通話錄音之類,這樣子提告不一定有利。
于是歐雙傅冷冷地想,既然有人喜歡在暗地里搞小動作,他就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他請方利軒先在公司內部放出消息,在眾人指指點點之下,逼得劉經(jīng)理無法繼續(xù)待在公司里。
不出他所料,劉經(jīng)理下一步果然催溫詩婷把先前答應要給的五百萬匯過去,他再透露消急給警方,讓警方把這筆款項攔下,將劉經(jīng)理和溫詩婷帶回警局偵訊,只可惜最后仍舊證據(jù)不足,只能交保候傳。
到這里為此,和歐雙傅所盤算的分亳不差——他的目的從來就不是讓他們接受法律的制裁,而是要讓他們身敗名裂,只是接下來的發(fā)展卻有些出乎他的預料之外。
溫家長輩不是笨蛋,自然知道溫詩婷做了什么好事,將她保出來后就全面凍結她的賬戶,要她自己出去獨立門戶。
失去金援的溫詩婷找了一份端盤子的工作,住進一個月租金五千塊的套房,不斷賣掉名牌包和衣服,開始她跌入谷底的生活。
劉經(jīng)理的情況更慘,竹籃打水一場空,丟了工作又沒收到錢,在業(yè)界的名聲也搞壞了,走投無路之下,他找上溫詩婷想痛毆她一頓泄憤,兩人扭打時,溫詩婷被推向馬路,當場被一輛面包車撞上,右腿截肢。
溫詩婷住院時情緒很不穩(wěn)定,不停喃喃自語說自己根本不知道林佳恩懷孕,只是看她一臉幸福的樣子不順眼,想給她一點教訓,沒想到鬧出這么大的動靜……還出現(xiàn)異常的舉動。
溫家人驚覺事情不太對勁,經(jīng)過一連串檢查,溫詩婷被判定因為截肢受到過大的刺激,精神方面很不穩(wěn)定,同時她也被診斷出有很嚴重的妄想癥,并且已經(jīng)持續(xù)很長一段時間,這也是為什么她會說自己會和歐雙傅交往過。
之后劉溫兩家雙雙鬧上法庭,官司打得如火如荼。
這些紛紛擾擾全都擾不到林佳恩身上,歐雙傅像一堵大墻,擋在她和所有負面事件之間,隔絕掉這一切。
歐國謀得知發(fā)生在他們身上的這些事情后,主動找上他,要他好好陪未過門的媳婦,接下來的事情他會接手處理。
不僅如此,他平均每星期,到醫(yī)院探望林佳恩一次,有時候碰見也過來探視女兒的許淑菁,還會特地送她回去。
這是歐雙傅始料未及的,沒想到發(fā)生這種事,反而因禍得福,意外凝聚了兩家人。
“婚禮的事到底可不可以延到寶寶出生以后再說?”見歐雙傅不知道想什么想得出神,林佳恩拉拉他的衣袖,嘴里嘟囔著。“你在想什么?都不理人!
歐雙傅迅速回神,見太座大人正盯著自己,連忙清了兩下喉嚨,清楚表態(tài)。
“可以,你想怎么做都可以,我全聽你的!
聽見他的話,她緩緩挑高右眉!坝心敲纯鋸垼犖业?”
他微笑,正要開口說些什么時,夏羽蘭風風火火打開門,張口就喊——
“佳恩,告訴你,我最近發(fā)現(xiàn)一間超好吃的素食火鍋店,你快點好起來,我們一起去吃!币膊还芾镱^的人正在說什么,她快速走到林佳恩身邊,劈哩啪啦地報告起來。
“羽蘭,你終于來了!快點過來吃吃這個蜜汁西紅柿,你一定會喜歡!币姷胶糜训絹,林佳恩馬上笑逐顏開!拔易蛱斐缘胶蠛喼斌@為天人,馬上想到你特別喜歡吃西紅柿!
歐雙傅見狀,隨口找了個理由離開病房,讓她們可以好好聊個痛快。
他緩緩走到休息室的一扇落地窗前,仰首凝望高空中瓷白的月亮,想著她依然還在自己身邊,體內甚至有兩人的寶寶,一股難以言喻的滿足溢滿他整個胸腔。這時,他的手機震動起來。
他接起,聽見那頭傳來室內設計師的聲音。
為了迎接老婆和孩子的到來,歐雙傅用高價買下隔壁間,將其打通成一間,空間變成原本的兩倍,想起佳恩曾說喜歡聽他的琴聲,還特地把老家的鋼琴搬來。
“歐先生,房子已經(jīng)裝潢好,我也都一一確認過,只等您過目后就可以結案!
“好,明天你再來一趟。”
結束通話后,他臉上露出滿足的微笑,沒想到這么快孩子房就可以派上用場,甚至比要給她的驚喜禮物還要快。
視線再度望向月亮,想到自己往后的人生里都有她相伴,一股平靜的感覺籠罩他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