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跑完,我們還可以順便去吃個飯。”他還在描繪理想的藍圖。“對了,要是吃完飯你想逛街的話,我也能陪你去!
聞言,她愣住了。
從來沒有男人和她一起逛過街,而楊灝那個身為公眾人物的前男友更不可能。
眼前的他,知名度雖然沒有楊灝來得高,但也確確實實是個明星。∷衷跄茏栽诘嘏闼浣帜?
“可是,你身為明星球員,這樣真的可以嗎?”
看出她眼底的擔憂,徐立堯心情莫名地雀躍,他本來就不在意眾人的目光,便給她一抹不需掛心的笑容。
“你盡管放心,一切交給我!彼攀牡┑┑氐。
“真的?你不怕又上頭條?”
聽她這么一說,他反而忍不住大笑起來。
這女人也太可愛了,前一秒才說他是明星球員,下一秒又怕他上頭條,矛盾得教人想再多逗弄她幾次。
而且,要不是顧慮到兩人關系模糊,不然想想,如果能和她一起曝光,感覺似乎還不錯!
那有一種——身分宣示的意味。
“我不怕。就像你說的,我是個公眾人物,上新聞沒什么好怕的。”他稍稍收斂神色,態(tài)度認真嚴肅!暗绻悴幌矚g,我不會自討沒趣。如果你愿意的話,我保證,一定沒有人能打擾我們逛街的興致!
江韋凌心里的天平擺動的幅度越來越大,從來沒有一個男人肯為她承諾到這種程度,而且還是個身為目光焦點的男人。
幾次相處下來,她總覺得在他身邊,有種莫名的安全感,只要給他足夠的信任,他絕不會讓她受到傷害。
“如何?我發(fā)誓,絕對不會抱怨、不會喊累,更不會不耐煩!
他湊近她詢問,那雙明亮有神的黑眸,閃動著期待的光芒,把她心里的天平推得更加傾斜——
“好啦,你都說成這樣了,我如果還拒絕你,就顯得太無情了。”她閃躲著他的注視,隨口答應他。
除了被他的誠意打動而答應外,她還有一個不敢說出的理由——
她真的好想暫時卸下堅強自信的盔甲,享受一下被人保護的疼寵。
“那就說定了!”
他再度展露招牌笑容,讓她也跟著揚起唇角,心情如同被陽光曬過一樣,暖洋洋地好舒服。
又聊了一會兒,病房的門突然被拉開,醫(yī)生帶著護士走進來,臉色相當嚴肅。
兩人同時愣了一下,看見他們的表情,心中有種不大好的預感。
“徐先生,昨天的檢查報告已經出來了!
徐立堯看著醫(yī)生,臉上露出略微不安的神情,像極了昨天他在球場上倒下去時帶給江韋凌的感覺。
“由于你的左肩過度使用,加上昨天曾受到重擊的地方,剛好是施力的重點,所以……”
方才閑聊的歡快氣氛頓時消逝無蹤,江韋凌感覺到他渾身微微顫抖了起來,強烈的不安與恐懼藉由兩人的接觸,傳進了她心里,莫名地揪得她胸口好痛。
而徐立堯腦中能想到的,盡是不好的結果,他全身肌肉緊繃,突然失去了勇氣,不斷冒出想逃避的念頭。
醫(yī)生還在絮絮叨叨地說明病癥,聽得他不耐煩起來。
那些東西他不懂,也不想懂,對他而言,最重要的只有一件事——
“我到底還能不能投球?”徐立堯猛然打斷醫(yī)生的話,低聲問道。他的眼神充滿無措與恐懼,臉部表情卻繃得僵硬,像是要掩飾即將爆發(fā)的脆弱。
“呃,因為你的左肩……”
“我只要知道我還能不能投球!”徐立堯大聲嘶吼,醫(yī)生和護士都被他的氣勢給震懾住,連在場的江韋凌,都是第一次看到如此激動的他。
“我想……暫時不能……”醫(yī)生呑呑吐吐地說出結論。
“暫時是多久?”徐立堯眼神黯了下來,但仍隱隱透出令人戰(zhàn)栗的寒光,彷佛讓人跌入谷底般的失望。
“大、大概是……三個月到半年……也有可能……更久!
當醫(yī)生說完這句話,就等于宣判了徐立堯死刑。一個不能投球的投手,教他要如何繼續(xù)生存下去?更不用說重新站上投手丘了。
江韋凌無法說出任何安慰的話語,她知道他的左臂對他來說有多重要,那是他賴以維生、甚至引以為傲的工具。
“醫(yī)生,沒有什么方法可以治好嗎?”江韋凌急著向醫(yī)生詢問。
“大概只能多做復健、配合治療了,或許還有重回球場的機會!贬t(yī)生如是說,隨即轉身和護士一同離開。
就這樣,病房內陷入一片沉默,好久都沒有人開口。
過了很長一段時間,徐立堯才緩緩開口,沙啞語氣中,有難掩的苦澀與煎熬。
“你走吧,我累了!
“不要這樣,你還可以復健……”她積極地想鼓勵他。
“別傻了,復?你沒聽到剛剛醫(yī)生的口氣嗎?他說了,可能半年或是更久!這表示我可能一輩子都不能再投球了!”
無視于他的怒吼,江韋凌仍是不死心,想盡自己的力量幫助他!翱墒撬舱f了可以復健和治療不是嗎?不是全無希望的啊!”
而且剛才他們不是約好了要一起去慢跑嗎?那個興致勃勃、充滿生命力的他到哪里去了?
徐立堯抬起頭,眼神冷峻地看著她!翱偠灾,我現(xiàn)在已經不是站在球場上的球員,沒有報導的價值了,所以,你可以走了!
“你……”江韋凌睜大雙眼,不可置信地看著他,沒料到他竟會說出如此傷人的話!澳阋詾槲医咏闶菫榱霜毤覉髮?!既然如此,你當初又何必幫我,為我扛下那個丑聞?”
“我……”徐立堯撇過頭,像在逃避她的追問!拔抑皇且粫r興起!
“我不相信!”江韋凌繞到床的另一邊,定住他的臉,硬是強迫他看著自己。
“你忘了那天說過的話嗎?你把你的心愿都忘了嗎?”
她的目光是如此堅定,像是在傳遞力量似的,讓徐立堯的心震了一下,但身體上的痛楚和不堪在在提醒著他的殘缺,如潮水般沖毀了他的理智。
“我說什么不用你管!你走!走!”徐立堯一把將她推開,手指著門口,明顯地下了逐客令。
江韋凌退開兩步,不服輸?shù)膫性讓她再度開口,有意和他周旋到底!拔也粫艞壍摹>彤斘矣衅髨D也好、多事也好,我絕不會任你這樣繼續(xù)下去。我每天都會來,就算你想趕我走,我也不會放棄!
說完這些話后,她眼眶竟有些發(fā)熱。
誰愿意無助地躺在病床上,等待夢想遠去的將來?身為一個投手,無法再上場比賽是多么大的打擊,也難怪他一時情緒失控,口不擇言。
然而此刻她不能受到影響,不管是為了報答他、還是出自內心的不忍,她都不想再看到他臉上浮現(xiàn)挫敗痛苦的表情,就算得面對他的冷言冷語,她也要鼓舞他、振作他的意志力。
她拿起隨身的包包,眼神充滿堅定的光芒!拔颐魈爝會再來,再見!
說罷,她轉身離去,只留下徐立堯一人。
聽著她離去的腳步聲,徐立堯緩緩回過頭,凝視著那片已合上的門。
她何苦如此?明明可以對他的傷勢無動于衷,但卻特地跑來探視,而對他故意要逼退她的冷言冷語,她也不以為意,甚至堅定的告訴他,她不會放棄。
是嗎?像他這樣失去競賽能力的人,值得她如此執(zhí)著的對待嗎?
連他自己都無法肯定,是否能重新找回自信,而她又怎能那么有信心的告訴他,要他別忘了自己的心愿?
是啊,他曾經有一個小小心愿,只是現(xiàn)在的他,還有辦法去完成嗎?
他不知道,不確定的未來使他恐懼,現(xiàn)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武裝起自己,抗拒別人的同情與憐憫,因為他……不需要。
再次來到徐立堯的病房前,江韋凌想起昨天和他對峙的情況。
不知為何,看到他排斥別人關懷的模樣,竟讓她心中涌起一股不舍。不是憐憫,更不是同情,是一種心有戚戚焉的感覺。
他現(xiàn)在的樣子,彷佛讓她看到當初,被楊灝經紀公司控告時的自己,那樣的彷徨無助,多么渴求一雙有力的手能拉她一把。
而現(xiàn)在,她想扮演那雙有力的手。
因為她知道那是什么樣的感覺,也不知為何,她就是相信,一定能借著自己的力量,使他重新回到球場。
敲了敲門,聽到里面的回應,她隨即推門進去,映入眼簾的是徐立堯略帶訝異、又立刻轉為冷漠的神情。
她知道,他在抗拒她的關心。
看到她,他心中百感交集。她的眼神充滿自信,似在無言地訴說著,她堅定不移的意志。
可是,他不要讓她看見如此無用的他!
“你還來做什么?”他逼自己板起臉,無視于她滿是關懷的眼神。
江韋凌不理會他冷淡無情的語氣,徑自換下桌上的鮮花,并幫他倒來一杯開水,準備讓他吃藥用。
“什么時候要開始復?”
聽見“復健”兩字,徐立堯原本強迫自己偽裝的冷漠瞬間崩潰,一股莫名的怒氣直沖腦門,說出了連自己也始料未及的諷刺話語。
“你是來看笑話的嗎?”
話一出口,徐立堯就后悔了,但他仍刻意忽視心中的慌亂,維持臉上冰冷的表情。
江韋凌愣了一下,沒料到他會說出如此傷人的話,臉上微微變色,忍不住出口反駁:“你非得要這么刻薄嗎?”
像是訝異她的反撲,徐立堯有些怔住,過了好一會兒才冷冷說道:“沒有人要你來!
“我不知道你為何這么排斥復健,難道你真的不想重新回到球場?”看到他不愿接受關心,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樣,江韋凌忍不住對他曉以大義。
“我要不要重回球場,和你有什么關系?”
聽到此話,江韋凌不禁怒從中來,一向直接的個性讓她無法忍受這般對待,便大刺刺地吼出自己的想法:“是不干我的事,我只是看不慣悲觀消極的人罷了!這種人最可憐,只知道自怨自艾,卻沒想到旁人對他仍抱著希望,甚至是期待!”
徐立堯睜大雙眼,不敢相信她竟會說出這樣的話。她的話狠狠地撼動了他的心,逼自己去正視意識最深處的吶喊。
她說得對,他何曾不想重回球場?只是他患了疲勞性骨折,可不是什么小傷口,豈是兩三天就可以痊愈?
他自己也知道,這是什么樣的病癥,一旦發(fā)生了,能不能再度拿起手套投球,沒有一個醫(yī)生敢保證!
這教他如何對自己有信心?受傷的人不是她,當然不會懂他心里的煎熬。越是如此,他就越想逃避,不敢去想痊愈的可能。
“你就不能給自己一個機會嗎?難道你不明白,有多少人在球場等著你?”江韋凌拿出一卷錄像帶,重重地放在桌上,充分表現(xiàn)出她的怒氣。
“這里有一卷錄像帶,是在你受傷那天比賽結束后,以及隔天比賽時從現(xiàn)場所錄下來的。你自己看吧!
說罷,她拿起包包,頭也不回地離開。
也許讓他自己安靜想想,再加上那一卷錄像帶的畫面,或許會讓他萌生一點信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