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俐果真在四樓,她坐在雙人沙發(fā)上喝著茶,正在和拍攝團隊討論工作。
他凝視著她的側(cè)臉,她下巴微揚,顯露倔強不屈服的個性,她坐在阿曼旁邊,換了衣服,頭發(fā)高高地束成馬尾,神情平靜。有時同事說了笑話,她也會跟著笑。
但或許是褚頌元心虛,他總覺得她的笑容沒有往日的活力,反倒像是強顏歡笑。
團隊發(fā)現(xiàn)褚頌元站在樓梯口,暫時停止了談話,大伙兒很不自在的看著他。
黎俐也發(fā)現(xiàn)了他,神情沒變化,平靜的神色依然很鎮(zhèn)定,只是瞄了他一眼,盡管他只能看到她完美的側(cè)臉,但他眼中依然只有她。
“哎呀,褚老板!”阿曼熱情招呼,雖然今天進度無法完成都是因為褚老板,但人家好歹是這里的主人,禮貌還是要顧著。
“來來來,坐坐坐,喝茶喝茶!真不好意思,我們沒準備什么,都是您家的茶水,下回到市區(qū)來,我請您吃個便飯。
阿曼交際一把罩,忙著招呼,還指使攝影師趕緊把單人沙發(fā)讓出來。
褚頌元倒也沒在客氣,只是他不要單人沙發(fā),他鎖定的位子就在黎黎旁邊。
阿曼一愣,這是雙人沙發(fā)耶,他和黎俐一人一邊,這是要他讓位,還是要黎俐讓位?
看褚頌元的意思,應(yīng)該是要和黎俐坐吧?但他們好像有爭執(zhí)不是嗎?還是要和他坐?他是茶園的頭,而他是團隊的頭,頭對頭坐在一起是種禮貌吧?
阿曼很尷尬,讓坐也不是,不讓坐也不是。
黎俐很清楚學長是要誰讓位。很奇怪耶,明明厭她如蛇蝎,那就沒必要和她有任何交集啊,還是說男人的想法真的這么獨特,是不是以為由她身上要走了什么,關(guān)系就會因此改變?
那件事是意外,如果他覺得不甘心而要“索討”,她愿意“贖罪”。如果莫名其妙沒有原因,只是費洛蒙惹的禍,她也愿意承擔,如此而已,她也給不了他更多了。
現(xiàn)在還來牽扯不清?不,這絕非她所愿。
她一直告訴自己,過完明天這一切就結(jié)束了,這一堆理不清、狗屁倒灶的事情就該死的留在這里,她完全不想再回味!
黎俐起身,換到長沙發(fā)上,長沙發(fā)已經(jīng)擠了一堆人,幸好她瘦,空間綽綽有余。
如此一來褚頌元只能和阿曼坐,他轉(zhuǎn)頭瞧著坐在長沙發(fā)上的小玉。
小玉瞪大眼,單純得不知社會的黑暗,她不明白黎俐百轉(zhuǎn)千回的心思,反而懾服于褚老板無聲命令的目光,居然跳起來讓位,讓大家全都傻眼了。
小玉這一讓坐,褚頌元立刻屁股一坐,但他人高馬大,小玉讓出來的位子也只有她一個人的面積,根本不夠他坐。
沒辦法,于是一旁的化妝師摸摸鼻子,也只好起身讓坐。
阿曼張大眼。
這、這、這太精彩了,高招啊!
黎俐端坐著,不管所有人有多震驚,她還是一臉平靜。
坐在一起并不能代表什么……
倒是雙人沙發(fā)擠了三個人,阿曼、小玉和化妝師,阿曼突然像大爺一樣左摟右抱。
褚頌元整理著思緒,他如此沖動追過來是為了什么?
僅是說抱歉?
還是只是想看著她?
他必須想清楚,他要的是什么?他不習慣曖昧不明的狀況。
他想過了,對她,他是不會再放手了。
而且他會用一輩子來償還對她的愧疚,這就是他的決定,哪怕黎黎覺得他們不合適,她再也沒有逃跑的機會了。他會用誠意,讓她看見他的真心。
厘清自己的想法后,褚頌元開口。“不是要泡茶嗎?”
攝影師小非負責泡茶,如夢初醒,忙著說:“是是是,泡茶泡茶……”
氣氛變得很安靜、很詭異。
大家都很好奇地看著褚頌元跟黎俐。
褚老板加入他們是什么意思?真的只是為了喝茶嗎?
這兩人太怪了,互相不看對方,也沒有肢體碰觸,但怎么看就是覺得不對勁。
小非戰(zhàn)戰(zhàn)兢兢泡了茶誠敬地呈上,在制茶高手面前泡茶,簡直是班門弄斧,這種經(jīng)驗真的太可怕了~~
褚頌元接過茶杯,將這杯盛滿茶水的新杯放在黎俐面前,并將黎俐的空杯往前推。小非沒多想,把空杯注滿茶。
接下來這個畫面更刺激了,褚頌元直接端起黎俐的杯子就口。很自然哦!完全不避諱。
太刺激了!這代表什么意思,大家都看得清清楚楚。
不會吧,黎俐何時和褚老板這般親密了?
黎俐眸心一冷,有必要這樣嗎?
但她還是不看他,不做任何反應(yīng)。
“泡得很好!瘪翼炘o了正面的評價。
小非太開心了,人家可是專業(yè)人士。 罢娴膯?是褚老板出產(chǎn)的包種茶品質(zhì)好!
其實打從褚老板入座后,他并沒有特別去看黎俐,只是很平常的喝著茶。雖然用人家的茶杯,那又怎樣?說不定是不小心拿錯,呃……
雖然氣氛很怪,但阿曼是交際高手,自然有辦法排除目前的尷尬,他很自然找話題聊!懊魈焓且依习瀹斘覀兪茉L對象,還是老師傅呢?”
“老師傅很期待受訪,孫子輩都希望看到阿公上電視,陳醫(yī)師剛剛也來檢查過,明天繼續(xù)拍攝沒問題!瘪翼炘鸬馈
阿彌陀佛!阿曼是真的松了口氣!澳翘昧耍覀兒笾贫加X得老師傅太可愛了,相信播出后觀眾一定會喜歡!”
重點是,若是由褚老板親自拍攝,黎俐恐怕會一直NG燒膠卷啊。
褚頌元問:“進度預定是明天結(jié)束嗎?”
阿曼點點頭!懊魈鞈(yīng)該可以結(jié)束,順利的話,明天晚上就會離開,這幾天多謝褚老板照顧了,把我們大家養(yǎng)得肥肥胖胖的!
“那就多留一天吧,后天大廟作醮,家里會請客,歡迎大家留下來吃拜拜!
先說明一下,這個攝影團隊又稱為“天下美食一網(wǎng)打盡團”,他們不怕NG、不怕燒膠卷、不怕上山下海、不怕凍不怕熱,就怕沒東西吃!所以一聽到有大拜拜可以吃,每個人馬上點頭如搗蒜。
黎俐臉都黑了,她現(xiàn)在只想趕快離開啊!
“學妹期待嗎?我記得你很愛吃大拜拜,幾年前,媽祖繞境時,我們還去大甲同學家吃過!
褚頌元話鋒一轉(zhuǎn),繞到她身上。
這一番回憶拱出來是要讓大家知道他們交情匪淺嗎?
“原來褚老板和黎俐這么熟啊?!”阿曼大驚。
難怪,就說學長學妹哪有氣氛那么怪的……
而且褚頌元居然伸手拍了拍黎俐的大腿?!
他的動作不帶有輕佻的意味,而是很親昵的那種,大家看得眼珠子都快掉下來了!
“我們很熟!
幸好他很快收回手,否則黎俐不保證她不會動用暴力!
他在想什么?!
“我們不熟!彼翎叿瘩g。
褚頌元側(cè)臉看她,勾著笑。“我們的認知顯然有出入,我們有‘一段’時間天天都在一起,怎會不熟?”
哇~~天天在一起引眾人嘩然。
過往的事,無須再提!她煩躁地斥責!安皇炀筒皇欤銊e說得好像我們很熟的樣子!”
黎俐的態(tài)度太不友善了,一旁的阿曼都看不下去,又要開口勸,呃……阿曼當然不知道,上一回他開口勸她時,可害黎俐付出了不小代價!
“包子的寶貝,人家褚老板這么幫我們,你要客氣點!
這回褚頌元很冷靜了,有聽到“寶貝”之前還有“包子”兩個字。
方才是人生第一次,他讓憤怒駕馭了理智,后果卻是傷了他最不愿傷害、藏在心中不曾忘記的人。所以不會再有這樣的情形了,爾后,所有關(guān)于她的事,他必定戰(zhàn)戰(zhàn)兢兢。
“包子的寶貝?”他笑著問,雖然嘴角在笑,但黑眸可沒半點笑意。聽到別的男人叫她寶貝,感覺還真不習慣。
阿曼解釋!熬桶拥膶氊惖慕(jīng)紀人叫包子,黎俐對包子來說是搖錢樹,當然是包子重要的寶貝,那不就叫做包子的寶貝嘍?”
簡直就是繞口令。
“很恰當!瘪翼炘﹂_,低厚的笑聲,連并肩而坐的黎俐都感覺得到微微震動。
黎俐不懂,真的一點也不懂,到底這男人心里在想什么?
他不是很氣她嗎?
他不是很怨她嗎?
他不是討厭她嗎?
怎么,發(fā)生關(guān)系后,就換了顆腦袋?!
還是說嘗到了甜頭,意猶未盡?
不,她不能接受這種鳥事,她獻身不是因為想和他有長久的關(guān)系!而是……而是……
吼!
“學長,方便借一步說話嗎?”
“當然!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這只是在提醒她,剛剛自己有多狼狽!
那后悔嗎?
不,這輩子她只后悔過一件事。
如果當年不用《辭!稫到他,他們就不會相遇,也不會因為相愛,被長輩約談威脅,更不用忍痛和他分手。
天知道那種痛,簡直難以形容……
沒有當初,也不會有今天……
她帶頭往前走。
每一層樓都有一個后陽臺,只要把窗戶和玻璃拉門關(guān)妥,他們說話的內(nèi)容就不會讓人聽到。
她轉(zhuǎn)身迎視他,目光很清澈也很挑釁。
但她還來不及開口,才感覺到一陣風,下一秒已被褚頌元擁入懷內(nèi)。
他俯著身,在她耳際輕語。“對不起。”
學長沙啞低沉的嗓音,那濃厚的情感……
黎俐閉上眼,感到淚灼燙著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