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那個發(fā)誓不想再見到她的葉夫人,并沒忘記她。
這天,她穿了一身素色的衣服,與秋兒正走在一條窄小的巷內。在拐角處,忽然被一個頭戴大笠帽的女人攔住。
“大少夫人快回去吧,府里有麻煩了!”
歆怡聽她喊“大少夫人”,知道她是葉府的下人,可一頂帽子壓住了臉,聽聲音也并不熟悉,不由得納悶地問:“這位大娘,你認識我嗎?”
那個女人連連點頭,將頭上的帽子掀開露出臉來。但歆怡還是不認識,倒是秋兒想起來了!芭,你不就是格格進府那日制伏狂馬所救的春伢娘嗎?”
“對啊,姑娘好眼力!蹦桥诵Φ,轉而又緊張地壓低聲音!按笊俜蛉舜缺,可是天下惡人多。回府后別再出來,也千萬別跟葉夫人走,哦,有人來了,奴婢得走了……”話沒說完,她已匆忙走了。
等那幾個行人走過后,歆怡開心地說:“太好了,看來葉府并非攻無不克,這個奴仆已經(jīng)是我們的人了。”
秋兒則憂慮地說:“格格別忘記,她是特意來報信的,一定是得知府里有什么事發(fā)生,咱們要不要去官府尋點幫助?”
“不用!膘р孕诺卣f:“我們又沒做壞事,他家家法雖嚴,但總得講個‘理’字,對不對?別怕,咱們還是快點回去吧!
一進葉府大門,她們就感覺到氣氛不對。
“今天果真有點不尋常?,那些仆人都在偷看我們呢!币驗橛辛舜贺竽锏奶嵝,歆怡并未太驚訝,小聲同秋兒說著。
“從進這門兒那天起,奴婢就沒見這院里的人有正眼看咱們的!鼻飪翰桓吲d地瞪了眼正在走廊內偷偷打量著歆怡的仆人,那人立刻轉身跑開。
正想跟主子慶賀一下這小小勝利時,一個仆婦走來,既不對歆怡行禮,也不打招呼,只是看著地上說:“秋兒姑娘,葉夫人喚你去!
葉夫人找?想起春伢娘的話,歆怡不想讓她去,但秋兒想自己去總比格格去安全得多,便說:“我去去就來,格格自行回屋吧。”
歆怡只好接過她手中的藥罐叮囑道:“快去快回,不然我會去找你!
那個仆婦冷笑一聲!按笊俜蛉朔判陌桑飪汗媚锊粫惺碌。”
可是歆怡自己倒有事。當她轉向“鳳翥苑”時,忽然兩個面生的丫鬟出現(xiàn)在她的面前,一見面就福身行禮道:“老爺請大少夫人隨奴婢們走。”
“去哪兒?”她納悶地問,可兩個丫鬟沒言語,只是等著她。
于是她不想再問,心想: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就跟去看看吧。
但看到她們正帶著自己往宗祠走去時,她心頭有點不安,直覺秋兒是被預先支開,就是為了讓她落單。既然這樣,她得抖擻精神,好好應對了。
沒想到,一進門就迎上多日不見的葉舒遠冷然的目光,再看到他身后那群人,要她不驚訝都難。
公公葉老爺與兩位夫人端坐大堂上,用那種令人打寒顫的目光看著她。
“喲,大少夫人總算是回來了!比~夫人搶先開口道,得意的目光還瞟了葉老爺一眼,似乎想證明什么似地說:“老爺,這事您可得管管,否則這家里的規(guī)矩就全都亂了套了!
葉老爺沒接過夫人的話,在看到歆怡手中黑乎乎、臟兮兮的瓦罐時,面色更陰沉。
“舒遠,快要她把手里的破瓦罐扔了。”他低沉的命令道。
“不能扔!”歆怡將瓦罐藏到身后,面對公公威嚴的目光挺直身子。“這不是破瓦罐,是藥罐!
她的公然反抗,讓一向說一不二的葉老爺怒瞪雙眼,再轉頭看向長子!八偸沁@樣與人說話嗎?”
“是的!比~舒遠冷靜地回答。
“哼!”葉老爺從鼻腔內發(fā)出一聲冷哼,訓斥長子!八刮膾叩,讓葉府丟人現(xiàn)眼!”
葉舒遠望著怒氣不小的父親,什么話也沒說,面色依舊平靜。但他不開口,并不代表沒人想借題發(fā)揮。
葉夫人指尖輕壓眉頭,故作煩惱地說:“老爺,眼下這流言蜚語都快把葉府淹沒了,您光罵他有什么用?”
葉舒遠的眉峰猛然跳了一下,伹他的表情依然淡漠,陰郁的目光瞟了眼歆怡,卻緊閉雙唇,無意開口。
但歆怡卻沒有那樣的忍耐力,她將手中的藥罐往地上一放,大聲地說:“什么流言蜚語?與葉舒遠有什么關系?”
葉舒遠低聲喝止她。“住嘴,你還嫌不夠丟人嗎?”
歆怡氣沖沖地反駁他:“我不偷人、不搶財、不欺老、不害小,有什么好丟人的?”
“看吧,老爺,這就是你信任的兒子!癡人畏婦,賢女敬夫,就這對夫婦能成什么氣候?”葉夫人煽風點火,葉老爺心頭怒氣更盛。
“安靜!”他瞪著夫人,再掃了眼不馴的兒媳,威嚴地說:“我葉氏承蒙浩大皇恩,得迎格格入門,可謂蓬蓽生輝。然而,葉府是詩禮之家,書香門第,格格雖貴為皇孫,今既為我門下長媳,理當謹記三從四德,嚴守禮法家規(guī),約束言行,安分守己,怎可日日外出,游冶不歸,惹得鄰里閑話,婆媳不和呢?”
看到葉老爺神情激動,歆怡不敢多言,恭敬地回答:“兒媳謹記爹的教誨,只是兒媳從未‘游冶不歸’!
見她態(tài)度恭順,葉老爺稍感滿意,道:“聽你婆婆說,你這幾日天天外出,與不良男子來往,可有此事?”
“并無此事!币驗槔蠣斂谥姓f的是“不良男子”,歆怡自然否認。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這樣的威脅若用在其它女人身上,一定早已嚇破了膽,可是歆怡個性剛烈,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當即怒目相視!笆聦嵢绱,你想屈打成招,盡管試試!”
“哈,你不要以為葉府動不得你!來人——備家法!”葉夫人大吼。
因她兩人氣勢都不弱,當即場面緊繃,葉夫人雙拳緊握,憤怒的五官扭曲,面容十分可怖,而歆怡則挺胸昂首,一副絕不屈服的神態(tài)。
葉舒遠擋住持家法的仆婦!皼]有老爺?shù)脑,誰也不許動家法!”
“老爺、夫人,且慢定論!本驮谶@時,膽小的卿姨娘忽然跪在葉老爺和葉夫人面前,為歆怡求情道:“大少夫人出身皇族,個性耿直,雖時有駭人之語,但為人坦蕩,心地純良。這次鳥雀巷之事,一定事出有因,還望老爺秉公查問!
“玉兒快起來,我自會秉公查問。”見一向少言寡語的她竟跪地求情,葉老爺揮手讓丫鬟扶起她。歆怡感激地對她微笑,但她低頭避開了她的目光。
葉老爺看了葉夫人一眼,轉向葉舒遠說:“這是你房里的事,由你來問。”
葉舒遠知道這是葉夫人出的主意,無非是要看他是否有“馭妻”治家的能力。因此點頭允諾,心中則暗自希望歆怡能配合他,而他也非常想知道事實真相。
葉夫人發(fā)出鄙夷的聲音!八课菲奕缁ⅰ
“閉嘴!”葉老爺皺眉,一聲冷喝壓住了葉夫人高亢的嗓音。
不再有人吵鬧后,葉舒遠看著歆怡,問道:“爹娘要你來,就是要弄明白,你去鳥雀巷干什么?”
因他多日的離家不歸,歆怡心里早巳積滿委屈,此刻又見他一副漠不關心的樣子,更不想好好回答了,賭氣道:“你認為干什么就干什么吧,還問什么?”
“你想用敷衍的態(tài)度對待我嗎?”見她果真不配合,他愀然變色。
“那要看你用什么態(tài)度對待我!彼捓镉性挼負p他。
“我會以誠相待!比~舒遠不習慣在這么多旁聽者面前與她這樣對話,可是也知道這是他必須接受的“考驗”,因此耐著性子問:“你呢?”
歆怡本不想回答,可視線與他憂慮的目光相接時,心弦被觸動了,口氣不再強悍地表態(tài)。“那我也會以誠相待。”
葉舒遠暗自吁了口氣,眼中有道讓她分辨不出含義的光芒!傍B雀巷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問。
她不答反問:“你擔心流言蜚語嗎?”
“流言蜚語止于智者,我并不擔心?墒俏蚁胫朗聦嵳嫦,你到底有沒有去鳥雀巷?你與羅鍋是什么關系!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說到這,她停下,見葉舒遠什么都不說,只是看著她,其它人也瞪著她,她暗自嘆口氣,接著道:“我跟他什么關系都沒有,如果一定要說有的話,那就是朋友關系。這幾天,我每天早上都帶秋兒去給他買藥、熬藥。剛開始時,我也很害怕,可是他并沒有傷害我,現(xiàn)在他的病已經(jīng)開始好轉,大夫也愿意去看他了,所以如果你反對,我以后不去照顧他也沒關系!
“不過……”她費力的吞咽口水!八莻好人,對我很有禮貌。”一說到這兒,她感到有點困窘,因為她沒有承認,在整個葉府拒絕接受她,而他也完全不理她時,她從照顧和幫助弱者中得到了感激和友情,那帶給她很多快樂,這也是她每天都樂意到烏雀巷去的原因。而她知道,身為一名女子,她的這種想法和行為都是不被傳統(tǒng)禮教所接受的。
因為心虛,她垂下視線,不去看他的反應!叭绻梢缘脑,我希望還能去看看他。你如果要因為這個而責罰我,我不會怪你,但我還是會去看他,直到他的病完全被治好!
他看著她,被她的美麗善良打動,也因她對羅鍋的關心而妒火中燒。
身為男人,他無法容忍她去照顧別的男人。男女有別,她這樣做有違禮教,也有傷他的尊嚴,有辱葉氏的門風?墒牵鳛橐粋正直的人,他明白救死扶傷乃人之大義,她又有什么錯?
在這種矛盾的心情中,他言不由衷地說:“如果我可以作主,我不會懲罰一個勇敢拯救滿身疥瘡、臭不可聞的男人生命的女人!
“你可以作主。”葉老爺說:“舒遠,帶她回屋吧,你們私下去說。”
見自己好不容易找到報復歆怡、整治葉舒遠的機會就這樣消失,葉夫人發(fā)出不滿的抗議,但葉舒遠不理她,拉著歆怡走出了宗祠。
一遠離是非地,歆怡就問他。“你這幾天到哪兒去了,為何不回家?”
“家具坊有事,走不開!彼唵蔚鼗卮,并未停下腳步。他仍處于嫉妒相憤怒中,他很想對她發(fā)脾氣,對她吼叫,可是自身的修養(yǎng)使他做不出來。
兩人沉默地走向“鳳翥苑”,歆怡看著他,見他陰沉沉地連話都不想跟她說,知道他對她去烏雀巷的事并不諒解,而且還是很討厭她,不由得暗自傷心。
在院子外,葉舒遠忽然停下!澳慊厝グ,以后不要再去烏雀巷,也不要頂撞爹娘,說話前多三思。”
知道他不會跟她回去,歆怡心中充滿失望,她沒法開口,只是看著他。希望他靠近她,像在船上最后那段日子那樣,溫柔地對待她,希望他……親她、抱她……帶她重新體驗那令他們心醉神迷的境界。
想起他熱情甜蜜的擁抱和親吻,她仿佛再次聽到他低沉帶笑的聲音——“別嘆氣,我們有的是時間!蹦菚r,他的聲音彌漫著讓人心動的欲望;那時,她相信他是喜歡她的?墒乾F(xiàn)在,一切都變了,變回了剛成親時的樣子。
心如刀割,一股熱流涌上眼眶,為了不讓他發(fā)現(xiàn)自己流淚,她一言不發(fā)地往“鳳翥苑”飛快跑去,心里卻在深深地呼喚:夫君,讓我靠近你……讓我再次感覺你的雙臂在我身上纏繞的熱力。
看著她跑走的背影,葉舒遠很想喊住她,但他心中的妒火還在燃燒。她怎么能這么快就跑掉,而且,他也還有好多話想問她?僧攩舅穆曇艏磳⑵瓶诙鰰r,他腦子里出現(xiàn)了與關老板的交易和忙碌的作坊,聲音隨即被卡住。
那天因為他親自去找關老板致歉并說明原委,給足了對方面子,加上他保證仍按原定時間交貨,因此原先還氣勢洶洶的關老板轉怒為喜,本來他要的就是葉舒遠的貨,如今既然貨不會生變,他自然無意鬧事,因此買賣雙方重修舊好。
但是距離交貨日只剩十來天,工期緊,木材不足,他必須把全副精力都用在改造和重做他弟弟愚蠢監(jiān)制的那批角柜上,否則,就救不了葉府的聲譽了。
暗自嘆了口氣,他看了看空寂的樹林,轉頭往府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