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從何時起,她的世界不只有繪畫,還有墨冬陽,而此時此刻,她也不得不承認(rèn),在她的心目中,墨冬陽的地位早已遠(yuǎn)遠(yuǎn)超過她愛了一輩子的繪畫。
他是她永遠(yuǎn)的大衛(wèi)。她這樣定位墨冬陽在自己生命中的位置,但他是嗎?如果高婉萱說的都是真的,她只是一個替代品,她能坦然的接受嗎?
抱歉,她沒辦法,就算他給的愛是真的,但她并不是正主,一旦正主出現(xiàn),到時她該怎么辦?他還會選擇她嗎?
不,就算他會選擇她她也不要。她是一個獨立的個體,不是任何人的替代品,她也不要做任何人的替代品,她要做她自己!
這份愛她醒悟得晚,但愛得深,她只求以真心換真心,可若這段感情的背后真的隱藏著一個教人憎惡的事實,那就到此為止吧,她不會留戀。
“彤彤!”墨冬陽一開門便喊,好怕自己會撲空,見沈若彤恬靜的坐在床沿,他一顆高懸的心終于緩緩落定。
沈若彤憂喜參半的看著他,無論如何,他至少守住承諾回來了。
墨冬陽不語的朝她走去,在她身邊坐下來后,緊緊握住她的手,他并不是故意要瞞她手帕的事,他是想要給她一個驚喜,讓她知道原來他們的緣分在更早之前就結(jié)下了。
他用另外一只手從木床下方拉出一個抽屜,然后取出他收藏在里面的手帕,“高婉萱說的就是這條手帕。”
沈若彤一眼就認(rèn)出那是自己的手帕,驚訝的問:“你怎么會有我的手帕?”
“還記得四年前,你送一個老奶奶去醫(yī)院的事嗎?”
“四年前……”沈若彤仔細(xì)回想著,“哦,我想起來了,難不成……你就是那個老奶奶的孫子?”
“對,就是我。”
沈若彤奇怪的看著他,“這又不是壞事,你為什么不讓高婉萱講?”
“因為我想自己親口告訴你!蹦枃@了口氣。
“那你奶奶現(xiàn)在身體還好嗎?”沈若彤關(guān)心的問。
墨冬陽搖搖頭,神情有些傷感,“奶奶已經(jīng)過世了,是在睡夢中走的,她離開了以后,我在這世上就再也沒有親人了……”
他簡單說明他的家庭背景,包括母親在他七歲時病逝、父親在他十二歲時因公殉職,兇嫌至今在逃,以及他與高家的關(guān)系。
聽完之后,沈若彤不舍的抱住他,“你不應(yīng)該一個人承受那么多的!
墨冬陽回抱住她,“你不怪我沒認(rèn)你就好!
難怪聯(lián)誼那天,他會一直追問她手帕的事。沈若彤釋然的放開他,“冬陽,有一件事我不知道該不該問!
“你問!
“你不想抓到殺害你爸爸的兇手嗎?”
“當(dāng)然想,但是梟鷹已消聲匿跡十年……”
“還是可以試著找找看啊!鄙蛉敉膭钏儍,今天若換成是她,無論要花費多少的時間與心力,她都會將兇手繩之以法,告慰父親在天之靈。
墨冬陽感動又感激的將她擁入懷里,“我會試試看!
沈若彤反擁著他,心忖,她對天發(fā)誓,她會連他奶奶、爸爸、媽媽的分一起愛他。
時光匆匆,一晃眼又過了三個月,而明天就是一月一日,是墨冬陽的生日,沈若彤已準(zhǔn)備了一份很特別的生日禮物要送給他。
現(xiàn)在時間是晚上十一點五十五分,沈若彤從背后圈住坐在書桌前的墨冬陽,再一次為他加油打氣,“不要氣餒!彼肋@三個月來,他在找尋梟鷹的事上很受挫。
墨冬陽合上桌上的文件夾,撫上她的小手臂,“抱歉,又把你拖到這么晚,我馬上送你回去!
“等等,我本來是不想再給你壓力的,但我媽已經(jīng)等不及了,她希望你能在農(nóng)歷年前去我家一次!
墨冬陽本來就計畫最晚在今年的除夕之前,就會正式到她家拜訪,“好,你安排吧!钡人ミ^她家,他也該找個時間帶她去見奶奶和爸爸媽媽了。
“真的?”沈若彤偏頭看他,“你保證不會找借口落跑?”
他笑了,“我保證不會找借口落跑。”
沈若彤瞄了眼放在書桌上的鬧鐘,差不多十二點了,她放開他,走去包包那兒取來要送給他的生日禮物,“生日快樂!”
那是一個約莫A4大小,包裝得十分精美、拿起來很輕的方形禮盒,墨冬陽直覺的問:“我的畫像?”
沈若彤皺皺鼻子、嘟起小嘴搖了搖頭,“我才不會那么沒創(chuàng)意呢!
聽她這么說,墨冬陽好奇了,他拆掉包裝紙,打開盒蓋,里頭放著一張卡片,可當(dāng)他細(xì)讀卡片上的英文字母時,他的心不禁微微發(fā)顫。
不會吧,她不會真的送給他……他翻開卡片,是真的,真的是一張結(jié)婚書約,上頭該填的全填好了、該蓋的章也都蓋好了,只剩下他的部分與日期。
他激動不已的看著結(jié)婚書約,久久無法言語,得妻如此,夫復(fù)何求?
沈若彤內(nèi)心緊張,表面上卻故作鎮(zhèn)定,“怎么樣?喜不喜歡?”
“喜歡。”只要他簽上自己的名字、蓋好章,再帶著她到戶政事務(wù)所登記,他們就是正式的夫妻了。
聽見他說喜歡,沈若彤這才敢再跨出下一步,“冬陽!
“嗯?”
“你說我今晚留下來好不好?”
等了好久,正當(dāng)沈若彤以為他要拒絕自己時,她聽見他輕輕的應(yīng)了聲,“我愿意!
這一天,沈若彤被烙下屬于墨冬陽的印記,從今爾后,他就是她的夫,她將一生為他守候。
一月十一日晚上七點,是墨冬陽在電話中和沈若彤約好正式到她家拜訪的時間,她還在電話里告訴他,除了他的家人,屆時她大姊的大學(xué)好友程庭宜、她弟弟的高中死黨韓司浚也會來。
掛上電話后,墨冬陽就開始緊張了,為此他還特地請假去買了一套新西裝,就是想給沈若彤的親友留下一個好印象。
緊張了好幾天,上沈家拜訪的日子終于到了,臨出門前,門鈴聲響起,墨冬陽直覺是沈若彤來了,真是的,都跟她說他自己過去就好,不用她來陪他壯膽,她還來做什么?
這么想著,他笑著去應(yīng)門,看見的卻是一個令他意想不到的人,“叔叔?”
高國偉一臉嚴(yán)肅的走進(jìn)來,由于事態(tài)緊急,他也就不繞圈子,直接說了,“梟鷹出現(xiàn)了!
一聽,墨冬陽當(dāng)下什么事都忘了,“在哪里?”
“美國。你要去嗎?”高國偉知道墨冬陽一定想親手捉到殺害父親的兇手,所以才會特別為他安排,并且趕來通知他。
墨冬陽想也沒想便答道:“我當(dāng)然要去!
“那你必須馬上出發(fā),細(xì)節(jié)我們在車上說!闭Z畢,高國偉往門口走。
墨冬陽提起一個常備的黑色旅行袋,跟在高國偉后頭出門。
路上,高國偉跟墨冬陽說了許多公事,也說了許多私事,就是沒說他這次的行動也是一個測驗,如果他的表現(xiàn)能讓美方滿意,他將開啟臺美雙邊警方深入合作的首例。
登機(jī)后,墨冬陽才想起自己與沈家有約的事,然而,高國偉剛剛在車上再三叮囑他,這次的行動不能走漏任何風(fēng)聲,他的行蹤則由高國偉負(fù)責(zé)通知。
彤彤一定能諒解他的,對吧?墨冬陽望向機(jī)艙外的夜空,只能期望自己能早些成功歸來,與沈若彤一輩子長相廝守。
另一頭的沈家——
約定的時間到了,但墨冬陽還沒來,在家門口等著他的沈若彤第一個想法是他遲到了,等了十五分鐘,他還是沒有出現(xiàn),沈若彤猜想他可能出事了,又等了十五分鐘,她接到陳祖望的電話,確定他去出任務(wù)了。
落寞的返回家中,沈若彤向大家說了聲抱歉后,便傷心的來到畫室,看著墨冬陽的畫像,她不想埋怨他,卻又無法不埋怨他。
“為什么偏偏是今天?之前約會到一半你被警局叫回去就算了,今天對我們來說是多么重要的日子,你就不能跟你的頭頭拜托一下,說你有要事,晚一點再過去嗎?”
她知道他的工作性質(zhì)很特別,所以她很認(rèn)命,說話也很小心,每每她被他放鴿子或是被他半途丟包,不論誰來問她,她都只有一句話——他被警局叫回去了。
“你這樣要我怎么諒解你?”沈若彤瞪著他的畫像,發(fā)泄著心里的委屈,“你說啊,你為什么不說話?知道太對不起我,不敢說話是吧?我警告你,你不要太拿喬,我處處忍讓你,你不要以為這是應(yīng)該的!
愈看愈不爽,她氣不過的捶了下他的鼻子,“沒良心的大壞蛋!我把你擺在第一位,你把我擺在哪里?還好意思說你愿意,笨蛋才要嫁給你啦!”
這時,放心不下她的沈智豐上來畫室,“彤彤!
“爸!
沈智豐走到她身邊坐下,“生氣啦?”
“他這次真的太過分了!鄙蛉敉狡鹱臁
沈智豐一如往常為墨冬陽說話,“他是公仆,身不由己!本斓墓ぷ骶褪沁@樣,畢竟壞人犯案可沒在管時間的。
“公仆就不是人嗎?公仆也有有很重要的私事要處理啊!
“才半年你就耐不住了?”沈智豐取笑她。
“不是啊,今天不一樣嘛,我也沒說不讓他去工作,晚一點去不行嗎?”
“救人如救火,當(dāng)然不行!
這會兒,沈若彤覺得不抗議一下不行了,“爸,你每次都幫他講話,我才是你的女兒耶。”
“沒辦法,要做一個警察的家屬,就要懂得犧牲奉獻(xiàn)!
“不管,等他下次休假,我一定要來開一場清算大會!”
所謂的清算大會,就是沈青嵐的男友張家銘惹沈青嵐不開心的時候,他們?nèi)胰税ǔ掏ヒ恕㈨n司浚,有時程庭宜的男友宋良棋也會參加,群起公審張家銘的會議。
“那冬陽會很可憐哦,你確定?”
“哼,他再可憐也沒有我可憐!辈唤o他一點顏色瞧瞧,他怎么知道他以后要更尊重自己一點?
“好,你開心就好!焙鋈婚g,沈智豐覺得心口有點悶悶的,他本能的伸手揉著。
見狀,沈若彤立刻關(guān)心道:“爸,你不舒服嗎?”
沈智豐笑著搖搖頭,“大概是晚餐吃太急,有點胃食道逆流吧,沒事!
“不舒服就要看醫(yī)生,別硬撐!
“好!鄙蛑秦S站了起來,“你也別再生氣冬陽的氣了,爸爸下去了!
“嗯。”
苦苦等候了兩個星期,這期間,陳祖望已休了兩次假,但沈若彤不只連墨冬陽的影子都沒見到,連一通電話也沒接到。
今天,她終于忍不住打電話給陳祖望詢問墨冬陽的情況,可陳祖望卻支支吾吾的說不清楚。
這是什么意思?她被分手了嗎?想到父親連日來的關(guān)心,沈若彤覺得自己不能再這樣遙遙無期的等下去,深思熟慮了一個晚上后,她決定若放完這個寒假墨冬陽還不捎來消息,她就向家人宣布他們和平分手了,免得父母再為她擔(dān)心。
然而,老天爺似乎還覺得她不夠慘,除夕前兩天,沈智豐在他的辦公室因心肌梗塞搶救不及過世,得年四十九歲。
當(dāng)晚,沈若彤和弟弟一同回家,簡單梳洗完畢后,她換上黑衣、黑褲與黑鞋,準(zhǔn)備再回去殯儀館為父親守靈。
今早爸出門上班前才對她說,冬陽沒聯(lián)絡(luò)一定有不得已的苦衷,叫她不要胡思亂想,怎么就去世了呢?沈若彤早已哭腫了雙眼,想起父親那天在畫室揉胸口的情景,她更加自責(zé)了。她應(yīng)該馬上帶爸去醫(yī)院才對,都是她的錯、都是她的錯……
這么想著,沈若彤的眼淚再次決堤,這陣子她只顧著為墨冬陽焦心,而忽略了父親的身體健康,她明明已經(jīng)看見病兆,為什么會那么大意,為什么?!
“爸,對不起,都是我的錯!都是我害的,對不起……”她哭倒于床沿,恨自己不夠關(guān)心父親,更恨自己什么都不能為去世的父親做。
她只會畫畫,其余一點用處也沒有,不像大姊,雖然大姊對財經(jīng)也是一竅不通,但至少在美商公司待過,能接手爸的雜志社。
沈若彤捶打著自己,力道一下比一下更重,她只會花爸辛苦賺的錢,還不要臉的想賴爸養(yǎng)她一輩子,她算什么女兒,她該死,真該死!
忽地,沈若彤瞥見被她丟棄在角落的相機(jī),她急忙奔向角落,將相機(jī)緊緊的抱在懷中。
對,學(xué)攝影應(yīng)該能對爸的雜志社有幫助,等爸的葬禮結(jié)束后,她就去拜師,她要當(dāng)一個很厲害的攝影師,為爸的雜志社拍出最吸引人的照片,她一定會為爸做到的。
與此同時,在遙遠(yuǎn)的美國,當(dāng)墨冬陽無意間從電視上看到沈智豐病逝的新聞時,想到沈若彤會如何傷心,他幾乎無法自持,多想直接飛回臺灣守護(hù)沈若彤,但是他不能,因為他肩上背負(fù)的是對國家的責(zé)任與利益。
彤彤,原諒我,如果我能活著回到你身邊,我一定、一定只為你而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