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這身體的原主就是公孫令，知瑤的反應(yīng)和發(fā)狂般地?fù)尵人�，不就合理許多？
但，最不合理的是——她是女人，公孫令既是在朝為官，不可能是個女人吧！
思及此，莫名緊繃的心略略放松了些。瞧她胡思亂想什么，她不過是扮男裝的模樣湊巧像極了公孫令而已，要是闌示廷的雙眼是好的，早在她救起他時，他就會瞧見，而且也能分辨，因為他是恁地深愛公孫令。
她脫口問：“示廷，你的眼是何時開始看不見的？”他識得知瑤，代表他的眼并非天生如此。
“三年多前，公孫落河，朕為了救她，頭部撞擊到河底暗礁，從此不見天日，可那時朕才剛登基，要是讓人知曉這事，恐怕朝中將會大亂，內(nèi)戰(zhàn)再起，生靈涂炭，所以在朕的侍衛(wèi)和宮人掩飾之下，至今……唯有你知曉�！�
聽他說得云淡風(fēng)輕，她一時無法理解他的話意�！班拧曰噬洗蛩阋�?dú)⑷藴缈诹耍俊鼻�，他深愛公孫令，深愛到連命都可以不要呢。當(dāng)初為他的癡情而動容，可如今再聽一回，只覺得胸口發(fā)悶著。
“朕要是打算滅口，就不會要你進(jìn)御書房。”闌示廷沒好氣地道。
鐘世珍聞言，喜出望外地道？“所以你要讓我走？”
“不。”
“什么意思？”
“世珍，朕本該在殿上拆穿你的身分，但朕沒有，那是為了保全你，否則你會和束兮琰一并被押進(jìn)大牢。”
鐘世珍皺緊眉頭道：“可是宇文將軍應(yīng)該也發(fā)現(xiàn)我是假的�！眲偛庞钗墓б媸�，大概是要跟他說這件事，只是他在外頭跟她說的話……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那兒朕自有辦法讓他閉上嘴�！�
“那我現(xiàn)在該怎么辦？”
“先留在宮中�！�
“為什么？”
闌示廷不禁搖頭嘆氣。“因為朕在殿上保下你，意味著朕認(rèn)為你是真的公孫令，要是現(xiàn)在讓你走，束兮琰會起疑�！�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必須假扮公孫令？”
“暫時將錯就錯，且看束兮琰的下一步再看著辦，誰要你蹚這混水？”
鐘世珍頹然垮下肩，像是想起什么，又道：“糟，我不能不回去，要不然知瑤會擔(dān)心的�！�
聽他提及莫知瑤，他怒聲低咆�！霸趺矗惶煲姴坏剿�，就讓你思之欲狂了不成？”
鐘世珍嚇了一跳，搞不清楚他的怒火是打哪冒出，只能小聲道：“不是，我四更天離開前，心想是無法活著回去了，所以我寫了訣別信放在天衡的枕邊，現(xiàn)在也許她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了信，她一定會擔(dān)心的。”
“你以為活不過今天了，所以昨兒個才會主動親朕？”他摸索著她的臉，長指拂過她的唇，不等她回答，輕輕地覆上她的唇，唇舌糾纏著，滿足自己昨兒個來不及響應(yīng)的遺憾。
他渾身顫抖著，一如第一次親吻般僵硬緊繃，全然不識情趣，可偏偏如此生澀的反應(yīng)，越發(fā)地挑誘他，教他渴望著，勃發(fā)的情欲強(qiáng)烈地渴望占有他。
兩人的呼吸亂了，氣息纏繞著彼此，他企圖要得更多，但卻不是現(xiàn)在。
他強(qiáng)迫自己放開人，輕咬了下紅灘瀟的唇。“朕會差人通知莫知瑤說你一切安好，順便詢問小家伙的狀況如何。”
“謝謝�！彼邼�，同時也感到窩心，只因他惦記著鐘天衡。
輕撫著她的頰一會，闌示廷才沉聲喚著，“陸取�！�
陸取垂首進(jìn)了御書房�！芭旁凇！�
“差人帶公孫大人到廣清閣休憩，讓宇文將軍入內(nèi)。”
陸取錯愕抬眼，但隨即掩飾，應(yīng)了聲�！芭抛裰�，公孫大人，請�！�
鐘世珍看了闌示廷一眼，止不住臉上的燥熱，踏出御書房時，就見宇文恭負(fù)手而立，深潭般的黑眸直睇著自己，彷佛看穿她方才在御書房里做了什么事，教她莫名羞慚地垂著眼，跟著陸取指派的宮人離去。
宇文恭直睇著她的身影，直到陸取輕聲道：“宇文將軍，皇上正候著�！�
宇文恭垂斂長睫，徐步踏進(jìn)御書房里。“末將參見皇上。”
“免禮，宇文卿求見，所為何事？”
“皇上，她不是公孫令。”
“陸取說，昨兒個他隨束兮琰進(jìn)殿時，你曾經(jīng)瞧過他的肩頭，神情突然激動了起來，彷佛證實了他就是公孫令�！彼麘袘型兄�，倚在扶手上�！袄坐Q說，你跟他提起他的肩頭雖有傷，但似乎可見家徽刺青的顏色，是不？”
“皇上，那細(xì)微的家徽刺青有可能造假，末將昨兒個不過是作戲給束兮琰瞧，想知道他到底有何用意罷了。”宇文恭對答如流，彷佛早有準(zhǔn)備。
“如果他不是公孫令，方才在殿上你為何不說？”他問著，但也慶幸他沒當(dāng)?shù)罘裾J(rèn)，否則他極可能錯殺鐘世珍。
一想到可能發(fā)生的憾事，他手心泛著濕意。
“末將猶豫是因為束兮琰已經(jīng)推責(zé)，就算揭穿假扮者的身分也無濟(jì)于事。”
“所以，你有什么想法？”
“末將認(rèn)為只要放她離開宮中，末將差人跟著，就能查出她的去處，確定她的身分，要是能夠逮到她和束兮琰碰頭，才算是有力的證據(jù)�！�
“……不，朕沒打算讓他走�！�
宇文恭緩緩抬眼�！盎噬�，束兮琰居心叵測，末將認(rèn)為皇上該是有所察覺才是，眼前正是除去他的大好機(jī)會，皇上想放過？”
“宇文卿，你不認(rèn)為將這人留在朕的身邊，等著束兮琰的下一步，能得到的證據(jù)才是最有力的？”闌示廷朝他笑得邪氣。“屆時再一并處置，也不嫌遲�！�
宇文恭黑眸微縮了下�！澳⿲┱埢噬辖o予將功折罪的機(jī)會，讓末將拿下束兮琰，一雪前恥�！�
“宇文卿，需要你時，朕會告訴你的，下去吧，朕累了�！�
“末將遵旨�！�
送走了宇文恭后，陸取才又踏進(jìn)御書房里�！盎噬弦蓓�，還是想聽奴才念奏折？”
“陸取，方才假扮公孫令之人，正是朕的救命恩人，朕要他暫時假扮公孫令，待他千萬不可有所怠慢。”
“奴才遵旨。”
“他……長得像公孫嗎？”
“不像�！�
“是嗎？如果不像，宇文恭在防備什么？”他不解問著。
以往，公孫與宇文恭總是焦孟不離，后來他企圖擄獲公孫的心時，宇文恭彷佛察覺，總是從中阻擾，而方才他說話的方式，總覺得是有所隱瞞，像是在防備什么，只可惜他看不見，否則定能看出端倪。
“面貌相似，但氣韻不像�！标懭∠肓讼�，又補(bǔ)上一句。“其實奴才認(rèn)為……這位是個姑娘家。”
闌示廷頓了下，難以置信地抬眼�！肮媚锛遥俊�
“奴才是這么認(rèn)為�！彼拿婷才c公孫令可說是極度相似，是張清俊的宜男宜女相，就連走姿氣勢都像個男人，可問題是她的眉眼間有股女子特有的柔媚，在他眼里，那是產(chǎn)過孩子的女子神韻。
闌示廷不禁低低笑開�！瓣懭�，你看走眼了，他是個男人�！�
陸取疑惑地皺起眉，不認(rèn)為自己會看走眼，但皇上都發(fā)話了，他自然是——
“皇上恕罪，許是奴才眼花了�！�
闌示廷不以為意地擺了擺手，想象著鐘世珍是個女人，腦中閃過一個模糊的影子，他想抓住，卻快速地消逝。
“皇上？”
他驀地回神，將微亂的思緒丟到一旁�！鞍堰@些日子累積的奏折都取來吧�！彼鹪使珜O的事，他全都牢記在心，只要與黎民百姓相關(guān)的，他絕不辜負(fù)。
文濤閣。
“束大人，這下怎么辦才好？要是到時候皇上追查——”
束兮琰抬眼打斷兵部尚書的話語，冷睨了眼。“方大人，這兒是什么地方，你在這兒說的是什么話？”
“下官……”方尚書不禁語塞，在束兮琰面前竟像個犯了錯的娃兒，連大氣都不敢吭一聲。
“這事本官自有法子，你先下去。”
“是�！�
束兮琰漫不經(jīng)心地?fù)嶂胤竭f上的公文，直到外頭傳來腳步聲，他才抬眼望去，問：“如何？”
“大人，皇上留下了公孫大人�！眮碚呤歉１�，是陸取手底下的宮人。
“喔？”
“皇上讓公孫大人待在廣清閣，吩咐眾人不可怠慢�！�
束兮琰聞言，不禁勾彎了唇。也許一切只是他多想了，依鐘世珍那般酷似公孫令的面容，皇上怎可能無動于衷，恐怕只是礙于朝堂上，極力隱藏傾慕之情罷了，這下子……鐘世珍果真成了絕佳的活棋了。
“對了，后來皇上還接見了宇文將軍�！�
“可有瞧見宇文將軍離開時的神情？”束兮琰迫不及待地問。
“有，宇文將軍臉色鐵青得很�！�
束兮琰聞言，不禁放聲大笑。好，真是太好了！宇文恭這傻子，難道他會不知道他此刻的諫言皇上根本聽不進(jìn)去？以往，皇上就極為不滿宇文恭和公孫令走太近，如今就算宇文恭看穿了鐘世珍的身分也沒用，因為皇上會因為忌憚宇文恭，反而更加親近鐘世珍。
屆時，他只要以縱花樓，甚至是鐘世珍之子要挾，還怕鐘世珍不聽命行事。
斥退了福本，束兮琰大略地處理了手邊的工作，便打算先到縱花樓一趟，才剛出宮門，便有人攔轎。
束兮琰不耐地掀起轎簾，沉聲道：“到底是誰？”
“大人，是小人許長風(fēng)�！�
“……許長風(fēng)？”他微瞇起眼，想起此人是雛陽城的小小牙官，之所以有印象，那是因為他的岳丈是吏部侍郎，這小小牙官一職，是看在他岳父的面子賞的�！澳悴淮邛藐柍�，跑到京城攔本官的轎，所為何事？”
“大人，這個。”許長風(fēng)恭敬地獻(xiàn)上雙蟒玉佩。
轎旁的侍衛(wèi)接過，送到束兮琰手上。束兮琰仔仔細(xì)細(xì)地前后翻看后，問：“你從何處得到這個玉佩？”雙蟒是皇室徽章，民間根本不可能雕飾，而這玉佩是皇上持有，幾年前先皇賞賜的，這京里大大小小的官，大抵都會知道這玉佩的主人是誰。
“大人，連山鎮(zhèn)有個姓鐘的商人，托了連山鎮(zhèn)的農(nóng)戶栽種香料，小人心想這香料的利潤可觀，希望鐘姓商人割愛，可惜對方不肯，就算小人派人暗算，他還是不點頭，最終拿出這玉佩交給底下的牙郎�！�
束兮琰一開始聽得興致缺缺，可聽到最后——“鐘姓商人？他生得什么模樣？”
“小人沒親眼瞧見他，不過聽牙郎說，這姓鐘的，眉目清秀，相貌俊俏，后來這玉佩交到小人手上時，小人急著找去，對方已搭上貨船回京，小人自然是搭船跟著，豈料路上遇見宇文大人搜船，小的怕這功勞被宇文大人搶去，只好將玉佩藏著，可這么一擔(dān)擱，就追丟了蹤影，小人只好拿著玉佩進(jìn)京請示大人了�！�
束兮琰眉頭深鎖著，想起皇上說在連山鎮(zhèn)被救，如此說來和許長風(fēng)所說頗為吻合，而鐘姓商人指的不就是鐘世珍？換言之，救了皇上的人是鐘世珍？
如果兩人早就相識，這朝堂上……難不成是兩人連手算計他？
他瞇緊了眼，隨即察覺不對勁之處。如果真是鐘世珍救皇上，皇上在殿堂上的反應(yīng)也太過淡漠，要不是宇文恭扶住了鐘世珍，皇上一點反應(yīng)皆無……況且，如果兩人串通算計他，當(dāng)鐘世珍瞧見皇上時，神情不該那般錯愕。
鐘世珍不是個會作戲的，是真的意外，換言之皇上也許未跟他表白身分，兩人自然沒有連手的說法，而皇上的異狀……
“大人？這玉佩是皇上所有的，聽說皇上失蹤了，要是找到皇上應(yīng)該大有賞賜吧�！�
束兮琰被打斷思緒，微惱地瞪他一眼。“誰跟你說這玉佩定是皇上的？”
“這只要有長眼的，誰都知道這玉佩是皇上的，不可能錯認(rèn)�！�
“只要有長眼……”束兮琰本是惱著，但聽他這么一說，靈光乍現(xià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