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以心昏昏沉沉地走出房外。
整個晚上她都被惡夢騷擾，這些惡夢有一個共同特質(zhì)──一張英俊的臉、一具挺拔的身材，與一副變幻不定的脾氣。
太悲慘了，不只睡前被他欺侮，睡夢中還要被他騷擾。
而她的惡運還不只如此。
她一踏上客廳，便發(fā)現(xiàn)陽臺門開著，出于好奇，她探頭往室外一看。
「老天！」才一夜之隔而已，整個臺北竟然大淹水了！
她不敢置信地捂著唇。怎么可能？上回臺北大淹水起碼是十幾年前的事了吧？而且這回淹水不是普通的高，郎云住所的地段已經(jīng)不算低洼地區(qū)，樓下街道仍然淹到半人高，真令人不敢想象地勢較低的房子淹成什么樣子。
花店……糟了！里面所有的花一定都泡湯了！還有她的臨時宿舍，位于二樓，不知道水有沒有漫上去！
「噢，天哪……」她不敢再看下去了。
「雨已經(jīng)停了！看這種態(tài)勢，水應(yīng)該還要兩、三天才會退�！顾鏌o表情地從她身旁掠過。
他今早的心情看起來更差，她謹慎萬分跟在他身后，進入客廳。
郎云直接走到廚房，拿出碗和湯匙，再打開廚子拿出一盒麥片，過程充滿辟哩乒啷的摔門聲；打開冰箱，搜尋了一會兒，發(fā)現(xiàn)已經(jīng)沒有鮮奶了，冰箱門被極度惡劣地摔上。
「媽的！」他拂了下黑發(fā)，原來已經(jīng)亂翹的發(fā)絲變得更凌散。
葉以心不禁泛出一絲笑意。
「去你的，你笑什么？」壞脾氣的男主人把麥片往流理臺上用力一頓。
敢對她說粗口？她俏顏一沉�！肝倚δ銢]風(fēng)度。」
「你說什么？」他的每根骨頭都進入備戰(zhàn)狀態(tài)。
「我說，你真沒風(fēng)度，被女人拒絕就擺出一張臭臉給人看！」
「你這個……」他氣得牙癢癢�！冈撍赖氖钦l告訴你我是因為被拒絕才生氣？」
「不然你在氣什么？」
「我什么也不氣！」他大吼。
葉以心盤起手，高傲地瞪著他。
郎云抹了一把臉。
「我有起床氣！」明明想好好解釋自己為什么一大早脾氣很糟，結(jié)果還是用吼的。
「我知道！」她瞪回去。
「天殺的你怎么會知道？」
她頓了一頓�！改惚憩F(xiàn)得這么明顯，呆子才看不出來�！�
算她有理！郎云把湯匙甩回水槽里。好吧！現(xiàn)在只能餓肚子了。通常有點早餐下肚，他的脾氣會更快恢復(fù)正常，今天她只好自己想辦法容忍，等他睡眠不足的火氣消掉為止。
「去洗把臉冷靜一下，早餐十分鐘內(nèi)就好�！谷~以心善心大發(fā)，決定投桃報李，答謝他一夜的收容。
「冰箱里沒有多少存糧了�！顾麤]好氣地回道。
「我會變出來就是了，出去等！」她又露出那副糾正學(xué)生的教官臉。
誰才是這個家的主人？郎云把反駁的話忍回去。反正有人要喂飯，他就等著吃，待會兒等她變不出東西來，他再來找麻煩。
他咕咕噥噥地鉆出廚房。
冰箱里剩下的東西確實不多，不過也無所謂了。整棟大樓目前停電中，生鮮的東西也存放不了太久。想到樓下的大水，葉以心眉心一鎖。
通常大樓的電力系統(tǒng)都裝置在地下室或一樓的機電房，現(xiàn)在所有設(shè)備應(yīng)該都泡在水中，一時三刻也無法搶修，只能祈禱大水快退了。郎云的住處位于二十一樓，好處是大水淹不上來，壞處是，如果水退了而電力系統(tǒng)尚未修復(fù)，這二十一層的樓梯爬起來有得瞧了。
冰箱里只剩下幾顆蛋和半把白菜、一點肉絲，其他都是啤酒和冷飲。她打開各個廚柜查看，幸好他的干貨很多。家里還有足夠的面條、香菇、罐頭食品、干蝦米等等，還找到兩盒泡面。這些東西夠他們吃上一、兩天，水到時候應(yīng)該也退得差不多了。
唉！本來她只想離得他越遠越好，誰知兩人卻困在同一間屋子里共同生活！
現(xiàn)在已經(jīng)十點，正好早午餐一起吃，她決定先把生鮮的食物用掉。
她取出蛋、白菜、肉絲，把一些香菇泡軟，利用雞湯塊當(dāng)湯底，煮了一鍋大白面條。
郎云沖了個澡出來，感覺自己稍微像個人樣了，只是饑餓的胃腸讓他的情緒好不起來。
唔，那是什么味道？空氣里有一只香味化成的無形之手，對他勾勾指頭。
他驚異地隨著味道殺到廚房。
奇跡！兩碗熱騰騰的面擺在吧臺上，翠綠的菜葉、粉白的蛋花、香噴噴的肉絲和香菇。
她是神嗎？或是會魔法？竟然可以從他貧乏的廚房里變出這些食物。他感動到無話可說，「謝」字只說了一半，另一半隨著捧起面碗放懷大吃的動作，全吞進肚子里。
「唔，好吃！燙……我就是喜歡吃這種軟度的面條�！�
葉以心無奈地搖搖頭。男人這種動物一點都不難控制，只要隨時把他們的肚子喂得飽飽的就好！
她才吃完一碗，郎云已經(jīng)把其余的面都干掉了。他酒足飯飽，放下碗筷，才想起自己忘了留一點給她。
「你也吃飽了吧？」他越想越過意不去，加上一句，「如果還不夠的話，柜子里還有一點麥片──麥片干吃也很好吃�！�
「謝謝�！顾袅讼伦旖牵巡途呷胚M水槽里。「碗你洗�！�
郎云目送她捧著一鍋水走出去。
……雖然被人支使做家務(wù)有違他的男性氣概，但是罩門握在人家手上，不得不低頭。
他洗完碗，擦著濕漉的手走出來。陽臺的門又打開了，走過去瞧瞧她在玩什么把戲。
葉以心執(zhí)著一個澆花器，用剛才洗菜的水澆花。若不是早上到陽臺看了一下，她還不知道有幾盆孤兒被擺在這里。
「抽水馬達一定也停擺了，如果臺北市還不恢復(fù)供電，等水塔里的水用完，連干凈的水也沒有了�！顾兄T框望她，意態(tài)優(yōu)閑瀟灑。
吃飽喝足之后，他終于看起來像個人樣了。
「你的收音機有沒有電？廣播應(yīng)該會播報目前的災(zāi)情�！顾唤冻鰺⿶乐�。
花店和住處整理起來鐵定要花不少工夫，臺北花卉中心也不曉得何時才能恢復(fù)營業(yè)，如果店里補不到貨源，一時三刻間也無法營業(yè)。更糟糕的是，她真的不想再和他困在同一間屋子里！
葉以心放下澆花器，深呼吸一下，青葉的氣息灌進肺葉里，讓她精神一振。事實已是如此，不是任何焦切心急就能改變的。專注于眼前的狀況，不去多想，是她這幾年學(xué)會的哲學(xué)。
她回到室內(nèi)，郎云已經(jīng)在客廳的長沙發(fā)躺下，有一搭沒一搭地翻著雜志。
太可口的男人是罪惡的，尤其是閑適慵懶、舒展得猶如一只大貓的男人。幸好，她對這種「甜點」已經(jīng)免疫了。
「請問你的手機還有電嗎？可不可以借我打個電話？」
「在我的外套口袋里�！顾P(guān)的掛衣架比畫一下，繼續(xù)看他的「一手車訊」。
葉以心走過去，試了西裝的第一個口袋便找著手機。她按下幾個號碼，期待對方那端能夠接通。
「喂？漢叔，是我�！顾闪丝跉�，背過身去低語�！干缴系那闆r還好嗎？……那邊的雨勢沒臺北大？這樣就好，臺北大淹水呢！……我忘了把包包帶在身上，所以手機沒人接……」
郎云優(yōu)閑地翻到下一頁，其實每根聽覺神經(jīng)都在捕捉她的一言一語。
這通電話并未持續(xù)太久，葉以心不知是怕用他的手機不好意思，或是擔(dān)心電池沒電，關(guān)切了幾句之后便匆匆收線了。
他換個姿勢，把兩只腳蹺到到茶幾上交叉，繼續(xù)翻雜志。
他可以感受到葉家小姐對于與他同囚一室的不適，說真格的，他還真想看看她打算如何應(yīng)付接下來的這一天。她很清楚他們不可能在水退之前離開這間屋子吧？他安心地研究今年福斯新款休旅車的配備。
葉以心把手機拿到客廳的茶幾上放著，然后挑了張單人沙發(fā)，拿起一本「國家地理雜志」，也跟著看了起來。
嗯？郎云把「一手車訊」放低一些，端詳她。
葉以心感覺到他的視線，抬起頭給他一個禮貌的淺笑，垂首繼續(xù)看。
郎云不得不佩服，她在很短的時間便適應(yīng)了自己的困境，還很能自得其樂。雖然他得承認自己也非常不滿意，因為他喜歡看她坐立難安的樣子。
兩個人干耗到下午時分，她自動自發(fā)進廚房去，又變了一堆美食出來。
郎云吃完香Ｑ有勁的面疙瘩，回自己房間繞了一圈再轉(zhuǎn)出來，打算改變策略。
「看了半天雜志也很無聊，咱們來玩點游戲，打發(fā)時間�！顾貜N房里拿出一個大湯碗和一罐發(fā)溫的啤酒，再把方才挖出來的兩顆骰子往碗中一擲，當(dāng)啷！七點。
太久沒玩，技術(shù)退步了。
「我并不感到無聊，謝謝�！顾仓羲氐刈卦唬闷鸬谒谋尽竾业乩黼s志」。
當(dāng)啷！十點，手感漸漸回來了。
「我很無聊，所以你必須陪我�！�
「我不會玩那種東西�！顾^也不抬。
「很簡單，就是比點數(shù)大小而已，不過要加個賭注才好玩�！顾^續(xù)丟擲骰子練習(xí)。「這樣吧！每一手的贏家可以提出一個問題，輸家必須老實回答。」
「我寧可看書，謝謝�！顾Y貌地回答，開始瀏覽這一期的目錄頁。
雜志被人抽走，她嘆了口氣，對上那個挑眉看她的無賴。
「我是主人，而你寄人籬下，所以你得聽我的�！顾f得非常理所當(dāng)然，完全沒有罪惡感。
看來不接觸、不談判、不妥協(xié)的方法是行不通了。
「我不想玩這種賭博的游戲，你沒有其他更靜態(tài)的選擇嗎？」葉以心的眸中露出一絲煩躁。
「只是比個大小而已，怎么能算賭博？我先來。」他自顧自丟下一把骰子。六點，真慘！「換你�！�
葉以心拗他不過，只好萬分勉強地接過來。強迫這樣嬌雅娟秀的女人陪他「賭博」，實在是一件賞心樂事。
三點，她的手氣更背！
「好，我先問�！估稍评_啤酒罐，仰首罐了一口�！刚�?wù)勀愕募彝顩r�！�
「這不是一個問題�！顾岢隹罐q。
「好吧！我修正問話方式�！狗凑麄儠r間很多。「令尊從事什么職業(yè)？」
「他是個牧師�！顾卮鸬梅浅Ｃ銖�。
「牧師？」他嗆了一下�！競鹘痰哪欠N牧師？神職人員可以結(jié)婚嗎？」
「神父才不能結(jié)婚，牧師可以，這是基本常識！」葉以心橫他一眼�！高�有，你的問題已經(jīng)結(jié)束。」
「抱歉，這是我第一次和如此神圣的職業(yè)產(chǎn)生接觸�！顾�，擲下第二把骰子，九。「我很久沒去過教堂或寺廟了。」
「我相信�！顾ばθ獠恍Φ財S出下一把。十一點。她贏了。
「請�！顾顺霭俜种俚募澥匡L(fēng)度。
葉以心看看骰子，再看看他，來回看了兩三次，竟然想不出來要問什么！她什么都不想知道��！
「你對我總該有一絲好奇心吧？」郎云哭笑不得。
他劉海底下的疤痕吸引了她的注意。
「那個傷還痛嗎？」
「這個問題昨晚已經(jīng)問過了！答案是：不痛，謝謝。為了表示我的寬宏大量，我免費送你第二個問題。來吧！」他摩擦雙手。
這男人簡直在給她出難題，葉以心又想了好久。
「那……有沒有什么后遺癥？」結(jié)果仍然是昨天問過的。
郎云啼笑皆非。她可曉得，有多少人想借著這個大好機會從他身上套出各種消息？
「除了偶爾的偏頭痛和一些小小的混亂之外，沒有太大的后遺癥。」
「什么樣的混亂？」她終于露出感興趣的樣子。
郎云搖搖食指。「問題結(jié)束，擲骰子。」
這一把他贏了。
「令堂是做什么的？」問完爸爸，換問媽媽了。
「家庭主婦。」她用四個字搞定，直接取骰子。
郎云先搶過來。「不行，家庭主婦有很多種，有那種提著菜籃到號子看盤的菜籃族，也有那種在家相夫教子的標(biāo)準(zhǔn)型，令堂是哪一種？」
「你剛才又沒有說答題應(yīng)該詳細到何種程度。」
「那我現(xiàn)在補訂�！乖谒瓤棺h之前，他舉起一根修長的手指�！感乱�(guī)則對我也適用，這樣公平吧！」
葉以心根本不想同意，事實上，她連這個游戲都不想玩。
「她年輕的時候?qū)W過插花，所以我父親調(diào)到各個不同的教區(qū)傳教時，她便在當(dāng)?shù)孛赓M開班，教導(dǎo)婦女如何插花，學(xué)習(xí)一技之長�！顾牟桓是椴辉傅鼗卮�。
她只是一個尋常的「插花的」，長得既不迷人又不懂得討他歡心，真搞不懂他為何對她如此好奇。
「你的插花技術(shù)就是令堂傳授的？」他啜了口溫啤酒，對這種恐怖的味道皺皺眉頭。
「也是也不是。問題結(jié)束。換我�！顾龜S下去。
十點，贏面已經(jīng)夠大了，他卻擲出一把十二點，硬生生將她壓倒。
「什么叫做『也是也不是』令堂教的？」郎云把最后一口啤酒灌完，往垃圾桶一丟，空心得分！
她嘆了口氣，「在我十歲那年，我父母和教區(qū)里的一對父女去隔壁村子探查土石流的災(zāi)情，沒想到中途遇上意外，一車四個人都喪生了。那位被留下來的寡婦收養(yǎng)了我，當(dāng)年她就是和我母親學(xué)插花的人之一，所以她再傳授給我，等于讓我學(xué)會了我母親的技術(shù)，只是不是我媽親自教的�！�
答題的詳盡度讓他非常滿意，下一把她總算贏了。
「希望我不必等上十分鐘才聽見你的問題。」他挑了挑眉，這回先到廚房拿回一罐可樂，給她足夠的時間醞釀一下。
「你剛才說的『小小混亂』是指什么情況？」這一次的問題，她倒是不必想上太久。
「我就知道你會這么問�！顾嚭攘艘豢冢m然還是甜得惡心，但是溫可樂比溫啤酒好多了�！竸偝鲈旱念^一年，我有嚴重的記憶協(xié)調(diào)問題。例如，我可以告訴你開車的所有步驟，甚至親自示范給你看，但是我卻記不起來自己上一次開車是什么時候�；蛘撸铱梢愿嬖V你如何寫一篇英文作文，單字、文法、句型構(gòu)造等等，但是我想不起來是誰教我英文的�！�
「為什么會有這種狀況？」當(dāng)她認真的時候，她的眼眸會變成一種深邃的暗褐色，看起來神秘而悠遠。
「大腦就像一塊磁碟片，那場腦部手術(shù)雖然把我從昏迷中拉回來，可是把我的磁區(qū)整個弄亂了�！顾俸纫豢诳蓸��！浮河洃洝徊恢皇前奄Y料儲存在腦子里，還包括我們?nèi)绾翁崛∷鰜硎褂�。我的情況就是提取功能發(fā)生障礙，只能提取一些『語意式』的記憶，無法處理『情節(jié)式』的記憶�！�
「我不懂。」她的柳眉糾了個小結(jié)。
「『情節(jié)式』的記憶就是指跟特定時空有關(guān)的資料，『語意式』則是指一些知識性的東西。例如有些失憶癥患者雖然記不起自己的過去，因為他們的大腦時間表出現(xiàn)錯亂，但是他們?nèi)匀恢儡囎右趺撮_、飯要怎么吃、英文要怎么說，他們的生活技能不會出現(xiàn)任何問題。」
「那你已經(jīng)完全復(fù)原了嗎？」關(guān)心的神情讓她顯得極為溫柔。
「大致上復(fù)原了，我甚至可以告訴你那場讓我變成植物人的車禍，以及留在我大腦里的各種感覺�！鼓欠N肌肉撕裂的感覺，筋骨斷折的疼痛，碎玻璃刺入體內(nèi)的尖銳，和無邊無際的黑暗�！覆贿^有些記憶片段仍然會次序顛倒，例如我一直說不準(zhǔn)，我和弟弟到底是誰先學(xué)會騎腳踏車�！�
她盯著那個淺色傷疤，手不由自主地抬起來。在他額頭前方兩公分，手停住。
「我們兩個人之中，很介意被碰觸的人從來不是我�！估稍评鹚氖仲N上自己的額角。
她尷尬地把手抽回來。「沒事就好！輪到你了�！�
郎云丟出手中的骰子，十一點�？磥硭众A了。
「你就這么肯定我擲不出十二點？」葉以心對他滿意的神情皺眉頭。
用力拋出骰子，兩點。
「你現(xiàn)在有沒有男朋友或交往中的對象？」郎云愉快地繼續(xù)質(zhì)詢。
「男朋友和交往的對象有什么不同？」
「男朋友就是男朋友，交往的對象則廣泛多了，炮友也是其中之一。」他說得毫不害臊。
「沒、有！」葉以心羞紅了臉，忿忿丟出下一把，這一次終于輪到她贏�！改切┡f疾對于你未來的新記憶會不會有任何影響？」
「我的情況并不是永久性的腦部創(chuàng)傷，所以還好�！瓜乱话�，他贏�！溉绻椰F(xiàn)在吻你，你會不會賞我一巴掌？」
她猛然往椅背靠，娟秀的臉布滿警戒。
他的嘴角仍然掛著輕松的笑，顏色加深的瞳孔卻告訴她，他不是在開玩笑。
「會�！顾a上開始出現(xiàn)熱辣辣的艷彩。
可惡，這一把又比輸了。
「我要怎么做才能吻你，同時不會挨你耳刮子？」他的手往椅背上一搭，一派輕松自若的模樣。
「怎么做都不行！」她飛快搶過骰子投出去。
下一把還是輸他。怎么回事？他一定作弊！
「妳知道我真正想做的不只吻妳吧？」
「不知道�！谷~以心漲紅了臉蛋，丟出下一把。
六比三，終于贏他了。她松了口氣。
「你為什么想吻我？」天哪……她捂住臉孔，不敢相信自己真的這么問了。
「老實說，我也不知道�！顾钏嫉赝！肝覜]有追著女人跑的習(xí)慣，而你每次和我站在同一個房間里，總像隨時在找逃生門的樣子，個性一點都不討喜�！�
「我才沒有！」她面紅耳赤地抗議。
「論相貌，你長得還算不錯，可是并非那種會讓人欲火焚身的性感艷姝。妳的胸部太小，身材也太瘦了。」
「謝謝你。」她咬牙道。
「但是，我就是想要妳�！顾{悶地支著額角�！肝覐牡谝谎劭吹侥悖拖胍�，即使你擺明了不想看到我，巴不得我人在地球的另一端，我還是想要你�！�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他也喜歡一個軟綿綿的小女人，和她身上清新的花香。
「我去看看水退到哪里了�！谷~以心猛然站起來，飛奔到陽臺上。
嚇跑人家了，顯然他追求女人的技巧有待改進。
郎云慢慢起身，優(yōu)雅的長腿邁向陽臺的方向。她仍然穿著他的Ｔ恤，光線透過棉布，將她嬌娜的曲線完全展露出來。他撫了撫下巴，窮寇莫追，他應(yīng)該趕盡殺絕嗎？
應(yīng)該。
「我認為，你并不像你表現(xiàn)出來的那樣討厭我�！�
葉以心瞟他一眼，回頭繼續(xù)望著窗外。豪雨已經(jīng)停了，街道上的水位明顯在下降，早上看起來還有半個人高，現(xiàn)在已經(jīng)退到膝蓋左右，運氣好一點的話，明天早上她就能離開了。
郎云兩手往她身旁的窗臺一搭，將她困在自己和女兒墻之間。
她的背心一僵。他并不期待她會有任何反應(yīng)，沒想到，她緩緩轉(zhuǎn)過身來。
郎云心頭一震。這是她第一次以如許輕柔的眼波直視他，不閃不躲，不見任何的惶恐與回避。她只是深深地、切切地注視進他的眼底。
無論以后如何，起碼在這一刻，在這個充滿潮濕氣息的陽臺上，她暫時卸下心防，真誠地面對他。
郎云忍不住俯身，輕啄她的粉唇。她沒有拒絕的意思。郎云加深這個吻。
她嘗起來香甜極了，頸項間漫出淡雅的花香，讓人忍不住沉醉。他將這副馨軟的嬌軀摟住懷里，在她收回之前，縱容自己享用這得來不易的放肆。
「郎云……」
放肆仍然太短暫，只是，她棉糯的口音沒有任何勸阻力。
「你到底在閃躲什么？」他的額頭抵著她的額，沙啞輕語�！肝抑滥銓ξ也⒉皇侨粵]有感覺，我身體健康，性格穩(wěn)定，身家清白，無婚姻紀錄與不良嗜好，而且，這是我第一次對女人一見鐘情�！�
無婚姻紀錄……是嗎？她幽然望著他的領(lǐng)口，古銅色的胸股引誘人觸摸。
「你已經(jīng)有一個未婚妻�！蛊鸫a報導(dǎo)都是這么說的。
「我和曼曼不是那樣的關(guān)系�！蛊渌�，郎云不予置評。
「但你不能否認你們倆往來密切的事實，」她將他的身體撐開，平靜地說：「我對于介入別人的關(guān)系不感興趣�！�
郎云不需花太多力氣便將她扣回懷中。
「往來密切可以有很多不同的解讀，曼曼不是我的未婚妻或女朋友，我們也沒有任何感情牽扯！」
「這是你的說法，女方那頭呢？」想起他們那天又摟又抱的樣子，她很難相信。
「你要我發(fā)誓嗎？」郎云無奈地舉高左手。四年來他終于碰到第一個想追求的女人，卻踢到她這塊鐵板。
葉以心嘆了口氣�！笩o論你有沒有未婚妻，結(jié)果都是一樣的。」
「為什么？」他的眼底露出一絲煩躁。
「因為，問題出在我的身上�！顾K于說。
「問題確實出在你身上，你從一開始就躲我躲得像看到警察的通緝犯�！�
「你不懂……」她的視線重回到他的臉上，「你是自由之身，但我不是。」
他的眼眸一寒。「解釋清楚！」
「郎云，我已經(jīng)結(jié)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