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旅館里一吻過后，丁雨凡連夜飛車北上，上午準(zhǔn)九點(diǎn)讓韓冰雪在公司門前下車。
以后的日子，韓冰雪躲丁雨凡躲得徹底。
事實(shí)上該說丁雨凡找她并沒有想像中的那么勤，他只打過幾通電話說要見她。她也不多想，當(dāng)下躲在自以為安全的地方，也不知他是不是真的照他所說，大街小巷地搜尋她的芳蹤。
周一，參與公司例行檢查會議，會議結(jié)束時(shí)天幕將暗，眾人陸續(xù)步出公司。
無意識地抬頭望天的韓冰雪，沒注意到身旁有人靠近，直到那人如是問：“老鼠究竟躲不躲得過貓？”
韓冰雪仰望的視線拉平，沒有看他，轉(zhuǎn)身便走。
丁雨凡拉住她的手腕。
“你看到我已經(jīng)不會再腿軟，可見我不再是那么嚇人。這對我來說是好消息還是壞消息？”
“放開我�！�
丁雨凡拉著她來到車旁。
他打開后座車門，韓冰雪見到一只墨綠色、約一個(gè)手掌大的小貓瑟縮在偌大的座椅上。
她臉上原有的漠然表情倏地軟化，眼眸悄然泛起柔情，什么也不想便彎身欲進(jìn)車內(nèi)。
丁雨凡卻圈住她的腰制止她，韓冰雪不解。他遂打開前座車門，這才要她進(jìn)去。
丁雨凡亦入座后，便回身粗魯?shù)刈テ鹦∝�，隨手扔在她腿上。
韓冰雪立刻摟著寶貝似的，將小貓捧在懷中，撫揉它被他抓過的頸脖處。
“百坪大的停車場，它偏偏選擇窩在我的車輪下。趕也趕不走，非要我趴下身親手拎它出來。”
滿難想像他被一只小動物惱得鉆下車底下的模樣。韓冰雪挾抱小貓的雙腋，同它正面打個(gè)招呼。
貓兒很意興闌珊地朝她咪嗚叫了一聲。
“本來想隨手扔掉，突然想起你喜歡貓，索性抱來讓你看看。”
“它可能是有人養(yǎng)的。”因?yàn)樗坪鹾芰?xí)慣人的撫觸。
“只是一只小土貓。不見了也沒人會心疼。”
“要給我！”韓冰雪懷著期待的微笑問。
丁雨凡亦學(xué)著她瞇眼的笑容答：“讓你看看�！�
“我要養(yǎng)它�！�
“它是我的�！�
“謝謝你�！彼齻�(cè)著臉頰和小貓摩挲了一下。
丁雨凡不再同她虛笑，拉長臉說：“我又沒有說要把它送給你�！表n冰雪欣喜的面容立刻也變了顏色。“別這樣好不好？”他輕戳了一下她的額，“我比不上一只小動物�！彼龑⒇堉糜谕壬�。這才想到他來這兒，不可能只是為了抱貓來讓她看看�！澳氵@小老鼠真的喜歡小貓。”他前傾上身，手撫她后頸。
被迫與他拉近距離時(shí)，韓冰雪立刻拿貓遮在臉前，擋在兩人之間。
幸好丁雨凡未噘起唇，否則吻上的就是小貓的肚皮了。
他甚覺無趣的放開她。“既然那么喜歡，為什么以前不買一只？”
“你并不想養(yǎng)它，對不對？”
丁雨凡搖頭，不讓她岔開話題�！拔掖笾虏碌玫侥愕南敕�。喜歡卻不敢花錢買來養(yǎng)，主要是怕投注感情愛它，寵它之后，還是會有失去它的一天。,屆時(shí)的傷痛你不曉得自己承不承受得住。至于現(xiàn)在你堅(jiān)決要這只小貓，是因?yàn)槟悴粫缘梦視趺刺幹盟詫幙赏ι碚疹櫵�，我說的對嗎？”韓冰雪點(diǎn)了點(diǎn)頭。
“我絕不可能平白無故把它送給你�！笔种鈹R在方向盤上，手掌則撐著下顎，“不如讓我開個(gè)條件。照不照我所說的做，由你自己決定�！�
“什么條件？”
“很簡單。只要你主動吻我――”食指指著自己的嘴巴，“這里�！蔽⑿Ω阶ⅲ骸跋日f好，晴蜓點(diǎn)式的不算�！�
韓冰雪很認(rèn)真地低頭考慮了半晌。
“抱歉�！彼龑ω堖@么說，決定放棄。
丁雨凡在她將跨出車外時(shí)說：“我開玩笑的。把門關(guān)上�！�
韓冰雪沒有猶豫，立即合上車門，看著他，等待下文。
丁雨凡將她的長發(fā)撥至旁側(cè)，撫弄了一會兒后，說：“今天晚上和我約個(gè)會。兩人作伴找地方逛逛，我保證不會對你亂來。”
“過了今晚你就會把貓給我？”
他側(cè)頭，表情故意露出掙扎的訊息。
“勉強(qiáng)讓你擁有半個(gè)監(jiān)護(hù)權(quán)�！彼f。
半個(gè)監(jiān)護(hù)權(quán)？韓冰雪不禁皺眉。
“你不要也沒關(guān)系，我就把它丟掉好了。反正它病死、餓死，我們也看不到�！�
“既然你不養(yǎng)它，為什么不給我？”
丁雨凡當(dāng)下反問：“給了你，對我有什么好處？”
他又透出那種令人不安的神色！存心引誘她同意主動吻他？不可能，她做不出那樣的事。
“如果我答應(yīng)你剛才所提的條件……我是指你后來說的今晚的約會……以后，只要你不要它，它就是我的�！边@是不是他所指的半個(gè)監(jiān)護(hù)權(quán)的意思？“以后會怎么樣，誰料得到？而且現(xiàn)在它已經(jīng)算是你的了呀！當(dāng)然，它主要還是我的�！�
他話說至此，她就又開心地瞇眼笑了。其實(shí)她只是想確定它不會被他丟棄，她就心安了。
她一手輕輕撫摸小貓頸上的細(xì)志，而另一只抱著貓腹的手，隱約感覺到貓的腹部蠕動了三兩下后，發(fā)出一聲鳴叫。
“接下來，附贈一個(gè)主導(dǎo)權(quán)給你――想去什么地方開始我們的約會?”
韓冰雪搖搖頭。這約會來得這么突然，她連心里準(zhǔn)備都還沒做好，哪會有什么意見。
“晚餐想吃什么？”丁雨凡索性這么問。
“牛奶！”
“牛奶？”丁雨凡此刻的表情是正版的啼笑皆非。
“它肚子餓了�！彼龑⑿∝埜吲�，小貓適時(shí)地發(fā)出更大一聲腹鳴，連他也聽得到。
丁雨凡頗為莫可奈何地?cái)Q了下眉�？纯赐忸^，他說：“你等一下�！北汩_門下了車。
韓冰雪看見他走入位于街角的一家便利商店。
不久，他提著一購物袋回到車內(nèi)。
他找出一瓶鮮奶�！斑觥！�
韓冰雪細(xì)致的額頭露出橫線，“它這么小，喝鮮奶的話會瀉肚子的�！�
“它又不是小baby�！崩鏊�，將手中的鮮遞給她，然后把袋子放到后頭踏墊上。
韓冰雪拉開鮮奶兩頭的封口，放在小貓面前，讓它主動探頭喝。小貓才喝了一口，不僅將舌頭縮回，全身還冷顫了一下。
“你沒在店里先用微波爐溫過�！表n冰雪埋怨他沒有為小貓?jiān)O(shè)想周到。
丁雨凡則很不耐煩地說：“貓舌頭怕燙不怕�！�
韓冰雪嘟了嘟嘴，未再回話。
“附贈給你的主導(dǎo)權(quán)你用過了�！彼l(fā)動車子，“接下來的時(shí)間就全任我安排了。”
“你打算去哪？”
“去‘聽’�！薄�
“天已經(jīng)黑了！”
“所以我是說‘聽’海呀！”
車行在臨海的公路上，隱隱約約聽見嘲聲。當(dāng)車子停住，搖下車窗，所感到澎湃浪濤氣勢又完全不一樣。
已下車的丁雨凡來到她這方車口，為她開了門，見她不動，便說：“下車呀！”
“我們要下去？”
“不下去踏踏海水，豈不是糟蹋了來回兩個(gè)多小時(shí)的車程�！�
“可是……”
雖然天上星月因?qū)掗煷蟮責(zé)o一盞人造燈而分外明亮，但地面上仍是伸手難見五指，一片漆黑。
她看看外頭，不禁面露懼意，“外面一個(gè)人也沒有……”
“如果外面擠滿了一堆無聊的人，我就不會帶你來這里了。”
他把她拉出來，同時(shí)欲抽走她懷中的小貓時(shí)，她搖頭表示抱著它她才有一些安全感。
“別帶它出去。弄不好會被浪卷走。到時(shí)候你怎么哭著求我，我也不會下海去救它�！�
“可是……”
“你看它困成這樣。證明貓也是吃飽就睡的蠢家伙。”
硬是將貓扔座位上，用力關(guān)上了車門。“車窗留了個(gè)口，悶不死它的。”
“走吧！”他兀自轉(zhuǎn)身就走。
“等一下……”韓冰雪急忙跟住他的腳步，“我們就這樣下去�。俊�
到達(dá)海灘之前，必須下一處磚坡。因無法看清楚腳下狀況，韓冰雪走得戰(zhàn)戰(zhàn)兢兢。她試了好幾次想拉住他的衣袖，走在前頭的他卻完全不理會她。
“等……等……”終因腳步不穩(wěn)而滑倒，雙膝跪在地上，被尖銳的石磚扎得極痛。絲毫不敢遲疑，她以蹌踉的腳步，追著那道移動的黑影。
這次比被他帶到南部出游的那次更可怕！他的樣子好像已經(jīng)忘了她的存在了。他會丟下她！她若不緊緊跟著他的話，會被他這么丟下不管……
趁他回眸注意了她一下，她沖上前握住他的手。
他毫無反應(yīng)。冷淡得讓她覺得他不是丁雨凡了！
這里是哪里？夜晚的海怎么會這么可怕……她簡直以為自己被帶入一個(gè)奇異世界了……
很想不顧一切縮入他懷里，心中的理智卻叫她遲疑，“你――”
丁雨凡嗤笑了一聲，“你這么緊張做什么？”
“我……”
“噓�！彼偷腿崛岬氐溃骸鞍研摰簟！�
韓冰雪彎身很快的脫了鞋，拿在兩手上。起身后發(fā)覺這樣無法拉住他的手，急忙彎左肘試圖撐住一雙鞋，鞋子卻往下掉，她只得彎身再撿。
再抬眼，丁雨凡已離她數(shù)步遠(yuǎn)。
她跑向前，沒注意到腳底濕滑，以一咱很難看的姿勢跌濕屁股。
“笨手笨腳。虧你還是一只小老鼠�！�
“咦。”他為什么一直說她是小老鼠。
“老鼠不都該靈活精干！”他伸手助她起身，“今年是你的本命年，命中注定你會落入我這只大魔貓的手掌中�！�
原來他指的是她生肖屬鼠……一陣?yán)藖淼剿_下，她嚇得跳了起來，然手驚慌地：“��！我的鞋！我的鞋……我的鞋被浪沖走了……”
“你那只破鞋還在那里��！”他指著她身后說。她回頭欲尋，他阻止：“別急著撿，待會兒要走時(shí)我會提醒你拿。”
既然如此，她曉得自己該的是好好握住他的手。
大地漆黑一片，近在咫尺的他正在微笑。但他的瞳眸會發(fā)亮！讓人覺得像是有著魔力的貓眼……
“坐下來�！�
韓冰雪搖頭，“地上是濕的�！�
“你背后也已經(jīng)是濕的了�！彼麎核闹匦模屗诤┥�。
丁雨凡自己則只是蹲下身子。“閉上眼睛。”
韓冰雪怎么敢閉？她曉得一旦閉上眼，他就會不見的。
然而丁雨凡非但未搭理她的不安，還以手掌捂住她的雙眼，在她耳邊說：“你聽，浪潮是有旋律的哦！”
臉上感受到他的掌溫，不知所以然地讓她的心靜了下來。
旋在耳邊的浪潮聲，搭配著腳底偶有的沁涼感覺，她真的聽出來了浩瀚深洋的歌聲。
她由衷綻出微笑，“我聽出來了！”睜開眼，欲與丁雨凡分享自心中升起與大自然應(yīng)和的曲調(diào)。
該在她眼前的人不見了。溫柔覆在她臉上的手掌也早就離開了。
韓冰雪回過頭，看見一道正走開的身影。他……他真的打算就此扔下她？
她開口欲喚他的名字，卻發(fā)不出聲。
他回過頭，其實(shí)她看不見他是否真的回過頭，只是覺得那移動的身影略停，而他的聲音飄了過來――
“剛才在便利商店買點(diǎn)吃的，也買了手電筒，放在后頭忘了一起帶下來。另外，后座應(yīng)該有件長衣，我順便拿來讓你套上。”
帶我一起去，她好想這么喊，但卻啞了似的，眼睜睜看那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海風(fēng)凌厲地刮襲著。耳后的長發(fā)狂亂地隨風(fēng)飛舞，在那千絲萬緒的末端，牽系的是一股――悚然！
剛才聽起來好像樂章的潮聲，如今，卻似哀嚎。
好似萬鬼衣嚎。好似千千萬萬被離棄的孤魂野鬼的哀嚎……
她猛然回頭！
害怕鬼魅趁她不注意時(shí)，身在她身后。
是一片不可測的海洋。
海潮一次又一次打濕她的腳。濕涼的感覺，使她泛起一陣嘔惡感。
她緩緩起身，雙手抱胸，抿了抿唇，唇邊有腥咸的味道。
再一次神經(jīng)質(zhì)的回頭！
好可怕……黑暗，太可怕了……
起步欲逃離此地。“�。 迸軟]兩步，便被軟沙絆倒在地上。她整個(gè)人朝前趴倒，寧可就此昏厥�？謶值囊庾R卻仍清清楚楚地刺痛她的心。
她仰起上半身，指拍去黏貼臉上的發(fā)及沙。又嘗到咸濕的液體，是淚。
原來自己已哭濕了整張面頰。她再也忍不住，嗚咽地哭出聲。
哽咽、委屈的哭聲，隨風(fēng)在沙灘上飄蕩。凄愴聲調(diào)，來回回旋她耳邊，已分不清是她發(fā)出的，還是寄居黑暗中的游魂所發(fā)出的……
驀地，有黏軟的東西滑到她褲管內(nèi)！她倒抽口氣，無數(shù)種可怕的軟體生物，飛速晃過她眼前。她發(fā)出驚叫而跳起！
撫摸起了疙瘩的雙臂，自己都感受不到自己的體溫了。
“丁……”
“丁雨凡……丁雨凡……”
丁雨凡三個(gè)字融在風(fēng)中；海，也為她喚著他的名。
前方十公尺遠(yuǎn)，一盞刺目大燈對準(zhǔn)她亮起。
她定在當(dāng)頭，任那燈傷害她的眼睛。
來人將燈照向側(cè)方，朝她走近。
“你……是你嗎？”抹去滿眶的淚，新淚又起，看不清對方。
“你希望是誰？”
聽到了聲音。她不再是執(zhí)著眼見為憑，倏地朝前撲入他懷中。
“我好怕……好怕呀……”她哭訴道。緊緊環(huán)抱住他的身軀，即使感受到他的體溫，也不肯放松。
丁雨凡放下手邊的東西�；乇p輕拍撫她的背。
“我以為……我以為……你就這樣扔下我了……我以為……”
“這只是針對你老是躲我，給你一點(diǎn)小小的懲罰。順便讓你曉得不能沒有我的感覺。”
韓冰雪抬頭。他真地是故意的……
“我要讓你離不開我�！�
她放開緊抱著他胸膛的手，無聲地流著淚。
丁雨凡為她拭去頰上的淚水。“以后不會再這么嚇你了�！�
“真的……？”
“當(dāng)然，別哭了�！�
“我不是說那個(gè)……我是說……真的……真的要這樣嗎？”
丁雨凡輕笑一聲，“這樣是怎樣？”
韓冰雪雙掌挎著自己的面容，雙肩輕顫，顯然一時(shí)之間止不住淚。
“你真的……想要我的……情？”
丁雨凡拉開她掩面的手，托起她的下顎，抹去她臉上的淚痕。
俯首緘住她的唇，印下輕柔的、綿長的吻。
“曉得答案了嗎？”
“可是……”韓冰雪徽喘地：“可是我……”
若是要她愛，她會愛得十分徹底，愛得全心全意，他可會悉數(shù)接受，真心珍惜？
“我不是說過了？我就是要讓你離不開我……”
這，算是他的承諾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