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他建議，就等於他命令。全府照辦！
最高興的莫過於姨媽們，可以天天和一票帥哥一同用膳，賞心悅目得更加酒足飯飽。
「今年雖然收成不佳，你們吃的卻挺不錯的嘛。」希福納吃得忒開心。
「因為蘭州比較豐饒，所以我們靠著他們，還過得去。」大姨溫柔道。
「而土匪們就靠你們，也挺過得去的。」哈哈。
「是啊。」呵呵。
一陣沒大腦的傻串之後，是好長一段尷尬的沉寂，彷佛大夥的腦袋這時才發(fā)揮功能，想到自己剛才串出了多要命的底細(xì)。
「這是在說啥？」壽陽瞇起追根究底的犀利雙眼，又開始搜集材料�！甘裁次覀兛克麄儯麄兛磕銈兊�？」
「意思是，你們靠別人的豐饒供養(yǎng)，土匪則靠你們來吃香喝辣�！鼓吕丈炜赀h(yuǎn)夾盤中最後一塊酥脆烤鵝。
「我還沒吃到烤鵝�！箟鬯季�。
「下回請早�！顾麑⒋髩K美味直往嘴里塞，才不甩她。
「咱們這兒又鬧土匪了嗎？」壽陽深感蹊蹺。「怎麼官府一點動靜也沒有？」按理說，應(yīng)該派兵掃蕩才對。
「很抱歉，此地衙門和土匪暗中別有勾搭。他們佯裝不知地任土匪搶劫百姓，搶完後再分點紅，有福同享�！�
同桌其他人暗暗相覷，對穆勒如此散漫的回應(yīng)，不便置評。
「那，阿瑪也在這事上有份？」
「很少有當(dāng)官的脫得了關(guān)系�！鼓吕找姴坏脛e人浪費(fèi)，既然人人都停箸，他只好負(fù)責(zé)收菜尾。
「幫我夾塊叉燒酥方�！箟鬯技钡馈�
「你自己沒手嗎？」
「我來幫你夾！」表哥自告奮勇，起身展現(xiàn)殷勤。
不料穆勒夾取糖醋丸子失手，丸子高高落回大盤里，汁液四濺，噴得表哥一身一臉，鬼吼鬼叫。
「你是故意的嗎？」她陰森低狺。
「人有失手。」嗯……這丸子突然變得特別美味。
「阿瑪，你真的和那些狗官一樣，放任土匪，好從中獲利？」
壽陽看似冷靜超然，實則拳頭已顫顫緊繃。掃視四周，大夥不是一臉為難，默默垂眼，就是照吃照喝，恍若無聞。隱約間，他頓悟到難以接受的事實。
「你們都早就知道這事了，對不對？」
他既憤怒又受傷地環(huán)視眾人，更加肯定自己的答案。
「壽陽，官場之中，有很多事不是你不想，就可以脫得了關(guān)系。」小姨婉言圓場�！妇退隳惆斠灿幸环荩欢ㄊ遣坏靡训�。你想想，他上頭有官，下頭有官，左右也都是同僚為官的。你想做清高君子，豈不擺明了要跟所有人造反？」
「所以阿瑪就同流合污�！�
壽陽決絕的冷冽，說是懂事，不如說是徹徹底底的失望。同流合污就同流合污，沒什么大不了的。阿瑪不愛額娘愛妓女，偏愛姊姊卻不疼他，他都不在意了，跟狗官一夥與土匪勾搭，又有什麼好大驚小怪？
「對不起，我失態(tài)了�！�
壽陽恢復(fù)平日的一派孤僻，撐箸扒飯。
「往好的方面看，近來土匪們再囂張，也得不到多少甜頭了。」席間的歌嵐優(yōu)雅淺笑。「這兒的百姓實在能干，懂得團(tuán)結(jié)在一起合力御匪，而且本事也挺不錯的，讓土匪流寇們連連吃鱉，只搶到了滿頭包�！�
這話舒緩了方才僵凝的氣氛，卻引起壽思暗暗的緊繃。這女的想干嘛？
「是啊是啊，百姓們真的滿幸運(yùn)的。謠傳他們里面出了個很厲害的頭頭，帶領(lǐng)他們習(xí)武御匪。看來這招挺管用的，那群壞蛋果然再也占不到什麼便宜�！挂虌寕冃廊怀汀�
「聽說那個帶領(lǐng)的，十分神秘，總是戴著面具，披著厚重大氅，連他是高是矮是胖是瘦是男是女是老是少都不曉得�！垢鑽罐D(zhuǎn)向壽思，溫婉莞爾�！改侨撕孟褡苑Q『蘭陵王』，是吧？」
「我哪曉得�！共幻睢�
「咦？王爺?shù)谝淮巫惨娔銜r，不就是在蘭陵王率百姓御匪的一場混戰(zhàn)上嗎？」
始終沉默疏離的敦拜驟時驚瞪�！改闶窃谀欠N場面下遇到穆勒的？」
壽思倏地成為萬眾矚目的中心，惶惶戒備，不肯多言。
「你跑到那里去做什么？」相較於對兒子的冷淡，敦拜對女兒的關(guān)注極為明顯。
「壽思不是離家游蕩途中巧遇王爺而已嗎？」姨媽們相互嘀咕成一團(tuán)�！冈趺磿渡习傩站郾娪说氖拢渴裁词翘m陵王？」
「難不成——」魯直的表哥突然大嚷�！改莻�蘭陵王，是壽思扮的？」
「你亂講！我哪會作這種事！」糟了！真的糟了……
「可是你近來確實常跑出去，神神秘秘的，而且，姨丈書房里的蘭陵王面具，不也常被你拿去玩嗎？」
壽思被串串問題給逼住，板著小臉，力持冷淡，卻慘白冒汗。
「那個丑丑的面具就叫蘭陵王？」姨媽們驚覺家里還有許多她們不知道的秘密。
「我就奇怪壽思為什么常常一消失就好多天，原來是跑去聚集百姓練習(xí)御匪。」
「啊，府里那個大疤護(hù)院——」
「壯壯的那個？」
「對，他平日替壽思充當(dāng)車夫，其實功夫底子很好。該不會就是他負(fù)責(zé)教授百姓武術(shù)吧？」
「太多巧合了。」表哥同姨媽們陷入迷思�！傅瓑鬯寂c王爺初見時，到底是怎么回事？」
希福納垂望無人替他添注的空酒杯底，壽陽置身事外地冷漠喝湯，此時最快樂的，大概就是沙嵐、雪嵐了。
「王爺是在西行途中巧遇土匪襲民的亂局，助陣之際，發(fā)現(xiàn)壽思福晉也在其中，行跡可疑，因而判定她與此事必有關(guān)系。只是，到目前都還未厘清她是土匪那方的，還是百姓這方的�！垢鑽褂朴茡屧跉庹ǖ逆㈡冎暗�。
「她既然擁有蘭陵王面具，當(dāng)然是幫助小老百姓這方的！」表哥極力聲援。
「那麼，她就要負(fù)起聚眾作亂的罪名了�！�
「哪有作亂，那是在助人吔�！挂虌寕儾环�
「私下糾結(jié)聚眾，不管是為什么原因，朝廷都得徹底查明，這也是王爺一直住在此處的目的——」
「之一�！�
希福納偷偷加上的這句，登時換來歌嵐頗涼的一個笑眼關(guān)注。
「除此之外，我想你還忘了另一件事�！箟鬯甲顓拹哼@女的，老在她和穆勒之間展露若有似無的優(yōu)勢。
「喔？」
「穆勒西行，也是違反皇命。因為他并未得到允許，可以潛到甘州以外的地方。」
「穆勒王爺偷溜到西域？！」表親同聲高唱。
壽思怨毒地瞪著閑閑用膳的穆勒。他敢掀她的底，她就拆了他的臺！大不了，同歸於盡。
「這……我怎么愈聽愈胡涂了？」小姨苦著臉。
「姊姊握有姊夫偷潛西域的把柄，姊夫握有姊姊假扮蘭陵王聚眾作亂的把柄，互相咬來咬去，如此而已�！箟坳柡鷣y吃乾抹凈，按下筷子，不屑地走人�！肝页燥柫耍魑宦��！�
「壽思福晉，請問你指控王爺是偷溜的，有何證據(jù)？」
「是呀，你怎么確定王爺不是迷路了呢？」
沙嵐、雪嵐好笑反擊，合力圍剿小妖姬。
「說得也是�！挂虌寕儎訐u了。「他們?nèi)松夭皇斓模y免走錯……」
「倒是你，出現(xiàn)在民匪互斗的亂局里，人人都看見你事後被王爺沿路逮返甘州。加上你擁有蘭陵王面具，鐵證如山，還有什么可狡賴？」
「而且那些士匪和川陜流寇別有勾結(jié)，這案子一查下去，不是你阿瑪包庇匪寇有罪，就是你得為聚眾之事入獄！」
咋鏘一聲輕響，人人順著擱箸上碗的聲息轉(zhuǎn)向敦拜。
他異常沉穩(wěn)，異常靜謐，神態(tài)安適得令人備覺警惕。他若有意隱藏自已，可以做到如同先前那般，與人同席卻只有模模糊糊的存在。他若企圖動作，那份寂靜的存在立即鮮明起來。
壽思每根神經(jīng)繃到極限，無助地回視父親深邃的凝睇。她好像知道父親在想什么，又好像不知道。原本很有把握的事，突然全沒了把握。
「穆勒王爺，借一步說話。」敦拜突然起身。
席上兩大帥哥一離去，整桌人頓時像山中無老虎的野猴子般吱吱叫，吵得不可開交。唯有壽思，急急追在父親和穆勒後頭，奔往書齋。
敦拜停在書齋門前，傾頭斜睨喘吁吁的小人兒。
她切切地等著父親的回應(yīng)，擔(dān)憂而畏怯的神情，沒了平日的別扭作遮掩，顯得嬌弱可憐。阿瑪……是不是生氣了？
「不準(zhǔn)進(jìn)來�！�
父親冷漠的低語，如同對她宣判了極刑。她僵住，看不見他的表情，只見他合上門扉的背影。
她被阿瑪給摒棄在外了。
敦拜并沒有一進(jìn)屋就對穆勒開門見山，穆勒也不覺得他們有必要速戰(zhàn)速決，因此逕自鑒賞起墻上字畫，再三玩味。
敦拜凝睇角落的花瓶良久，有如陷入瓶上精繪的團(tuán)紋迷宮，神思蕩漾。直到穆勒悠哉晃到瓶架旁，取出後頭藏掛的一張猙獰面具，敦拜才恍惚夢囈。
「蘭陵王�！�
「您打哪兒弄來的？」穆勒淡漠審析，不覺蹙眉。
「壽思從小就喜歡有趣的東西。有什麼好玩的，我就會買給她解悶兒�！�
「拿這個給她當(dāng)玩具？」
「唐代蘭陵王的大面戲，用的就是這種面具�！�
敦拜接過沉重的出土真品，端詳那張驍勇剽悍的粗獷面容，若有所思。
「相傳北齊高長恭，俊麗無比，音容兼美，不足以領(lǐng)兵作戰(zhàn)，威嚇敵人，所以都戴著猙獰大面爭戰(zhàn)沙場，使敵方喪膽�！鼓吕諒娜莸靥胬险扇艘鞯馈！复筇蒲莩鲞@出戲時戴的面具，沒想到大清也會有人依樣畫葫蘆，戴著作戲�！�
「王爺說得沒錯�！苟匕萦喝蒉D(zhuǎn)望，凌厲對峙�！肝也攀且蕴m陵王身分聚眾御匪的人，不是壽思�！�
「您好福氣，擁有這么貼心的女兒。」
「我不知道她偷偷跟著我，還替我在你面前掩護(hù)的事�！�
「也難怪您會這麼偏愛壽思�！鼓吕瞻淹嫫鸢干厦F的寶墨，專注撫摩墨上雕工。「壽陽對您的信賴，遠(yuǎn)不如壽思。她根本不必問，就篤定您一定不甘愿與周遭狗官們同流合污。」
她甚至料準(zhǔn)了父親必定會另有作為，積極行動。
「她什么官場斗爭都不懂，只是一心想幫我�！雇耆焕頃约簳虼讼萑牒螛游ｋU。這令敦拜心疼，更是心驚。
「她這下子，可幫出了大麻煩。您可知壽思私下在玩咒術(shù)的事？」
「大約知道�！共贿^是些孩子把戲。
「她有天分，或者應(yīng)該說，她天分太好。容我大膽推測，」穆勒倏地斜眼冷睇�！笁鬯荚谕嬷湫g(shù)時，恐怕不小心引來了這蘭陵王面具里的臟東西，緊緊糾纏著她。」
敦拜震愕，可見他完全被壽思蒙在鼓里。
「這是怎麼回事？」
「她每逢十五月圓，都會撞鬼。」而且似有逐漸兇猛之勢。
「所以你趕著在十五之前辦喜事？」以喜氣抵御陰氣？
「那是原因——之一�！顾淮笏亟栌靡幌孪８＜{方才的說法，順便數(shù)落老丈人處理此事時的缺失，以閃避重點。
敦拜溫順地恭敬領(lǐng)受教誨，任憑穆勒的王爺氣勢處置。末了，才淡淡應(yīng)一句。
「由你在用餐時誘我自己招供的陷阱來看，你已經(jīng)很清楚壽思就是我的要害�！�
老家伙夠機(jī)伶，識破他方才在餐桌上精心鋪排的一出戲。
「既然您明白我已抓住您的要害，合作之事，您的答覆如何？」
敦拜笑了。笑得極其俊雅，風(fēng)采瀟灑，翩翩流泄文人名士的秀逸。
「你也知道，我心里有多寵我的女兒�！�
「不錯。」
「但我可沒興趣寵女婿�！�
果然。穆勒無聊地仰頭長嘆。希福納說得沒錯，這個敦拜沒有表面那麼溫馴可欺，他只是非常擅長隱忍，不輕易發(fā)狠。現(xiàn)在可好，爪子終於伸出來了。
「你的確抓到了我的要害是誰，我也同樣明白你的要害是誰。我又何必受你威脅，乖乖與你合作呢？」敦拜笑眼彎彎，煞是和藹。
「因為壽思有危險，而且只有我能保護(hù)她�！乖撍溃怪皇＿@種爛招可出。
「難道我不答應(yīng)與你合作，你就會不管她的死活，任她自生自滅？」
「不會，但我會努力挑撥你們感人的父女之情，讓您更難看到她的好臉色�！�
敦拜沉吟思忖。這威脅確實可行，而且對他這做父親的十分不利。
「我們不談遠(yuǎn)的，只談近的。」穆勒趁勝追擊。「您若答應(yīng)給我的人馬方便，打通關(guān)節(jié)出入西域，我現(xiàn)在就能讓壽思與您重修舊好，一如兒時那樣。」
敦拜雖然對女兒相當(dāng)有自信，卻抓不準(zhǔn)變幻莫測的少女心。在他眼里，壽思無論多大了都仍是他的寶貝娃娃，他心中永遠(yuǎn)的小女兒。穆勒則否，他是以男人對女人的立場與壽思交手，某些陰柔的心思，做父親的很難猜透。
老丈人盤算之際，穆勒也在暗傷腦筋，對自己感到無力。
他怎么會淪落到如此無所不用其極，就為了一個女人？如果是為了奪得美人，還勉強(qiáng)說得過去�？伤髅饕呀�(jīng)得到了，為何還得如此費(fèi)心費(fèi)力？
「真是不可理喻�！�
敦拜突兀的自嘲苦笑，深深引起穆勒共嗚�！冈趺凑f？」
「我不是什么大英雄，但好歹也是個人物。三教九流，大風(fēng)大浪，多少也見識過。」甘肅提督這位置，他可不是白坐�！缚墒侨挝以僭觞N叱咤風(fēng)云，在道上有名有號，一面對女兒，就不過是個平凡至極的無能父親。」
「我了解�！鼓吕崭锌赝铝祟H長的一口氣。他面對壽思時，一樣覺得自己淪為平凡透頂?shù)臒o用男人。
兩名暗中角力的好漢，頓時落魄地杵在同一陣線，惺惺相惜。
「好吧，我同意�！�
穆勒聞言，并未慶幸，反而警戒。
「在我任甘肅提督期間，只要是你的人馬，出入此境，我會照應(yīng)。」
「還有呢？」
「什麼？」
「我覺得您後面還有更重要的事，尚未提點�！�
「啊，的確�！顾朴茰\笑�！改氵�真是機(jī)伶。我只是想先講明自己同意幫你的限度，再坦誠我的底細(xì)。」
不祥的預(yù)感……「您直說，我洗耳恭聽�！�
「你的政敵中，有一位是『貓』吧�！�
「是。」一只陰狠狡黠的御用笨貓�！肝覀兊慕磺槭遣辉趺春�。」
「你說的未免太輕描淡寫。」敦拜安然揚(yáng)著嘴角。「你們兩派人馬明明在朝堂上斗得你死我活，私下更是不時火并，兇狠對戰(zhàn)�！�
「那又如何？」
「我是『貓』的同門師兄，這甘州之境，也是『貓』的地盤�！�
穆勒肅殺瞇眼。不出所料，這提督府果真有問題，但他沒想到問題會大到這地步。
「所以我說，我答應(yīng)為你的人馬打點過五關(guān)、斬六將的出入事宜�？伤麄兊乃阑�，就請你自己多加小心了�！�
好，真是好到十八層地獄去了。
弄了半天，他居然跟自己的死對頭那幫人結(jié)為親家。
「我的部分搞定了，你的部分呢？」敦拜柔聲笑道。
「怎樣？」
「快讓我跟壽思重修舊好啊�！�
☆ ☆ ☆
「昨晚和阿瑪?shù)膹匾归L談，我好像把這輩子所有想講的話都說盡了，可是嚴(yán)格說來，也沒講什么，只是單純的閑話家常而已�！箟鬯假嗽诳淮惨砩铣了及肷危謰陕暟l(fā)問，「這不是很奇怪嗎？穆勒�！�
「不要亂動。」他沒好氣地微微箝緊他才剪到一半的纖足指甲。
「你就不要剪了�！惯@種事自有侍女代勞。「你聽我說話嘛。」
「我已經(jīng)在聽�！怪坏人炜旆屯辍�
「你干嘛火氣這麼大？」從昨天晚飯那場亂局後，他就一直怪怪的。
「我對你們父女情深的細(xì)節(jié)沒興趣�！共蝗鐚Ｐ耐嫠沱惪蓯鄣难┠塾褡恪�
「可是真的好奇怪。和阿瑪這一聊開，我才發(fā)覺我想不起來自己為什麼和他鬧這么多年的別扭。原來我最想要的，就只是知道自己仍是阿瑪最疼愛的人。所以，我決定要好好地、重重地謝過姨媽們。」
「干嘛？」
「因為阿瑪說，是她們勸告他該敞開一切好好跟我聊的，而且也是她們點出了許多他無意間疏忽的地方。像是他不該在同意你提親時答應(yīng)得太倉卒，害我誤以為他好像巴不得快快攆我走似的。她們還為了他太拙於回應(yīng)的事，好好訓(xùn)了他一頓呢�！�
那個死老頭，竟把他的忠諫全改成那票三姑六婆的，把功勞戴到她們頭上。
「噢！」她縮腳�！讣籼盍死病！�
「誰教你指甲那么小。」
又開始亂炸火氣了，不理他。「我那時候好感動，原來姨媽們那么注意我，那麼了解我，連我心坎兒里的小秘密都看透。你知道嗎？她們竟把我未說出口的愿望都說給阿瑪聽了，所以阿瑪才會破天荒地和我談了一整夜……」一個小呵欠甜甜揚(yáng)起。
「把午飯吃了就給我上床補(bǔ)眠去�！�
「不要，我還想聊�！�
「我不想�！�
「你真該多和阿瑪看齊——��！」痛死了�！改悴灰ノ夷_踝那麼緊啦！」
「那你就快點閉嘴�！股僭偬岬侥抢项^。
雖然岳父大人也不過長他十歲，他就是要把人叫老才爽。否則，會非常不爽。
「你在吃阿瑪?shù)拇讍�？」她嬌懶地躺在炕上，慵媚撩人，得意得很�?br />
「你在故意惹我嗎？」
「是啊�！购呛恰�
他本想發(fā)飆，但她實在邪惡得太可愛，像個壞壞的小女孩。他能拿她如何？痛打一頓嗎？未免太不解風(fēng)情。隨她戲弄嗎？又被她皮得有些不甘心。
他只能暗暗認(rèn)命，任她擺布。和她在一起，很多感覺都得重新定義。惱火之中有開心，無奈之中有甜蜜，滿足之中有不安，沖突之中有愜意。
和她在一起的日子何其平凡，卻又矛盾地充滿新鮮感。
「小壞蛋。」
「干嘛啦！」她不悅地縮了下被他揉在掌中的玉足�！笗W�！�
「這樣啊�！惯@會換他笑得很邪惡了。
「少來，我有正事要和你談。」她一腳踹到他胸口上，就這樣擱著，并不移開。
「底褲給我看到羅�！顾怨员P腿坐著，任她踩。
「那麼待會兒再跟你收門票。我先要問你，你京中妻小的事。」
他微瞇冷眸�！改悴皇且呀�(jīng)向希福納刺探過了？」
「你這么討厭你兒子嗎？」
「他不是我兒子，無所謂討厭或喜歡�！�
「那就對他和善一點�！�
「我何必�！�
「因為他視你為他的阿瑪，同時也是唯一承襲你爵位的人。」
「你將來的孩子呢？」他還正打算回京掀起一場王府風(fēng)暴，奪回壽思兒女應(yīng)享的尊榮�！肝铱偟脼樗麄兊睦ψ龃蛩恪！�
「不需要，我對你的爵位沒興趣�！顾暮⒆右膊粫�。
奇了，這竟和他提親時老丈人的回應(yīng)一模一樣——
您不在乎令媛生的子女會得不到應(yīng)有的封號？
放心吧，我知道我女兒要的是什么。
然後，敦拜便一臉不悅地果決定案，同意近日完婚。
「你到底要的是什麼？」
現(xiàn)在正踩在她玉足底下呀。不過，他問得太認(rèn)真了，還是別說得好�！肝蚁Ｍ隳苌拼銉鹤�，畢竟他什么錯也沒有，別對他狠心。」
「喳�！拱�，小的遵命。
「至於我以外的女人，」她嬌美的神情轉(zhuǎn)而冷酷�！改憧梢员M量狠心，少跟她們客氣。」
這下他可不答了，只無賴地挑挑眉。
「你聽懂我的話了嗎？」
「你有沒有一點溫柔美德�。俊褂袎蚨纠�。
「有也不會用在其他狐貍精身上。你快回答我��！」小腳煩躁地在他胸口踹呀踹。
「腳不要抬那么高�！狗駝t她待會就甭睡了。「你害不害臊？底褲都給我看光了�！�
「你若快點回答我，我連底褲里面都可以讓你看個夠�！�
他愕然瞠眼，努力封鎖霎時翻騰的狂喜，省得她日後拿這挑逗本領(lǐng)當(dāng)武器，勒索到一切她想要的東西。天可憐見，他實在對這無邪的放浪毫無抵抗力。
「你真是大膽�！顾首骺弧�
「你又矜持得到哪去？」她哼然滑下踏在他胸膛上的小腳，改踩在他結(jié)實飽滿的男性上，傲慢摩挲�！盖颇氵@圖謀不軌的證據(jù)，嘖嘖�！构嫒朔鞘ベt，衣冠禽獸哪。
「別玩了。」他已經(jīng)沒心情開玩笑，渾身進(jìn)入備戰(zhàn)狀態(tài)。
「我沒有在玩，我在等你的答案�！拱子裥∽憷淇岬卦谒齻サ目簥^上游移�！缚禳c說，說完了好替我更衣�！�
「更衣？」他還以為這番挑逗，是為了讓他把她剝乾凈。「還換什麼衣服！」
「兇什么呀�！刮�，惹毛他了�！肝抑皇窍氪┪业男乱路T了。」
「什麼狗屁新衣服？！」把他挑得老高再臨時抽手？皮癢也該有個限度。
「我想換�！顾稍诳簧洗笊鞈醒�，等著給人伺候。
「自己動手！」老子走人了！
「我要換上你的吻�！�
才跨下炕床的雙腿怔住，錯愕於她嬌嫩的小呵欠。
「要仔仔細(xì)細(xì)地替我換上，不可以偷懶。」她稚氣地邊玩袖口邊吩咐。「這是件很長的衣服，從頭到腳，由里到外，穿起來可是很費(fèi)工夫的�！�
「這一定得找人來幫忙不可。」他嚴(yán)肅地重返炕上。
「那就有勞你了。」她無聊地嘟著小嘴，好像認(rèn)命於自己也沒啥別的選擇。
就在他虔誠俯伏，吻起她鮮嫩的雪白腳趾時，她又開始喂喂喂。
「干嘛？」再耍下去他真要翻臉了。
「你還沒回答我呀。」
「回答什麼？」
「答應(yīng)你這輩子除我之外，絕不給其他女人好臉色看�！�
「你剛才說的好像不是這樣吧�！乖觞N條件愈開愈苛？
「你到底答不答應(yīng)？」
「這很重要嗎？」
她猛然起身，忿忿坐直�！高@不重要？你覺得這一點也不重要？！」
「重要�！顾拐仆督�。
氣死她也。本來好好兒占著上風(fēng)，卻一下子被他激入劣勢。真討厭！「既然知道這很重要，那你還不快回答我！」
「好嘛。」哼哼哼，可惹毛她了�！肝掖饝�(yīng)你，絕不給其他女人好臉色看。」
「而且要很絕情、很狠心，誰都不給接近。」
「為什么？」
「因為你擺臭臉時，有點太好看�！顾F(xiàn)在才想起這項大漏洞。
「喂。」未免太刁了吧。
「反正就是……你不可以用對我的方式對其他女人。」
「額娘也不可以？」
「那……點到為止就好，不要太親切�！�
「你連她的醋也吃�！箛K嘖，可怕的女人。
「你到底答不答應(yīng)？！」她已經(jīng)被兜得氣急敗壞，幾乎飆淚。
「好啦好啦�！顾桓睙┧懒说牡滦�，懶洋洋地?fù)砦侵患づ男∧樀��！肝掖饝?yīng)，今生只有你一個女人�！�
「你不可以逗我。」
「我不會拿這種事開玩笑。」
纖纖雙臂無助地環(huán)上他頸項，小人兒埋首他肩窩，放心地流泄脆弱。她好害怕那種隨時隨地突然襲來的不安，讓她對自已所擁有的，惶然無措。
「穆勒，其實我從剛剛就一直有秘密要跟你說�！�
「我知道�！顾惨恢痹诘龋闼鼗刂苷�。
「昨夜和阿瑪徹夜長談後，我發(fā)現(xiàn)，失去他的那段時間固然難受，但我撐得住。可是如果失去你，我好像……會完全承受不了�！�
啊，小小的壽思，他小小的寶。
「所以我們要永遠(yuǎn)和好。」
以吻為誓，此情不渝……
不過很遺憾，這種證明保存期限多半不長。所以，兩人隔天就鬧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