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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迷糊與大情圣 第六章

  “別哭,詩若,不哭了!庇⒚魅崧暫逯  

  “偏要。”她的聲音悶在他衣服里。  

  他忍不住莞爾,一手攬著她的腰,一手輕撫她柔軟如嬰兒的發(fā)絲!昂,那你哭吧  ,愛哭多久就哭多久!  

  “你叫我哭我就哭啊?”她不哭了,抬起頭,立刻跌進他溫柔無比的雙眸。  

  他不可以這么做。真的。他絕不可以。英明察覺之前,他的臉已俯下來,嘴唇自動  找到她的,覆了上去。而她的反應(yīng)令他全身涌起更強烈的欲望。  

  她癱軟在他臂彎中,嘴唇緊閉地在他唇下顫抖。他輕嘆,欲抬起頭,她的手卻抬上  來勾住他的后腦,將他往下拉。  

  “再一次!彼驼Z要求,眼眸緊閉,雙唇亦然。  

  英明有幾秒的困惑。她要他吻她,但她閉緊著嘴,這是說……她不懂如何接吻?  

  他不相信!但他再次俯向她,在她唇邊低語,“張開嘴,詩若!  

  她張開眼睛。“干嘛?”  

  “因為我要吻你,傻瓜!  

  “哦!彼α恕  

  他便吻住了她的笑。她輕嚶一聲,分開了雙唇,他無暇思考一個生了個女兒的女人  ,何以不懂如何接吻,因為他接下來便完全迷失在她起先探索,而后嘆息著銜住他的舌  尖,繼而很快和他的唇舌相融,將他卷入溫柔更兼熱情的浪潮中。  

  她的雙臂繞上他的頸項,踮高腳尖,以使自己更迎上他們之間變得灼熱、狂野的吻  ,他的雙手下滑至她的臀,摟她貼向他。  

  詩若的腦子里變一片空白,她體內(nèi)奔竄著一種奇異的感受,她的身體因著激切的欲  望而戰(zhàn)栗。  

  英明喘息著先把自己從失去控制的邊緣拉回來。他突然地推開她,也推開他自己。  

  暈眩的詩若差點站不穩(wěn),他扶住她的肩。  

  “老天,你對我做了什么?”他嗄啞地問。  

  她暈紅的頰,迷醉的眼,甜笑著的唇,無一不是令他全身脹痛的誘惑。  

  “哦,老天!彼f,閉上眼睛,意猶未盡似的,舌尖舔舔唇瓣,回憶他們的熱吻  。  

  英明呻吟!安灰@么做。”  

  她張開眼睛,里面一片無邪!白鍪裁?”  

  她那女兒是怎么生出來的?他納悶。  

  “我,咳,”他咳一聲,把目光移開她的紅唇,設(shè)法做出嚴肅的表情!澳阍趺纯  以當著全辦公室的人連名帶姓的吼我?”  

  詩若困惑地皺皺眉。“我有嗎?”然后她想起來了!澳阋埠鹞依!你叫我丁詩若  !”  

  “唉,好了,我們扯平了,好吧?”他認輸。  

  他向個女人認輸?!而且他剛在他的辦公室吻了她,吻得差點當場就要了她。  

  “好!彼`開笑容!拔蚁矚g你道歉的方式!  

  “嗯?”  

  “我喜歡你吻我的方式?梢栽僭囈淮螁幔俊  

  他大聲呻吟!安恍。”他想板著臉,可是沒有成功!澳莻吻不是道歉!  

  “哦。”她一臉的失望,繼而滿懷希望的問:“那你還會吻我嗎?”  

  “不行。”他現(xiàn)在真的一頭霧水了。她若不是真的毫無經(jīng)驗,就是個絕佳的演員。  若是后者,那么她比那個為了榮華富貴一腳把他踢開的女人更可怕。  

  “我吻的不對還是不好?”  

  他盯著她,端量她。她不像在裝假!霸娙,這真的是你第一次接吻?”  

  “當然不是啦,我以前……”  

  敲門聲打斷了她的話。  

  極端不情愿的,英明說:“進來。”  

  人杰探進頭來,“小羅在樓下打電話上來,問你去不去?”  

  “該死!”他竟然忘了個一干二凈。  

  “你要去哪?”詩若很自然地問。  

  英明看看人杰,他在門口那詭笑。  

  “下次走路、開門當心點,”英明對詩若說,臉龐有如石頭一般!昂昧,你去工  作吧!  

  “嗯?”詩若好像聽不懂他說的話。  

  英明不得不切斷和她連接的目光,該死,他仍渴望再吻她。上帝助他,他真的想把  她帶到個只有他們兩個人的地方。如果現(xiàn)在不在他辦公室,如果沒有人杰在一旁盯著他  們,仿佛他知道剛才這發(fā)生了何事,他也許真會讓仍在他體內(nèi)沸騰的激昂欲望付諸行動  。  

  他咒罵一聲,拿起桌上他要的東西,很快地走了。  

  詩若看向人杰。“他是怎么回事?他剛剛還好好的。他要去哪?”  

  “談一筆生意!  

  “這么早?”  

  “談生意沒有早晚的!比私芘d味地看著她猶酡紅、如癡如醉的可愛臉蛋。“嗯,  有意思!  

  “什么?”  

  人杰把手指放在嘴上,做出接吻的嘖嘖聲。詩若臉龐頓時著了火。  

  “你偷看哪!”  

  他笑!安恍⌒目匆娗鞍攵,后半段用猜的!  

  “猜什么?”  

  “你的哭聲停止啦!彼麛D擠眼睛!捌渌曇粢餐V沽!  

  詩若赧笑著摸摸嘴唇!叭私埽液孟駪賽哿?。”  

  “別決定得太快!比私芟駛大哥般拍拍她:“我們中午一起吃飯再說,現(xiàn)在快去  工作吧。”  

  “!糟糕,我忘了打卡!  

  “你沒忘。你打過了。上班去吧。”  

  “可是我沒有……”  

  “去吧。洪經(jīng)理有工作要交給你。”  

 。  

  人杰靜靜聽詩若興奮地敘述她去拜訪客戶的經(jīng)過,嘴邊掛著愉快的微笑。  

  “我本來好緊張,結(jié)果并沒有我想像的那么可怕。我好喜歡這個工作,好有意思。  ”  

  詩若出師大捷,第一趟出訪就帶回來一份“英明”好幾個月都爭取不到的大Case合  約?墒撬恢篮榻(jīng)理有意第一天,第一個客戶,就把最難的交給她。  

  人杰事先也不知道。洪經(jīng)理說過會親自帶她,不過詩若告訴他,洪經(jīng)理把她帶到客  戶的公司就走了。  

  她今天穿了件水藍色洋裝,白色弧邊翻領(lǐng),左襟別了只郁金香鉆石別針,花蕊中間  鑲了顆藍寶石。人杰不懂女人飾品,看不出它們的真?zhèn),但她這一身穿扮配飾,加上她  挽成松松發(fā)髻的發(fā)型,粉妝淡抹,使她添了幾分成熟風韻。不過仍掩不去她一雙明亮黑  眸中的天真、淘氣神韻。  

  對于洪經(jīng)理的狡詐作法,人杰很不高興,但詩若今天的表現(xiàn)給她自己奠定了個很好  的開始!皫r定”這個棘手的Case她拿得下來,此后她便可獨立出去作業(yè)了,洪經(jīng)理已  經(jīng)作繭自縛,踩了自己一腳,人杰自然不會再去對他放詩若鴿子的事表示任何不滿。  

  至于詩若以后工作上能否得到其他業(yè)務(wù)同仁的支持與合作,人杰相當懷疑。她太單  純,想到什么就說什么的習慣,很容易招人嫌惡和得罪人。早上她那樣脫口大吼英明的  姓名,只怕已經(jīng)引起謠言了。  

  “今天是個好的開始,詩若。不過不是每個客戶、每個Case都這么容易手到擒來,  有機會還是要多吸取別人的經(jīng)驗。”  

  “我知道。”詩若放下刀叉!暗俏矣X得他們都不喜歡我。我不知道我做錯了什  么。好像只有金鈴愿意和我做朋友。”  

  因為金鈴和她一樣單純無防!罢l說的?我也是你的朋友啊!  

  “對!彼男θ萁又兂蓚嚴肅的表情!叭私,做朋友是不是應(yīng)該互相多了解  、多認識?”  

  人杰想了一下!翱梢赃@么說。怎么?”  

  “我對你不了解呀。我只知道你叫章人杰,你人很好!  

  他有趣地一笑!澳氵想知道些什么呢?”  

  她手支著下顎,“嗯……”想了半天。她說:“不曉得?!  

  人杰大笑!昂冒,我來做個簡單的自我介紹。我未婚,也從未結(jié)過婚。父母健在  。”  

  “就這樣?好簡單嘛。”  

  人杰想到她的女兒小詩,想到今早英明辦公室里的那一幕。英明不是會結(jié)婚的典型  ,至少現(xiàn)在不是。他該不會想玩玩詩若,就像他和其他女人那樣吧?  

  “你呢,詩若?”  

  “我?”她也大笑!昂湍阋粯雍唵。其實我們都一樣呢,只不過你是獨生子,我  是獨生女!  

  他并不是獨生子!澳恪瓘臎]結(jié)過婚?”他試探地問。  

  “沒有啊!彼碜忧皟A,壓低聲音,“告訴你一個秘密。”  

  人杰立刻也前傾上半身,豎起耳朵,聽她告訴他他不便也不好意思問的問題:小詩  的父親。  

  “我二十八歲了,可是我從來沒交過男朋友!  

  人杰眨了半天眼睛,沒想到她說的竟是這個。沒交過男朋友,小詩如何來的?  

  “人杰,你戀愛過嗎?”  

  他沉默了一下。  

  “哦,你不必回答我,沒有關(guān)系!  

  “不,不要緊!彼f:“我曾有個很要好的女朋友。唔,我們訂過婚。”  

  “訂婚!”  

  “后來她決定出國深造,而我在服兵役。說好我一退伍就去美國和她會合,我們一  起念完書回來再結(jié)婚!  

  “她變心了?”  

  “她結(jié)婚了。我退伍的前一天接到她父母退回來的訂婚戒指,和她寫給我的一封信  。”  

  “太過分了!”  

  “她說她很抱歉。她懷孕了。她嫁給了一個美國人!  

  “哦,對不起,人杰。我……”  

  “沒什么!彼兆∷爝^來的溫暖的手!霸缇瓦^去了!  

  “你恨她嗎?”  

  “曾經(jīng)恨過。”  

  “你那時一定好傷心、好痛苦!彼Z氣氣憤,宛如受傷的是她。  

  人杰笑著。“真的,都過去了!彼竽笏氖!拔液芨吲d認識了你,詩若,你  像個歡樂的種子,走到哪把歡笑帶到哪。”  

  詩若爆笑!拔乙欢ㄒ嬖V云英。她說我像個炸彈,走到哪里都要害得人人心惶惶  。只要我一出現(xiàn),馬上就有人要人仰馬翻!  

  人杰想起英明描述他們數(shù)次相遇的經(jīng)過,也大笑起來。  

  “我希望沒有打擾你們!  

  他們同時轉(zhuǎn)頭。英明站在他們桌子旁邊,沉郁的眼睛瞪著他們握在一起的手。  

  “嗨,婁英明。”詩若高興地說:“你怎么知道我們在這?”  

  他特地提早結(jié)束約談,在午餐時間趕回公司,卻聽說他們倆一塊出來了。  

  “人杰中午都在這吃飯。”他說,臉上是不快的表情。  

  “坐吧,站著干嘛?”人杰說,看出他的不悅。他看看詩若快樂得閃閃發(fā)亮的眼睛  ,它們自看到英明就沒移開過!澳銈兞囊幌拢蚁然毓。”  

  但似乎沒人聽見他說話。英明也一樣,目光膠著在詩若身上。人杰心想,這可好  ,莫非英明遇到個終于可以逮住他的女人了?  

  他們都沒注意到人杰結(jié)了帳離開。  

  “我告訴過你爾后每天中午都要和我一起吃飯!庇⒚骺跉鈱V朴职缘。  

  “你出去啦!  

  “我會趕回來!  

  “你又沒說你會回來。我問你去哪,你也沒回答我!  

  “我的行不必向任何人報告。”  

  “噫?那我跟誰吃飯就該向你報告嗎?”  

  “沒錯!”  

  詩若的笑容消失。“豈有此理!我又不是你的行事歷!  

  “你是我的……”英明自行打住。  

  “我是你的什么?”  

  他要說她是他的女人。他這股占有欲不是早死了嗎?而且人杰明明白白說過他愛她  。他昨夜輾轉(zhuǎn)的原因,不就為了他不愿和他弟弟爭同一個女人嗎?  

  “你早上吻了我,中午又趁我不在,和人杰出來約會,算什么意思?”  

  “什么約會啊?我簽了合約回來,他很高興,請我吃飯慶祝一下而已!  

  “那你干嘛幾乎把臉貼上他的,還緊緊握著他的手!這里是公共場所,你知道嗎?  ”他吼。吼得很小聲就是了。  

  詩若本要吼回去。她瞪著他繃緊的臉,下顎抽動的肌肉,仿佛恨不得咬她一口的齜  著的嘴。  

  她噗哧笑出來!坝⒚,你在吃醋呀!  

  英明險些從椅子上跌下去!澳憬形沂裁矗俊  

  “英明呀,不是你的名字嗎?英明。”  

  “再叫一遍。”  

  “英明!  

  他頓了半晌!熬尤粵]那么糟!彼緡伒。事實上她叫他的方式,使他首次感到  蠻喜歡他的名字!耙院笤诠静灰B名帶姓叫我,知道嗎?”他是要擺出老板的架勢  的,不料他的聲音柔和得一點也不像他的。  

  “是,老板!  

  英明呻吟。  

  她笑著!拔抑,你討厭人家叫你老板。可是為什么?”  

  他竟想不出個理由!安粸槭裁!  

  詩若看看表!拔乙厝ド习嗔。你還沒吃飯吧?我先回去,你……”  

  “陪我吃了,一道回去!  

  “不,我不要享有這種可以遲到的特權(quán)!  

  英明驚訝地張大眼睛。  

  真希望她不小心說句合理且有智慧的話時,別人不要這么不可思議的樣子。  

  可是她不知道英明是驚訝他竟提出如此不合理的要求。他最反對和憎惡循私。  

  “你說的對。你先回去吧!  

  出乎他意料的,她走過來,俯身親吻一下他的頰,對他說:“待會兒見,英明!  

  他愕然注視她優(yōu)雅地走出去的背影,也看見其他男人傾慕的追隨她的目光。不過在  他對付其他男人之前,他需先解決一個和他關(guān)系極密切,同時是最強有力的對手。  

 。  

  人杰不確定他來此是否正確。上次她明顯的對他很冷淡,對英明較有好感。女人對  英明若無好感便是天下奇聞了。但這個女人不是其他女人。  

  要不是看到英明那副醋勁大發(fā)的樣子,人杰不會再回到補習班。和英明同時追求同  一個女人?他想都別想有機會贏。  

  小詩自己一個人,在補習班門口走廊上玩。人杰刻意晚一點過來,以免云英又忙來  忙去,連跟她好好說句話都不可能。  

  小詩在,表示詩若也在。這么一來,人杰感到自在多了。萬一云英還是對他愛理不  理,至少還有個詩若在中間,他不至于太尷尬。  

  小詩抬頭看見他,露出兩排貝齒!昂Lκ迨搴谩!  

  “哎,你好,小詩。”人杰蹲在她面前!皨屵淠兀俊  

  “媽咪回家啦。”  

  回家了?人杰正要問別的,她轉(zhuǎn)身突然很快跑了進去。他聽到她高聲緊急地喊,“  小詩要廁廁!小詩要廁廁!快呀!快,來不及了!海苔叔叔來了!快呀,小詩來不及了  !”  

  不一會兒,云英從里面走出來,和他四目相對時,露出柔和的笑容,幾乎令他屏息  。  

  “章先生,詩若送一個家長沒能來接的小朋友回家了呢。她可能會直接回去,不過  來了!  

  為什么每次他來,她老跟他提詩若?好像他是來找詩若的。  

  “哦,沒關(guān)系。我只是……路過。”真該死,他一見到她就變得口齒笨拙。  

  “這么晚?”這人不擅撒謊,云英看著他不自在的表情。“章先生才下班嗎?”  

  “哎,今天事情多些!  

  他黝黑的皮膚因為漲紅而顯得膚色更深,她那笑容不由得加深!岸伎焓c了呢。  ”  

  “哎,是啊!  

  “章先生住哪?”  

  “木柵!  

  他若要回家,這“路過”可真是過了個圈子。  

  “你可不可以不要叫我章先生?”他訥訥地說。  

  小詩跑了出來!昂昧耍昧,小詩好了!彼鲋∧X袋看人杰!昂Lκ迨暹  沒走啊?”  

  “怎么趕人呢?”云英輕責。  

  “小孩子,她沒這個意思。”人杰彎身抱起小詩!靶≡妿讱q?”  

  “四歲!彼斐鏊闹慌峙值闹割^,順便伸過來摸一下人杰的臉!笆迨搴诤凇|  ……叔叔不愛洗澡!  

  “小詩!”云英喊,但人杰笑了起來,她于是也笑了。他潔白的牙齒在深色皮膚對  比下顯得格外閃亮。  

  “不對,叔叔天天洗澡,可是這個黑黑是洗不掉的!比私軐π≡娬f。  

  “真的嗎?”小詩好奇的偏著腦袋。  

  “真的,不相信你再摸摸看。”人杰把臉斜過去讓她摸。她的小手柔軟得像棉花。  

  “真的?!彼l(fā)現(xiàn)新大陸般,對她媽媽喊,“真的,黑黑不會掉哦,馬麻,你摸  摸看。”  

  “別胡鬧,小詩!痹朴⒘⒖棠樇t了。  

  “真的嘛。馬麻摸摸看嘛!  

  人杰一臉困惑,一陣茫然。詩若是媽咪,云英是媽媽。小詩是誰的孩子?  

  小詩還在堅持要她媽媽摸人杰。云英的臉成了個熟透的蘋果。  

  “別鬧了,小詩,章叔叔要回家了!彼研≡姳н^來,放下去,“去拿你的小背  包,我們也要回家了。”  

  小詩立刻跑進去。  

  “你們住哪?我送你們!比私苷f。  

  “哦,不用麻煩,我們住得很近,走路就到了!  

  這一來,人杰找不到話說了!斑馈敲础彼不想走。  

  “我回去會告訴詩若你來過!  

  “可是我是來看你的!碧,他終于說出來了。他屏住呼吸。  

  云英的心跳加快。她好幾年沒有對男人有這樣的反應(yīng)了。他們在她眼中都是一樣的  。人杰則不同。也許因為他沒有對她大獻殷勤。也許是他高大碩健,對她說話卻老流露  出手足無措的撲拙,和他的外型很不相稱,然而正顯出他的可愛。  

  也許因此她喜歡他,因為他和詩若一樣,有種少見的純與真,但是純真的年代早已  離她遠去了。  

  她久久的沉默害人杰差點肺腔缺氧。  

  “小詩是我的女兒!痹朴㈧o靜告訴他。  

  他吐一口氣!拔抑!  

  她微掀眉!澳阒溃俊  

  “剛剛猜出來的。她雖然叫詩若“媽咪”,但孩子只會叫自己的媽媽“馬麻”!  他咧開那一口整齊的白牙。“我小時候就這么叫我媽!  

  “哦!  

  “還有,你剛才抱著她,你們倆的臉型、五官……小詩很像你!  

  云英笑笑!澳闶堑谝粋這么說的。大家都說她像詩若。她凡事慌慌張張,跳來跳  去的個性,喳喳呱呱的說話方式,都像詩若。有時候我都懷疑可能真的詩若才是她媽媽  !  

  他們齊聲笑著。人杰至此才放松了他全身的緊繃。  

  “小詩來了,小詩好了!回家啰!”小詩跑回來,肩上歪斜地背著個小背包!昂  苔叔叔還沒走哇?”  

  這次兩個大人給她逗得又一起笑起來。  

  “我去關(guān)燈!痹朴⒄f。  

  人杰和小詩待在外面,注視里面的燈一盞一盞熄滅,人杰發(fā)覺到有一只柔細的小手  伸進他的大手中。他輕輕握著,俯視小詩。她仰著小臉對他粲粲一笑。一道溫溫的熱流  便自她的小手傳進他的掌心,流入他心窩,穿遍他全身。  

  過了片刻,自黑暗中走出來的云英,看見這一幕,胸口一陣緊縮,眼眶發(fā)熱。她迅  速轉(zhuǎn)身按下電鈕,鐵門嘎嘎放下來。  

  “馬麻,海苔叔叔跟我們回家嗎?”小詩期盼地問。  

  “不……”云英說。  

  “好啊!比私苷f,彎身把小詩抱起來,征詢地望向云英。“我陪你們走回去吧?  ”  

  云英想拒絕,看到女兒的表情,不忍心說不,只好說:“小詩下來自己走。”  

  “不要!毙≡娫谌私軕牙镛D(zhuǎn)個彎,兩只小手臂摟住他的脖子。  

  “沒有關(guān)系,她很輕!比私苷f。  

  十點多,夜并不很深,不過街上車輛不若白天那么擁擠。初夏夜的微風輕拂,他們  沿著人行道慢步而行。  

  若云英是他的妻子,小詩是他們的女兒,這一刻多美,多好。若云英愿意是他的妻  子,即使小詩不是他的,她仍可以是他們的女兒,那么他將是世界上最幸福的男人。  

  這樣的情景,她曾夢想過。她曾在夢碎后,眼巴巴地注視別人的闔家溫馨畫面,讓  一把無形的刀,一次又一次割劃她受傷的心,直到它再也沒有知覺,也停止淌血。  

  此刻,她的心在跳,血液在奔流。她身邊的男人不是她孩子的父親。她身邊的男人  不曾在她夢里。但他真真實實地在她身邊。  

  她有膽子和勇氣,像小詩那樣,放心且信任的把手放進他手中嗎?  

  到了“僑福大廈”門口,云英停住。  

  “把她給我吧。”她輕輕說。  

  小詩早趴在人杰肩上睡著了。他想送她們上去。他不敢要求。人杰小心翼翼地把小  詩還給她母親。  

  “謝謝你讓我陪你們回來。”他說,聲音輕柔,唯恐破壞了他們之間的寧謐。  

  “哪里,謝謝你送我們回來!  

  他們都沒動。  

  “我想……云英,我想請你和小詩吃飯,或一起出去玩,不知道你方不方便?”  

  云英停了半晌。“你為什么不問小詩的爸爸的事?”  

  “小詩說她沒有爸爸!彼鹱兊糜行┥n白的臉。人杰暗暗罵自己!皩Σ黄,  我不大會說話。小詩說過不要問你,你會生氣!  

  云英摟緊女兒!拔乙桓嬖V他我懷孕了,他就不見了!彼Z氣平淡,無怨亦無恨  。  

  他皺起眉頭,雙眼閃著怒火!澳憔瓦@么放過他了?”  

  云英一笑!半y道我該將他五花大綁,逼他娶我不成?”  

  “不。”人杰答得飛快!八⒘四,我怎么辦?”  

  一陣溫暖流竄過她,心臟一下子跳到喉頭,她仰首看著他。而他又臉紅了。她從未  見過這么容易臉紅的人。  

  “呃……我是說……這種不負責任的混球,不要也罷!彼Y(jié)結(jié)巴巴地解釋。  

  她溫柔的笑靨再次奪去他的呼吸。“沒有他,我和小詩一樣過得很好!  

  “你很堅強。”  

  他眼中的愛慕在淡淡門燈下閃閃發(fā)亮。云英試著忽略它!霸旎,情勢逼人,  非堅強不可!  

  “云英……”  

  “云英!”詩若從大廈門內(nèi)蹦出來,打斷了人杰!拔艺趽哪阍趺催沒回來,  打電話去補習班都沒人接,還以為你……哎,人杰,你也來啦?怎么都站在門口呢?到  樓上坐嘛。小詩睡著啦?噫?你們干嘛都不說話?”  

  云英笑睨她一眼!岸冀棠阋粋人說完了,別人還說什么?”  

  “?!痹娙舨缓靡馑嫉亻]上嘴。  

  “章先生送我們回來的!痹朴⒄f。  

  聽到她仍堅持生疏的稱呼,人杰神情有些黯然!班,那么,我回去了。”  

  “謝謝你,章先生!  

  “不用客氣!  

  她們目送他雙手插在口袋,掉頭朝走回來的路走去。  

  “他怎么一副失戀了的樣子?”詩若說。  

  “這會兒你又觀察入微了!痹朴⒈е畠哼M大廈前,忍不住往路那邊又看了一眼。  

  他看起來是好落寞、孤獨,垂著寬闊的肩慢行在夜色里的背影,教云英感到有些惻  惻然。  

  “你為什么不叫他上來?”詩若望著云英把小詩放上床!八菢幼雍每蓱z哦。他  發(fā)生什么事了?”  

  “什么事也沒有。我們不過聊了一下!  

  詩若跟著她到浴室,倚在門邊看云英從開浴缸水龍頭,準備放水洗澡,然后走到洗  臉盆前,對著鏡子望。  

  “我知道了!痹娙粽f。  

  “知道什么?”云英往臉上抹洗面乳。  

  “他告訴你他以前那個未婚妻的事了,對不對?”  

  云英按摩臉的手頓住,轉(zhuǎn)過來!拔椿槠?”  

  “是啊。他沒告訴你?”  

  “他未婚妻怎么了?”  

  詩若把人杰告訴她的說給云英聽。“你說這女人可不可惡?她應(yīng)該和小詩那負心爸  爸配一對。呀!”她用手指按住嘴唇。  

  云英俯著身子掬水潑面。  

  “對不起,云英。”  

  云英把臉上的皂乳沖干凈,抓過一條干毛巾覆上按了按。  

  “云英,不要生氣嘛,我真的不是故意提他的!  

  放下毛巾,云英露出帶笑的表情!澳阊剑缌晳T你的口沒遮攔了!  

  見她沒發(fā)怒或繃臉不吭氣,詩若吐一口氣!拔覍e人可是從來一個字也沒提過他  喲!彼f,發(fā)誓似的。  

  “我知道,”云英經(jīng)過她,捏捏她的臉蛋。“謝謝你為我守口如瓶這么久。真難得  舌頭竟沒打死結(jié)!  

  “哈,沒事就說那種人,我舌頭何止要打死結(jié),還會長痔瘡呢!”她跟著云英到臥  室拿睡衣,又跟著走回浴室。  

  云英嗆笑!澳挠腥酥摊忛L到舌頭上的?”  

  “所以呀,此等人不值一提!  

  “你老跟著我干嘛?要一起洗澡?”  

  “我洗過了!痹娙籼踊胤块g。  

  這就是詩若。云英搖搖頭。她哪會真的和她一起洗澡呢?何況都是女人,說說她就  嚇跑了。  

  在浴池中灑了些浴鹽,云英將疲憊的身子泡進溫熱的水中,舒適地呼一口氣。  

  慢慢地,她的雙手順著修長的頸項,撫過她滑膩的肩,來到弧線優(yōu)美的胸脯,掠  過小蠻腰,停在腹部。她不用看也不用摸,那里的妊娠紋是她一輩子抹不掉的印記,提  醒她曾有過的愚昧,曾犯過的錯誤。  

  小詩不是個錯誤,她的錯,錯在不該信任男人,相信世上有海枯石爛的真情。  

  人杰真誠的影像浮映在她腦中。她閉上痛苦的眼睛,讓她的誓言覆蓋住他的臉、他  的眼。今生今世,她的生活里絕不容許任何男人介入。  

  洗完澡,云英過來看詩若。她弓身側(cè)躺,睡著了。云英替她把只蓋到腰際的薄被往  上拉,微笑注視她的睡容,她真像個小天使。嗯,比小詩大一點的小天使。她將詩若掉  在枕頭邊的眼鏡拿起來放在床頭幾上,伸手正要關(guān)燈。瞥見一張歪歪斜斜用各種字體  和不同語文寫的便條紙,她拿起來看,只看懂了英文和中文。云英不知道該感到高興─  ─詩若長大了──還是擔心──詩若戀愛了。  

  她紙條下寫滿的只有兩個字。英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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