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月如梭，時(shí)光飛逝。對東王天堯這樣風(fēng)流成性、花名在外的花花公子來說，陸雨煙美若天仙的容貌，在他腦海中只剩下朦朧的影像了。也許，陸雨煙曾激起他心中不曾有過的漣漪、激起他保護(hù)愛憐的欲望，但早隨時(shí)間而淡去�，F(xiàn)在連陸雨煙這名字，都已煙消云散了。
況且，依他放蕩的個(gè)性，怎會缺乏美人作伴呢？“后宮佳麗三千人”，他的女伴可是多得數(shù)不清呢！
只不過，“衰”運(yùn)還是沒結(jié)束，這半年來“楣運(yùn)”依舊如影隨形，怎么也甩不掉，他都快爆炸了。
東王天堯可是號稱“日本國王”啊！他掌管東王財(cái)閥在亞洲的一切營運(yùn)，堪稱日本數(shù)一數(shù)二、無人能及的名人，誰能奈他何？不過——
“田妮子！你想學(xué)雷黛莎，門都沒有！至少雷黛莎曾經(jīng)號稱“性感女神”，她也有“天生的情人”稱號。她能使出渾身解數(shù)使我二哥東王天煒愛上她，還娶了她，所以請記住你是誰！你是天王巨星嗎？你有“天使臉孔、魔鬼身材”嗎？你只有一張大餅?zāi)槨⑾裣匆掳宓纳聿�，和一丁點(diǎn)的名氣罷了！”他對著話筒狂叫。“別以為對我死纏活黏，我就會被你捆綁！你想做東王太太，十輩子以后吧！”
下一秒，東王天堯摔掉電話，暴跳如雷，氣憤不已。其實(shí)，妮子就是他將近一年來拋、丟、甩都無法根除的“厄運(yùn)”，從一年前的那一夜，她闖進(jìn)他的公寓開始——
到今天，她竟然在媒體上興風(fēng)作浪、大放厥辭。天堯早已決定——他一定要讓田妮子好看。
他甚至曾經(jīng)考慮，干脆派個(gè)殺手將她殺了算了。這樣也許快多了。因?yàn)樗美硇�，壓根兒無法說服她分手，妮子一點(diǎn)也不肯讓步、放手。
他惱怒地揉揉太陽穴，忽然想起在哪本書讀過的詞——我們之間，一開始就是個(gè)錯(cuò)誤，而既然發(fā)現(xiàn)了這個(gè)錯(cuò)誤，就要更正，以免后悔莫及……
是的！我和妮子之間，本就是一個(gè)天大的錯(cuò)誤，用平常手法無法解決，是不是要采用“非常”手段呢？
東王天堯重重地甩甩頭。
現(xiàn)在，他已被逼到崩潰邊緣。他一定有法子能讓田妮子吃不完兜著走。田妮子！他狠狠地想道：如果，你算“最毒婦人心”，那我東王天堯，將會是“無毒不丈夫”的最佳寫照。
他用力握緊雙拳。
※※※
深夜。
新宿依然燈火輝煌，紅男綠女穿雜其間。霓虹閃爍，照亮整個(gè)夜空，人潮熙來攘往，和白天沒什么兩樣。
可惜，此時(shí)此地，卻也暗藏多少罪惡的淵藪！
同性戀舞廳、PUB、人妖秀、藝妓舞臺……每晚都在這里大張旗鼓。流連其中的人也放縱自己狂歡尋樂。新宿，宛若脫離社會倫常之地。
保時(shí)捷跑車在毫不起眼的窄巷中停下，東王天堯威嚴(yán)冷峻的下車，隨著‘虹●舞’招牌的指引，他在一間簡陋的日式平宅前停下，舉手敲門。
不一會兒，門打開，一位身穿紅色傳統(tǒng)日本和服的媽媽桑立刻尖叫：“東王大爺！好久不見！快快！快快！請入內(nèi)，你這位“日本國王”，歡迎光臨——”
“紅子?jì)邒撸媸呛镁貌灰娏�。”天堯低頭在石本紅子的面頰上寵愛地親吻了一下，隨即轉(zhuǎn)身入內(nèi)。
大廳內(nèi)映入眼簾的是個(gè)平實(shí)的舞臺，既不豪華也不夸飾，舞臺下，大約有兩百個(gè)位子。幾乎坐無虛席。但出乎意料地，室內(nèi)卻安靜無聲，在座的每個(gè)人被舞臺上的舞者那舉手投足的舞姿，給吸去了魂魄。
這里，是一個(gè)日本傳統(tǒng)藝妓的舞臺，這些藝妓皆多才多藝，彈琴、吹蕭、跳舞、演奏……幾乎是十項(xiàng)全能，往往她們所表演的傳統(tǒng)舞藝，都使臺下的觀眾屏息觀賞，直到終場，接著掌聲如雷，“安可”聲不斷。
石本紅子便是這舞臺的負(fù)貴人。東王天堯因個(gè)人的“癖好”，使他迷戀于日本藝妓，無法自拔。他是這兒的�？停才c紅子?jì)邒呓Y(jié)為好友。
東王天堯才一步入室內(nèi)，立即就被舞臺上的表演者吸引住了。他一邊遙望舞臺，一邊低聲問紅子?jì)邒撸骸艾F(xiàn)在，這些藝妓在表演什么？”
“扇子舞�！奔t子解釋道�！斑@也是日本傳統(tǒng)舞之一。你注意看，這出舞臺劇從頭到尾，舞者不發(fā)一語，沒有說話聲沒有音樂，所有的表演動作，全以扇子表示，也只有扇子舞動的聲音，欸！這可是舞蹈最高的意境呢！若你能融入其中，你與這些舞者便是“同心”了�！�
紅子此刻恍若見到了三十多年前的景象，她略帶感傷的回憶�！疤靾颍裔莘鹩忠姷搅四愕哪赣H，當(dāng)年，她是‘虹●舞’的名藝妓呢！我與她是同窗好友、生死之交。只有她，才使‘虹●舞’熠熠發(fā)光，名聲大噪。那時(shí)，她最擅長的便是扇子舞——”她哽咽著說不下去。
天堯安慰地?fù)Ъt子?jì)邒叩募�。“我懂。可惜我母親的下場是個(gè)悲劇。我爸爸風(fēng)流倜儻，放浪成性，娶了四個(gè)老婆。對于西方女人而言，或許較能釋懷，但我媽媽是日本人，是名副其實(shí)的東方女性，自然無法接受我父親對她的不貞。她很愛我爸爸，也因此，她內(nèi)心煎熬不已�！碧靾騻竦��！皼r且，她又是藝妓，我奶奶根本瞧不起她，中國人常說：一入侯門深似海，我媽媽就是個(gè)最好的例子。在我爸死之后，那時(shí)我才三歲，她想帶我離開東王家，不過，卻被我奶奶阻止了，奶奶留下我，卻無情的趕她出門——”
紅子的淚水汩汩流下。“你母親無家可歸，只好再回到‘虹●舞’做藝妓舞者，只是，一個(gè)人若是活在絕望之中，肉體也會隨著心靈一塊兒死去，所以，不到三年，她就……”紅子?jì)邒咂怀陕暋?br />
天堯咬住下唇，不讓自己的淚水流出，很早以前，他就告訴自己：眼淚是奢侈的玩意。他只要學(xué)會薄情寡義與尋歡作樂就夠了。他習(xí)慣性的露出嘲弄的笑容�！斑@就是為什么我會與奶奶吵翻天，離家出走，執(zhí)意要到日本、要待在新宿的原因，因?yàn)椋滤抻小纭裎琛?br />
天堯摟住石本紅子。“‘虹●舞’有你，在這里看到你，我能強(qiáng)烈感覺到我母親的影子——”他吐露心聲。
紅子悲慟的點(diǎn)頭�！疤靾�，日本人都認(rèn)為，藝妓的下場——”
“別說了，嬤嬤！”天堯揮揮手，岔開話題道：“扇子舞？我來日本這么久，在你這兒，從來沒見藝妓們跳過——”他轉(zhuǎn)移注意力，試圖略去無法釋懷的憂思。
“它本來已絕跡了�！奔t子仰望舞臺說道�！白詮哪隳赣H去世后，‘虹●舞’再也沒人能跳“扇子舞”了，不過，時(shí)代求新求變嘛！”紅子感慨地說道�！罢l知道現(xiàn)代人會突然重視快絕跡的產(chǎn)物呢？這年頭，越古老的玩意就越賺錢——”
她接下來的話，東王天堯似乎充耳不聞，他只是愣愣的望著舞臺上的藝妓。她——穿著厚重的和服，頭發(fā)綰起，臉龐涂滿厚厚的白粉，嘴唇是鮮紅色的櫻桃小唇。當(dāng)然，這是日本傳統(tǒng)舞蹈表演者的裝扮。觀眾通常無法見到舞者的真面目，就好像中國傳統(tǒng)的花臉，臉上涂得五顏六色，你哪會知道誰是誰？看不清楚的。
不過，一股神秘的氣息卻竄入天堯心中，他被吸引住了，那位藝妓的舉手投足無不控制了東王天堯的眼神。
他不由自主的往前走，想一窺那位藝妓的真貌。他的心臟怦怦直跳。石本紅子很快已被拋在身后。
紅子?jì)邒叽蟾衅婀郑龔奈匆娺^這般反常的天堯，這究竟是怎么回事？她邊追邊問著：“天亮，天堯——怎么了？”
“嬤嬤，你幫我準(zhǔn)備了頭等位子嗎？”他回頭問道。
“是的。我每天都為你預(yù)備呢！雖然，你好一陣子沒來了——”紅子微笑著。“但你的老位子永遠(yuǎn)等著你。”
天堯感激道：“謝謝你，嬤嬤�！彼筋^等席的固定位子上，這座位，距離舞臺最近、視野最好。
從頭到尾，東王天堯目不轉(zhuǎn)睛的盯著舞臺上的藝妓，她的一顰一笑、手足舞動扇子的姿態(tài)——直到舞畢，天堯已被迷得神魂顛倒了。她那迷人的風(fēng)采，已深植入他心中。
這還是有生以來的第一次呢！
震耳欲聾的掌聲回蕩在大廳內(nèi)，當(dāng)幕降下時(shí)，叫好聲依然持續(xù)不斷……
‘虹●舞’的扇子舞，在絕跡三十年后，如今再度登上舞臺，依然——大放異彩。
而這位舞姿曼妙的藝妓是誰呢？
大家充滿好奇。
※※※
“紅子?jì)邒�！”天堯喝著清酒，臉上一副心醉神迷的神情說道�！靶液�，我今天來了，不然就不會認(rèn)識她了�！�
“什么意思？”紅子佯裝不懂。
“嬤嬤，你這不是明知故問嗎？”天堯失笑問道。“她是誰？”
“她？”
“就是跳扇子舞的那位藝妓啊！”天堯解釋�！皨邒�，我從來沒見過她呢！她是新來的吧！”他一副嬉皮笑臉地說�！拔铱梢砸娝龁幔俊�
紅子惶亂的眼神迅速被笑臉給遮掩住了�！疤靾�，你愛尋歡作樂我知道，可是，別到我這兒來��！這些藝妓，你明白的，不適合你�！奔t子推托地說。
天堯眉毛一挑�！凹t子?jì)邒�，什么時(shí)候開始，你如此保護(hù)你旗下的舞者？這不像平常的你��！”接著，話鋒一轉(zhuǎn)�！八欢〞蠹t大紫的，嬤嬤，你深具慧眼呢！”
紅子苦笑。“東王大爺，你也不差��！她才跳兩星期而已�。∧銋s如此賞識她，你可比任何人都要識貨呢！”
“我要見她。”天堯雖是笑嘻嘻的，但咄咄逼人的語氣已流露出來。
“何苦呢！”紅子為難不已�！八皇且话闳��！�
“不是一般人？為什么？”
紅子不疾不徐的說出她早已預(yù)想好的“臺詞”。“其實(shí)，我一直沒告訴你，為何‘虹●舞’在新宿無法列為正當(dāng)?shù)母栉鑴�。�?dāng)年，成立這個(gè)舞團(tuán)時(shí)，備受批評。原因之一是雇用藝妓為舞者，你是知道的——”紅子忸怩道。“藝妓，講難聽點(diǎn)，就是妓女。只不過她們比一般上街拉客的妓女多了點(diǎn)知識、才能、才藝——”
“這就很不同了。”天堯正色道。“嬤嬤，這些都是過去式了，為何還要再提呢？現(xiàn)代人笑貧不笑娼，況且，藝妓不比一般尋常女子，因?yàn)椋嚰吮仨毷遣派鎮(zhèn)�，外貌美麗自然不在話下，更重要的是技能一流，這可是街上的娼婦所望塵莫及的�！�
“我知道，但——”紅子?jì)邒邍@氣連連�！暗F(xiàn)在不只是藝妓的問題而已，而且……如今藝妓難求，所以，我就……”她盯住天堯，煩惱著為何天堯會看中‘他’？
“怎樣呢？”天亮好奇地追問著。
“現(xiàn)在是“性別”問題——”紅子正色說道。
“性別？”
“是的�！�
“藝妓不都是女的嗎？”他訝異地問道。
“誰說的？”紅子喝了一口清酒，酒雖香醇，但對她現(xiàn)在的心情而言，卻難以入喉�！澳闳ミ^泰國嗎？你看過泰國的人妖秀嗎？”
天堯一愣，隨即恍然大悟，但立刻不可置信問道：“嬤嬤，你在說笑嗎？”會嗎？老天！那些“美麗”的藝妓竟是男兒身？
“我干么說笑？”紅子起身，來回踱步，一副有苦難言的模樣�！罢f來也許荒唐，但這年頭，哪件事不是荒誕不經(jīng)？男人多打點(diǎn)荷爾蒙，就可以變成擁有女人那樣的豐腴身段，花錢做個(gè)變性手術(shù)，女可以變男、另可以變女。你說嘛！麥可．杰克森不就是花下鉅額金錢，便從黑人變成白人，皮膚也是可以漂白的�，F(xiàn)在美容、整容科技如此發(fā)達(dá)……”紅子有感而發(fā)�！斑@個(gè)世界已變得亂七八糟，沒有常規(guī)、沒有秩序，每個(gè)人為所欲為。”她嘲諷道�！笆澜缛甲兞�！也許，改明兒，太陽會從西邊升上來呢！”
紅子的“有感而發(fā)”，天堯相當(dāng)贊同，只是難以入耳，因?yàn)楝F(xiàn)在他的思緒全集中成一個(gè)意念：藝妓是人妖，人妖是藝妓——“我的天！”這彷佛利刃穿過他的心臟。
“為什么她是人妖呢？”他喃喃自問。
紅子卻以為天堯在問她，她很無奈地說：“你以為男人喜歡做人妖嗎？他們也是有苦衷的啊，為什么老天把他們生成男性，而不是女性，他們喜歡做女人��！可是，他們卻是道道地地的男子漢。也不知這是幸還是不幸，現(xiàn)代人擁有的高度科技可以讓人隨心所欲。所以，他們選擇了變成女兒身，這一“變”，可不得了，我想，除了嗓子和重要部位無法改變外，其余可真是貨真價(jià)實(shí)的女人��！”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孩子——”紅子嘆道�！叭搜灿袌�(bào)應(yīng)�。∪搜骄畈坏剿氖畾q，因?yàn)�，他們改變了自己的體質(zhì)，這些違反自然的作為，使得他們早夭。”
或許說出來沒人相信，但是此刻，天堯心亂如麻，他不能接受這個(gè)事實(shí)：為什么她——是人妖呢？
他臉色凝重，思緒千回百轉(zhuǎn)。半晌，他終于定了神，彷佛作了重大抉擇�！凹t子?jì)邒�，不論如何，我還是要見他一面。請答應(yīng)！”他鞠了躬。
“你——”紅子詫異，東王天堯從來不是這般固執(zhí)的人��！他總像花心大少一樣毫無定性，怎么今天……
但“臺詞”都用完了，她哪還有回絕的辦法！
事到如今，不應(yīng)允行嗎？她只好萬分艱難的點(diǎn)頭了。
看著紅子?jì)邒叽饝?yīng)，天堯倏地喜上眉梢。
這情況看在紅子眼中，不知為何，紅子一顆心開始更加忐忑不安了。
※※※
等了好半晌，紅子才心不甘情不愿的帶‘他’出來�！o靜地走向天堯。
這里是后臺，此時(shí)早已曲終人散。
他身著簡樸的長袍，一張素凈的臉，長發(fā)垂到腰間，柳眉杏眼，面容姣好，尤其是身材，可說是秾纖合度，就像維納斯的化身一樣。看得天堯簡直是目瞪口呆，直覺當(dāng)‘他’是女兒身。而且，‘他’的肌膚細(xì)嫩、一副吹彈可破的模樣。
“你……看起來不像男人�。 彼@嘆道。
“當(dāng)然，”紅子答腔�！八侨搜�！”
天堯自嘲的神情益發(fā)明顯�！氨�！我突然忘了�！彼⒁曋@位“人妖藝妓”問道：“你——為何要做人妖？”
‘他’遲遲不答話，只是用水汪汪的迷人大眼看著石本紅子，紅子有默契的點(diǎn)頭，替‘他’回答�！啊莻�(gè)啞巴�！�
“啞巴？”天亮震驚得無法言語�！盀槭裁�？”他低頭喃喃自語。
“這也沒什么。”紅子有條不紊道�！吧眢w變女人了，當(dāng)然，有些男人會更妄想將嗓音變成和女人一樣啊！于是他們就不擇手段，甚至用劇毒水銀變聲，水銀若使用過量，一不小心，就變成啞巴了�！�
天堯同情的斜望‘他’一眼�！澳憔褪沁@樣失聲的？”他無法認(rèn)同這種作法�！斑@代價(jià)太大了�！�
‘他’點(diǎn)頭。紅子在一旁附和：“這就是人妖的可悲��！”
天堯失望地說：“那我如何與你溝通呢？”他一連發(fā)出許多問題�！澳懵牭玫轿艺f什么嗎？平日，你怎么與人交談？”
紅子一一替‘他’答復(fù)�！疤靾�，他沒有失聰，只是失聲，他不會手語，所以只有用紙、筆與我們談話�！�
“紙、筆？”他微笑�！澳蔷褪恰埳辖涣鳌耍坑幸馑�！”他柔柔地注視‘他’�！澳憬惺裁疵郑俊�
石本紅子沒有遺漏東王天堯那一剎間的幽幽柔情，她心中直嚷大事不妙，難道，東王天堯與他的父親東王天儒走向一樣的命運(yùn)——
同樣愛上了藝妓？
天堯隨意拿了一張紙、一枝筆，他指示‘他’坐在他身旁，于是‘他’靠著一張小茶幾，寫下‘他’的名字。
相當(dāng)娟秀的字跡——井上駿齊。
“你的名字？”天堯問道。
‘他’點(diǎn)頭。
“你幾歲？”
‘他’在紙上寫著十八歲。
天堯還沒再問，紅子已自動岔進(jìn)話�！八男∶锌蓛�。這里，大家都叫小名的。”
“可見？”天堯不得不認(rèn)同這是好名字�！昂芘曰男∶�。好！以后我就叫你可兒�！�
“以后？”紅子驚訝，老天！還有“以后”？
“是��！以后我會常常光顧這兒的�！�
他又回首，視線在可兒的臉龐上打轉(zhuǎn)�！澳氵�沒有告訴我，為什么你要做人妖？”
可兒依舊保持沈默、看似害羞的模樣。當(dāng)然，東王天堯不以為奇，因?yàn)椤菃“吐�，自然不能像常人那樣聒噪不休。不過，‘他’那對燦如星光、閃閃發(fā)亮的純真杏眼，總讓天堯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但他又說不出個(gè)所以然。
真是奇怪，他竟會為可兒的那份含蓄、嬌柔、羞澀而心動，天堯覺得，‘他’比他交往過的女人，還更有女人的魅力呢！可兒的獨(dú)特味道令天堯沈醉其中。
可兒在紙上為了個(gè)相當(dāng)耐人尋味的理由——我喜歡做女人。
“你喜歡做女人？”天堯顯然覺得這答案很可笑。他問：“你是同性懋嗎？”可兒尚未回答，又自顧自地說：“若是，我一定要小心點(diǎn)，我可沒有斷袖之癖�！�
可兒頗幽默的寫道——不！我喜歡做女人，也喜歡女人，我不喜歡男人。
天堯皺眉，他想逗逗可兒，于是故意“曲解”可兒字中的意思，他道：“這么說，你也是異性戀嘛！只不過，你是既想做女人，又愛女人罷了。只可惜，你生來就是雄性，你的身分是男人�！�
可兒輕蹙秀眉，不表態(tài)。
他腦中倏地閃過一個(gè)詭異的想法——嗯，他瞧瞧可兒，欸！或許可行吧！他雙眸發(fā)亮，露出詭譎的笑臉。這一年來烏云密布的心情，在見到可兒后，總算有些曙光了。
※※※
連續(xù)一個(gè)星期，天堯都來光顧‘虹●舞’，他不忌諱他還滿喜歡這位叫“可兒”的人妖藝妓。
如果可兒是女兒身，那一定是傾國傾城、風(fēng)華絕代、美若仙人的女子。他搖搖頭，拿可兒與田妮子比較，這一比，妮子跟本如塵土一般。他邪邪一笑，心懷不軌的自忖——
如果，他愛上人妖呢？
舞曲終了，天堯直接走向后臺。他每日的來訪，已激起一些人的注意了，尤其是紅子?jì)邒摺?br />
幾天下來，他和可兒也較熟識了。在東王天堯刻意的觀察下，發(fā)現(xiàn)可兒對他并無強(qiáng)烈反感，也就是說，還不太討厭他，有這樣的“開始”，應(yīng)該遠(yuǎn)不算太壞。
他和可兒之間，無法有太多溝通，因?yàn)椋偸恰皝泶掖�，去匆匆”。而且，“紙”上的交談總是有限。不過，這是有原因的，天堯在這一星期中，把平日正常的工作量，加倍在這禮拜完成，這使他十分忙碌。但從下個(gè)星期開始，他就會有更多空閑的時(shí)間了。
這禮拜，也許和可兒只是“淡淡之交”，但之后，保證不會，因?yàn)樗麜恢卑橹�，直到—�?br />
他敲門入內(nèi)，可兒坐在椅子上，‘他’雖然沒有強(qiáng)烈表達(dá)什么喜歡見到天堯之類的行動或肢體言語，可是，天堯瞥見可兒眼眸中一閃而逝的光芒，天堯明白，可兒心中應(yīng)該頗高興的。
這個(gè)星期中，每天天堯見到可兒的第一面，總是語帶揶揄道：“真可惜，你只是個(gè)迷人的人妖，不是迷人的女人。”他還特別加重‘人妖’與“女人”的語氣。
可兒總是笑而不答。
今天，可就不同了，天堯入內(nèi)后，便來回在窄小的后臺里踱步，他低著頭，眼睛直視地上。許久之后，他猛地抬頭，神色詭譎的注視可兒，急切地道：“可兒，我快被逼瘋了——”
可兒聞言，不禁疑云滿懷，‘他’無法想象，甚至無法猜想，這位卓爾不群、高高在上的人，怎么會被逼瘋？他是“東王”天堯�。∵@位“日本國王”會有解決不了的事？
看著‘他’呆若木雞的模樣，天堯重重嘆氣。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他坐在沙發(fā)上，而可兒則猛搖頭。
“別誤會，我沒有別的意思，我只是有事……想求你，你會答應(yīng)幫忙吧？”東王天堯皺眉道。
說出“我沒有別的意思”的話，其實(shí)，就表示很有“意思”了，這種“話中有話”，可兒豈會感覺不出來？
“什庇事？”‘他’寫道。
“先別問我什么事，只要回答我就是了。”他口氣有些淡漠及不耐煩。
這種冷冷的口氣有些盛氣凌人�？蓛翰辉俣嗾f什么，只是在紙上寫道：
“你事業(yè)有成，家族背景不凡。況且你既成熟、瀟灑又英俊，你不會缺乏人才或金錢，你怎么會“求”人？”
讀了可見對他的看法，天堯不禁微笑。“顯然，在短短的時(shí)間中，你已很了解我了�！�
可兒雙頰頓時(shí)布滿紅暈，天堯露齒笑道：“沒錯(cuò)，這輩子破天荒，我第一次求人�！�
他凝視著可兒紅透的雙頰，那般楚楚可憐的味道，令天堯有熟悉的感覺，但他實(shí)在想不起來，他到底在什么時(shí)候見過這樣無助的女人？隨即，他又釋然的想，這是不可能的，在認(rèn)識可兒之前，他壓根兒沒有任何‘人妖’的朋友。
可兒又寫道：“你是天之驕子，是上天的寵兒，我不相信，世上會有任何事能難倒你。”
“哈！哈！”天堯有點(diǎn)狂妄�！拔蚁�，這是你對我的贊美嘍？”
可兒感覺全身都羞紅了。
‘他’紅撲撲的臉蛋，無意中卻泄漏了‘他’的愛慕之意。
天堯得意地道：“顯然，你還不太討厭我，其實(shí)，我也不討厭你——”頃刻間，天堯那似笑非笑的目光更顯得幽暗了�！拔蚁騺聿慌鋈搜�，不過，我卻對你有好感�！彼冻鲋S刺的笑容�！拔蚁騺韺θ撕翢o興趣，直到遇見你。你特殊的氣質(zhì)吸引著我，但是僅——此——而——已。”他特別強(qiáng)調(diào)最后四個(gè)字，想劃清界線。
天堯目光炯然�！拔視䜩碚夷�，是有原因的——”他煩悶地從口袋中取出金色煙盒，挑了一根上等的荷蘭香煙，點(diǎn)燃后，霎時(shí)傳來又濃又香又醇的煙草味，他深深地吸吮著，似乎想將憂愁拋諸腦后。
可兒頓時(shí)明白，原來，天堯身上傳來的特殊體味，既不是古龍水，也不是香煙味道，而是這種別樹一格的煙草味。
他沈思一會兒后，終于沈重地坐在沙發(fā)上，略帶點(diǎn)陰郁的扒扒微翹凌亂的頭發(fā)，而后淡淡地說道：“我犯了一個(gè)很嚴(yán)重的錯(cuò)誤——”
可見一臉不解的注視他，詫異他竟然會承認(rèn)自己犯錯(cuò)？
天堯高深莫測的盯了可兒一眼，他無奈道：“我東王天堯，雖力圖過著平凡又毫不起眼的生活，不過，有人可不這么認(rèn)為，她想把我和她扯在一塊兒，想拿東王這姓氏制造話題，打知名度，這樣她的身價(jià)才能節(jié)節(jié)高漲——”
可兒霍然想起報(bào)紙上的“花邊新聞”報(bào)導(dǎo)，咦！那個(gè)明星不是懷了東王家的孩子？可兒緊張莫名，咽了咽口水。
天堯喃喃自語道：“我千不該萬不該，不該跟演藝圈的女明星有染，這一則緋聞，讓我跳到黃河也洗不清了——”他倏地抬頭，相當(dāng)坦白地繼續(xù)道：“你應(yīng)該知道田妮子吧！那個(gè)賤女人在報(bào)上公開我和她的床第關(guān)系，甚至揚(yáng)言她肚子里有我的小孩，可是！她根本沒懷孕——”
天堯氣得咬牙切齒道：“我這個(gè)人做事一向干脆，厭惡拖泥帶水。所以對于感情，我也只要露水姻緣。男歡女愛嘛！大家快樂才在一起，兩人誰也不欠誰，與我有一夜情的女人，多如過江之鯽，數(shù)也數(shù)不清，沒想到碰上田妮子讓我翻了個(gè)大肋斗！”
這一刻，天堯感覺到，可兒的神情中有鄙視的意味，似乎有些不以為然的輕蔑。天堯“居然”將可兒心底的話說了出來�！澳阏J(rèn)為這是我的報(bào)應(yīng)？”
“報(bào)應(yīng)”？被天堯看穿他的想法，可兒驀地感到很不好意思。
“我已經(jīng)忍無可忍了。你也看到現(xiàn)在的情形，田妮子公開說我會娶她，以東王家的三少奶奶名義，成為媒體矚目的焦點(diǎn)……”天堯咒罵著。“真是不知好歹，她也不想想她的身分，她配嗎？”他霍地起身，冷硬地道�！耙荒昵�，我與她大吵過后，她就益加霸道，越來越肆無忌憚，越來越貪得無厭，逼得我不得不反擊�！�
“尤其她竟敢利用各大媒體的力量來施加壓力，逼我娶她。她欺騙記者說她懷孕了。這種下三濫的作法，她也使得出來？我——”天亮憤恨地咬咬下唇。“我一定要甩掉她，不管用什么法子，我要將她逐出我的生命之外，可兒，你了解嗎？”
可兒搖頭�！瘜懼骸盀楹胃嬖V我這些？”
“因?yàn)椤碧靾蜃匾巫由�，重新審視這位美若天仙的人妖，陰沈沈道：“我終于想到個(gè)方法，我要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讓田妮子陷于萬劫不復(fù)之地，讓她永遠(yuǎn)沒有得勝的機(jī)會。我要她顏面全無，面子掃地，到時(shí)——”
“什么意思？”可兒又問。
天堯雙目閃著銳利的精光�！叭绻�，我讓她見到我生命中的另外一位女人，她一定會備受刺激，如果這個(gè)女人是人妖，而這位人妖比她美上千倍萬倍，我甚至可以預(yù)見媒體報(bào)導(dǎo)：東王天堯瘋狂愛上人妖，田妮子比不上人妖等等。到時(shí)，她就不得不自動拍拍屁股走人了�！碧靾虻靡獾卣f著他天衣無縫的偉大計(jì)劃。
可兒的心卻涼了半截。
“我想請你做我的情婦。當(dāng)然，這只是演戲，了解嗎？直到田妮子主動退出，在我生命中消失為止�！�
他將一截?zé)熁覐椩跓熁腋桌铩！拔蚁Ｍ隳艽饝?yīng)我，配合我演這的戲。當(dāng)然，這筆交易不會少你的好處，你的酬勞要多少呢？開個(gè)價(jià)吧！”他很干脆道。
可兒不語。
天堯注意到‘他’眼眸間的傲氣，他笑笑道：“也許我太直截了當(dāng)，是不是？我承認(rèn)我是心急了些，因?yàn)槲覍@個(gè)燙手山芋煩透了，有時(shí)我真想將妮子殺了算了，果真如此，也許你很快就會往報(bào)紙上看到“情殺血案”�！彼芭馈�
可兒沒有反應(yīng)。
天堯?qū)煹賮G到煙灰缸里�！拔艺f個(gè)數(shù)字好了。”他比劃了個(gè)“一”的手勢�！安皇且话偃f，是一千萬——”他對可兒誘之以利�！捌谙奕齻�(gè)月。如果演完戲，你會得到一千萬，怎么樣？”
他又續(xù)道：“只要三個(gè)月，事情一定能解決，對你也不會有什么影響，因?yàn)椋业纳杏刑嗯�，不差你這一個(gè)，我的桃色韻事，世人早已見怪不怪了。”天堯努力說服可兒�！耙磺f能做很多事，也許，你可以拿這筆錢到國外做變性手術(shù)，或者，你想自己開個(gè)人妖舞臺、同性戀餐廳……”
可兒終于有些反應(yīng)，在紙上寫道：“東王先生，你很喜歡用錢解決事情？”
這句犀利的言語，讓天堯呆愣了一下，隨即，他展露出倨傲無比的姿態(tài)，驕傲得令人無法忍受。他簡單地回答：“是的�！�
可兒心臟在剎那間停止了，這兩個(gè)字，刺傷了“他的”的自尊，金錢！金錢！你真是萬能嗎？可兒頓時(shí)憶起了田中太郎，此時(shí)此刻，東王天堯的神態(tài)與田中太郎竟一模一樣！
“我給你一天的時(shí)間考慮，我并不想逼人太甚�！辈恢獮楹�，可兒注視他的眼神，竟讓天堯有些心虛，他明白，他剛剛的話，是有些傷人。他頗想為自己“辯解”，告訴可兒：他與時(shí)下一般的富豪子弟有所不同，他不勢利，但是，他什么也沒說。
半晌，他起身告辭�！懊魈焱砩�，我會再來，聽取你的答復(fù)。”
可兒目送著他，走出矮小的木門。
※※※
是夜，紅子?jì)邒呗犕晔虑榈脑�，開始不停踱步，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她怨聲連連�！拔以缭撝溃屇闩c天堯碰面，就是個(gè)天大的錯(cuò)誤，天堯那小子，連續(xù)一星期來這里，一定就是居心叵測，心懷不軌，不安好心——”
“沒關(guān)系�！边@聲音十分柔和，聽來像年輕女孩的嗓音�！皠e再自責(zé)了，反正，事情都發(fā)生了�！�
“可兒——”紅子憂心忡忡�！澳銜饝�(yīng)天堯的要求嗎？”
“我——”可兒幽幽嘆道�！拔液苄枰枪P錢。別忘了，我還欠‘虹●舞’三千萬，我若在這里繼續(xù)賣藝，恐怕要二十年才還得清，若有這一千萬，我就不必在此終老一生了�！笨蓛撼顟褲M緒地說。
“可是——”紅子神情哀傷地道�！翱蓛海翘炷阍谂_上跳著扇子舞時(shí)，那風(fēng)姿、那韻味，與當(dāng)年天堯的母親桃子簡直一模一樣，而且，”她激動的流下淚水�！疤靾騽x那間被你震懾的神情——讓我彷佛看到當(dāng)年的東王天儒，也就是東王天堯的父親，他與天堯一樣，站在舞臺下，被天堯母親那出塵風(fēng)韻所迷，從此桃子的厄運(yùn)開始了——?dú)v史在重演啊！三十三年前的景象似乎又回到我眼前。在天堯盯住你的那一剎那，我就擔(dān)心，你，我的可兒，是否也逃不出命運(yùn)的手掌。為什么？三十三年后，天堯也在‘虹●舞’遇見了你，唉！藝妓要像戲子，藝妓要無情，而桃子，就是太多情又太專情，才會落得早死的下場�！奔t子握住可兒的手�！翱蓛�，藝妓的下場都是悲凄的，這是命。自古至今，沒有幾個(gè)人能打破。很多藝妓，都是以自殺，或是孤老一生作為人生的最終點(diǎn)�！奔t子聲淚俱下地說著。
“可兒，千萬別愛上東王天堯，否則，他——會將你傷得很重，到時(shí)，你會痛不欲生，生不如死的。”紅子殷殷告誡�！八腔ɑü樱霾坏玫�。”
“可兒，你不屬于他的世界，“上流社會”的交際方式就是互相欺騙、互相玩弄、互相利用，絲毫沒有真情真愛，他們勾心斗角，明爭暗搶，只知追逐肉體的歡愉，他們與你的世界，大不相同。”紅子以數(shù)十年的人生經(jīng)歷，感慨地說。
“嬤嬤——”可兒安慰紅子。“你放心，東王天堯一直以為我是人妖——”
“就是因?yàn)槿绱�，我才�?dān)心��！”紅子相當(dāng)了解天堯�！疤靾螂m花心、放浪，但他自有他的游戲規(guī)則，他不碰同性、不碰人妖。只要他以為你是人妖的一天，你就會安全一天，但假使謊言被揭穿，你絕對逃不過他追逐女人的手段及技巧——”
可兒點(diǎn)頭�！拔視⌒牡摹！�
“記住——”紅子再三告誡�！澳憬^對不能說話，不能讓他聽到你的聲音，而且，千萬不能讓他碰觸到你的重要部位，如此，在這三個(gè)月內(nèi)你才能全身而退�！�
紅子取出身分證及殘障證明卡�！斑@些，你要好好收著，身分證能證明你是男兒身；殘障證明卡，能證明你是個(gè)啞巴。既是演戲，怎能不有些道具？”
“紅子?jì)邒摺笨蓛焊袆拥谜f不出話來。
“唉！”紅子心痛道�！坝心腥说氖澜纾陀信�，就會有妓女、戲子、藝妓……我們是藝妓，永遠(yuǎn)脫離不了男人，我們是為男人而生的，就是因?yàn)槿绱�，我們總是對男人多情，往往一下陷入情欲的泥沼中，雖知道藝妓要無情，但實(shí)際上，我們卻比任何女人都還專情、癡心，到頭來，卻往往是一場空，男人們都是薄情寡義、喜新厭舊的，很多藝妓，從此以后就一蹶不振，甚至為情自殺，或在絕望中度過殘生。”
可兒了解紅子心中的愁苦，她擁住紅子，悵然道：“嬤嬤，這就是你一直終身未嫁的原因是不是？你愛男人，但卻又不信任男人，害怕那些海誓山盟的誓言，會如鏡花水月般轉(zhuǎn)眼成空——”
紅子緊摟著可兒，她眼角帶淚的輕笑道：“我的可兒！若非是真正的女人，怎么會有如此一顆觀察細(xì)膩的心呢！這里的舞者，沒有一個(gè)人像你一樣，善良體貼。”她摸摸可兒的頭。“委屈你了，讓你藏匿在這，做見不得天日的人妖藝妓——”
可兒道：“嬤嬤！若不是當(dāng)初你收留我，我可能早就橫尸街頭、或是被田中太郎凌虐了——”
“你就是如此的守身如玉、冰清玉潔，在任何威脅利誘強(qiáng)迫的情況下，你還是不肯屈服在田中太郎的魔掌下，所以只好匿名在‘虹●舞’扮做人妖藝妓。”紅子難過地說著�！捌�，半途又跑出東王天堯這個(gè)‘程咬金’，我好怕你——”
“不會的，嬤嬤！不會的。”可兒極力安撫紅子。
“唉！世事難料。”紅子摸摸可兒的臉龐�！澳汩L得真美！怪不得——唉！”紅子嘆聲連連，不經(jīng)意間，她竟吐露了埋藏多年的秘密�！爱�(dāng)年，我和桃子，也就是天堯的母親，同是藝妓舞臺的名人，我們感情深厚，情比姊妹深，桃子很疼我，她比我大兩歲。在成為藝妓的訓(xùn)練過程中，我常常出錯(cuò)，她都義無反顧的替我頂罪，替我受罰挨罵……那時(shí)，我就告訴自己，將來一定要回報(bào)她，只要是她喜歡、她想要的，若我有能力，我一定要給她——”紅子沈浸在回憶中。
“然后呢？”可兒好奇地追問著。
紅子聳聳肩，淡淡道：“也沒什么，只不過我們兩個(gè)人一起遇見了東王天儒，而東天儒愛上她……就這樣——”
“嬤嬤——”可兒已從紅子的話中略略猜想到一、二。當(dāng)年，石本紅子一定也深愛東王天儒，可是為了還桃子的恩情，于是主動退出，獨(dú)自神傷。“都過去了，嬤嬤，東王天儒和桃子都已去世多年，你不必要再獨(dú)守——”
“你不了解，可兒！在東王天儒娶了桃子的那一刻，我內(nèi)心那一份愛情就已逝去，而當(dāng)桃子死時(shí)，我心中的親情也隨著桃子死了�，F(xiàn)在的我，不過只是一具飄泊的幽靈——”紅子哀傷地說著。
“嬤嬤——”
“別再說了，可兒！千萬記住我的話，別把自己‘賣’給男人，尤其是東王天堯——別步入桃子及我的后塵�！奔t子說這么多，就是為了要讓可兒有所警惕。
“是的�！笨蓛簣�(jiān)定地點(diǎn)頭。
不過，那顆心卻愈益沈重，像千斤重的石頭，再也抬不起來了。
※※※
翌日晚上，同時(shí)間同地點(diǎn)，東王天堯準(zhǔn)時(shí)出現(xiàn)在‘虹●舞’，今天，他依然衣裝筆挺、帥氣挺拔，真是俊得無與倫比，他當(dāng)然是來找可兒的。但與以往不同的是，他帶了一大束花，這種花很特別，而且沒有名字。
“我從不送女人花的�！碧靾虬鸦ǐI(xiàn)給可兒�！暗移铺旎牡南胨突ńo你。我在花店前瀏覽，看到這種新鮮的花，店員告訴過我花名，不過我忘了，但我卻記得它的花語——不誠實(shí)。很有趣吧！”
不誠實(shí)？可兒目光一閃，有些心悸。
東王天堯突兀地彎下身，一改平日高高在上的語調(diào)，他溫柔地問：“昨夜，你考慮得如何？”
可兒的目光與他交纏許久，然后他轉(zhuǎn)身在小桌上的紙條寫道：“為何你要找上我？我是個(gè)啞巴�！�
天堯哈哈一笑�！皩δ葑舆@女人來說，你的啞，正可以使她備受刺激。她若知道，我愛的人不但是個(gè)人妖，還是個(gè)啞巴，她一定會崩潰，這樣，我的目的就輕而易舉的達(dá)成了�！彼钟凶孕诺氐�。
原來，他不僅是心思縝密，還是個(gè)城府深沈的男人�？梢姀倪@番話領(lǐng)悟到這件事。
可兒又寫道：“你為了要甩掉田妮子，就可以花掉一千萬？一千萬是個(gè)大數(shù)目呢！為什么？”
天堯皺了皺眉，十分慎重地道：“只要能讓田妮子生不如死，一千萬還是個(gè)小數(shù)字呢！”
可兒困惑的望著天堯，‘他’又寫道：“我無法了解你們這些有錢人到底在想些什么？在你眼中，一千萬可能就像一千塊吧！金錢對你的意義是什么？你明白什么叫感情嗎？”可兒略帶疑惑地問。
天堯笑笑�！盎ㄥX才能找樂子��！一千萬難道不會讓你芳心大動嗎？我也從不認(rèn)為我要有感情，人性對我而言，是天方夜譚的同義字。”
可兒雙眸頓時(shí)閃爍火花�！坝涀。也豢磕闶┥��！�
“你——”天堯真是愈來愈欣賞‘他’了。非比尋常的傲氣，表現(xiàn)在可兒神采閃爍的眼瞳中。天堯不禁驚訝，可兒這個(gè)“人妖藝妓”的自尊，可比常人要高許多啊！
他揮揮手�！拔沂栈匚覄倓偟脑�。”他沒有道歉，依然堅(jiān)定的要求�！拔艺娴暮苄枰愕膸椭�，答應(yīng)我，好嗎？”
可兒不再表達(dá)意見�！皇莻�(cè)過頭沈思，過了好久好久……天堯一顆心莫名的七上八下，直到可兒點(diǎn)頭。
“你答應(yīng)了？”看著可兒微微點(diǎn)頭，天堯欣喜萬分�！疤袅�。我的計(jì)劃一定會成功的�！闭f完他立刻取出支票，寫上五百萬的數(shù)字�！盀楸砦业恼\意，先給你一半，等事成之后，再付你另外一半�！�
可兒盯著支票上面的數(shù)字，默然無語。
“這是我們兩人間的秘密，不能告訴任何人，你可以保證嗎？”天堯要求。
可兒點(diǎn)頭，天堯溫柔地將雙手放在‘他’絞緊的雙手上，可兒基于本能的害羞，‘他’緊張得立刻抽回手。
可兒轉(zhuǎn)身在紙上寫著�！拔矣袟l件——”‘他’字跡娟秀�！霸谶@樁交易中，我要保有私生活，你不可以過問我個(gè)人隱私——”寫完后‘他’抬頭注視天堯，神情堅(jiān)決。
“為什么？”天堯冷冷道�！拔也欢愕囊馑��！�
“就是——我的交友，不管男朋友、女朋友，你一概不能過問�！碑吘�，可兒有不可告人的秘密�！癁榱吮Ｗo(hù)自己不得不如此要求。
男朋友？‘他’有男朋友？天堯目光冷冽得像一把刀，但那眼神卻稍縱即逝。只留下嘲弄的神態(tài)，他跋扈地說：“你以為我是誰啊！會對你這人妖作身世調(diào)查嗎？如果不是為了演戲，我不可能與你這種不男不女的異類廝混�！彼бТ�，道：“我只在乎“交易”，不論如何，這三個(gè)月，我“不準(zhǔn)”你與你的男朋友在一起，你——只屬于我。”他明白的下令，特別加重“不準(zhǔn)”兩個(gè)字。
你只屬于我？如果，這個(gè)你是“你”呢？
可兒有點(diǎn)心虛，不知不覺地，‘他’點(diǎn)頭同意了。
天堯一顆莫名繃緊的心頓時(shí)松懈�！皬默F(xiàn)在開始，我要你牢牢的記住——你是我東王天堯的最新愛人——可兒。”他的宣告清楚明白，帶著不可違抗的霸道。
他那強(qiáng)大的霸氣，令可兒心臟怦怦直跳。直接又坦白的表示……這只是單純的演戲嗎？
為什么感覺不到一絲虛假的味道呢？可兒被破天荒的氣勢震住了。
可兒那略帶驚惶的模樣卻激起了天堯一股“我見猶憐”的保護(hù)欲，他撇撇嘴角，伸出雙手，再次握住可兒的手。
可兒本能的抽回手。天堯皺眉了，這位在女人堆里大受歡迎的東王三公子，可是從來沒有女人能逃過他的“第二次”。就連要摟要抱，哪一次不是手到擒來，就只有這個(gè)藝妓居然連續(xù)拒絕天堯兩次，他的自尊心有點(diǎn)受損了。
“你這樣怎么與我“配合”？”他責(zé)備道。“只怕，一走出這后臺，我們就穿幫了。”
那——我該怎么做呢？可兒用水汪汪的杏眼問道。
天堯皮笑肉不笑地道：“要這樣——”
驀然間，天堯拉住可兒，親昵地?fù)ё 难�，可兒嬌軀倏地僵硬。但天堯非常溫柔的輕拍可兒的腰，撫慰可兒緊張的情緒，初嘗這位“日本國王”的柔情，可兒傻眼了，身體不由自主放松了。
天堯調(diào)侃地說：“喔！你的腰比女人還細(xì)，大約——二十三吋吧！”
可兒翻翻白眼，訝異他竟猜對了。
“我在女人圈里混太久了�！碧靾驍[擺手，得意洋洋道。
看可兒一臉輕鄙，天堯愛憐地輕點(diǎn)‘他’的小鼻尖�！拔业男】蓛�，那些風(fēng)流韻事都過去了，現(xiàn)在，我完全屈于你，別生氣，好嗎？”他雙眸流露的真誠讓人無法懷疑。
這眼神、這愛語……可兒迷失了，瞬間雙頰又脹紅了�！桥岳w弱的神經(jīng)，真是一觸即發(fā)。
看可兒這位人妖，被他的花言巧語逗弄得心花怒放，天堯自大的神情，更是明顯�！斑@只是剛開始罷了，以后，保證你會對我非凡的演技嘖嘖稱奇——當(dāng)然我若是一流的演員，就不準(zhǔn)你有三流的演技，你必須與我密切配合�！彼缘赖拿�。
可兒被他的“話中有話”驚醒。一顆心霎時(shí)跌落谷底，‘他’在干么……竟被東王天堯迷得團(tuán)團(tuán)轉(zhuǎn)？她怎么這么沒有定力？
‘他’忘了——這只是交易，只是演戲！
可兒纖手緊握，不服氣的抬頭瞪著天堯，‘他’在紙上寫著：“我會盡力配合你的——直到曲終閉幕之時(shí)，我都是東王三公子的情婦�！�
天堯笑得眼睛都瞇起來了，綻放出像太陽般熱情溫暖的笑容�！笆堑��！彼瓢恋�。
可兒的心再次融化在天堯的笑容里，‘他’的心臟緊縮，彷佛忘了呼吸。
在‘他’措手不及間，天堯迅雷不及掩耳的在‘他’的面頰上輕吻了一下。“明天見了！我的可兒——”
他走得好瀟灑，可兒卻失魂落魄的按著自己的粉頰許久。
在這虛實(shí)難辨的舞臺上的演員，難道真的都在演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