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小小一束紫色馬尾蘭，他坐在草地上，經(jīng)經(jīng)說：「現(xiàn)在我們與母親同住，家豪已是一個小小孩，時(shí)光飛逝，不久想必會把女友帶回家中。」
藍(lán)天白云，春風(fēng)茄人，萬亨絲毫不覺，只黯然抹去眼淚。
「惠群你可知，我苦苦思憶你�！�
一只紅胸知更鳥飛到墓碑上停下。
「慧群，是你嗎是你嗎。」
他掩住面孔。
這時(shí)忽然有一小小聲音問：「你哭了？」
萬亨吃一篤，連忙抬起頭來。
見一小小土生女站他面前，約五六歲，面孔是東方人的臉，可是神情表情完全屬於西方。
定是跟大人來掃墓，不知何故，走到此地。
「你父母呢？」
她伸手一指，「那一邊�！�
「不要走失才好�！�
那孩子卻又問：「你的左手怎麼了？」
已能正確地分辨左、右，算是了不起。
萬亨答：「我失去了它�！�
她好奇地問：「永遠(yuǎn)失去？」
「是，再也長不回來�！�
她聳然動容，「啊，那多慘�！�
萬亨尚未回答，女孩母親已匆匆找來。
她沒聲價(jià)道歉：「對不起，先生，打擾了你，小孩不懂事�！�
她拖著女兒速速離去，分明已看到陌生人斷臂，可是不動聲色，匆匆走開。
此際天空已轉(zhuǎn)為紫色，快要下雨，萬亨鞠一個躬，黯然離去。
不是自己的孩子，不會陪你說話，同你親熱，一分耕耘，一分收獲。
他忽然渴望有一只小手輕經(jīng)撫摸他的頭臉，喚他爸爸。
他的未生兒不知是男是女。
那夜，他喝得很醉。
酒館打烊時(shí)夥計(jì)亮燈才發(fā)覺他倒在卡座底下不省人事。
萬新無言無怨地把他扛回家去。
第二天萬亨向大哥道歉：「又像一只死豬�！�
萬新?lián)P揚(yáng)手，「見怪不怪�！�
「你一直寵壞我�！�
「一世人兩兄弟，少廢話�！�
「你亦知道我不曾戒酒。」
「戒來作甚？人總得有點(diǎn)嗜好。」
萬亨笑，「多謝你縱容我�！�
「真奇怪我倆到現(xiàn)在才有點(diǎn)做兄弟的樣子�！�
「患難見真情。」
那天之後，萬亨彷佛有意振作。
他至少已經(jīng)成了烈酒，改喝淡啤酒。
開頭，雙手不住發(fā)抖，他去看醫(yī)生。
醫(yī)生很幽默，「這好像是酒精中毒�！�
萬亨無柰。
醫(yī)生說：「創(chuàng)傷再深，也要設(shè)法治愈，你說是不是�！�
萬亨用右手托著頭。
醫(yī)生交給他一疊名單。
萬亨奇道：「這是什麼？」
「這只是本醫(yī)院的傷殘人士記錄�！�
厚厚一疊，他不過是其中一名。
「可以說，你并不寂寞�！贯t(yī)生簡直有點(diǎn)諷刺。
開頭，人們是同情他，再拖延下去，同樣的一班人將會唾棄他。
萬亨沉默。
醫(yī)生拍拍他肩膀。
那天，他一直熬到黃昏才喝一大口啤酒，原以為它會像瓊漿玉液，可是沒有，他竟嘔吐大作。
忽然之間，他的胃已不能容納酒精。
就那樣，周萬亨成功地成了酒。
時(shí)間忽然多出一大截，無處消磨。
「不如開一家桌球室�！谷f新建議。
「不，又是龍蛇混雜的地方�！�
「那麼，云吞面鋪。」
萬亨笑，「大困身了，比炸魚薯?xiàng)l更煩�！�
「我想把酒店交回你，我去做唐人洗衣鋪，聽說自動洗衣場好賺�！�
「為什麼我們只能做這種雜碎生意？」
「只要賺錢便可，何用計(jì)較�！�
萬亨感概：「這些小生意毋需專業(yè)知識，只需一鋪牛力，可見華人永遠(yuǎn)與功夫電影及咕嚕肉脫離不了關(guān)系�！�
萬新詫異道：「酒醒了好似煩惱更多，你不如再繼續(xù)喝下去。」
明珠在一旁聽到，笑得彎腰。
她說：「學(xué)�！∫灿羞@一派人物，一直鉆研華人地位問題，恨鐵不成鋼。天天在小憩時(shí)分檢討，弄得大家吃不下飯�！�
萬亨訕笑。
明珠說下去：「另一派就比較實(shí)際，忙著設(shè)法搞居留，找工作，反正做得比人好，貨真價(jià)實(shí)，就一定有存在價(jià)值�！�
萬新問：「你是哪一種？」
「肯定屬莊敬自強(qiáng)類。」
「萬亨呢？」
明珠語氣轉(zhuǎn)得異常溫柔，「他？他忽然酒醒，一時(shí)無法適應(yīng)，慢慢會好的。」
萬亨微笑，「我最好也是一個普通庸俗的人�！�
明珠也笑，「同我一樣�！�
萬斬十分妒羨，「你們都喜歡他，為什麼？」
明珠抬起頭，「這也是命�！�
周氏兄弟還是第一次聽到這個理論，「是嗎，不是因?yàn)橛腥丝蓯塾腥瞬豢蓯蹎帷故钟牣悺?br />
明珠十分肯定，「不，是注定的�！�
阿。
明珠說：「一個人一生得到多少人的鍾愛，一早注定，分毫不差。」
萬新看著明珠，「那麼說來，你是來打救周萬亨的了�！�
明珠笑笑，「萬亨哥不止一次從潑皮與野狗手中把我打救出來�！�
事後萬新同弟弟說：「明珠喜歡你�！�
「同自己妹妹一樣啦，」萬亨只得這句話。
萬新只是笑。
他投了一家書報(bào)攤來做，專門賣中文書報(bào)雜志，售價(jià)訂得比別家克己，「文化事業(yè)，旨在服務(wù)大眾」成了他的口號。學(xué)生下了課都在他店 打書釘。
他喜歡得意洋洋地抱怨：「書書書，想不戒賭也不行了�！�
稍後，他們看見他在店 教家豪寫中文字。
那孩子長大了不像混血兒，可是濃眉長睫，大眼睛高鼻子，特別漂亮。
他相當(dāng)懂事，從來不問媽媽在什麼地方。
萬亨接手管酒吧，反而成了酒，整日都清醒，令夥計(jì)嘖嘖稱奇。
史密斯同他成了朋友，每日落更都來喝一杯，周萬亨并不請客，不過，如果他忘了付賬，夥計(jì)也不去追。
一日下午，來了一位女客。
萬亨探頭看半晌，不認(rèn)得那女子。
她的確打扮過了，廉價(jià)的花裙子，濃俗香水，稀薄的金發(fā)束在腦後。
見到萬亨，她叫他：「許久不見了�！�
這是誰？
「萬亨，奶不認(rèn)得我了，我是家豪的母親。」
「呵，蘇珊�！顾B忙迎上去。
「我叫馬嘉烈�！顾�
萬亨慚愧，「是，是，馬嘉烈，你好嗎�！�
「比從前好得多�！�
萬亨連忙奉上咖啡。
內(nèi)心志忑，可找上門來了，她環(huán)境要遠(yuǎn)比從前差，至多用錢打發(fā)她，可是很明顯，馬嘉烈情況比從前好，那就不容易應(yīng)付了。
果然，她開口便間：「家豪好嗎？」
萬亨立刻問：「你可想見他？」
馬嘉烈反而鑄蹈，「知道他安好就很放心�！�
萬亨不動聲色，「我有照片�！�
「我已再婚，又生了兩名男孩。」
萬亨略為放心，「那多好�！�
「丈夫待我不錯。」
「你應(yīng)該有此福份�！�
「我丈夫是哥加索人�！�
「干什麼行業(yè)？」
「他有兩部計(jì)程車。」
「啊，環(huán)境一定不差�！�
馬嘉烈說：「聽講你父親經(jīng)已故世，」「是，幾年來變化很大�！�
馬嘉烈低頭說：「可否讓我見一見家豪�！�
「當(dāng)然，」萬亨看看手表，「他已放學(xué)，我打電話叫他來�！�
「好。」
萬亨撥通電話，說了幾句，「他立刻來�！�
馬嘉烈問：「他知道母親找他嗎？」
萬亨微笑，「你自己同他說吧�！�
過一會兒馬嘉烈說：「萬亨，你一直同情我�！�
萬亨依然賠笑。
「如果找萬新一定阻撓多多。」
「是他的家事他很難客觀。」
「周家以你對我最好�！�
「我爸生前常說你始終是家豪的母親，叫我尊重你�！�
馬嘉烈心怯地笑。
她唇上無緣無故冒出細(xì)小的汗珠來，萬亨知道那是因?yàn)榫o張的緣故。
可憐，世上所有女子都應(yīng)受到照顧愛護(hù)，永遠(yuǎn)毋需害怕、傷心、傍徨。
萬亨溫柔地說：「家豪十分鐘就到�！�
她有點(diǎn)不安，「叫小孩獨(dú)自過馬路┅┅」
「他可以應(yīng)付�！�
她頷首。
「我斟杯酒給你�！�
「我已經(jīng)戒掉了�！�
萬亨笑說：「無獨(dú)有偶，我也是�！�
馬嘉烈忽然說：「你的事，我聽說了。」
萬亨緩緩垂頭，嘆口氣。
「真是可惜，我替你難過，失去的孩子本是家豪的表弟。」
「華人叫堂弟，同一個祖父，比表弟親密。」
@ 馬嘉烈又說：「我都戒掉了，從前像是一個無用的人，現(xiàn)在，對家庭對社會都好似有所奉獻(xiàn)�！�
「是，」萬亨答：「工作的確有益身心�！�
她忽然站起來，「打擾太久，我告辭了�！�
「孩子還沒有來。」
「我不等了�！顾颖�。
「馬嘉烈，請稍等�！�
這時(shí)。酒館玻璃門推開，一個小小人走進(jìn)來。
「小叔，小叔，」稚嫩的聲音清脆可愛。
萬亨責(zé)備他：「幾步路走那麼久？」
「我碰見彼得勃朗寧�！�
他走過來。
萬亨發(fā)覺馬嘉烈渾身震動。
那孩子有小小混血兒面孔，大而圓的棕色眼珠、高鼻梁、黑頭發(fā)。
他問：「叫我來有什麼事？」
「祖母想吃梨子，你帶回去給她�！�
「是�！�
這時(shí)孩子發(fā)覺有一位陌生太太坐在一角凝視他，他也細(xì)細(xì)打量她。
萬亨咳嗽一聲，暗示馬嘉烈開口。
半晌，馬嘉烈剛開嘴笑，「你長得這麼高了。」
家豪也笑，「我將來同小叔一般高�！�
馬嘉烈說：「那多好�！�
萬亨又咳嗽一聲。
馬嘉烈看萬亨一眼，孺啼同孩子說：「我是你小叔的朋友馬嘉烈�！�
家豪忽然用華語問：「你好嗎？」
馬嘉烈笑著拚命點(diǎn)頭，「我很好，謝謝你，」笑著笑著落下淚來。
她沒有告訴他她是母親。
萬亨 ，他不打算勉強(qiáng)這不幸的女子。
馬嘉烈又問了關(guān)於孩子的功課、他的愛好，以及生活狀況。
十分鐘後她滿足地輕經(jīng)站起來，「我要走了�！�
「我送你�！�
萬亨送她到門口，發(fā)現(xiàn)她淚流滿面。
他摟住飲泣的她。
「謝謝你給我這樣大的方便，你真是個好人，萬亨，上帝會保佑你�！�
「你喜歡幾時(shí)來都可以，來多少次也可以，我不會對別人說�！�
她走了。
衣著單薄的她看上去更似一只褪色蒼白的蝴蝶。
家豪取過一包梨子問：「剛才那位阿姨是誰？」
「她不是告訴你了嗎？」
「她長得很漂亮�！�
「你真的那麼想？」萬亨也高興他對生母有好印象。
「是，不過，她為什麼哭？」
萬亨反問：「她哭了嗎？來，我們一起回家去�！�
孩子容易隱瞞。
叔侄二人結(jié)伴回家。
萬亨覺得路非常長。
像他為例，彷佛已經(jīng)活了一輩子，算一算，卻三十未到。
父親去世之後，好幾個晚上，他傷心得想跟著去，在另一個國度。他還有慧群，他渴望與他們同聚，可惜世上還有母親。
他緊緊握著家豪的手。
第二天，他把明珠約出來。
他凝視她年經(jīng)的面孔。
難怪叫做紅顏。
整張面孔紅粉緋緋，頭發(fā)有點(diǎn)毛，說是打完球回來，伸一個懶腰，手臂圓潤光滑。
萬亨看了什刻，轉(zhuǎn)過身子，拾起一塊石子，扔進(jìn)泰晤士河。
「我比你大十歲。」
明珠笑，「沒有那麼多，只有六歲。你與志偉同年�！�
萬亨詫異：「只有六年嗎？」
明珠看著他，「是，剛剛好�！�
萬亨笑，「剛好什麼？」
明珠直言不諱：「照顧我�！�
「我只得一條手臂�！�
「我知道，那不是問題。」
「我從未上過大學(xué)�！�
明珠笑意不退，「我明白。」
「我結(jié)過兩次婚�！�
「聽說了。」
萬亨自嘲：「表面條件沒有更差的了。」
明珠笑，「為什麼我一點(diǎn)不覺得？」
「你太小，還不懂�！�
「我并不覺得我小。」
「你對婚姻有何憧憬？」
「我愛他，他愛我�！�
典型年輕女子的答案。
「生活呢？」
明珠笑嘻嘻，「你不是有一間十分賺錢的酒吧嗎？」
萬亨不語。
話說得這樣明白，他不知如何回答。
明珠忽然說：「打鐵要趁熱啊，也不是等你一輩子的啊�！�
萬亨訝異，「你幾時(shí)學(xué)得這樣狡黠？」
「我一早懂得為自己打算。」
她也不是溫室長大的孩子。
那日回家，萬亨同母親說：「媽，我想你同一個人提親。」
周母先是高興得不得了，嗶呀一聲跳起來，「萬亨，你找到對象了？」隨即搭然。
「不管是哪家小姐，你喜歡即好，我不想插手，我會壞事�！�
「媽總是為我好�！�
「我并無帶眼識人，」她仍然懊惱。
「往事不用再提�！�
萬亨越是不怪她，她越是羞愧，終於落淚。
過一會她問：「這位小姐是誰呢？」
「是劉明珠�！�
「呀，明珠，」周母意外失聲。
萬亨微笑。
「我以前怎麼一直沒有想到她�！�
「因?yàn)槟菚r(shí)她還小�！�
「真是女大十八變�！�
「她本人已經(jīng)愿意，不過事情是鄭重點(diǎn)好�！�
周母心中明白，「你不過是想給我機(jī)會將功贖罪罷了�！�
「母子之間有什麼功過。」
「我這就去找她�！�
「也得有點(diǎn)準(zhǔn)備吧�！�
周母懊惱，「我一些好的金飾全部已叫兩名不肖媳婦訛騙光了。」
萬亨笑出來，「不怕不怕，明珠不在乎這些�！�
「只得去現(xiàn)買�！�
萬新聽見，拍著胸膛，「我去。」
周母瞪他一眼，「人家看見你怕。」
「明珠與我們自小長大，才不會見怪�！�
「奇怪，我怎麼一直沒想到她，遠(yuǎn)在天邊，近在眼前。」
萬新笑說：「同樣是大學(xué)生，在明珠面前就沒有自卑，到底是鄰居�！�
萬亨也笑，「邢麼多女孩數(shù)她最乖，毫無怨言服侍老人，原以為她會去讀護(hù)理，誰知是修電腦科�！�
那天下午，萬亨到市中心著名珠寶店買了一只戒子與一只金表。
周母與萬新高高興興帶看禮物到明珠家去。
萬亨獨(dú)自等消息。
他有點(diǎn)緊張，萬一，萬一明珠改變了心意：他想找一罐啤酒喝，終於又按捺下來。
稍後有點(diǎn)累，靠在沙發(fā)上閉目養(yǎng)神。
忽然之間看到窗簾輕輕拂動，他有點(diǎn)奇怪，他們單位沒有窗簾，這是什麼地方，張大眼，看到明珠蹲地上溫習(xí)功課。
她抬起頭看著他笑。
「明珠」，他叫她，看仔細(xì)了，又不是，呀，原來是學(xué)生時(shí)期的慧群。
她們二人是有點(diǎn)像，萬亨定定神，「慧群你來了」。
心中無限歡喜，可幸在夢中時(shí)時(shí)可以見到慧群。
「且不用忙功課。」他說。
慧群放下紙筆。
「我想再婚，你贊成嗎？」
慧群點(diǎn)點(diǎn)頭。
「明珠是一個可愛的女孩子。」
她溫柔地笑。
「我盼望得到你的祝福�！�
他伸出手，眼看可以碰到慧群，可是聽見腳步聲，他分一分神。
再抬眼，已看到母親與大哥自外歸來。
他急問：「怎麼樣？」
周母在抹眼淚。
萬所說：「媽雙眼發(fā)痛，要看眼科。」
萬亨心頭一沉，苦笑起來，明珠一定拒絕了此事。
就在這個時(shí)候，萬新忽然笑容彌面抬起頭來，「恭喜你，萬亨，又要做新郎了。」
萬亨繃緊的神經(jīng)驟然松下來，人有點(diǎn)呆。
他緩緩坐下。
「媽歡喜得哭�！�
老式婦人，高興也哭，悲傷也是哭，沒有第二條路來宣泄感情。
萬亨蹲下同母親輕輕說：「別揉眼睛。只有更痛�！�
萬新恐嚇：「許多人因此哭瞎了眼睛�！�
周母這才破涕為笑。
萬亨披上外套，「我去看明珠�！�
萬所說：「她在科令斯圖書館等你。」
明珠坐在最當(dāng)眼的地方寫功課，好讓萬亨一眼看到她。
如果她愛你，她不會叫你受罪。
他輕輕走過去。
明珠似知是他，一臉盈盈笑意，神情似足萬亨剛才夢中的慧群。
萬亨握住她的手。
明珠把金表與指環(huán)戴在同一只左手上。
「通知了家人沒有？」
「已經(jīng)與哥哥通過電話�！�
「他怎麼說？」
「他一定來叁加婚禮，說是多年來最好的消息�！�
他們都沒有嫌他。
萬亨抬頭，看到圖書館內(nèi)一架一架滿滿的書，怕有數(shù)十萬冊，真是追求學(xué)問的好地方。
他自小不大喜歡讀書，對此地?zé)o天分，也不想出人頭地，他只想生活有著落。
如今求仁得仁，還有什麼好怨。
況且，還得到了這樣一個紅顏知己。
圖書館內(nèi)不便揚(yáng)聲，萬亨也一向不是個多話的人。
他略坐一會兒，便站起來離去。
明珠送他到門口。
兩個人都無話，心意早通，不用多說。
他伸出右手，揉亂了明珠的頭發(fā)。
夏天，舉行婚禮的時(shí)候，周萬亨外貌幾乎恢復(fù)舊觀，在座賓客也不知道他究竟缺了哪只手。
為著要使母親高興，請了將近五十桌喜酒，寡母愛怎麼樣做都滿足她。
明珠一句怨言也無，自小在一條村子長大的她十分明白規(guī)榘。
劉志偉攜妻帶兒渡過北海來喝喜酒。
他說：「萬亨，我等的就是這一天�！�
「委屈了明珠�！�
「不會不曾，我看是德配�！�
天下雨，志偉心癢。
「我們?nèi)ヌ吣酀{球。」
「我倆已不是少年人。」
「胡說，未老先衰，不可取。」
萬亨見老友興致如此高，便說：「去就去�！�
換上球衣，沖到球場，即時(shí)加入與一隊(duì)年輕人踢起球來。
不消片刻，便變了泥人，敵我不分，一於混戰(zhàn)。
周萬亨與劉志偉片刻便氣喘如牛，終於倒在泥巴中，自動棄權(quán)。
劉志偉笑得落淚，「痛快，痛快�！�
萬亨索性鞠起泥漿水擦臉，「志偉，當(dāng)中的十多年彷佛沒有過�！�
「時(shí)間真是可怕可是�！�
萬亨點(diǎn)頭，「好像隨時(shí)回家還會挨母親痛罵，而父親則搖頭晃腦正不知念何篇詩詞�！�
「現(xiàn)在我也是人家的父親了。」
「志偉你一子一女同你一個面孔。」
「不，女兒像我老婆�！�
他倆哈哈大笑。
那一身泥衣要在玄關(guān)脫下，換了別人，一定呱呱大叫。明珠卻自小習(xí)慣，把他倆衣物包成一包，連球鞋塞進(jìn)洗衣機(jī)洗兩次。
志偉有生意需要照顧，帶著妻兒回家去，臨走時(shí)叮嚀：「照顧明珠�！�
「她照顧我才真。」
「到什麼神秘幽美的地方去渡蜜月？」
萬亨答：「我不懂。你需問明珠�！�
明珠說：「我們到西雅圖�！�
「什麼？」她哥哥幾疑聽錯，那是一個工業(yè)城。
「該處將開設(shè)一家有史以來最龐大的電腦工廠，我跟學(xué)校去叁觀�！�
志偉看著萬亨，「你不反對？」
萬亨微笑，「我覺得很好�！�
志偉大力握妹夫的手，「謝謝你，萬亨，謝謝你�！�
看情形他倆的確相配。
他們到了西雅圖。
整個蜜月期間，為了萬亨，明珠都穿著裙子，她唯一化妝品是一管口紅。
可是只要稍微抹一點(diǎn)，她整個人都亮麗起來，臉容燦爛像一朵花。
她去開會，萬亨在市區(qū)閑蕩。
晚上，他們互相討論心得。
萬亨與人搶著開口，真是前所未有的事。
他說：「你先講�！�
明珠說：「不，你請先�！�
萬亨不再客氣，「我發(fā)覺北美洲人愛喝咖啡到極點(diǎn)，這個城市末走十步就有一間咖啡店，天氣好，在店外放兩張凳子就可做生意。明珠附和：「呵。」
「你想想，咖啡成本多便宜，三個仙可賣一元，豈非比開酒館更好，酒的來價(jià)多貴�！�
明珠笑問：「你想怎麼樣？」
「明珠，不如來賣咖啡�！�
明珠更笑，「可是，你不是說咖啡店已經(jīng)成行成市了嗎？」
「那麼，到附近其他城市去推廣�！�
「何處？」
「有待考察，對，你有什麼話說？」
「我們今日，同一個叫蓋茨的人開會�！�
「他就是電腦廠老板嗎？」
「正是�！姑髦槟樕苫�。
「有什麼問題？」
「蓋茨只得二十二歲。」
萬亨說：「英雄出少年，別忘了這是阿美利堅(jiān)合眾國，任何人超過廿五歲便是老人家�！�
「他的設(shè)想非常偉大，邀請我們加入�！�
「你幾時(shí)畢業(yè)？」
「不，他說越快越好，毋需等待取得學(xué)位，他本人已經(jīng)放棄哈佛文憑。」
「萬亨，你可支持我�！�
「百分之一百�！�
明珠歡呼一聲。
萬亨打量新婚妻子，「你肯定這人家看中你不是因?yàn)槟汩L得漂亮？」
明珠緬瞰，「我只在你眼中好看�！�
萬亨笑，「你太謙虛了�！�
接著數(shù)天，他倆分頭開會，萬亨把咖啡生意的資本、開銷、收入統(tǒng)統(tǒng)做出來，覺得有可為。
最叫他欣賞的是北美洲西岸充沛的陽光。
整個人精神振作，膚色很快蒙上一層健康的金棕。穿看棉衫短褲便可任意 ，十分逍遙。
蜜月是真的蜜月。
晚上，萬亨忽然同明珠說：「我不回去了�！�
明珠雙目如星光般閃亮起來，「真的？我也決定不走了�！�
他倆哈哈大笑起來。
「會後悔嗎？」
「那也是將來的事了�！�
「那麼，留待將來再說吧�！�
兩人在酒店房間內(nèi)跳躍。
萬亨感慨地說：「你我是鄉(xiāng)下子女，走到今日地步，實(shí)非易事�！�
明珠十分溫柔，「也不大難，一直向前走就可以了�！�
「是。握住你的手，上路想不寂寞�！�
「還等什麼，開步走吧�！�
過一日明珠便與電腦公司簽約，留下來工作。
假期只馀一天。
「我們到附近逛逛�！�
「好呀，」明珠問：「去何處？」
「我們駕車北上往加那大溫哥華�！�
「要開多久的車？」
「兩個小時(shí)�！�
「立刻去。」
九時(shí)出發(fā)、十一時(shí)抵達(dá)，到中午時(shí)分，周萬亨已經(jīng)知道他的咖啡店應(yīng)開設(shè)在什麼地方。
「看到?jīng)]有，就在這條洛遜街，每天下班，我駕車到西雅圖與你相會。」
明珠只是笑。
他們找商業(yè)律師開會，連明珠都不相信當(dāng)?shù)刈饨鹑绱肆�，周萬亨沉吟，斷不會長久如此，電光石火問他與妻子交換一個眼色：自置鋪位。
「咖啡店叫什麼名字？」
明珠雙睬比什麼時(shí)候都明亮動人，萬亨經(jīng)輕說：「叫星光�！�
友誼酒館全交給周萬新管理好了。
萬亨為人隨和，很快決定大小事宜，忙了個多月，店鋪開幕。新家就在後一條街看得到海景的公寓 。
「奇怪，」他說：「天下會有如此明媚的城市�！�
星光咖啡比人家便宜五個仙，客似云來。
他沒有每天下班都到西雅圖看妻子，星期二黃昏他開車南下，星期五明珠北上，雙方都滿意這個安排。
萬亨似擺脫了過去生活的陰影。
半年後，星光開多一家分店。就在街前另一個紅綠燈位置，叫行人有非停下來喝一杯不可的沖動。
他似有做生意的運(yùn)氣。
同會計(jì)師說：「是一個創(chuàng)業(yè)的好地方�！�
會計(jì)師駭笑，「周，只有你一個人會那樣說�！�
「不是嗎？」萬亨意外。
「本市新生意的失敗率達(dá)百分之九十�！�
「有這種事？」
一年後他們就賺了錢在山上置業(yè)。
明珠看過十分滿意，「我喜歡看得到海的房子�！�
「因?yàn)槲覀冏孕∽≡诤＿叀！?br />
「是，已習(xí)慣與海作伴。」
「工作還怕嗎？」
「一天做十六小時(shí)，幸虧你不在西雅圖，否則我真會內(nèi)疚。」
「彼此彼此�！�
夫妻倆干兩種完全不同的行業(yè)。
「來，我做一杯新發(fā)明的牛奶咖啡給你喝�！�
「好呀�！�
明珠呷一口�！竼�，這是會上癮的�！�
「每朝上班男女的人龍排到門口街上�！�
「蔚為奇觀�！�
「當(dāng)?shù)氐膱?bào)紙也那麼說�！�
明珠說：「每次到這 我都可以盡量松弛，我們像是終於擺脫了出身�！�
隔很久萬亨才說：「我們出身有何不妥？」
明珠看看窗外的海天一色，「萬亨，毫不諱言，我比較喜歡今日的我。」
「我知道你少年時(shí)很吃苦。」
「不去說它了�！�
「鄉(xiāng)間重男輕女�！�
「咖啡店打算賣松餅嗎？」明珠支開話題。
萬亨溫和地說：「不，隔壁有三文治店�！�
有空的時(shí)候，萬亨也會坐在露天座位上，閱報(bào)，讀得入神。
身為老華僑，一切習(xí)慣都改變了，在新環(huán)境內(nèi)堪稱如魚得水，可是，看起中文報(bào)來，卻仍然宛如著迷。
還有，他知道夥計(jì)愉偷在背後叫他獨(dú)臂人。
經(jīng)理珊敏花一日光火地斥責(zé)侍者：「獨(dú)臂又怎麼樣，比你們兩條手臂能干百倍�！�
他在一角聽了微笑。
一日珊敏花有意無意間：「左臂到底發(fā)生什麼事？」
他已能將事情來開玩笑，「呵，將之同魔鬼換了這間星光咖啡�！�
也許有人會說值得。
一日，一個七八歲小女孩進(jìn)來說要買牛奶咖啡。
萬亨說：「來，我?guī)湍隳贸鋈ァ！?br />
她母親坐在陽光底下。
萬亨把咖啡放在桌子上，剛欲轉(zhuǎn)身，那位少婦忽然叫他：「萬亨�！�
萬亨一愣，不想冒犯顧客，唱個偌，可是陽光擋住他眼睛，他要轉(zhuǎn)到另一邊，才看清楚少婦的臉容。
還是沒把她認(rèn)出來。
她衣著考究，形容舒泰，帶看一個小女孩，語氣同他那樣熟絡(luò)，會是誰呢。
莫非是朱風(fēng)芝？
少婦十分詫異，「萬亨，你不認(rèn)得我了。」
萬亨賠笑。
「萬亨，我是秀枝�！�
秀枝。
根本不像，胖了點(diǎn)，不多，但足以把所有秀氣填滿。
她仍足一個秀麗的少婦，但不能與從前此。
萬亨有點(diǎn)迷憫，看樣子她環(huán)境比從前好得多。
「萬亨，你好嗎？」
「托賴，還不錯。」
他在她旁邊座位坐下。
「真巧，世界多小�！�
秀枝笑：「我在報(bào)上看到記者介紹貴店，訪問中有你的照片，故找了來。」
原來如此，不是偶遇。
秀枝說：「看見你做得這麼好，十分安心�！�
「謝謝，是有點(diǎn)運(yùn)氣。」
「記者說你新婚�！�
「是�！�
「是朱小姐嗎？」仍然關(guān)注萬亨。
「不，不是她�！�
「啊，我誤會了，報(bào)道說她在西雅圖工作，我便以為是能干的大學(xué)生�！�
萬亨答：「她也是大學(xué)生�！�
「你一直喜歡大學(xué)生�！�
萬亨并無分辯，「是，你說得對�！�
秀枝看看他，「你胖了點(diǎn)�！�
萬亨點(diǎn)點(diǎn)頭。
「快樂嗎？」
萬亨不得不承認(rèn)，「快樂�！�
「我也再結(jié)婚了。」
「看，我說過你會有新生活�！�
「他對我不錯，現(xiàn)在我是家庭主婦�！�
「那多好�！�
不知怎地，萬亨對著太陽，忽然暗暗打了一個呵欠。
他十分吃驚。
這是怎麼一會事？
呵欠是不耐煩、厭倦的表示，他掩住嘴。
幸虧這時(shí)有人救了他。
一個年輕男子走過來，同秀枝說：「停車位不好找�！�
小孩立刻叫爸爸。
他長得很端正，也很客氣，與萬亨招呼，親呢地取過咖啡杯，一飲而盡。
「我們逛逛街�！�
他領(lǐng)著她們母女離去。
萬亨立刻回到店內(nèi)，忽然之間疲倦到極點(diǎn)，斜斜坐在椅子上，叫夥計(jì)給他一杯黑咖啡。
像是前生的事，又似昨日的事。
的確是同一人，可是又與今日的她沒有關(guān)系。
是她改變了他的一生，可是，他已經(jīng)不認(rèn)得她。
珊敏花看見他臉色大變，問：「老板你要不要回公寓休息？」
「好�！�
他回到樓上，倒床上，閉上眼睛。
直到明珠溫柔的手?jǐn)R他臉上。
「你怎麼來了？」
「星期五下午五時(shí)半，正是我該回家的時(shí)候�！�
「真高興看到你�！�
「喲，許久沒聽到這樣熱情對話�！姑髦榕灿魉�。
「明珠，生命是什麼？」
「嗶，我做錯什麼，如此責(zé)難我，」她想了一想�！干俏覀兇婊钤谑郎系哪嵌螘r(shí)限。」
「為什麼發(fā)生那麼多悲歡離合？」
「因此我們不覺寂寞�！�
「到底是大學(xué)生�！�
「還有什麼問題？」
「發(fā)生一切對我來說是太刺激了。」
「你的遭遇的確有異常人，對，今天發(fā)生什麼事？」
「一切正常。」
「是嗎，突然如此感慨，我還以為你碰見舊情人�！�
萬亨不動聲色，「不知朱風(fēng)芝下落如何。」
「她很好，她到新加坡去了，在一家建筑公司做得不知多出色�！�
萬亨不知幾訝異，「你怎麼會知道？」
「知彼知己，百戰(zhàn)百勝�！�
「啊，那麼，秀枝近況你可知道？」
明珠凝視丈夫，「林秀枝就住在本埠列治文三馬路，她前年結(jié)婚，嫁一名東方糧食經(jīng)營商，生活美滿。」
「真沒想到你是通天曉�！�
明珠溫柔地笑，「大學(xué)生都如此�！�
萬亨卻黯然。
只有慧群沒有好結(jié)局。
「想起了慧群？」
萬亨錯愕，「這樣聰明，料事如神，會不會辛苦？」
「你把答案都寫在臉上，我都不用猜測�！�
萬亨長嘆口氣，「老了，每天到黃昏，倦得睜不開雙眼�！�
「對，」明珠更加痛惜他，「由三十歲開始訴苦喊老，呻吟二十年，就真的老了。」
「來，我們到海邊散步，心情一好，我也許就把我一生故事告訴你�！�
明珠愁眉苦臉，「真的要借我雙耳嗎，我已經(jīng)累得賊死�！�
慧群在海的另外一邊，慧群看不到今日的他。
母親六十大壽，萬亨邀請她來度假，萬新在電話 說：「要來一起來。」
萬亨笑咪咪：「只怕請不動。」
「不用先問明珠？」
萬亨詫異，「她知道我們家有幾個人�！�
萬新感慨�！刚婧茫缰孜�。不用多講，毫無隔膜，所以華人智慧不會，門當(dāng)戶對，哪 多一個明珠找的終身問題可望解決�！�
萬亨說：「過來看看，也許明天就找到一個�！�
一家三口浩浩蕩蕩抵涉，屋子 最好的房間讓出來，明珠毫無怨言搬進(jìn)客房。
萬新去看過兄弟的業(yè)務(wù)，嘖嘖稱奇。
「真正一本萬利�！�
「燈油火蠟開銷不少�！�
「可是無時(shí)間限制，竟日做生意，一早一夜，門外排長龍，還有，客人不會喝醉鬧事�！�
萬亨問：「你要不要過來？」
萬新乾笑幾聲，「怎麼舍得�！�
飯後，他悄悄同萬亨說：「兇手抓到了�！�
萬亨苦笑。
「判了終身徒刑。」
「真是那人嗎？」
「都招認(rèn)了，不會有錯�！�
「并無目擊證人�！�
「可是根據(jù)環(huán)境證據(jù)，此人及其同謀另五人屋中搜出制炸彈材料�！�
「你可有去法庭聽審？」
「我一字也不懂，去來作甚�！�
靜默一會兒，萬亨說：「你一直不肯學(xué)好英文�！�
萬新賠笑，「放過我吧，家豪會說不就得了�！�
「真的，家豪一口英語說得做洋童�！�
「你這邊生活如何？」
「過得去，一有事，僑領(lǐng)會得嗶啦嗶啦。」
「歧視黃種人嗎？」
「都一樣啦，希企人家視同己出是不切實(shí)際的想法，自已爭氣，也能安居樂業(yè)�！�
「這要做得比人好十倍嗎？」
萬亨想一想，「不用，好一倍已夠�！�
萬新氣餒，「我還是返大西洋那一邊算了。」
萬亨笑。
萬新問：「明珠在什麼地方工作？」
「一間叫微軟的電腦工廠�！�
「有前途嗎？」
「這話你不要讓她知道，她喜歡做盡管做，可是有我在這 ，不致於要她養(yǎng)家�！�
萬新也笑，「可是，總得抽出時(shí)間來養(yǎng)兒育女呀。」
「這不好勉強(qiáng)。」
「你也得同她有點(diǎn)表示�！�
「我尊重她的意愿�！�
萬新嘆氣，「你就是太遷就她們�！�
萬亨伸手推大哥一下。
正在這時(shí)候，周母同明珠自露臺走進(jìn)來，周母撈撈叨叨在一邊不住叮囑。
萬亨納罕間：「什麼事這樣緊張？」
周母更詫異了，「你不知道？明珠懷了孩子�！�
萬亨張開嘴，一時(shí)硬咽，說不出話來，她都替他想到了。
萬新笑，「你看，這人終於走了狗運(yùn)�！�
萬亨終於說：「我出去走走�！�
明珠跟在他身後。
「你怎麼出來了，身上衣服夠嗎。人可累？」
明珠笑：「我很好�！�
「也難怪，年輕力壯�！�
明珠挽著他的右手。
萬亨說：「一只手，怎麼抱孩子？」
「可以背�！�
「約是四月生，叫阿佩兒吧。」
「是五月，而且，不是女孩子。」
「啊，添丁更好，方便擔(dān)擔(dān)抬抬�！�
「你猜像誰？」
「像他自己就足夠，不用似我倆奔波，走了一次又一次�！�
「將來做哪一行？」
「隨他去，他高興我們也高興�！�
「嗶，那麼民主自由�！�
萬亨也笑。
明珠看看他，「我知你吃了不少苦�！�
萬亨說：「是嗎，我都不記得了。」
他低頭，像是要回想舊事，可是真正彷佛不復(fù)記憶，抬起頭來，笑了。
「孩子取什麼名字？」
萬亨卻說：「讀書的能耐要像你，無聲無息，蹲在一張木橙子上做功課。也能名列前茅�！�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