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為什么這樣快就離去？”
那低低的、有點倦意而帶著愛撫的聲音從床上發(fā)出。馬克·史丹頓望著從窗外射進(jìn)來的第一線陽光回答說：
“我不喜歡在日出之后穿著夜禮服回到我的住處�！�
“那不勒斯人認(rèn)為這可以證明他的男子氣概�！�
他發(fā)出輕柔的笑聲。
“可是你，我海上的男人，你是無須證明你的男子氣概的�！�
馬克·史丹頓轉(zhuǎn)過身來對說話的人微笑著。擺滿了各種乳液、面霜和軟膏的梳妝臺上的鏡子里映出他強(qiáng)壯身體的側(cè)影。
躺在枕上，琴恩妮達(dá)公主用她那雙睫毛濃密的黑眼睛望著他，對女人經(jīng)驗豐富的馬克·史丹頓從來不會弄錯它們的表情。
她的頭發(fā)象是柔軟的黑緞子，在鑲著花邊的枕頭上發(fā)出奇異的紫色的光。
她微張的嘴唇是殷紅而誘人的。她蛋形的臉使得詩人為她歌頌，而畫家卻無法在畫布上再制造一張。
在二十六歲的芳齡，琴恩妮達(dá)的美麗已達(dá)到額峰。
在整個那不勒斯，無人比得上她的吸引力與地位。
她在廿一歲就守寡了。公主不愿再嫁，寧可守著亡夫的大筆財產(chǎn)，自由自在地選擇愛人。
馬克·史丹頓每次到那不勒斯都去拜訪她。他也知道她其他的崇拜者很忌妒他，有時甚至釀成兇案．
“我曾經(jīng)希望你不要離開太久，”公主說�！敖裉焱砩显谟笫桂^看到你，就象是對我的禱告的答復(fù)�！�
“我知道你一定會去的�！彼f。
他動作麻利地扣好他的襯衫，他是一個不需要仆從幫助穿衣的人。
臥室里非常幽靜，還發(fā)散出一般芳香。凡是跟她有過一段情的男人，離開了她的床鋪之后，他們的手，他們的身體和算孔，久久都還會留下這般香氣。
在窗外的陽臺上，擺著很多大盆的花。那雕花的床欄以及翠綠色的絲質(zhì)帳幕，象是這個美麗的床主人的畫框。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馬克，你有沒有想過要結(jié)婚？”
他從椅子上拿起他那件剪裁得體的外衣，問：
“我的琴恩妮達(dá)，這算是一次求婚嗎？”
他的眼睛閃著光，語氣帶點戲謔的成分。
“假使它是呢？”
床上的回答使他感到驚訝，他的外衣只穿到臂上就停了下來。
“假如你是認(rèn)真的，你就會知道答案�！�
她輕輕嘆了一口氣。
“是的，我知道答案。你要自由自在地遨游四海，冒險犯難地從事海盜生涯�！�
“想用鍍金的籠子把我關(guān)起來？親愛的琴恩妮達(dá)，你有辦法禁鋼一只野獸��！”
“我聽說，即使是最野的也能夠馴伏�！�
馬克·史丹頓大笑。
“這只是騙小孩子的神仙故事而已，為了想教導(dǎo)小孩子懂得仁慈而編出來的�！�
公主突然向他伸出雙臂。
“我要你！馬克，我要你！”
她的聲調(diào)中充滿了感情。
“跟我在一起，”她繼續(xù)說。“最低限度你在那不勒斯期間都跟我在一起。等到你離開，就會把我的心也帶走了�！�
馬克·史丹頓把外衣的翻領(lǐng)拉好一點，然后走向床前，俯視著床上那個誘人而十分可愛的人兒。
他想，琴恩妮達(dá)無疑是他所見過的最美麗的女人之一，而且也是最多情的。
他把她放在床單上的手執(zhí)起，送到唇邊。
“謝謝你今夜以及其他時候所給予我的快樂，”他溫柔地說。
她知道，他不必說話就已拒絕了她的建議。然而，正象其他的女人一樣，她喜歡他以他的方法行事。她用手緊抓著他。
“我說過我要你�！�
“你真是不滿足！”
“跟你在一起這是真的。但是跟別的男人在一起我卻感到厭倦�！�
他放開她的手，輕輕摸了一下她眼睛底下的陰影。
“去睡吧，琴恩妮達(dá)�！�
“我只會夢到你。”
“我有點懷疑�！�
“那是真的。要是我醒過來的時候你在這里我就更滿足了�！�
她把頭向后一甩，作了一個撒嬌的投降手勢。
“不，琴恩妮達(dá)，我得走了，有船在等候我。”
他的眼睛在笑，但是，他要走的時候公主卻抓住了他。
“先不要走嘛！”她求他�！拔覀儧]有時間談話，而我又有很多事情想問你�！�
“在這個凌晨的時間？”
“為什么不可以？”她問�！耙悄悴幌胝勄檎f愛，讓我們談?wù)務(wù)涡蝿菀埠�。�?nbsp;
她一面用手指撫弄他的，一面問：
“納爾遜上將在土倫有多少艦只封鎖法國的艦隊呢？”
“你對這發(fā)生興趣？”馬克·史丹頓問。
“當(dāng)然！我不愿意再看到法國軍隊開到那不勒斯呀！”
“然而，法國駐那不勒斯的代表卻是對我回答你的問題極度感到興趣哩！”
他感覺到她的僵直。然后，她偷偷從她濃密的睫毛下疑慮地瞥了他一眼。他不禁大笑。
“琴恩妮達(dá)，我的愛人，”他深情地說。“你永遠(yuǎn)做不了一個好間諜的，但是你卻有著其他更多誘惑人的才能�！�
她的眼光接觸到了他。
“即使一點點的情報，法國代表也會很感激的�！�
“你要是告訴我任何事情我也會同樣感激的�！�
公主躊躇了一會兒然后說：
“拿破侖聽說俄國人對馬爾他島很有興趣�！�
馬克·史丹頓坐在床上。
“去年，塔萊朗(譯注：拿破侖時代的法國政治家)已經(jīng)通知拿破侖說馬爾他是俄國、奧國和英國間諜的巢穴�！�
“他自己就派出了兩個，一個是馬爾他人，一個法國人，這已不算是秘密了�！�
馬克·史丹頓知道公主正在傾聽，又繼續(xù)說：
“沙皇保祿在圣約翰騎土團(tuán)中建了一座俄國小修道院，他的主要目標(biāo)是要紅衣主教派騎土去教導(dǎo)俄國的軍官航海。”
他的雙眸緊緊地望著公主臉上的表情，然后又說下去。
“我可以向你保證，假使馬爾他一旦遭受攻擊，它的防御是非常堅固的。你可以轉(zhuǎn)告法國代表，叫他不妨盡速去向拿破侖報告�！�
他的語氣帶著輕蔑的成分。公主用雙臂環(huán)繞著他的頸子，使他的嘴唇接近她的嘴唇。
“原涼我，”她說�！拔也粦�(yīng)該使用這套詭計來使你多留一些時間的�！�
他把她抱緊一點，她喃喃地又說：
“因為你是英國人，所以我同情的是你的國人不而是法國人，而我真正感到興趣的只有一個人，那就是你�！�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他吻了她，然后毅然地松開她的雙臂站了起來。
“再見！誘人的、使人忘不了的琴恩妮達(dá)！”
“我可以再見到你嗎？”
這句話又象懇求又象詢問。
“我還不知道我什么時候離去�！�
“我愛你！馬克，請你記住我愛你�！�
他站在門口向她微笑，當(dāng)她絕望地再向他伸出雙臂時，他已把門關(guān)上走了。
公主輕輕叫了一聲，把自己擲回枕上，把臉藏在柔軟的綢緞里。
王宮的外面，空氣很清新，天空里有著那不勒斯特有的澄明，馬克·史丹頓認(rèn)為這是全世界沒有一個地方會有的。
雖然這個時候還很早，但是街道上已充滿了去工作、上教堂和到碼頭的人們。大部分的女人都穿著紅裙子、白圍裙；男人穿著條紋襯衫，戴黑帽子，系著顏色鮮明的腰帶。
這里面有愉快而懶洋洋的漁民、商人和無所事事閑逛的人，他們都由于晚上沒有睡好而頻頻打著哈欠。
無數(shù)的教堂的鐘聲開始敲起，披著面紗的女人急急走上教堂的臺階去望彌撒。
僧侶、修女和教土從每一個方面出現(xiàn)。
馬克·史丹頓帶著一種自大的神氣走著，這使得碰到他的人都自動為他讓路。
但是他并不是在想琴恩妮達(dá)，盡管她的香氣還留在他身上。他想的卻是柯黛莉亞。
他仍然可以聽見她對他說：“馬克，請你幫助我好嗎？”的聲音。
這是一個小孩子的哭聲。
“讓我們找個地方坐下來談?wù)劇！彼届o地說。
牽著她的手，他引她穿著繁花滿枝的灌木叢，走到一座俯視港灣的涼亭里。
現(xiàn)在他們離開了花園的人群，在這里他們可以看到大海和星空相接的深藍(lán)色地平線。
涼亭里面也掛著一個小燈籠，他們對坐著，在微光中他看得見柯黛莉亞眼中的驚惶之色。
他們一坐下，她就把手抽回。她挺直地坐著，頭仰得高高的；但是，還是顯出了一種無助的樣子。
她直直地望著前面，好象在思索怎么開口。
“告訴我，”他溫柔地催促她。
“那是……由于柏林納公爵。”她慢慢地說。
馬克·史丹頓揚起了眉毛，沒有說話。過了一會兒，她又說。
“他……他不放過我。他曾經(jīng)找過……漢彌頓夫人，她要替他撮合。”
“他想娶你？”
柯黛莉亞點點頭。
“我們第二次見面他就提出了這個要求，雖則……我拒絕了，但是他……還不肯……罷休。”
“你告訴過大衛(wèi)沒有？”
“告訴過了�！�
“他怎么說？”
“他認(rèn)為這是一校很冒險的婚姻。當(dāng)然，公爵似乎是那不勒斯很重要的人物�！�
“他是很重要！”馬克·史丹頓說�！翱墒悄悴幌矚g他？”
“我……我恨他！”柯黛莉亞說�！拔液匏�！他把我嚇壞了！”
她把頭轉(zhuǎn)過來第一次望著他，聲音中帶著恐懼的額抖！
“你會不會認(rèn)為我很笨？會象漢彌頓夫人那樣強(qiáng)迫我接受公爵？但是我絕對不會答應(yīng)的�！�
“為什么不呢？”
柯黛莉亞躊躇了一會兒，然后小聲說：
“我不愛他�！�
“你認(rèn)為愛情很重要？”
她伸出雙手，象是向他懇求，然后又放下它們。
“你不會明白的，”她說�！拔抑滥阋欢ㄕJ(rèn)為這樣一個出身高貴，有錢有勢的人向我求婚，我就應(yīng)該感激�？墒恰�
她停了一會兒。馬克·史丹頓好奇地問：
“可是什么？”
“我不能讓他碰我，”柯黛莉亞幾乎象耳語一般地說。
“那么，公爵最后一定只好認(rèn)命了，”馬克·史丹頓說。
“你使他這樣做好嗎？”她急急地問。“請你叫他明白我不會回心轉(zhuǎn)意的，所以他必須不要靠近我，不要想……吻我，就象剛才那樣�！�
“公爵是不是你想進(jìn)修道院的理由之一呢？”
一陣沉默。馬克·史丹頓又在想柯黛莉亞是不是在考慮。他是否值得信賴。
“我要了解每一件事，”他平靜地說。
“在我們離開英國之前還有一個男人，”過了一會兒，柯黛莉亞開始說。“他住在史丹頓園附近，我認(rèn)識他好幾年了。”
“他要你嫁給他？”
“是的，他就象公爵一樣，不管我答應(yīng)不答應(yīng)，他天天來找我，天天寫信，還找大衛(wèi)�！�
她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太麻煩了�！�
“你沒有跟他談戀愛？”
“不！他很可怕？他又粗魯又令人不快。他很有名氣，可是我知道他在人前那張臉并不真正是他的�！�
“大衛(wèi)對他的看法怎樣？”
“他要我嫁給他�！毙艘幌�，她又說：“我明白大衛(wèi)的意思。他希望我有個歸宿，于是他就可以自由自在去選擇自己的生活而不必?fù)?dān)掛著我�！�
“所以，他認(rèn)為你應(yīng)該把自己關(guān)進(jìn)修道院？”
馬克·史丹頓的聲音中又有著諷刺和譴責(zé)的成份。
“也許大衛(wèi)是對的，說不定我在那里會找到快樂�！�
“我不相信�！�
“我已經(jīng)想過了，”柯黛莉亞遲疑地說。“也許我是有什么……不對勁，所以我對男人的愛沒有反應(yīng)�！�
她在絞扭著她的手指，顯得不勝矯羞。
馬克·史丹頓俯身向前，用手蓋在她的手上面。
“聽我說，柯黛莉亞，”他說�！罢埬阌眯穆犖艺f�！�
在他的手指的接觸下，她靜靜地、服從地抬起眼睛望著他。
“你并沒有什么不對，”他說�！澳愀鷦e的女人也沒有什么不同。你只是比較敏感，你的標(biāo)準(zhǔn)也比較高�！�
“我不明白�！�
“讓我用幾句簡單的話向你解釋，”他說。“每一個男人和女人都有他們的夢想，有他們所渴望的東西�！�
“就象大衛(wèi)渴想做騎土？”
“完全對了！但我們是一般人的夢想，比較簡單，我們只尋求愛情�！�
“可是，愛情……”柯黛莉亞說了一半又停下來。
他知道她想到了她在那不勒斯所看到的愛情。
那不勒斯人一天到晚在調(diào)情，追逐女人是王子和貴族青年的游戲。
紅杏出墻的妻子、不忠實的丈夫，在那不勒斯人的生活中算不了是一回事。
“你在這里看到的不是愛情，”馬克·史丹頓說。“不是我所說的愛情，更不是你在尋找的愛情，柯黛莉亞�！�
他感覺到她把身體移動了一下，靠近他一點，說，
“解釋給我聽，讓我好明白�！�
“愛情是神圣的，它來自一種我們無法控制的力量，。他說。“但是，由于人們往往找不到真正的愛，為了需要，他們就以次等的來代替�！�
“那就是這里所發(fā)生的？”
“對那不勒斯人而宮，愛情就象呼吸空氣那么自然，”馬克·史丹頓說。“他們是一個感情豐富、熱情洋溢的民族�！�
“我知道�！�
“但是，象我們這種來自比較寒冷地帶的人，愛情卻不是這么簡單。一且找到它，我們不但用我們的身和心去愛，還要用我們的靈魂去愛，那是奇妙得多了�！�
他停了一下，然后又非常平靜地說：
“事實上，它可能就是我們所尋求的夢，它正供奉在我們心中的圣壇里。”
柯黛莉亞發(fā)出了一聲小小的叫喊。
“現(xiàn)在我明白了！現(xiàn)在我知道我一直想要的是什么了�！�
她望著馬克·史丹頓，在她的小臉上，眼睛顯得很大很大。
“要是我永遠(yuǎn)找不到呢？”
在她的聲音中又有一絲恐懼，不過這次的跟以前的不同，
“要是我答應(yīng)你一定會找到愛情，你會信賴我嗎？你所相信的愛情，你所確認(rèn)的愛情，還沒有來到你的生命里�！�
“我要相信它會來臨�！�
“它會的，”馬克·史丹頓肯定地說。
柯黛莉亞輕輕嘆了一口氣。
“你把每一件事都弄得這樣簡單，現(xiàn)在我不再害怕了。”
“我要你答應(yīng)我一些事情�！�
她帶著疑慮的表情望著他。
“我要你答應(yīng)，”他說�！敖o你的生命一個機(jī)會，在你要與世隔絕之前，應(yīng)該過一過常人的生活�！�
“你指的是進(jìn)修道院？”柯黛莉亞問。
“我還不同意你嫁給任何你所不愛的人�！�
“我答應(yīng)你！”柯黛莉亞說。
她首次露出一絲微笑，然后又急急地問：
“你去跟公爵說嗎？”
“我會去跟公爵打交道的，”馬克·史丹頓堅定地說�！八麑⒉粫俾闊┠懔��？瞒炖騺�，你可以再把任何一個糾纏你的情郎給我，我聽完了他對你的歌頌以后，便一腳把他踢下樓去�！�
柯黛莉亞吃驚地望著他。
“我不希望你向任何人動粗，”她說。“而且，我認(rèn)為他們要我也是對我的一件恭維�！�
“不見得完全是，”馬克·史丹頓說�！澳悴槐卦贋檫@件事情傷腦筋了。我們在那不勒斯一日，我都會照顧你的�！�
“那么，在馬爾他呢？”她喃喃地問。
“我不希望我會離得遠(yuǎn)遠(yuǎn)的�！�
他站了起來。
“我要把你帶回舞會中去。我現(xiàn)在既然以你的監(jiān)護(hù)人自居，就不能夠讓你在花園中停留太久。要是有人發(fā)現(xiàn)你不在，就不免會胡亂猜疑了�！�
他看得出柯黛莉亞的臉上有著從來不曾有過的表情。
“我不應(yīng)該到花園里來？”她問。
“那是不甚聰明的，除非你愿意和公爵單獨在一起忍受那不愉快的經(jīng)歷。”
“我太笨了，”柯黛莉亞承認(rèn)。“可是他是那么堅持，而我又不知道該怎樣去拒絕�！�
“下一次你必須堅決地拒絕�！瘪R克·史丹頓微笑著向她下命令。
“我一定會的�！�
他們現(xiàn)在已走到?jīng)鐾ね獾男缴�，她停了下來，星光把她的頭發(fā)變成了淡金色。
“謝謝你，”她溫柔地說�！敖裉煳覍δ銦o禮我覺得很抱歉，不過你的確嚇壞我了�！�
“現(xiàn)在呢？”馬克·史丹頓問。
“我現(xiàn)在不害怕了，我信賴你。”
她抬頭望著他。
他是那么高那么壯，她因為他是她的表兄而感到很欣慰，她現(xiàn)在不必害怕了。
在馬克·史丹頓的眼中，穿著白衣的她是那么纖弱，她似乎跟四周的花、天上的星星以及腳下閃閃發(fā)光的大海已融為一體。
“她就象是一朵在春天的雪花，”他突然這樣想。
有一會兒，那充滿芳香、草木茂盛的意大利之夜不見了，他看見了史丹頓園中高大的橡樹下，在雪中綻開的純潔的雪花。
“一朵雪花！”馬克·史丹頓回家時一路上這么想著。
他覺得柯黛莉亞就象是英國早春那種脆弱的、纖柔的潔白的雪花。
在西薩宮中，當(dāng)金色的太陽升起時，柯黛莉亞醒來了，她感覺到一種很久以來不曾有過的快樂。
她感到安全與被保護(hù)。
自從她父親去世之后她失去了某些東西；然而，象變魔術(shù)一般，馬克·史丹頓卻替她找了回來。
“他很仁慈，”她對自己說。“比我想象中仁慈得多�！�
然后她又想到他會不會因為她跟他說了那么多的話而感到煩厭；他又會不會在那么多珠光寶氣的美女包圍下覺得她。又笨又沉悶。
在其中，她注意到一個特別漂亮的女人。
事實上，在馬克·史丹頓來到以前她已知道她，她就是琴恩妮達(dá)公主。
她是英國大使館的常客，在每一次宴會中柯黛莉亞都認(rèn)為她是最出色的女人，每一個男人看到她都會被吸引得象是飛蛾撲向燈籠。
“她真美！”柯黛莉亞想。然后，她馬上便覺得自己淡金色的頭發(fā)和蒼白的皮膚真是相形見細(xì)。
她現(xiàn)在想起了當(dāng)他們回到沙龍去時，樂隊正在演奏一首柔和而浪漫的音樂。他們才從陽臺走進(jìn)去，公主就迎了出來，對馬克。史丹頓說：
“我還以為你失蹤了呢！”她的聲調(diào)中充滿了柔情。
柯黛莉亞也無法不注意到她的態(tài)度中帶著挑逗的成分，她的櫻唇饑渴地半啟著。
她從來不曾想象過一個女人會如此妖冶，而又如此美麗。
她不禁想到了那些向尤利西斯唱歌的女妖們，他為了逃避她們要命的魅力，只好把自己緊緊綁在桅桿上，還把所有水手的耳朵用蠟封起來。
公主的聲音就象女妖們的歌聲那樣使人無法抵御。也許那是由于她微帶的意大利口音，使得她在說英語時比英國人更有味道；也許是由于她跟馬克·史丹頓說話時特有的柔媚的腔調(diào)吧？
柯黛莉亞忘記了曾經(jīng)答應(yīng)過一個舞伴共舞，現(xiàn)在那個人怪她失約而要她補(bǔ)償。
等到她跟那個人跳完舞，她發(fā)覺她的表兄馬克已經(jīng)不在沙龍里，而公主也失去了蹤影。
柯黛莉亞穿好衣服下樓去，發(fā)現(xiàn)大衛(wèi)剛剛從前門進(jìn)來。
“你起得好早�。 彼兄��！澳愕侥睦锶チ�？”
“我到船塢去過，”他回答說。“馬克昨天要我去催催那些懶惰的工人，所以我就去做了。”
“你認(rèn)為那條船什么時候可以修好？”
大衛(wèi)用雙手做了一個手勢，那是他從那不勒斯人那里學(xué)來的。
“天曉得！”他回答說�！八麄兏静幌脍s工，總是有理由找藉口�！�
“那么你只好耐心等候了，”柯黛莉亞笑著說�！按送�，讓馬克以及船主人在經(jīng)過了長期航行之后休息一段時期才公平呀！”
大衛(wèi)的眼睛亮了起來。
“你今天就可以看到男爵了，”他說�！八恍┡笥炎≡谀遣焕账钩峭猓敉两裉煲埶晕顼��！�
“威廉爵土對我們那么仁慈，”她說�！拔艺J(rèn)為，假使你在他面前表現(xiàn)出一副急于離開那不勒斯的樣子，就有點忘恩負(fù)義了。”
“但是那是我所渴望的，我不能忍受坐在這里無所事事呀！”
“現(xiàn)在不是快了嗎？”柯黛莉亞安慰他說。
他們一起走到陽臺上。比起沙龍中的涼快，外面的陽光已經(jīng)照射得使人睜不開眼睛。
“在還沒有到達(dá)馬爾他以前，一天就象一個世紀(jì)那么長，”大衛(wèi)說�！按送�，我還恐怕有什么東西會阻擋我們�！�
“你說的‘什么東西’是什么意思呢？”柯黛莉亞問。
大衛(wèi)回頭望了一眼，好象是伯有別人偷聽。
“昨天晚上每個人都在談?wù)撃闷苼鲈谕羵惖膹?qiáng)大艦隊，有人認(rèn)為他有一個秘密的計劃。”
“這是很顯然的，”柯黛莉亞說�！凹偈顾谂炾犐险純�(yōu)勢，他想逃出英國的虎視眈眈，他也許是在計劃海上的新戰(zhàn)略�！�
“他為什么要移動呢？這就是關(guān)鍵所在。”他說�！八恍枰x開陸地就有許多地方可供他征服的呀！”
“多打幾場仗，就多一些人受苦難，我多么痛恨戰(zhàn)爭呀！”柯黛莉亞叫著說。
“真是女人之見！”
“大衛(wèi)，我一想到你要去打仗就害怕�！�
“但是我要為我的信仰而戰(zhàn)�！�
“我不希望你殺死任何人，即使他不是一個基督徒�！�
兄妹們正說著話，漢彌頓夫人從落地大窗里向他們走過來。
她看來非�？蓯郏陉柟庀滤哪橈@得更美，即使是最著名的畫家也無法描繪。
“早呀！親愛的�！�
她用愉快的聲調(diào)說。有時，她在講英語時會不顧教養(yǎng)而說出了不文雅的腔調(diào)。
柯黛莉亞向她屈膝為禮，大衛(wèi)吻了她的手。
“夫人早！”
“你昨天晚上玩得痛快嗎，頑皮的孩子？”漢彌頓夫人問。
“在宴會開始不久我就看見你開溜了，你躲哪那里去呀？”
“我有一些書要讀，有一些祈禱文要念，”大衛(wèi)簡單地回答。
漢彌頓夫人微笑著，溫柔地說：
“這樣年輕就這樣熱心！我常常對威廉爵土說：沒有人比你更適宜于當(dāng)一名完善的騎土了。”
大衛(wèi)的臉紅了一下。但是，柯黛莉亞看得出他喜歡這樣的恭維。
漢彌頓夫人又轉(zhuǎn)向她。
“還有你，柯黛莉亞，你大大的成功了，每個人都稱贊你呢！”
她停了一會兒，又轉(zhuǎn)彎抹角地說：
“只有一個人是特別的�！�
柯黛莉亞沒有回答。她又說下去：
“柏林納公爵很愛你，不要讓他久等你的答復(fù)，失去了他將是一個錯誤�！�
“公爵已經(jīng)得到我的答復(fù)了�！笨瞒炖騺嗢o靜地說。
“我的孩子，你是說……”
“我已經(jīng)拒絕跟他結(jié)婚，夫人，但是他不答應(yīng)。所以我又請我的表哥去跟他說�！�
“史丹頓船長？”漢彌頓夫人大笑�！八�(fù)起這種任務(wù)？”
她笑個不停，又說：
“我想象不出他擔(dān)當(dāng)這種任務(wù)時的樣子。他一向都是個唐磺式的人物，吻了就跑掉，往往留下無數(shù)個破碎的心�！�
柯黛莉亞顯得很詫異。
“我想象不出馬克會是這樣一個人�！�
“也許你是用不同的眼光去看他，”漢彌頓夫人說�！盎蛘吣闳枂柷俣髂葸_(dá)公主對他有何感想吧？”
“公主？”
“她崇拜你的表兄，他也崇拜她！”漢彌頓夫人說�！昂脦啄陙�，這已經(jīng)是那不勒斯最流行的話題了�！�
她輕輕嘆了一口氣。
“他們兩個都那么漂亮，實在是很相配的一對，我有點忌妒他們哩！”
說完了，漢彌頓夫人回到沙龍去。一個仆人走進(jìn)來，手捧銀盤，上面放著一張字條。
柯黛莉亞目送著她，一面在想著她剛才所說的話。
“馬克表哥和琴恩妮達(dá)公主！”
昨天晚上他們從花園里走進(jìn)來，公主用那么熱情的態(tài)度迎向他，她就該想到的。不知道為什么，她一想到她的表兄馬克要跟美麗的那不勒斯公主結(jié)婚就感到有點不安。
他會不會離開海洋，住在那不勒斯？
她不能想象他處在這種外國的環(huán)境里。他似乎是永遠(yuǎn)屬于英國，屬于史丹頓園的，他曾經(jīng)在那里的湖中釣魚，在廣大的郊原中馳騁和狩獵。
她還記得他滿身潮濕而泥濘的打獵歸來，疲倦地倒在火爐前，一個男仆替他把靴子脫掉。
她也仿佛看到他走進(jìn)育兒室，那時她正要上床去。他穿著華麗的晚禮服，已有點象大人的樣子。而她卻穿著保姆為她烤暖的睡袍，正在喝牛奶。
回想起從前的一切，馬克曾經(jīng)是她童年時代很重要的一部分，而自從昨夜起，他似乎又恢復(fù)他在她家庭中的身分。
她可能生過他的氣，忌妒過他，甚至不喜歡他；但是他在那里，就象大衛(wèi)一樣，是史丹頓家族之一。然而，馬克和公主！
她不知道為什么這件事使得她煩惱，為什么太陽也不象剛才那么明亮了。
馬克·史丹頓在午餐后到船塢去，發(fā)現(xiàn)那些工人正如他所料的在享受他們長長的午睡，而大衛(wèi)卻在那里來回大踏步想找一個人聽聽他的懇求快點工作。
馬克對他大笑。
“親愛的大衛(wèi)，要是你能夠改變那木勒斯人的習(xí)慣，你就可以做世界上最偉大的領(lǐng)袖了。沒有一件事，沒有一個人能夠阻止他們在這段時間睡覺。只是，他們開始得太早，工作得太遲而已！”
“這條船是不是永遠(yuǎn)修理不好了？”大衛(wèi)問。
“會修理得很好的，而且準(zhǔn)時完工。魯維是不是跟你在一起？”
“他在下面，”大衛(wèi)說。“他也跟我一樣的暴跳如雷�！�
“我很高興你們會過面了�！�
大衛(wèi)微笑，仿佛已忘記了他的憤怒。
“我認(rèn)為男爵非常迷人！”他說�！八嬖V了我很多我想知道的事情�！�
馬克·史丹頓聽了，就知道看起來很害羞的巴伐維亞男爵將會跟大衛(wèi)處得很好，無疑地，這兩個年輕人注定是好朋友。
他們已經(jīng)在一起開玩笑，興趣和行為都相同，馬克·史丹頓覺得他們就象兩個剛進(jìn)大學(xué)的新生。
而圣約翰騎土團(tuán)對那些年輕騎土的要求也是愉快，精神奕奕，不可屈服。每一年，歐洲的每一個國家都有許多年輕人申請加入騎土團(tuán)，愿意為他們的信仰而死。
騎土團(tuán)的精神永遠(yuǎn)存在，那面有八個尖端的十字徽乃變成了一股不可摧毀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