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舊的黃土房往外延伸出一大片茅草頂，草頂下是幾桌布滿灰塵的老舊桌椅，靠墻那張唯一沒缺腿的桌子上，坐著一個(gè)手撐著下顎，昏昏欲睡的老人。
這是村子里僅有的一間客店，平日少有客人，所以這跑堂兼掌柜、廚子的吳財(cái)，鎮(zhèn)日里盡是攤在那一副昏昏欲睡樣。
這日，日頭漸斜，店里照常沒一個(gè)住店、打尖的客人。吳財(cái)打個(gè)呵欠，心里盤算著要早早收店與幾個(gè)好友到場里賭幾把。
才這麼想，門外就響起一陣馬蹄聲。
莫非是客人到了？一想到此，吳財(cái)眼睛一亮，打起精神到門口張望著。
馬上下來一個(gè)手抱嬰兒的高壯男子，身著一件尋�；也忌溃磥頉]什麼油水樣。吳財(cái)有些失望，但想想終究是客人，遂端個(gè)笑臉出門招呼——
「客倌，是要打尖還是住店？」
黑壯的男子看著他。「老丈，我想跟你打聽一個(gè)人�！�
「打聽？」吳財(cái)臉一塌。
「是，」他識時(shí)務(wù)的塞了錠碎銀給老人，見了老人眉開眼笑，他才繼續(xù)問道：「這村子里是不是有個(gè)叫包嫣娘的女子？」
一個(gè)青年男子打聽一個(gè)女子，難免引人側(cè)目。
吳財(cái)將他由頭到腳，打量一番。「你問這做什麼？」
見他的反應(yīng)，男子精神一振。他放緩口氣道：「她是我一位故人�！�
「故人？！」吳財(cái)瞄瞄他，又看看他手里抱著的孩子，細(xì)瞧那孩子的眉眼……嘿！可不是同那包嫣娘一個(gè)樣嗎？
「你請先進(jìn)來坐吧！」吳財(cái)?shù)难凵裢钢鴳z憫。
看情形，這老丈像有許多話說，白驥舒索性將馬兒拴好，走進(jìn)店里。
「你問的那女子啊……」吳財(cái)?shù)沽吮o他後才開口�！冈亲∥覀兇謇��！�
「那她——」
吳財(cái)舉起手示意他別急。
「她與寡母同住，幾年前嫁到鄰村去，才一、兩年便讓人休了回來�！�
這事他早明白了，但仍耐著性子聽老人說下去。
「聽說，」吳財(cái)壓低聲音道。「她是犯了七出。人家都說她帶回的那個(gè)病女娃，人變成這模樣？所以大夥都說——她定是去賣了——」吳財(cái)一張乾癟老嘴幾乎要貼到他耳上。
「住口！」白驥舒克制不住的低喝。
這一喝驚醒了嬰孩，幾個(gè)月大的娃兒隨即哼哼噎噎的哭起來；白驥舒手忙腳亂哄著，好不容易才又哄睡了孩子。
「唉！唉！唉！」吳財(cái)雙眼直盯著孩子，嘴里直嘆道：「我原來和大夥想的一樣，現(xiàn)在一看，倒不是真如此。」
聽他這一說，白驥舒的表情才顯得緩和些。
「我說，她是不是從您那拐了錢，然後把剛生下的孩子丟下不管，拿了錢就跑？」吳財(cái)?shù)吐晢柕馈?br />
白驥舒刷的一聲站起身，一雙眼瞪得老大。
吳財(cái)嚇得直往後退了一大步，沒料到眼前怒火滿面的客人突地又揚(yáng)起笑意。
「老丈，我改變主意了，我要住店�！�
「住店？！」吳財(cái)眨眨眼，有些搞不清楚狀況。
「是！」他隨手掏出個(gè)銀元寶�！高@該夠了吧？」
十……十兩銀子？！
「夠、夠、夠！」他一手拿著銀子，嘴里一迭聲喊，見到白驥舒略帶嘲諷的笑容，才稍稍清醒道：「請——請問客倌要往幾天？」
「看情形！反正一天十兩銀子，不會(huì)少了你的！」
「一——一天十兩？！」
吳財(cái)伸手往自己腿上一掐，懷疑自己是不是在作夢。這一疼，他才相信真是遇上財(cái)神爺了！
他頻頻哈腰將客人迎入客房，直到退下的前一刻才想到，自己還沒問那財(cái)神爺怎麼稱呼呢？
「你別管我怎麼稱呼�！拱左K舒背對著他將孩子放到床上�！改阒灰牢业纳矸志秃��！�
「身分？」
「我是包嫣娘的丈夫……」
······························
村子里早掀起了一陣軒然大波。其中兩個(gè)主角，一個(gè)悠哉的窩在客店里等；一個(gè)卻足不出戶，所以壓根不知道發(fā)生了什麼事。
「娘。」剛從外頭回來的阿汝拉著包嫣娘的裙角喚道。
「嗯？」專注著手上的針線活，包嫣娘只輕輕應(yīng)了聲。
「娘！」阿汝又搖了搖她。
「怎麼了？」將布料及針線放下，包嫣娘一把將女兒抱到自己膝上，見她嘟著嘴的模樣，她笑問道：「誰欺負(fù)你啦？」
「娘，丈夫是什麼？」阿汝窩在她暖暖的懷里問。
聽她一說，包嫣娘有些好笑的捏捏她的鼻。
「你怎麼會(huì)問這個(gè)問題？」
「大家都說，說娘有個(gè)丈夫。為什麼娘有我卻不知道呢？隔壁的小胖和大大都在笑我……」她仍噘著小嘴。
「我有個(gè)丈夫？」
早八百年前的話題大家還談不膩嗎？
「娘是曾經(jīng)有個(gè)丈夫�！顾⌒幕氐馈！改鞘悄愕牡氵�記得爹爹嗎？阿汝�！�
「爹？」阿汝的語氣不是欣喜卻是狐疑。
「嗯，」她點(diǎn)點(diǎn)頭�！杆卩彺濉�
她遲疑著不知該怎麼解釋過往的一切。
「不！他在這，在村子里，就住在大嘴吳爺爺那！」阿汝糾正道。
「他——他來了？！」包嫣娘瞼一白。
他來做什麼？當(dāng)初給他五百兩，早說好了彼此互不打擾，莫非他銀子花光了，又想來找麻煩？
一想到這，她急得冒汗。將女兒放下地，她站起身走到門邊，既想現(xiàn)在就去找他問個(gè)清楚，但又想躲起來永遠(yuǎn)別見到他。
當(dāng)下，門碰的一聲打開，包氏急急忙忙的走進(jìn)來，又立即將門板上，順道也將門外一群三姑六婆擋下。
「不得了了！」包氏喘口氣道�！告棠�，出事啦！」
「我知道！」包嫣娘急急上前抓住母親的手。「他來了是不？！他究竟是來干嘛的？」
「你已經(jīng)知道來的是誰啦？！」包氏驚訝的看著她。
「不就是大武那廝嗎？」她又懼又恨道。
「誰說是——」瞥見一旁的阿汝拿一雙好奇的眼看著她們，包氏忙將她拉到屋角，小聲問道：「誰告訴你是大武來了？」
「阿汝說是我丈夫……」她同樣小聲回道。
「不！我確定不是大武�！拱虾唵螌⒔鼇泶遄永飩鞯幕馃衢e話說了遍。
「……也不知道那人是誰，只說他是你丈夫！」
「這是怎麼回事？」包嫣娘真是丈二金剛摸不著腦�！改膬簛淼拈e人開這種玩笑？」
「我看，得親自去一趟！」包氏想了想後道�！缚纯淳烤故钦l？打的又是什麼主意？」
包嫣娘想想也只有如此，她不放心留阿汝一人在家；於是，她左手抱著女兒，右手牽著娘親，三個(gè)女人朝村頭吳家客店走去。
村子的人全盯著她們的一舉一動(dòng)。一見到她們走進(jìn)那客店，許多掩不住好奇心的三姑六婆也全跟在她們身後，沒進(jìn)店，只是躲在店口偷聽偷看。
吳財(cái)見母女三人到來，咧著張嘴上前笑問：「小娘子可是來找丈夫來著？」
包嫣娘氣紅了一張臉，還來不及開口，那辣椒性子的包氏己劈頭罵道——
「誰是你小娘子？！少耍嘴皮子！吳財(cái)，聽說你這有個(gè)招搖撞騙的潑皮，你喚他下來？！」她臉色不善道。
「是誰招搖撞騙還不一定呢！」吳財(cái)眼帶不屑的瞄了瞄包嫣娘�！溉思覡斦f了，他不下來，要找他的請自個(gè)上去�！�
「上去就上去！」包氏拉著女兒直往上走。「我還怕他不成？！他住哪間房？！」
「最底那間�！箙秦�(cái)?shù)穆曇艟驮谒齻兩磲�，正是打算看戲來著�?br />
走到房門口，包嫣娘將女兒放下，看了看娘親後，才伸手敲門。
「大爺，煩請開個(gè)門�！�
門伊呀一聲打開，包嫣娘抬頭一看，一看清眼前的人之後，還來不及細(xì)想，她本能的轉(zhuǎn)身就跑。
誰知，白驥舒還快了她一步，他長臂一伸，一把就揪著她扯進(jìn)了房里。
事情發(fā)生得太快，直到門碰的一聲關(guān)上，包氏才如夢初醒的眨眨眼。
她舉起手往門上重重捶打，怒聲喝道：「你這賊人——」
一會(huì)，她又呆呆看著門板，腦里回想起方才那一幕——嫣娘的神情和那男子的神情……
「婆！」阿汝推著她�！改锼�
「阿汝乖！」包氏有些吃力的抱起女娃�！改隳锼粫�(huì)就出來，我們先到樓下等去�！�
「喂！你們就這樣走啦？」
吳財(cái)瞧瞧她們的背影，再瞧瞧緊閉的門扉，想將耳朵貼門上細(xì)聽，又怕被那高壯的財(cái)神爺發(fā)現(xiàn)，想想，他只有忍住好奇心，乖乖下樓。
··························
門內(nèi)——
一個(gè)緊貼著門板，雙眼畏怯的盯著地面，一個(gè)則面無表情，但一雙眼卻幽深如大海。
房內(nèi)靜得可以聽見兩人不同頻率的呼吸聲，包嫣娘就這麼呆站著許久；慢慢的，她才鼓起了勇氣打破沉默。
「這位爺——」
「爺你個(gè)頭！」白驥舒沖口而出。
從不曾見他這般失控的模樣，包嫣娘看著他明顯燃著怒火的雙眼，禁不住身子一縮。
白驥舒深吸幾口氣後，才極力平穩(wěn)激動(dòng)的情緒。
「有什麼話，你說！只要?jiǎng)e叫我爺就好。」
「我……我是想說……你……為什麼拉我進(jìn)來？」她結(jié)結(jié)巴巴道。
「你不知道？」他一雙意味深長的眼瞧她。
她低垂的頭直搖�！肝覀儭夭幌嘧R——」
「素不相識？！我好不容易才知道整件事情的始末，千辛萬苦的尋到這，就為了換你這句素不相識？！」
包嫣娘的臉上明顯寫著驚恐……他知道了？！他什麼都知道了？！
白驥舒一眼就看透了她。
「是！我知道了你冒著別人的身分，我知道是祝念茗花錢請你生下了孩子！」他嘴唇微揚(yáng)，但眼中卻毫無笑意。「包嫣娘，我白驥舒服了你！為了錢，你竟然能扮演一個(gè)溫柔知心的女子；為了錢，你竟然能演出一個(gè)深愛上丈夫的妻子——」
「不是的！」包嫣娘掐住耳�！改遣皇茄莸模∧遣皇恰�
白驥舒暗暗松了口氣。
他從桌上拿起個(gè)小布包，碰的一聲擲到她跟前�！高@是你忘了帶走的！」
她蹲下身，怯怯的伸手將布包解開，四錠金元寶出現(xiàn)在眼前。她倒吸口氣，手宛如被燙著似的縮回。
「許嬤嬤說了！」他眼里閃過一絲不忍，但仍強(qiáng)逼著自己硬著口氣道：「她答應(yīng)你事前四錠元寶，事後四錠元寶，這是你忘了帶走的！」
「不……不……」包嫣娘喃喃�！肝也灰�
「為什麼？這不就是你的目的嗎？」他冷著語氣�！改悴痪褪菫榱诉@筆錢，才丟下一個(gè)剛生下的孩子，丟下一個(gè)祝你如生命的男人？！」
她蜷縮著身子，楞楞的說不出話來。
「你怎麼忍心？！」白驥舒咬著牙道。「你怎麼忍心這樣對我？！你怎能把一切的事都拋諸腦後？！你怎能走得如此決絕！」
他轉(zhuǎn)過身背對她�！府�(dāng)我趕回家里，當(dāng)我見到那冷然以對的妻子，我還以為——」他聲音里透著恐懼�！肝疫�以為我真的失去你了！我以為我永遠(yuǎn)見不到你了，沒想到……」他搖搖頭不再開口。
「我……」她以手拭著眼里不斷涌出的淚�！肝覜]想到你會(huì)——」
「沒想到我會(huì)什麼？！」驥舒回身盯著她�！笡]想到我會(huì)因?yàn)槟愕碾x開受傷這麼重？！還是沒想到你在我心目中有這麼重的地位？！」
「我以為，」她哽咽道�！肝易吡诉�有祝小姐在你身旁。我以為，或許你愛的不是我，是她！」
「你認(rèn)為我連自己愛上的是誰都分不出嗎？！」白驥舒氣得一拳擊向木桌。「包嫣娘，你真夠殘忍了！你不信我這個(gè)人，你也不信我的愛情！你當(dāng)真以為只要外表一樣，我誰都可以愛嗎？！」
床上安睡的嬰兒受了驚嚇，先是小小聲的嗚咽，接著卻愈哭愈響，瞧那模樣像是要把屋頂給哭垮……
「那是——」她睜大眼看著床榻。
「我兒子！」白驥舒沒好氣回道。
眼里自然浮起依戀，包嫣娘沒法子將眼從那床榻移開�！杆诳蕖�
看著她的模樣，他幾乎要嫉妒起自己的孩子來。
「你管他哭，他是代替他爹哭！」
「他像是餓了……」包嫣娘的注意力全放在孩子身上�！肝摇夷芪顾麊�？！」
「如果你不要他就別去理他！」
他話說得平靜，但眼里卻漾著濃濃的希冀與試探。
她宛如著魔似的走近床鋪，抱起了孩子，看著他哭得脹紅的小臉。
「別哭，寶寶乖，別哭……」
孩子的哭聲漸歇，那一雙濕潤黑亮的眼眨也不眨的看著眼前女子；然後，他露出了天真的笑容。
「是尿布濕了……」她喃喃道。
白驥舒看著她替孩子換尿布，看她柔聲哄睡了孩子，聽她輕輕柔柔的嗓音……
「這還是我第一次抱他……因?yàn)榕码x不開他、舍不下他，生下他之後，我不曾看他一眼，更別提抱他、親他……我心里明白，抱了他之後，我就再舍不下了……她看著孩子低聲說道。
「你就舍得下我？」白驥舒哀傷道�！肝易钺嵋淮我娔隳翘欤┫碌孟袷且诼窳艘磺兴频摹闼臀译x開，唇邊還帶著笑……」
他抬頭看她，眼里有著濃濃的傷痛。
「你為什麼笑？是不是因?yàn)榫鸵x開我了？因?yàn)槟憔涂煲姷侥愕陌⑷炅�？因�(yàn)槟愕墓ぷ饕呀?jīng)結(jié)束？你再也不需要見到我、應(yīng)付我？！」
「不是這樣的！」她從沒見過他這種失意模樣�！肝也幌肟�，我只想好好記著你的臉，記著你看我的眼、你的聲音、你的擁抱，我想全都記在腦中……因?yàn)�，以后再也看不到了……以後，就只剩下回憶了……�?br />
白驥舒有些生氣的說：「你該知道我的心！為什麼不把一切都告訴我？！為什么選擇離開？！」
「我曾想過對你說出一切�！拱棠锍姓J(rèn)道�！冈谀阋ヌK州的那天早上，天才蒙蒙亮，我就著微微的晨光看你……我想，或許我可以不用走的，或許我能就這樣看著你一輩子，如果我把什麼都說出來……」
她的眼淚順著臉龐滑下，聲音顯得有些沙啞。
「但是，說出來之後我會(huì)得到什麼？當(dāng)你明白我的過去，當(dāng)你知道我是為了什麼來到你身邊，你會(huì)怎麼看我？一個(gè)被休的婦人、一個(gè)為錢出賣自己的女人……你會(huì)怎麼看？」
她淚眼婆挲的低頭看著布裙，撲簌簌直往下掉的淚滴在裙上暈開。
「我好怕，怕你看不起我，怕你拿厭惡、鄙棄的眼神看我，更怕你發(fā)現(xiàn)原來你愛上的是這麼個(gè)不值得你愛的人……想到這些，我就怎麼也說不出口……」
「你就沒想過對這一切我會(huì)毫不在意？」他的聲音低柔。
她點(diǎn)點(diǎn)頭�！肝沂亲鲞^這樣的夢，可就算你不在意，就算你愿意留我在身邊，但祝小姐呢？她怎麼愿意……我又怎麼對得起她……」
「傻嫣娘！」他嘆了聲�！改愕降滓詾槲沂菫槭颤N愛你？我愛的難道是你的身分、外表？若是如此，我早八百年前就該愛上祝念茗了�！�
他沒有碰她，連試著靠近她都不曾，但他的眼、他的聲音，像化成了他的溫暖的雙手，密密環(huán)著她、擁著她。
「我為什麼愛你？我第一次見你，你是睡著的。我心里只道你是我那冷淡、拒八於千里之外的妻子；但不知怎的，眼睛卻離不開你。我想，大概在第一次見你時(shí)，我就為你心動(dòng)了……」
「為什麼是你？因?yàn)槟愦覝厝�？因�(yàn)槟闾巯摇㈥P(guān)心我、了解我？」他搖頭�！覆�，這些溫柔、疼惜、關(guān)心、了解若不是來自你，那麼對我便毫無意義�！�
「或許，以後我還會(huì)遇上別的女人，相貌更美、心思更懂我，或者更配得上我，但那又如何？我的心早在遇見你便注定只為你一個(gè)跳動(dòng)……」
他蹲在她跟前，大而帶繭的手輕柔的撫上她的頰。
「或許是我愛的比你深吧？你只要回憶便好，我卻是非你不可！你要我心里今是你，卻見不著你、碰不著你，那還不如一刀殺了我乾脆！」
他的聲音突然多了點(diǎn)憂慮。
「或者你也同念茗一樣，看不起我，認(rèn)為我搭不上——」
「不！」包嫣娘再克制不住的撲進(jìn)他懷里�！改銊e這麼說！我一直告訴自己，我配不上你！我一直告訴自己，能擁有一份回憶也就夠了！因?yàn)槲也桓蚁搿⒉桓乙�、不敢奢望——�?br />
「別再這麼想了�！顾脑捓镉袧M足、有心疼�！笍慕褚葬�，再不準(zhǔn)你抱著這樣的想法�！�
他吻著她的發(fā)、她的耳，舔去她的淚，嘴里微覺咸澀，但心里卻甘甜。
兩人終於能在一起……
「等等！」包嫣娘推開他�！缸Ｐ〗隳兀克觞N會(huì)容許——」
「她，恐怕是管不了這些了�！拱左K舒神情復(fù)雜道。
包嫣娘不安的看著他。
「她瘋了，她想殺了孩子。她說，這一來誰也奪不走，他就永遠(yuǎn)都是她的孩子……」
包嫣娘一聽，手本能的撫上頸子，臉上的表情像是想起了什麼。
「怎麼了？」
「沒�！顾龘u搖頭，放下了手。
「大夫說她是犯了郁癥，而且，像是積壓許久一下子爆發(fā)出來，怕是難以復(fù)原。之後也許都是一副瘋瘋癲癲、神智不清樣。許嬤嬤說她早有這病癥，只是一直用藥壓制病情；一直到最近，像是連藥也失了效用，所以才會(huì)一會(huì)正常，一會(huì)卻胡言亂語。奶娘也說，念茗對孩子一下疼入心坎，一下卻又像十分憎惡他。」
「那麼她現(xiàn)在——」
「死了。」白驥舒轉(zhuǎn)頭看向窗戶。
「死了？！」包嫣娘一瞼震驚。
「這對她也算好，」他將視線移向她。「她的心高氣傲，你不是不明白；她怎能忍受教人看作瘋子？就算她不明白這些，旁人又怎麼忍心看她——」
包嫣娘若有所悟。「是許嬤嬤讓她死的？」
「她把整件事的前因後果告訴我，為的就是求我這事。」白驥舒輕嘆。「其實(shí)，念茗會(huì)變成這樣，我也得負(fù)一部分責(zé)任……」
包嫣娘沒有說話，她明白祝念茗為何會(huì)變得如此！事實(shí)上，所有活在這時(shí)代的女人都能了解，但就算了解又能如何？
「比起從前，現(xiàn)在的她似乎快樂多了�！拱左K舒不自覺低喃。「她甚至笑了，和許嬤嬤高高興興的在一起……」
「好了！不談這些了�！拱左K舒拉著她起身�！肝覀兿聵侨グ�！」
「下樓？」
「下樓見未來的丈母娘和女兒，下樓替你澄清那些不堪入耳的謠言，反正做什麼都好，只要能和你在一起。」
「家華和白晉都在前面鎮(zhèn)上等著，等我給他們捎好消息去。��！差點(diǎn)忘了告訴你，我沒從前那麼有錢了，一大半家產(chǎn)我全送了人，如今你嫁的只是個(gè)小商人，就當(dāng)你是被我拐了吧……」
她一手抱著孩子，一手讓他拖著往外走，心里雖然還有許多話想說，但眼一落在緊握著她手的大掌上，她想，算了，事情總能解決的。只要能這麼讓他牽著，也許未來的路途不順?biāo)�；但至少在這一刻，他們倆是在一起的，還有什麼比得過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