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棵枝葉茂盛的大樹，屹立不倒于緬甸蠻荒叢林間。
樹干上好端端坐著一個人。
這個人，鄭似鋼恨死、氣死的人，她的冤家、她的仇人，令她將生平最珍貴的初吻獻(xiàn)出的人，擁有大神探名號卻敗絮其間的人──陸?zhàn)┢妫?br />
鄭似鋼以她認(rèn)為最兇惡的目光注視他。
“別這么兇惡，你不生氣的時候很美的�！�
他從樹上翻跳下來，落地時形成一個美妙有力的弧度。
鄭似鋼繼續(xù)兇惡的目光，除了兇惡的目光，她很難擺出第二種表情。
陸?zhàn)┢孑笭栆恍�，嘴角不時浮現(xiàn)些微紋路，更增添他成熟的魅力。
她慌亂四顧，怕看到跟來的第二個人。
“就我一個人，夠了�！彼鲁鏊囊鈭D。
她挺起臂膀，面對危機(jī)她有足夠的經(jīng)驗應(yīng)付。
“你想請我回去？還是將我五花大綁抓回去？”她鎮(zhèn)定地說。
“你想用哪種方式？”他嘴邊弧度更深。
“都不想！”她怒吼回去。
他攤開手，一臉無奈。
“若我說我來救你，你相信嗎？”
她發(fā)怔。說實在的，她不相信�？墒�，當(dāng)有機(jī)會活命的可能發(fā)生時，難免要掙扎一下。不過，要她說相信，好像要她說謊一般令她難以開口，與其兩難之下，不如不說。
好半天，他聽不到她的聲音，不禁對她的不信任有些灰心。
“我來救你�！彼貜�(fù)一遍。
“怎么救？”她說話了，對他的人格抱持最后一次希望。
“跟我回去�！彼届o地說。
哈！她想仰天長嘯。這算對丑陋無比的蛇蝎抱持人格的期待。當(dāng)然要絕望了。她立即往后跳開一步，擺出陣式。地想既然敵人沒有讓步的可能，身為獵物的她，準(zhǔn)備與他做生死之搏斗。
他匆忙側(cè)過身，閃過她急出的一拳。
“似鋼……”
她收回拳，腳勁跟上，他急得直躲。她怒吼一聲，雙掌又要劈過。
“不要叫我，現(xiàn)在你是我的敵人，只有共死的可能，沒有共生的機(jī)會！你若想保命，回去告訴他們我逃遠(yuǎn)了，我尚且蹺你一命；你若要用武力制伏我，我先以國際法律將你處以絞刑！”
“你的國際法在此處行不通的�！�
他的身子巧妙一斜，又躲過她不經(jīng)大腦消化的快功。
“那要看執(zhí)法者夠不夠力氣！”
趁他幾彎幾斜間。她看準(zhǔn)閃躲之人重心必放在腿上，于是她對準(zhǔn)目標(biāo)，猛力且快速俯沖過去。
果然，她撞上他的腰間，他一不留神，身子向后傾斜，她正想躍身以騰空下墜的力氣往他身上壓下，忽然他不見了……
不是他從地球上消失，令她意想不到的，在他往后傾斜超過九十度時，居然身輕如燕的一個小轉(zhuǎn)彎，將他的身子帶到另一處。
當(dāng)發(fā)現(xiàn)這個事實時，鄭似鋼的身子早已飛跳起來，于是措手不及，又難以轉(zhuǎn)移下壓的重心時，她無法控制地整個人往下摔。
這一摔，當(dāng)場將聞名警界的女悍將摔個四腳朝天、七暈八素并且顏面盡失。這宗不可能犯下的過失，最大原因是鄭警官過于輕敵。
對于勢均力敵的兩人，就等對方先有疏漏便分勝負(fù)。
鄭似鋼的一個大摔跤，等于將身上所有破綻送給敵人瞧個清楚，是故陸?zhàn)┢嬷恍枰檬种坏牧馔龘淙�，再緊緊銬住她的雙手，她就像待宰的恙羊般，一動也不能動彈了。
現(xiàn)在，他雙膝跨在她兩側(cè)，雙手將她兩只手緊緊抓在頭頂上。
她扭動身軀，他卻更緊壓住她。
“殺了我！反正早死、晚死也是死，死在人的手上或死在禽獸的魔掌都是死。你殺了我、殺了我！”她一個控制不住，連續(xù)不斷尖叫起來。
“誰要你死！”他一聲驚天動地的怒吼，止住她的歇斯底里。“為什你總是這么沖動，總是這么不經(jīng)大腦就行動？”
“不經(jīng)大腦？你以為我怎么逃出來的，你以為我費(fèi)盡九牛二虎之力從地底竄出地面，這也是不經(jīng)大腦的行動？”她咬牙切齒，滿眼盛滿悲憤的淚水。
她把陸?zhàn)┢嫦氤珊畏N人了？或者她從來不曾信任過他？陸?zhàn)┢娉料履�，呼吸跟著急促起來�?br />
忽然，令鄭似鋼非常意外的，陸?zhàn)┢娣砰_她，離開她的身體坐下來。
她先是一愣，再次驚覺身體上的人真的離開她后，兩腳一蹬，立刻跳起來。
“你走吧！”他淡然告訴她。
她沒有行動，無意識地扭動被他抓痛的雙手，驚愣站在原地不動�；蛟S撒旦突然改邪歸正的舉動使她懷疑。
陸?zhàn)┢嫫届o地望著她，有意無意試探她對他的信任度，但是當(dāng)他望見她遲疑不動和幾許驚駭?shù)谋砬楹�，他必然要失望了�?br />
她懷疑他下一步的驚人之舉，更猜不透此時的他，葫蘆里賣的是什么膏藥。
“你……要讓我走？”已成定局之事，她忍不住還要再一次證實。
他沉默點(diǎn)頭，目光包含赦免的慈悲。
慈悲？
鄭似鋼急迫逃走的念頭停住，她不曾看過黃鼠狼給雞拜年眼中乍露的慈悲。即使其看見了，必也是不會安好心眼的一種手段。
莫不是……！陸?zhàn)┢嫦氲人侈D(zhuǎn)過他時，立刻發(fā)射暗箭傷人？
鄭似鋼驚慌再看他一眼，陸?zhàn)┢嫜壑写缺坪跻琅f存在。她想，若黃鼠狼真有此真誠的眼神，那必是一只會演戲的黃鼠狼。
就當(dāng)鄭似鋼舉足難定又未能卜兇吉時，陸?zhàn)┢婧鋈婚_口了。
“你逃不遠(yuǎn)的，道里的地形他們比你清楚太多�！�
他說得沒錯……，想到剛才正陷于迷路的困境，鄭似鋼不免有些灰心。
“你沒有懷疑我怎么找到你？”他如此說道。
是啊，他怎么找到她的？怎么知道她逃走？又抓到她再放她走，該不會又是一項陰謀吧？
“沒有陰謀�！彼辉挼乐兴哪铑^，使她臉上有滾燙的感覺。
“你要我猜呢，還是自己說？”
鄭似鋼一掠長發(fā)，原足十分美妙的姿勢，可惜她一身落水狗的樣子實難美妙起來。
“你的腳印告訴我的�！彼钢厣狭粲兴哪_印。
她冷眼追隨他的視線。
“莫非你還會飛天不成？我不相信你的腳步這么快，我起碼比你們早走一段時間。”
她的自信令人難以抗拒。
“我不會飛天，更不會像你一樣鉆地。你用跑的，我用走的，但是我一樣追到你。”
他說話時不忘戲謔她兩下的樣子令她氣惱。
“為什么？”
他學(xué)她的樣子一掠黑發(fā)。坦白說，他的姿勢比她好看多了，看他一身干凈清爽的樣子，顯然他還利用她逃命的時間，舒舒服服洗了個澡。
“你知道嗎？我喜歡你說為什么�！�
“而我最討厭說為什么？”她握緊拳頭。
他低笑一聲，站起身走向她，她匆忙往后退開一步。
“沒錯，這就是你。似鋼，你總是獨(dú)斷而行，只憑一時的沖動而妄自行動，你知道對一個謹(jǐn)慎小心的國際刑警而言，這種舉動非常危險，不小心就會破壞全盤大計�！�
她真氣死他那種自以為是、又不忘促狹兩句的說話方式。
“你沒有資格批評我！現(xiàn)在你站在敵對的一方，我們不再是合作的伙伴，至于我的獨(dú)斷，不管是好是壞，都與你沒有關(guān)系！”
“誰和你說我不再是伙伴？你看，這下又是你的獨(dú)斷思考了？”
她怔怔望著他，想從他臉上找到虛偽的表情。
他攤開手，表示有意和解。
“我喜歡聽你說為什么，因為你開始發(fā)現(xiàn)事件內(nèi)有文章了，而我能回答你為什么，因為我比你更有耐心分析事件的端倪。當(dāng)大家發(fā)現(xiàn)你不見的事實，自然沖動得只想捕捉你回來。當(dāng)大家發(fā)現(xiàn)地窟附近充滿凌亂的腳印時，他們第一個反應(yīng)，認(rèn)為你的救兵來了。”
“救兵？”她莫名其妙。
“沒錯，地上充滿許多凌亂的腳步，看樣子不只一個人。”
“必定是周一慶通知緬甸警察單位所派出的援兵？”
發(fā)現(xiàn)意外的驚喜，興奮之情難掩立刻布滿她雙頰。
“你想得美！”陸?zhàn)┢驵椭员��！澳愕奈椿榉蛘τ谕饨煌硌绶稚矸πg(shù)呢！”
她又跌落至原來的谷底。
“可是你說許多凌亂的腳印，不就代表有另一批人來臨？”
“腳印很多沒錯，但只屬于一個人的──你，鄭似鋼的。”
鄭似鋼張大嘴，許久說不出話。
陸?zhàn)┢婧鋈簧鷼馄饋怼?br />
“你這個小傻瓜，要逃命也不會審慎小心地形的曲折，你以為只要拚命的跑就能逃離敵人的魔掌嗎？事實上你只不過在如來佛掌心間繞了幾圈，你不知道你始終在原地打轉(zhuǎn)？”他的語氣激動起來。
難怪，她看到的景致總是差不多�？墒窃趺茨芄炙兀啃U荒地帶雜木亂生，山連山、地接地的，要她拿什么為基準(zhǔn)？
她頹然跪倒在地，沒想到自以為絕頂聰明的逃生方法，竟然功虧一簣付之流水，她覺得好生灰心。
“他們知道嗎？”看她頹廢喪志的樣子，他不禁心生憐憫。
“幸好他們只是一群專注研究狂想的科學(xué)家，而不是職業(yè)殺手，所以他們的以為和你的一樣，各自身戴各種武器裝備找尋你去了。”
她垂著頭，沒有看他。
“還有一名職業(yè)殺手，不是嗎？”
他走到她面前，她看到他幾度奔走下磨破的鞋面。
“我不是職業(yè)殺手，但是我會特別小心職業(yè)殺手�！�
她想苦笑，但是嘴角卻硬得不能畫出一道弧線。
他不忍心她喪魂失魄的神態(tài)，和以往那個趾高氣昂的女警官判若兩人，于是他坐到她身旁，想給她一些安慰。
“我救你。”他說。
“你的救援便是將我送回去？”她凄慘地說。
“只有這條才是生路�！�
“從這個虎口送到另一個虎口！”她憎惡地抬起頭。
“為什么你不信任我？”他有些惱怒。
她惡意輕笑一聲。
“堂堂聞名國際的陸?zhàn)┢娲笊裉揭矔䥺枮槭裁戳�？”她目光沉下�！耙驗槟闾幪幈憩F(xiàn)衣冠禽獸的樣子！你先收國際刑事單位的支票，繼而又收他們的賄款；先假裝慈悲欲幫助我，繼又假裝慈悲和他們聯(lián)手殺我，你要我如何信任你！”
“獨(dú)斷！”他打斷她的話，眼中迸出火花�！澳氵@種獨(dú)斷的行徑只能待在你愛人的身旁任自發(fā)威，敵人可不吃你這一套！想殺你的人不必守在這里聽你教訓(xùn)�！彼Ｒ幌略僬f�！奥斆鞯娜�，不是以武力奪魁，就會讓對方自己打自己的臉�！�
陸?zhàn)┢孀詈蟮脑捊襦嵥其撐⑽€蹲 ?br />
讓對方自己打自己的臉……，她曾聽周一慶形容陸?zhàn)┢嬲f過的話，現(xiàn)在親自聽他說來分外真實。
“你不記得我說螞蟻犯罪的推論嗎？我曾費(fèi)了好大工夫?qū)δ憬忉��！彼[起眼�！�
你說……把人當(dāng)成螞蟻，就不覺得死亡的苦痛�！彼貞浰脑�。
他撇撇嘴，對她的記憶力不甚滿意。
“我的話經(jīng)過你腦波洗滌后，總會被打些折扣�！�
她張開嘴又要辯解，他匆匆阻止她的話，自顧自地說下去。
“他們要的不是你的性命，而是讓你躺上手術(shù)臺，而且不會有人在意上了手術(shù)臺后的你，性命危在旦夕�！�
聽他說話像唱歌，個字句威脅鄭似鋼的存活生機(jī)，她不禁更加惶恐。
“所以，要救你的命，不是將你救下手術(shù)臺，而是……”他在最重要處略停下，使鄭似鋼不自覺耳朵朝他貼近。
“拆了手術(shù)臺。”
“拆了手術(shù)臺！”同樣的話，鄭似鋼幾乎用尖叫的。
“沒錯，想阻止犯罪行動，并不是搶走他身邊的武器就能終止犯罪行動，這點(diǎn)你比我更清楚。只要罪犯有犯罪的動機(jī)，犯罪行動永遠(yuǎn)無法終止，所以，除去他的犯罪動機(jī)，比你逃命到天涯海角還要管用�！�
“你的意思……讓他們停止這項人命關(guān)天的實驗？”
“沒錯，他們捕捉實驗品，目的是要完成實驗；若實驗證實失敗，那豈會再發(fā)生類似雨傘兇殺的案件？”
她頻頻點(diǎn)頭，證明他所言不假；可是她又頻頻搖頭，無法證明他要如何做。
陸?zhàn)┢媪私馑c(diǎn)頭與搖頭之間的矛盾，唇上掛上迷人的弧度，使她的心思更加凌亂。
“他們要我來，目的是想藉我的腦細(xì)胞完成實驗；他們給我錢，目的要攏絡(luò)我的心，讓我更有自信幫他們完成實驗�？傊谖椅磥淼骄挼橹�，他們早把我當(dāng)成他們的一分子，因為我能以客觀的態(tài)度──”
“完成他們的實驗！”她厲聲打斷他的話。
陸?zhàn)┢嬲f來說去，每句話還是站在敵對那一邊，對救命之事于事無補(bǔ)。
“否定他們的實驗動機(jī)。”陸?zhàn)┢婕m正她的話。
鄭似鋼眼睛又張大了，她相信等她回國后，一雙眼必定加大兩倍。
“只要我提得出證明，證實他們研究動機(jī)徹底失敗，就不會有你的實驗發(fā)生�！�
這一下，鄭似鋼的臉整個亮起來。沒有一件喜悅，比從虎口獠牙間撿回一條命還值得慶賀。
不過慶賀不到兩秒鐘，她的疑問又產(chǎn)生。
“你怎么證實？”他扯下嘴角，表情憂郁。
“和他們要我證實你的實驗必然成功──一樣難。”
她的天空再度蒙上陰影。
“我能幫你什么？”她低聲問道，顯示被他說服。
“目前你能做的，只有相信我�！�
她略抬起眼睫望他，只差他頭頂沒有光圈，否則陸?zhàn)┢嬲嫦裉焓沽耍?br />
“我怎么相信你……，你先收了我們的支票，再收他們的�！彼寡勐裨�。
女人！他暗嘆一口氣，總不能擁有兩全其美的好處。
忽然他微笑一下，從口袋摸出一張紙，在她面前用力撕掉。
“別！”她嚇一跳，沖過去搶支票，但已來不及，紙張到她手上已成兩半。
“你怎么那么傻，我只不過試探你一下，你竟然真把支票給撕了。要耍性格也別拿支票開玩笑，你可知道這筆金額數(shù)目有多大？”她激動得揮拳亂叫。
他回給她極富含意的抿嘴一笑，用他慣常的戲謔。
“你又獨(dú)斷了，憑什么認(rèn)為我會耍性格？那是他們畫給我的地形圖，既然我已找到你，這張就沒用了�！�
她一聽他的話，慌亂低頭看手持?jǐn)喑蓛砂氲募埿迹徊皇撬J(rèn)為的支票。
“陸?zhàn)┢�！”她氣急敗壞喊一聲�?br />
“唉，”他嘆氣�！澳氵�是不信任我，這樣我怎么幫你呢？我們又如何恢復(fù)合作關(guān)系以達(dá)成使命？相信國際刑警不會愿意白白浪費(fèi)他們的支票�！�
鄭似鋼一顆心緩緩沉下。他說得沒錯，如果他真是君子，那她就是小人了，以小人之心不斷測量君子之腹，未免有失她大將之風(fēng)。既然她己身許警界，必要置生死于度外，至于死于誰之手，又何必斤斤計較？于是鄭似鋼深吸一口氣，舉起她自以為分量頗夠的一只手，打算與他握手言和。
“我信任你�！彼\懇向他表示。
陸?zhàn)┢娌⒉焕頃爝^來的友誼之手，只用一雙略成棕色的瞳孔盯著她。
只見那只纖纖玉手，停在兩人中間有些尷尬……
“握手表示你承諾的禮儀，可惜我那半個美國血統(tǒng)不懂中國的禮儀�！�
她急忙擱下手，對他的不領(lǐng)情，羞慚得無地自容。
“吻我。”他目光熾烈。
她的胸口猛一陣?yán)讚�，臉色更似觸電般火辣辣燃燒起來。
“你又要誤會我了，我只不過要求一個信任的吻，來自雙方坦誠相對的吻，用我習(xí)慣的禮數(shù)……”
不待他埋怨說完，鄭似鋼一個縱身往陸?zhàn)┢鎿淙�，差點(diǎn)撞歪他堅挺的鼻梁……
她吻上他的唇。
他感到腹部一陣酸疼，她嬌嫩的芳唇不偏不倚、正吻上大神探的要害，他居然有點(diǎn)意亂情迷……
她又急促抽開身，心跳的急促不亞于她的動作。
“滿意了吧！”她咬下唇，那兒殘余他嘴唇的溫暖。
有一刻鐘，陸?zhàn)┢鏉M意地沉醉于她的溫柔里，不過脫離夢境后，橫在前方的卻是更多的災(zāi)難。
陸?zhàn)┢嬲J(rèn)為，身負(fù)保護(hù)一個女人的責(zé)任，等于身負(fù)天下的災(zāi)難。
不過，他滿意她的吻，為了這個吻，大神探自愿赴湯蹈火在所不辭。而后，他們回到虎穴。
☆ ☆ ☆
開門第一件事，四角蹦出五名大漢，手持各式武器頂住他們胸前。
“杜蒙特，這是你的待客之道？”陸?zhàn)┢胬溲源料蛎媲叭说谋羌狻?br />
杜蒙特立刻示意旁人放下武器，臉上隨即掛上笑容。
“我們以為……”杜蒙特艱難地想解釋。
“以為國際警署派遣大批援軍直搗虎穴？還是以為你們實驗下的冤魂登門討債？”
陸?zhàn)┢娴脑挘⒖套屗膫�外國人當(dāng)場變色。
“別聽他胡言亂語，為了神圣偉大的研究，必然有所犧牲。”杜蒙特朝他的四名伙伴怒喝道。
有兩個人低下頭，有兩個人神情依然猶疑。
更有兩個人同時注意到四人信心的動搖，陸?zhàn)┢嫦茸プ∵@一點(diǎn)，但是杜蒙特行動更快，他馬上厲聲嚴(yán)辭預(yù)防。
“實驗提前一周舉行，請陸?zhàn)┢嫦壬M快了解整個實驗的程序。”
杜蒙特圣旨一下，四名科學(xué)家八眼亮起，只剩一人哀莫大于心死。
鄭似鋼愣在一旁幾欲崩潰，原來她的性命還可多保有一星期，被大神探陸?zhàn)┢嬉桓阒拢B這一絲茍且偷生的機(jī)會盡告幻滅。
被架回小監(jiān)獄的鄭似鋼，傍徨的心情難以言喻。只見她一會兒低頭沉思，一會兒又跳腳奔竄，又一會兒躲在門邊聆聽動靜，這下子她一點(diǎn)辦法都沒有了。
她房門被安上好幾道重鎖，且外頭站上兩名衛(wèi)兵，令她插翅也難飛。她除了站、坐、跳腳之外，只有等待了。除了等待死神宣判之外，剩下的只有等待陸?zhàn)┢婺X細(xì)胞的奇跡復(fù)活。沒想到這一等，足足等了三天。
連續(xù)三天，陸?zhàn)┢娣堑珱]有消息，連他的鬼影子都瞧不到。
三天里，只有輪值的中川本軍遞給她必需品。中川是個沉默的人，年紀(jì)并不大，可是有一雙極為老成的雙眸，他是五位科學(xué)家中唯一掛有執(zhí)照的醫(yī)生。
“我有八分之一的亞洲血統(tǒng)，我曾祖父是日本人�！敝写ǖ靡獾馗嬖V她。
原來是個小、小、小日本鬼子，鄭似鋼不屑地想。
中川例行為她送來水和食物，他看見上次送來的盤子絲毫未動，不禁為他們的獵物有些擔(dān)心。
“你這樣不吃不喝，熬不到實驗的那一天�！敝写ǖ哪槑в幸恍┲蓺狻�
三天末進(jìn)食物的鄭似鋼，連瞪他的力氣都沒有。
“你想，知道自己快死之人，還能咽下任何東西嗎？”她虛弱地說。
中川面容有些難堪，他明白她的痛苦。
此刻，鄭似鋼半靠在床沿，臉色蒼白如鬼。又經(jīng)過三天汗淋氣悶的，她原有的一頭秀美頭發(fā)，現(xiàn)在，倒像個鬼似的糾纏黏濕披散肩上，而且全身布滿污垢爛泥，整個人活像營養(yǎng)不良的非洲難民。
“我很抱歉�！敝写ㄕ嬲\地說。
抱歉？她想笑。中川向她道歉什么？如同劊子手對死刑犯抱歉說：對不起，我該用槍殺你的，可是臨時我不到槍，只好以刀代替。結(jié)果還是一樣，劊子手用刀殺了死刑犯。
鄭似鋼瞇眼看他，想從他表情內(nèi)找出謊言的代價，不過她卻從他眼中讀出另一樣?xùn)|西──落寞。
中川眼中帶有幾許失意人常有的落寞神韻，鄭似鋼倒是十分驚奇。對志得意滿的科學(xué)家而言，最不該發(fā)生于他臉上的表情，除了謙虛之外，就是落寞了。她一直以為，科學(xué)家的世界豐富得容不下落寞兩字，不過她確實從中川本軍眼中看到落寞的情愫。
并不是死刑犯開始同情劊子手，鄭似鋼的存疑出自于──既然落寞，必然有情感沖動；有情感沖動，必有人性的弱點(diǎn)，所以中川露出的，就是人類七情六欲最大的弱點(diǎn)！
鄭似鋼頓生難言的驚喜，她想她必然深受陸?zhàn)┢孀锓感睦沓绦蜻壿嫺拍畹挠绊懀_始懂得運(yùn)用腦細(xì)胞好處了。
“你的中文講得非常好�！彼S便找句話想取得他的友善。
“我太太是中國北京的好人家姑娘。”中川自豪說道。
瞧中川用這么長的封號形容他太太，可見他對其妻用情之深。
“你為了實驗離開她這么久。一定很想念她吧！”
“她隨時隨地存在我的腦海�！�
說完，中川神情忽然黯淡下來，眼尖的鄭似鋼立即捕捉到。
“你怎么忍心離開她這么久，讓她一人空守閨房，寂寞無助等待你的歸期？”她企圖挑起他的自責(zé)。
不過，意外的，中川沒有自責(zé)的表情，反而被她激起怒氣。
“我從沒有離開過她，是她……先離開我的�！�
鄭似鋼吁一口氣，看來她猜錯了，原來中川是一個被老婆拋棄的可憐棄夫。
“她死了�！笨諝庵袀鱽碇写ɡ淅涞穆曇簟�
鄭似鋼抬起頭，接觸到中川寒冷又殘酷的眼眸。
“她不該死的，她原本不該死的，口因為她缺乏生存的斗志，所以她死了�！�
“她怎么死的？”鄭似鋼小心地問。
“為了我們的小女孩，并且由我親自替她接生……，她傻得以生命換回另一生命的重生；她沒有想到為我而生，沒有想到她的生命對我多么重要，她連一點(diǎn)為我而活的生命斗志都沒有，都沒有……”中川怒擊桌面一拳。
鄭似鋼瞥見桌面隱約裂開的痕跡，由此可知中川心情之憤慨。
“你的女兒……”
中川發(fā)紅的眼睛馬上又露出驕傲的神采。
“她是世界上最美的藝術(shù)品，像極了她的母親�！�
可是說到此處，中川眼中的驕傲忽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刻的痛楚。
“她……卻遺傳到母親的儒弱，患有天先性狹心癥，現(xiàn)在正與病魔竭力奮戰(zhàn)�！�
“遺傳懦弱？”鄭似鋼小心翼翼地問，深怕觸及他的傷痛。
“沒錯，就是人類恐懼死亡，害怕、懦弱、擔(dān)憂、焦慮的卑劣基因，它使我的太太、我的女兒面臨死亡危機(jī)而束手無策，缺乏和命運(yùn)搏斗的足夠勇氣�！�
“所以你加人杜蒙特的研究，企圖以此挽回你女兒的生命？”
“繼而拯救全人類的生命�！彼麍远ǖ卣f。
狂人！現(xiàn)在她才知道，天底下的狂人不只陸?zhàn)┢嬉蝗恕?br />
“若是失敗呢？”她沉住氣說。
“失��？”中川立刻張大眼睛。
“沒錯，如果實驗失敗呢？你女兒的命不但救不回來，連她在世上唯一的親人都要被關(guān)進(jìn)大牢！”
中川的身體有些搖晃，她知道她的話擊中了他的要害。
“不！不可能，杜蒙特教授給我們保證……”
“保證？他憑他一人的命保證你們四人的命嗎？或者再加上你女兒的一條命，一共五條人命！”
鄭似鋼冷笑一聲，她從余光中看到中川臉色轉(zhuǎn)為慘白。
“一條命抵過五條命，杜蒙特打的正是此如意算盤�！�
中川捧著頭跪倒在地，他的身體在她嚴(yán)厲注視下嚴(yán)重顫抖。
“已經(jīng)走到這個地步……，已經(jīng)犧牲這么多人……，為什么等到快要成功的邊緣，心里越惶恐？”
“因為你沒有信心�！�
鄭似鋼悄悄走近他，按著跪倒他面前，并溫柔拍撫他顫抖不已的背脊。
“你對研究到現(xiàn)在的成果一點(diǎn)信心也沒有，所有的一切都是你自欺欺人的結(jié)果，你太想拯救你女兒的生命，太想以此研究一步登天，所以縱使研究有所瑕疵，你故意視而不見，以為可以安慰你恐懼的心理�！�
她想拿開他緊遮住臉的雙手，可是中川執(zhí)意不肯，他怕被她看見眼角的脆弱。
“天！只許成功，這次的實驗只許成功……”
“你我都明白，實驗絕不可能有百分之百成功的，否則就不叫實驗了�！�
沉默片刻，她驀然發(fā)現(xiàn)從他指間流下的淚水。
中川屈服了，他想成為女兒的好爸爸，勝過成為天下聞名的科學(xué)狂人。
“帶我走�！�
中川猛然抬起臉，他聽到她說話的余音。
鄭似鋼用力抓起中川的手，將臉頰枕入他的掌心。
“讓我代替你太太的地位，讓我和你一起照顧你垂危的女兒，讓我有機(jī)會參與你的日子，從此你不再需要冒險，不再涉入犧牲別人、或自己生命的危險中，生命就讓它自然的來、自然的走，只要我們掌握好三個短短的人生，生命會再一次光輝璀燦起來，等到那時，在每一天快樂的日子中，誰會在乎生命的長短呢？”
“你……”
他望著掌心內(nèi)披散的長發(fā)，有如他妻子一般的黑發(fā)……
“我不能說我愛你，可是這將是你、我重獲生命的開始�！彼鹉樀兔记扑�，他望見她粉嫩姣好的臉蛋，有如他妻子一般的東方面孔。
“我……我怎么帶你走？”中川努力掙扎著。
鄭似鋼雙眼立刻晶亮無比，中川并沒有否定她的話，表示他的意志力起了嚴(yán)重的變化。
“還有陸?zhàn)┢��！彼鋈徽f。
她望見中川臉色轉(zhuǎn)成青紫，她真想自掌嘴巴，不過她沒有辦法，她不能留下陸?zhàn)┢嬉蝗恕?br />
為什么不能？鄭似鋼的雙眼張得比中川還大。
為什么此刻還會想到陸?zhàn)┢�？那影子似乎深深烙印心底，隨時可能浮出胸口！
“陸?zhàn)┢妫俊?br />
中川奇怪極了，既是重創(chuàng)兩人的世界，為何又牽扯進(jìn)一個陸?zhàn)┢妫?br />
她急忙穩(wěn)住情緒，怕被他看出虛情假意。
“他比我們聰明，只有他才能帶我們離開這個地方�！编嵥其搩�(nèi)心急喘一口氣再說，“中川，你想想，杜蒙特這么聰明，他絕對不會放過我們，只有找一個比他更聰明的人當(dāng)我們的護(hù)身符，這樣的逃亡才有意義。”她振振有辭解釋說。
“可是……，陸?zhàn)┢鏁蠁�？”中川為難她說道。
“他會肯的！陸?zhàn)┢嬉欢〞系模 编嵥其撉殡y自禁地叫道。
片刻沉默，百般思緒在兩人腦中運(yùn)轉(zhuǎn)，忽然，沉悶的空氣中響起輕脆的聲音。
“我可不肯！”
這一聲的驚嚇非同小可，鄭似鋼和中川瞠大四眼，不約而同齊望過去，她的手還握在中川的掌心。
他們同時看到陸?zhàn)┢姘寥涣⒂陂T口，正用一雙冰寒徹骨的眼神，兇狠地望向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