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一大早把我叫出來干什麼?」涂善亞一踏進天爵飯店對面的咖啡廳,找到目標後便一屁股坐下來,雙手托著睡眠不足的小臉,有點埋怨的望著坐在她面前的小女人。
「經(jīng)理,你沒睡飽啊?」小女人怯生生的看她一眼,頓時有點不知所措,兩只小手不安的絞在一起。
涂善亞抬眼看了她一會兒,突然間噗哧一笑,睡眠不足的火氣消了大半。
「有事就說吧,夏雪,我在聽!诡^好重,索性趴在桌子上,讓她沈重的頭好好休息一下。
「經(jīng)理……你沒事吧?」夏雪柔聲問著,見她很累的樣子,心里十分過意不去!敢灰?guī)湍隳笠荒?這樣舒服一點!
「不必了,我只是想睡覺而已!蛊鋵嵤撬拮恚幌胱屜难┲。
自從那一夜到牛郎店買了個男人睡了一覺後,接連三天,她的腦子都是那個牛郎的身影,真是瘋了!她本來還以為自己會死在那場失戀里,很久很久都活不過來哩,沒想到跟一個陌生人上床之後,那個臭男人的影子竟然一下子就變淡了。
變淡了,卻不代表她忘得掉他帶給她的心痛。
為了不想心痛,這幾天她確確實實變成了一個女酒鬼……
喝酒會上癮,因為醉了可以瘋瘋顛顛的說話,做自己平常不敢做的事,然後一醒來,猶如夢中,好像便可以抹去夜里的輕狂記憶。
「是這樣啊……」
「嗯,你有什麼事找我?」
「是老板叫我把你找來,問問你可不可以早一點銷假上班?這陣子飯店突然擠進一堆客人,來頭一個比一個大,我們飯店的VIP私人管家都快要應付不過來了,所以老板希望你可以早一點回來上班——」
「小姐,我才休假四天而已耶!」
「可是經(jīng)理……老板說你過去幾年都全年無休……」
「所以是我活該被敲詐嗎?嘖,我這回打算把過去幾年的特休全部休完!你就這麼轉(zhuǎn)告她好了!构芩郧暗奶匦菥烤箍刹豢梢匝a休,反正她要休就休個夠,現(xiàn)在她還擔心什麼呢?大不了沒了情人、沒了工作,就這樣而已。
她命苦,過去事業(yè)愛情兩得意,她的前男友林道也忙,說要趁年輕多拚事業(yè),所以兩個人都在努力工作,根本沒有休過假,結(jié)果咧?她成了六星級飯店經(jīng)理,林道則是圈內(nèi)有名的演藝公司經(jīng)紀人,然後兩個人卻在事業(yè)小成時分手了。
這究竟算什麼跟什麼?突然之間,她的世界好像垮了一半,她不知道過去多年的努力與忍耐相思之苦究竟是為了什麼?就為了分手這一刻可以把彼此很快地忘掉嗎?因為記憶少,所以分手之後可以比較不痛?呿!
「經(jīng)理……那個,飯店這陣子真的很忙……老板說要我求也得把你給求回去幫忙,你可不可以……」
「不可以!」就知道老板李沅不安好心眼,誰不找,竟派來飯店里最溫柔可人又我見猶憐的小女人夏雪出馬說服她,ㄏㄡ——不理就是不理!她絕對不可以因為夏雪這副小媳婦樣而舉白旗投降!
「經(jīng)理……」夏雪被這樣直接拒絕,眼眶都紅了。「老板說,如果你堅持不肯銷假回飯店幫忙的話,她會——」
「會怎樣?開除我?那就讓她開除好了!」
「不是這樣的,老板不會開除你,可是她會開除我……原因是我連這一點小事都辦不好……」說完,兩顆晶潤透明的水珠輕輕地從夏雪的眼角落下。
天。√彀。⊥可苼喬痤^來瞪著夏雪,嘴巴開開合合半天也說不出一句話來,她簡直不敢相信李沅那個女人竟敢耍這種招數(shù),喔,她真的快要瘋了!
「她不會開除你的!雇可苼喨嗔巳嗵栄ā!肝冶WC不會!
「經(jīng)理……老板說她說到做到……」
「她不會的!
夏雪不說話了,只是緊緊咬著唇瓣,活像那兩片唇跟她有仇似的,打算把它們給咬到爛……
「好,我知道了!箛@口氣,涂善亞好想殺掉這麼好心又好說話的自己。
「嘎?」夏雪迷蒙的雙眼頓時蘇醒過來,閃亮亮的眼驚喜的望著她。「經(jīng)理,你剛剛說……」
「我明天就回去上班,可以了吧?現(xiàn)在我要回家睡覺了,天王老子都別想來吵我!聽見沒有?」說著,涂善亞抓起包包起身走出了咖啡廳。
門外,艷陽高照,讓空氣中的冷意消弭了不少,涂善亞深呼吸幾口氣,露出了一抹苦笑
這個李沅,心可能早就被某只野狗叼走了,明知道她失戀受了重創(chuàng),竟忍心不讓她休假,用別人來威迫她銷假上班。可惡!這個沒良心的女人!
唉!想到美好假期即將結(jié)束,頓時之間她睡意全無,突然好想去海邊。
腳後跟一轉(zhuǎn),打算到另一個路口搭公車去淡水,結(jié)果腳步還沒邁開,卻遇見她根本不曾想過這輩子還會再遇上的人……
那個牛郎!
天要亡她了嗎?這個男人怎麼會出現(xiàn)在這里?難道是……
涂善亞愣愣的瞪著正迎面走過來的高大男人,突然想也不想地朝他沖過去——
駱君焰在艷陽下瞇起了眼。這個怒氣沖沖朝他沖過來的女人是誰?他這個長年旅居法國的人不可能在臺灣這種小地方跟女人結(jié)下什麼愛恨情仇吧?
那個身影越來越近……
哈,原來是她!那個世界上唯一一個跟他上完床之後,還丟下一堆鈔票留給他的怪女人!
駱君焰唇邊勾起一抹冷笑,但是還沒來得及開口向她打招呼,這個女人已經(jīng)用力的一把扯過他的手臂,一聲不吭的把他拉到一旁的巷子里去——
「說!你怎麼會出現(xiàn)在這里?」涂善亞又氣又急又怒的開口質(zhì)問!改愀櫸?為什麼?嫌我給的錢不夠多嗎?」
駱君焰挑眉,眼底閃過一抹薄怒。
「真的不夠多嗎?因為你一直沒對我說你的價碼多少,所以我也不清楚,你嫌少。磕悄阏f,究竟要多少?我馬上補給你!」她邊說邊拿起皮包亂翻一通,把皮夾里的現(xiàn)金全掏了出來,數(shù)數(shù),也不過才三千。
駱君焰嘲弄的睇著她,眉挑得更高了。
嘖,這回真是糗大了!
她的臉紅了紅,把皮夾塞回皮包里,拉著他的手往前走。「前面有便利商店,我可以領給你,你快點說你要多少,我們一次解決,從今以後你不可以再出現(xiàn)在我面前,出現(xiàn)在這里,聽見沒有?」
天爵飯店方圓一百里之內(nèi)都屬她出沒的地盤,這個牛郎竟然可以找到這里,天。」庀氲竭@里她就全身雞皮疙瘩亂冒,顧不得這個男人長得有多麼迷人可口,更沒空理會他那眼中像是要燒起來的怒火。
嫌錢少,她補給他就是了,干麼一副想要把她捆起來打一頓似的表情?
想到他那雙大手可能打在她屁股上……一定很疼!
不不不,她的腦袋瓜子根本就不是在想這個……而是另外一個……
轟一聲——
她覺得自己腦袋快要炸開了,臉也瞬間爆紅,腳步不禁奔得飛快。
「一百萬!
身後,涼颼颼的一句話傳了過來。
涂善亞微微一愣,停住了腳步,整個人僵著動也不動,只覺得背脊發(fā)涼,身子發(fā)冷,腳發(fā)酸……
他說什麼?一百萬?她的耳朵沒聽錯吧?一定是聽錯了!
「你開玩笑的對不對?」要鎮(zhèn)定,鎮(zhèn)定!絕不可以自亂陣腳!
「我是說真的,你可以回過頭來看看我的樣子像不像是在開玩笑!顾淅涞氐。無法原諒那天早上醒過來時,堆在他身上的那疊鈔票,還有,那大床上的一小塊血漬。
這個女人當真把他污辱得有夠徹底!害他氣得三天三夜睡不好覺,一想到這件事,他就嘔得想揍人!
「你敲詐啊?臺灣的牛郎一夜價碼都這麼高的話,還有幾個女人玩得起?你想吭我?」
後頭的男人嘖嘖有聲。「我是處男,這樣的價碼怎能算高呢?我是看你的條件好,我不算太吃虧才勉強打個折給你的!
處男?涂善亞驚愕的張大了嘴,緩緩地回過身來瞪著他。
「不可能的……」牛郎店的處男?呵,呵呵,她的運氣不會那麼好吧?不,是背。
「為什麼?」駱君焰邪氣的一笑,伸手挑起她的下顎,指尖在她小巧的下巴上挑逗地流連摩搓著!覆粫且驗槲业募记商昧耍抛屇悴恍盼沂翘幠邪?那一晚,你看起來是真的很享受我的服務——」
「住口!」涂善亞羞惱地低叫一聲,揚手拍開他的大手。「你再胡說八道一句我就——」
「怎麼樣?去告我?」笑了笑,駱君焰不在意的聳肩。「在告我之前,請你先把欠我的夜宿費付清,否則你馬上會從原告變成被告。」
「你——」她真的被仙人跳了!對吧?
涂善亞好想哭喔,活到二十七歲,也只不過下海玩這麼一次,沒想到就被勒索……她真的真的很倒楣,她只不過想要一個男人抱抱她而已……卻惹到這個敲竹杠的男人,一百萬的債務?
她的眼睛一直瞪著他,一直瞪一直瞪,瞪到眼睛發(fā)了酸,發(fā)了痛,發(fā)了一堆濃得化不開的水氣……
她努力忍著不要哭出來,因為這樣太難看了,但是,她真的忍不住了,所有的委屈全在此刻一股腦兒涌上來,她驀地蹲下身,再也顧不了可能被同事發(fā)現(xiàn)的危險,小臉兒一埋便發(fā)狠似的哭了起來
哭聲震天,引來了來往行人的密切注意及竊竊私語……
嘰嘰喳喳,嘰嘰喳喳……
駱君焰的額頭掛上三條黑線,兩手插在口袋里冷冷的看著在他面前蹲下來狂哭、猛哭的女人,他只不過開個小玩笑而已,她會不會太認真了一點?
現(xiàn)在是怎樣?戲演到這里該怎么接續(xù)下去?喊卡,還是繼續(xù)讓這個女人在馬路上即興發(fā)揮,哭得驚天動地引來警察?
他可不想!她不要臉,他鼎鼎大名的駱君焰還要臉。
「喂——」他叫她。
不過聲音好像太小了,蹲在地上狂哭的女人根本聽不到。
「一百萬我不要了,你可以不必哭了!
咦?
她的耳朵豎得直直地,哭聲驀地止住,可是因為剛剛哭得太厲害了,所以就算哭聲止住了,她的身子卻還是輕輕顫動著。
講到錢她就聽得見啦?嘖。駱君焰撇撇唇。
「你沒聽錯,一百萬我不要了。」他好心的重復了一次。
涂善亞哭得梨花帶雨的小臉輕輕地抬了起來,一雙被淚水洗得晶燦的眸子一瞬不瞬的瞅著他!改阏f真的假的?」
她淚潸潸的模樣兒,還真是令人我見猶憐啊,駱君焰心一動,還沒弄清楚自己心里真正的意向,長臂已然伸出,把她從地上撈進懷中,俯身給她一個深長的吻——
這吻,吻得她腳趾頭都蜷了起來。
這吻,吻得她本來就昏沈沈的腦袋極度缺氧,幾乎要窒息。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約莫過了一世紀那麼久,還是更久?總之,他終於放開了她,他的唇離開了她的唇。
「這個吻,就抵那一百萬吧!」他嗓音略微低啞地道。
「嘎?」她張大了嘴,迷迷蒙蒙的眼看著他,還沒回過神來。
這個女人,傻傻的樣子真的挺可愛的……
「我還有事要先走了,再見,女人!股焓峙呐乃哪槪瑢λF(xiàn)在被他吻得有點呆呆的樣子覺得挺滿意。
不再留戀她唇上的馨香柔美,駱君焰微微一笑,抽身離去,瀟灑有如一陣風,轉(zhuǎn)眼消失在路日的轉(zhuǎn)角。
涂善亞愣愣的望著那抹離去的背影,心,竟若有所失。
他就這樣走了,她不是該念阿彌陀佛,謝天謝地謝祖先嗎?竟然會覺得失落,她是不是真的瘋了?
「經(jīng)理……」一股熟悉的、怯生生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
是剛走出咖啡廳不久的夏雪。
涂善亞撫著額頭,有種大難臨頭的恐怖感。
她看見了、聽見了嗎?剛剛的一切……
完了!真的完了!
這件事如果傳了出去,她涂善亞的英名全毀……
不只如此,這兩年漸受國際矚目、聲勢如日中天的天爵飯店可能也會連帶受牽連……
六星級天爵商務飯店經(jīng)理涂善亞夜買牛郎陪宿!
享譽國際,提供最專業(yè)VIP私人管家服務的天爵飯店,服務內(nèi)容暗藏玄機?
光想到這些斗大的新聞標題可能出現(xiàn)在各大媒體上,涂善亞就想一頭撞上旁邊的柱子!她也終於理解到,什麼叫做「一失足成千古恨」的偉大真理了。
「夏雪……呃,你剛剛都看見了?」唉唉唉,飯店經(jīng)理的丑態(tài),她真的丟臉丟到家了。
「嗯!瓜难┹p輕地應了一聲。
涂善亞深深吸了一口氣,朝她微微一笑,再親切一笑!改屈N,你是不是可以當做什麼都沒看見也沒聽見?」
夏雪很快地點點頭,還乖乖的舉起一只手!肝矣梦业拿u保證,不會告訴任何人這件事的。」
涂善亞松了一口氣!改蔷秃茫涀,我根本不認識那個人,知道嗎,從來不認識,嗯?」
「喔……」夏雪點點頭,欲言又止的看了涂善亞一會兒,決定還是什麼都不要說好了。
反正,他們現(xiàn)在「不認識」,過不久之後也會認識了,就順其自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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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爵飯店位在臺北信義計劃區(qū)內(nèi)的一處高級商業(yè)區(qū)內(nèi),精致體貼且專業(yè)的 VIP私人管家服務,是天爵飯店一成立便帶領飯店業(yè)爭相仿效的獨家特色,至今日為止,雖然 VIP私人管家服務已經(jīng)在國內(nèi)外的飯店業(yè)風行,但開山鼻祖的天爵飯店依然是國際名流率先指定入住的六星級商務飯店。
雖然天爵飯店的住房價格比一般五星級飯店高出一倍,私人管家服務的收費也高得嚇人,但其私人管家的專業(yè)素養(yǎng),及嚴格要求百分之百維護顧客隱私,貼心、無所不包的服務內(nèi)容,還是吸引上流人士爭相入住。
涂善亞身為天爵飯店的經(jīng)理,雖然才二十七歲的年紀!好像過於平步青云,不過只要知道她的努力,任誰都不會不服氣。要知道,她可是一天工作將近十六個小時,二十四小時待命,偶爾還以飯店為家的人。
答應夏雪要提早銷假上班,涂善亞說到做到。
隔天早上十點,她的身影就出現(xiàn)在飯店的員工專屬更衣室,換上飯店經(jīng)理的制服,別上名牌,她順手把微鬈的發(fā)在腦後盤了一個髻,別上一根黑色、極為細致的發(fā)簪。
她很喜歡這根發(fā)簪,是林道送給她的二十六歲生日禮物,當時她剛升任飯店的經(jīng)理,她與林道的戀情也算是甜蜜蜜,她從來沒有想過會跟林道分手,而且是因為第三者……
「因為我是她的第一個男人,所以我必須對她負責!惯@是林道對她提出的分手理由。
她不敢相信,多年的感情竟然比不上那片薄薄的膜,她只是希望可以把最珍貴的東西留在新婚之夜送給他,她以為他會明白她的用心,沒想到……
涂善亞甩甩頭,想把這份傷心甩開。
夠了,真的夠了!到此為止吧!
她答應過自己的,在她把貞操出賣給牛郎的那一夜之後,她就要把那個負心的男人徹頭徹尾的忘記。
她差一點就做到了,真的,因為自從那一夜過後,那個牛郎的身影老是在她的腦海中出現(xiàn),輕而易舉的填補了她被林道刺傷的傷口。只不過,當她再次走進天爵,關於林道的記憶竟又排山倒海而來……
無奈呵,是一種習慣吧?
經(jīng)年累月的習慣。
涂善亞再次甩甩頭,深呼吸再深呼吸,給了鏡子里的自己一個美麗的微笑,自信的走出了更衣室,往飯店大廳走去。
一路上,同事們見到她便點頭喚一聲:「經(jīng)理好!
涂善亞揚起自信且專業(yè)的微笑一一回禮,不知道是哪個有名的人說過——
真正的專業(yè),是在你最不想要做那件事的時候還可以表現(xiàn)得最好。
這句話當真說得好極了!
不過,涂善亞的自信笑容很快地便面臨了考驗。
就在她踏進大廳,在柜臺前再次看見那個該死的、根本不該出現(xiàn)在她生活圈里的男人時,她瞪大了眼,臉上的笑容瞬間垮下,化為見鬼似的驚慌……
這已經(jīng)是這兩天來的第二次驚嚇了……
她懷疑自己的心臟是否真的承受得了這種打擊……
不過,此時此刻,她根本連思考的時間都沒有,一見到坐在咖啡廳里頭正跟一名美麗女子談笑風生的那個「牛郎」,涂善亞的第一個反應是轉(zhuǎn)身便跑——
「經(jīng)理!」柜臺的小姐想喚住她!肝疫@里有你的包裹——」
沒聽見,沒聽見。
繼續(xù)跑。
「涂經(jīng)理,你怎麼啦?跑這麼急要上哪去?」路過的一位私人管家淑鈐,伸手想要把她給擋下來。
「廁所!我很急,有事待會兒再說!」涂善亞一把揮開她的手,轉(zhuǎn)身便往女廁沖去。
「砰」的一聲——
涂善亞用力把門關起來。